末尾的生活圈还在享受无障碍设施处境,减灾四

2019-11-19 17:55 来源:未知

  一

7月7日晚21时,在大理某酒店考察无障碍设施的截瘫者文军和他的轮椅一起,从两米多高的车库顶坠下,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倒在血泊中怆然离世。

  “减灾报”这名称先让我感动,因为盈耳的一向是捷报和喜报。不可指望世间无灾,抗灾、减灾差不多算得历史主旋律。譬如从猿到人的演变,谁不希望是一路和平?但上帝不许,因而一路的壮举很少不与减灾有关。未来必还是这样,上帝喜欢从中检查人类的智慧和勇气。

从1997年因车祸导致残疾至今,文军除了自强奋进外,还倡导截瘫人士走入社会、感受阳光,为此多年来他坚持组织出游活动,带领截瘫朋友感受祖国大好河山。每次出行前,他都会只身前往体验路线的无障碍设施。

  希望《减灾报》为我们残疾人开设一目专栏。残疾,无疑是灾,由灾所致,而后成灾。并不期此栏表彰我们的坚韧,唯盼为我们报灾,其他报刊旨趣繁多,此事唯《减灾报》做来名正言顺。至少是我,宁可看见坚韧与灾情共减。

没有想到,这次大理之行,文军用生命告知了截瘫人士存在的安全隐患,自己再也无法带他们感受阳光。

  二

独自留京 摆地摊学英语创办截瘫者之家

  先说一件事。我是个住院的老手,往日的5 %是在病房里度过。我曾与两位陌路老人相逢同一间病室,三张病床我居当中,左边的一位70岁,右边的一位也是70岁,我是截瘫,他们俩都是偏瘫,排布得工整恰似一幅对联。然而右边的一位有5 儿2 女,左边的一位只有一个养子,于是看出多子多福来了。右边,每日迎来送往探者如云,昼夜有人轮班守候,老爷子颐指气使要星星要月亮,众儿孙轻唯低喏万苦不辞。左边呢,整日清清寂寂偶得一二鼾声,幸亏老先生善睡,任二便横流纵溢单由护士去操心埋怨。凡走进我们病室的人都叹说:这一下子最少抵消了一万次“只生一个好”的宣传。病人多,护士少,左边老人的臀上、胯上、乃至脚上都长了褥疮。护士说:他那养子什么也不管,真没良心。大夫说:要是早有人扶他起来锻炼,他至少可以恢复到拄着拐杖行走,现在晚了。护士说:他在这儿早就没什么治疗了,通知他家属接他出院,结果他那个养子吓得不敢来了,这可倒好我们这儿成了养老院。右边的老人便对我说:他那养子每星期来一次,晚上来,偷偷看一眼,放下点钱和粮票,乘大夫护士没发现,他赶紧逃。有一天我见到了左边老人的养子,很晚了,病房里已经熄灯,不知他靠了什么妙法钻进来。他把一大堆吃食放在老人的柜橱里,把钱和粮票放进抽屉,在老人身旁默坐。我翻了个身,他见我醒着马上跟我寒暄,谈话很快变成了他的忏悔和诉苦。他说老人把他养大照理说现在正该是他尽孝之时。可是,他说他是汽车司机,白天开车晚上再侍候老人就怕第二天又把谁撞成残疾人。接回家去吧,他说您算算我只有一间房,请个保姆可往哪儿住?再说,他叹道,请个保姆每月80块还未必请得着,端屎端尿的谁爱干?他说,要不我在家专门侍候老人,可没了奖金老婆孩子都喝西北风去?说到这儿我们相对良久无言。最后他说“劳您驾,老爷子有什么事您给招呼一声护士”,一跺脚走了。从那时起我便想,现在都是独儿独女,未来的老年社会此类事怕会成倍涌现。晚年,在前面坚定不移地等待着每一个人,未雨绸缪,可否现在就筹备起一个“晚年互助院”,凡遵纪守法只生一个的好夫妻将来都有资格住进此院,并不麻烦年轻人因为还要靠他们去抓革命促生产,就让所有退休的人互相帮助走向终点,后倒下的帮助先倒下的,前赴后继。

文军的家在北京市丰台区角门北路的一栋90年代的高层塔楼里,家门口贴着红色的横批:救恩临门。

  三

这栋楼就在北京博爱医院中国康复研究中心的对面,整栋楼里住了很多截瘫患者。

  再说一件事。我曾参加编写过一部电影,剧中主人公是一位因病截去左腿的少女。为此导演费尽周折找来一位替身演员,身材与主人公的表演者一般漂亮,但左腿自膝以下没有了。我坐了轮椅去拍摄现场看热闹,见了她,同是残疾人相逢不必曾相识。我问她,你这腿怎么残的?她说,19岁那年没考上大学,就去建筑队当临时工,到工地的第二天她就被派去看守卷扬机,没有人给她一点技术指导或安全教育。头几天侥幸平安无事,后来有一天那机器出了点故障,她用脚去踢,一下子腿就给绞了进去。我问:以后呢?她说:住了几个月医院,腿没了,建筑队给了几百块钱让咱回家。我说:只几百块钱?她说:钱再多又能咋地?可这一下再到哪儿找工作都找不到了。我说:那个建筑队应该负责。她说:负啥责!人家有根有据搬出条条文文给咱看,说是临时工的工伤事故都是这样一次性解决,给你截去了真腿又给你装配了假腿再给你几百块钱这笔帐就算清了,合情合理合法。我没有研究过此类条文或法律,但我想一条美丽的腿总不至于就值几百块钱,也许正因为这腿定价太低,所以那建筑队并不把技术培训和安全教育放在心上,于是残疾人队伍总在壮大。我当然不认为一条美丽或不美丽的腿可以用人民币结算,但我想,无论临时工还是合同工若能在工伤事故中享受平等待遇,使那类贪便宜的建筑队有更多的经济损失,固然不算一条高尚的计策,却一定能有减灾之效,一方面残疾人队伍会因此日趋减少,另一方面也能减轻这支减少了的队伍的灾情。我想以往的法规条文应当有所修正,否则岂非姑息养灾?

文军是1997年驾驶大货车送货的时候发生车祸导致截瘫。1999年,他来到北京博爱医院接受康复治疗,此后就在北京定居下来。

  四

那个时候,这周围还有很多低矮的平房,住着很多截瘫病人,还有外地来京打工人员,组成了一个“截瘫村”。

  最后说说我的事。去年我交了好运,分得一套楼房。房子是好到不能再好,好过了梦想,宽敞明亮,且煤气、暖气、厨房、卫生间俱全,乘轮椅度日其中,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相信这样的房子最合适残疾人住,相信残疾人最需要这样的住房。但是!但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一旦乘轮椅要出家门,却发现“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家门前四级台阶高筑,自由之神顿时歇了唱段。求朋友想办法,大家都以为这事不难“故事不多宛如平常一段歌”,但把楼门内外、楼前楼后视察几遍,才看出截瘫者住这样的楼房得有“把牢底坐穿”之胆魄。无障碍设计说了好多年了,可如今住宅楼如雨后春笋,林林立立,却不见一处有轮椅坡道,甚至连补建轮椅坡道的地方也不留下。常见建筑工地上有一条标语:百年大计。(我想总不至于是说,百年之内中国的住宅楼只遵守以往的设计。)既是百年大计就更应当想到残疾人了,我想百年之内截瘫者也许都能搬进楼房了,若总要补建轮椅坡道可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记得有一回我去一家五星级饭店开会,门前有漂亮的轮椅坡道,我说:“你们这儿真想得周到。”守门的小姐说:“没有无障碍设计就评不上五星级。”我想就是到了共产主义,谁也是进出家门的机会比进出五星级饭店的机会多。我想,住宅小区的建设能否也立一条法规:根据下肢残疾者在全国人口中所占比例,每一片新建住宅小区都要有相应数量的楼门设有轮椅坡道,或留出补建轮椅坡道的地方,否则视为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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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二年

王文志就是在那时认识文军的,他还记得当时在北京治疗后文军为了让自己能够自立,不拖累父母家人,他主动将家人“赶”回了老家,“他说,他要一个人在北京活下去。”

后来,文军就一个人在北京生活,坐在轮椅上洗衣服、做饭,从轮椅上摔倒后,一个人支撑着爬起来想办法坐回到轮椅上。这样的磨练,让文军完全摆脱了他人的照料,慢慢的所有生活都能自理。

在王文志的眼中,那时候的文军文化程度不高,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为了在北京生存,文军手摇着轮椅到几十里外的地方进了一批电话卡,在医院附近摆上了地摊儿,靠着微薄的收入照料自己。

在北京站稳脚跟后,2006年,文军创办了北京截瘫者之家,他在这里帮助截瘫患者做康复,和他们交谈聊天。这个过程中,文军发现截瘫人士最大的问题还是心理的阴霾,他便鼓励他们走出去,回归到社会中。

于是,他自学英语,与国际上的残疾人帮扶机构互动,并且通过网络邀请康复专家传播截瘫治疗和康复方面的知识。

大约两年前,文军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妻子是澳门人,家里经济条件尚好,也是一名截瘫残疾人,在残疾后心灰意冷的她被文军的阳光感化,两人结为伉俪。王文志觉得,文军总算是熬出了头,见到好日子了。

那个时候,文军创办的截瘫者之家早已搬进了楼房,就在其住所的楼下。结婚后,文军随妻子前往南方,为妻子亲朋开办的服装店工作,便把截瘫者之家的康复工作交给了王文志帮忙料理。后来因为文军受不了南方的潮湿气候,加上放心不下在北京的这些截瘫朋友,没两年又回到了北京丰台角门这里,继续陪着截瘫患者们一起出游、散心、康复。

王文志虽然是个健全人,但他接手文军留下的截瘫患者康复工作后,深深的体会到了截瘫患者的不易。得知文军遇难去世的消息时,王文志始终缓不过神来。

主动和每个截瘫者打招呼 成精神支柱

文军去世的消息是周玉告诉王文志的。

文军出事的第二天,周玉从截瘫朋友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她觉得这个消息是假的,于是便赶快给文军发微信,一向很快回复截瘫朋友信息的文军却再也没有回复她。

那一整晚,刚刚做完手术的周玉在病床上无法入睡,她抱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刷一下文军的朋友圈,没有更新,再给文军发信息,也没有回应。她安慰自己,觉得“没有消息其实是好消息”。

直到天亮后,文军的妻子更新了朋友圈,确认了文军去世的消息。周玉看到这则消息,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跟文军的第一次见面,大约九年前,她因为工伤导致截瘫,从一个健全人到无法行走,这对周玉的打击特别大。在轮椅商店里,她遇到了文军,文军主动开口跟她聊天,询问伤情帮助她打开心扉。

“他1997年出的车祸,那时候才25岁,来北京看病后,就留在这里一个人生活,学历也不高,自己摆地摊养活自己。比起我有单位,有工资,有医保,比他幸运太多了。”从此以后,周玉开始正视自己伤残的身体,慢慢走出了心理的阴霾。

在和文军认识的这九年时间里,文军会经常帮助周玉修理轮椅,除此之外,周玉还见证了文军为截瘫人士所付出的努力,一些截瘫朋友来北京治病没有地方住,文军就把自己的家腾出来让他们暂避风雨,他还协调公益机构给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配上轮椅,让他们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阳光下。

几年来,周玉觉得文军就是很多截瘫者的精神支柱,“很多残疾人心里有不舒服的时候都会找到他,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就没事了。如今他走了,他们还能去找谁倾诉呢?”

最后的朋友圈还在转告无障碍设施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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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来,周玉会拿着手机反复的刷着文军的朋友圈。照片中的文军阳光、洒脱,如果只是半身近照,恐怕没人相信这是一个胸部以下瘫痪的残疾人。

文军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内容,就是他在大理考察无障碍设施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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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军写到,到达大理已经是19:40分,这边站台没有直升电梯,工作引领从道口过来,等候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出站,找好酒店办好入住……

周玉说,文军自理后早已经习惯了独自出行,他性格谨慎,十分注意观察细节,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把这里无障碍设施的优劣情况发到朋友圈里,提醒截瘫朋友们出行的时候注意时间和安全。文军会教给大家怎么坐火车,怎么过马路,住哪家酒店。

因为自己是少数民族,在生活习惯上与多数人不同,周玉很少参加文军组织的外出活动,这些年来文军带着截瘫人士们让轮椅的痕迹遍布中国多个省市,除北京外,还有西安、南京、成都、三亚、内蒙。很多从来没有出过门的截瘫患者,都在文军的鼓励下,勇敢的坐着轮椅走出家门,踏上旅途。

文军的朋友王近平介绍,文军每次组织截瘫人士出游,都会提前独自前往活动地点,体验无障碍设施的情况,并与景区当地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接洽,这次也是前往大理考察无障碍设施。

文军出事后,文军的妻子、老家的亲戚以及多名截瘫者朋友都前往大理处理后续事宜。据文军的朋友介绍,事发地点的视频显示,文军是在酒店门前的无障碍通道被一辆轿车堵住后,试图寻觅其他路径,该处车库顶棚只有一半区域有台阶阻挡,另一半区域毫无任何阻挡设施,在天色已黑视线不清的情况下,文军坠入车库下方。

提起无障碍通道被占用,王文志告诉记者,他以前没有接触截瘫人士之前感觉不深,但自从接手文军的这个康复工作后,越发体会到无障碍设施的不完善。

在角门北路周边由于距离康复中心很近,残疾人很多,因此无障碍设施还算到位,但是其他地区,仍旧存在很多问题。

周玉作为一名截瘫人士感受比王文志更深,她说,在北京相对好一些,但包括她的老家西安以及其他二线城市,无障碍设施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甚至可能反而会带来危险。

周玉提到,有一次她去到一个二线城市,从地铁出来后按照无障碍通道的指示标志走,发现通道的尽头直通高速公路,她必须要横穿高速公路才能够从无障碍通道到达马路的另一侧。“尽管政府号召残疾人走向社会,文哥也一直劝我们走出去,但我们有时真的不敢出门,还是有诸多的不便。”

在周玉看来,文军这次出事太过突然,“他外出驾驶轮椅会很小心,有坡道沟坎的地方几乎不会走。所以听说他出事,我们都无法理解,到底他是怎么从车库的顶棚掉下去的。”

诸多截瘫人士眼中,文军的去世既有偶然也有必然。文军独立、自强勇于承担,他鼓励截瘫人士回归社会,为截瘫人士走出家门的安全着想。而他的行为是在用自己的安危去体验生活中无障碍设施的情况,给截瘫人士的出行铺路。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张子渊 实习生 郑品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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