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芳树,超技艺大哥兄

2019-11-18 21:35 来源:未知

在东京都下方,八王子、町田两市交界的台地一隅,有一大片森林逃过都市开发的风潮,仍然保留至今。 在树木高耸遮盖人们视线的森林中,筑着一片高度超过三公尺的石摒。被石摒围着的土地,好像有三千坪,四方一百公尺。从往高尔夫球场的公路白森林内部走,有二条不太宽的铺路延伸着,步行约三分钟会碰到厚重的铁门。 这是古田重平的房子之一,名义上是属于他担任大股东的不动产公司所有。 竜堂家的次男续,也没有助跑就跳上高高的石摒。在此之前,先往石摒内丢掷小石子,以便确定安全。这里并没有特别通高压电流。 古田议员一定在自家的后院,以人工加速栽培种植会长成捆钞票的树。议员的薪资并没有那么多,而且他也没有其他的收入,却能在选举区,东京,甚至国内外各地,拥有十幢以上的宅邸,听说,他在蒙地卡罗的赌场三天内输了五百万美金,回国后马上全部还清。数目如此庞大的金额,究竟如何调度的,却没有任何媒体追问。 在日本,具有批判能力的政冶媒体是不存在的。只有滑稽可笑大闹权力斗争的政冶业界PR产业横行霸道。续是这么认为的。如果是共产主义国家,政治媒体受到压制而不能活动倒还可能;在日本不能自主活动,实在令人吃惊。 续悄悄地从石摒上跃人屋中。和弟弟一样,像是京剧演员般的轻柔身段。 庭园和建筑都是和洋折衷,东西样式混合,并无国籍特色。 续在草坪,假山,人造林之间,流水般迅速地移动。自己的身体仿佛能不受地心引力控制似地行走。 各处虽然设置了庭园灯,却没有点亮。在月光下,黑暗与影子中滑动,续轻松地来到建筑物旁边,身体贴在墙壁上。从宽广的花坛那边,有人接近了。续感觉到体热。呼吸声和脚步声。 跟前有人影通过,是古田宅的警卫吧;续瞬间决定,忽然阻挡在男子前面。 男子正想发出叫声,腹部爆发一阵疼痛,意识登时一片空白。应该是暴力专家的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打倒,他可能从来没想过吧。 昏过去的男子,身体横躺在地上,续开始搜索他的衣服。当他找到点三八口径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和锥刀的时候,从夜的深处传来危险且下流的狗叫声。 杜宾狗在续的左右和后方跳动,白色的光芒侵入视界。建筑物内所有的房间都点起灯,庭园灯也亮了。面对花坛的法式窗户全部打开,几乎可以组成一个足球队那么多的人,与续对峙。古田重平穿着和服站在中央,不怀好意地面对续。 “是竜堂家的小子之一吗?” 古田露出赤黑色的牙龈,狰狩地笑着。远超过杜宾狗的危险和下流,充满他粗野而狡猾的脸。 “行动比我想的还快。原以为要花两、三天判断,还到处乱找呢!” “要怎么想随你的便。”续轻轻地将视线往后看。有三只杜宾狗在他背后伫立。 “哼、的确是二少爷。外形挺柔弱的。“ 与古田相较的话,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具有柔弱的脸吧!周围的男人们发出讨好主人的笑声。 “你想来对抗我古田重平,简直是自不量力又大材小用。不过,光是独闯古田重平宅的胆量,就值得称赞了。” 续听了之后,单手拨拨刘海,对着对方冷笑。 “自不量力和大材小用,你虽然指的是相同的意思,但是,所谓大材小用其实是指有才能的人只能用于小地方,所谓志不得伸之意。奉劝你在使用成语之前,不妨仔细翻翻中学生使用的国语辞典吧!” 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古田周围的男人们吓得简直要破胆了。 正因为续拥有梦中王子般的美貌,一旦说起狠毒的话,其面目可憎非此寻常,不仅将对方的怒气和憎恶引发至精神的表层,甚至激起杀意。更何况是对暴力倾向极强的古田,这种挑拨更具强烈的效果。 “真是会胡扯,伶牙俐齿的小鬼头,很快就会让你后悔没对长辈保持应有的礼貌。” 古田心中不断地产生各种狠毒的构想,打算将续抓起来,给他点颜色瞧瞧,此时都说出来了,这足以证明,古田重平这个“国民的优良选择”,实在没有资格让国民的税金来培养,举凡除了杀人以外的事几乎都做过,又想抓续做为人质,作为引诱续的兄弟们前来的饵。 在令人感觉不愉快的奇怪未来描写告一段落之后,续再次放言。 “果真只有绑架人质的能耐而已,我先说了,最好把麻田绘理交给我。我可是兄弟中,最保守的和平主义者哟。” 古田以向三头社宾狗吹口哨示意作为回应。仿佛胸口喘不过气的狗吠声中,三头杀人犬吐着长舌头逼近续,粗暴的喘息,透过西装裤传到续的膝盖后侧。 “这些杜宾狗已经两天没喂了。你的肉可能合它们的胃口吧!别担心,腰部以上会留着。不过如果能苟活下来,就算像个太监也已经不错了。” 古田放肆地大笑,或许对自己的玩笑感到满意吧。笑完之后,粗野的表情加上些许阴险,接着煽动杜宾狗行动。 “去!” 三头杜宾狗发出了饥饿和杀意的咆哮,猛然跃向续。 续一定会鲜血淋漓应声而倒——这不过是男子们的幻想而已。续以常人不可能展现的速度拿出手枪,对着一头杜宾狗射击。而且同时闪开五公尺的距离,杀人犬在空中爆裂。 仿佛被枪声击落似地,杜宾狗在地上苟延残喘,从张开的大口中被击中,此时正激烈地座挛。在还未断气的时候,其他两头杜宾狗反过来咬住同伴的身体,开始血肉模糊地共食。骨头碎裂,肉片飞散。 “用枪算什么好汉!” 古田非常愤怒地跺着花坛,他手下的男子们,不敢正视狗群共食的惨状,把脸转过去。 “真是胆小!空手对抗吧!否则还是日本男人吗?” “真巧,我最喜欢胆小了。” 续嘲笑着古田自私自利的抗议。他对着花坛尽头的法式窗户又放了一枪,然后越过破碎的玻璃跳进屋内。 这是一间约有二十个榻榻米大的西式房间,放置着一座非家庭用的正式撞球台。天花板也很高,约三公尺左右,暴发户味道的枝形吊灯照得满室通明。 “村松!教教这小子一些礼节吧!” 古田议员咆哮起来,一声令下,与邻室交接的门打开,出现了一个男人,三十五岁左右。黑衣服,像便宜蜡像般毫无表情,右手持着一把带鞘的大型武士刀。 “小子,把枪丢了和村松一决胜负吧!不然我也一齐打。” “村松,如果展现可以使我满意的本事,你想要的那只浅井上总介宗房的刚刀也可以给你。”也不干脆说给你,只说也可以给你,这时正足以表现出古田的狡猾。不过,即使如此,似乎也已达到鼓舞村松展现剑术的效果。 村松沉默不语,慢慢拔出武土刀。不知是否为错觉,续好像闻到随着白刃露出的血腥味。 在撞球台上有一枝球杆,续伸出手抓起球杆,慢慢地摆好姿势。他对杖术颇有心得,深知其中奥秘。 续和终一样,确实没有必要为了防身而修习武术。他之所以学习杖术,源于借此多少可以有效地控制肉体性的能力,同时靠着技术的存在隐藏能力,是这种战略性的想法。通常被续的杖术打输的人,都深信续的技术高超,却没看到那附藏在优美而纤细的肉体内,超乎常规的力量。 看到续用手持球杆的姿势,村松冷笑般张开细细的嘴。以这个男子的伎俩而言,续的杖术还未达到高手的地步,一眼就可以看穿吧! 大花板虽然很高,但由于是在室内,举刀过顶的姿势确实较麻烦。只好将刀稍微往身体的右侧压低,无言之间出其不意地移动。发出鞭动空气的声音,白刃斜飞。 武士刀将球杆砍成两段,画一个小弧袭向续的颈部。 不论是速度或压力都非常强烈的斩击,一般人的话,大概被一刀切断颈动脉了吧!但是,正如捉弄古田义国的竜堂终一样,其兄也并非常人。男子的白刀切断大气,仿佛连空气中的元素,都可能分断成氧和氮了;可是,连续的头发都没能擦到。 续以绝不可能的速度躲开白刃,绕到撞球台的侧面。接着,手摸着撞球台,用一只手轻轻地抬高。 村松和躲在后方的男子们之间,涌起一阵惊愕和恐惧,他们张开嘴努力吐出塞在胸口的气。 用橡木和意大利石板制成的撞球台,少说也有一吨半重,以人类的力量,绝不可能抬得起来。瘦弱的续竟然将它抬高到头顶上,而且只用左手。 非现实感的枷锁绑往这些男子们,他们手中拿着武器,注视着被抬到空中的撞球台。 “怪……怪物!” 哀嚎反射到大花板和墙壁,仿佛被自己的声音惊吓似地,跟踉跄跄地退后两步左右。 “即使这是事实,被你们一说,还真是不愉快。”举着撞球台的续镇静他说着,对着高举白刃一动也不动的村松,露出讽刺的笑脸,好像棒球投手投球一般,轻轻地丢掷撞球台。 一吨半的石材和木材敲碎地板和墙壁,产生意外的地震,待声响消失、尘埃落定的时候,村松的上半身已被埋在崩落的土里,昏了过去。手中还握着武士刀呢! 古田的部下们顿时失去战斗能力。大多吓得全身瘫软站不起来,口水和尿水齐流,其他的人则在地板上挣扎,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外表漂亮的怪物。 “这、这个怪物……” 古田的脸乌黑膨胀,像在玩着躲避球。 二流的部下只能跟随二流的主人。古田已经不打算依赖部下了,他手摸着武士刀,随着意味不明的怒吼声拔出刀。对着匍匐在脚边的手下的脸丢掷剑鞘,不幸的男子喷出鼻血颓然倒下。 续不由得感到钦佩。失去部下的时候,本以为古田也会逃走,没想到却站在原地不动准备战斗。纵使是虚荣心的结果,好像也可以理解站在上位者的立场。 在续展现自己并非寻常人类的事实后,古田却仍想反击。在判断未明的瞬间,古田突然发出惊人的呐喊。古田精通武道,武道虽未使其精神提升,总还是居台道四段。在刹那间,他冷不防地拔刀就砍。 刀身反映室内的光线,往续的左腰攻击。 续的身躯应该会断成两半滚到地上。古田非常确信,充满了陶醉在血光中的表情。 但是,刀身却发出声音反弹回来。不是金属声,而是更清脆,宛如撞到水晶球的声音。白刃断成两半。 续仅是皱皱眉头而已。 古田的双眼被残留在刀柄上的刀刃吸引住。刀刃连一点血迹或肉片都没有沾染。布的碎片掉落之后,残留的刀刃发出微弱的亮光。 从续被切破的衬衫破洞,发出一点点珍珠颜色的亮点,他轻轻地叹口气,打了茫然失神的古田一巴掌。 古田手握折断的武士刀,巨大的身体往后方弹去,冲破涂满金粉而低俗的隔扇,滚进隔壁的和室。 在榻榻米上三转四滚,好不容易爬起的时候,古田的脸上布满可怕的恐惧和败北感。他惊慌失措地注视着从洋武撞球室轻松地进入榻榻米房间的续。瞬间,表情一变。古田迅速地赶到房间的角落,双手抱着一个像是大娃娃的东西。 续发现那是一个昏迷,穿着运动上衣的少女,顿时停往脚步。那就是竜堂兄弟设法搭救的麻田绘理——头发被剪短,好像少年一样。 “如何?敢来就来吧!我会把这女孩的喉咙捏破。不然,就坐在那边把双手放在后面。” 古田相信他已经从二出局垒上无跑者的局面扭转情势,两眼兴奋地露出油光。 “这就是自称爱国者所做的事吗!”续唾弃着。白晰秀丽的脸上,出现嫌恶的淡红色。 “去世的祖父说过,世界上有两种可恶的诈欺者。一种是说这个投资一定安全又赚钱的人,一种是大声宣传自己非常爱国的人。你比这两者更可恶!” 不论续如何大肆批评,古田绝不放开少女,他深信这是自己最后的护身符。 “这个女孩如果死掉,就是你的责任,你的一生将会葬送在残酷的杀人梦魔里。如果不怕的话,就靠过来吧!” “很不凑巧地,我不是责任感那么强的人,杀死这女孩的是你,不是我,何况与你说话的不快感相比之下,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孩死亡造成的不快感,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不是真心话,斗胆冷然放言之后,续往前踏出一步。但是,看到发狂的古田抓往少女喉咙的手充满力道,心想打赌还是放弃吧?续的心顿时冷下来。大概放弃了吧? 突然传来口哨的声音,一条像黑蛇的东西卷上古田肥胖的颈子。古田发出难听的衰号,身体被揪离人质而飞到空中,硬是被拉到房间的中央。 “始大哥,真慢啊!” “抱歉抱歉,请你见谅。不过,还不会太迟吧!” 长长的鞋带一直延伸到被破坏的撞球室,另一端握在竜堂始的手中。 续扶起昏迷的少女,轻轻拍打双颊。神智慢慢恢复,少女微微睁开双眼。瞳孔的焦点稳定、意识恢复清醒之后,她发出小小的惊讶呼声。为了使她安心,续对她笑一笑。 “麻田绘理小姐,我是来救你的。” “……啊、是竜堂续先生吗?高中科的学长?” 少女的语气转为热烈。仿佛意识往奇怪的方向恢复的样了。 “是的,我是竜堂续。终的哥哥。为什么认识我呢!” 现在,少女的眼睛发亮了。 “是这样的,因为你长得很帅,成绩又很好,我的姐姐非常崇拜你呢!” “谢谢了。但是,现在好像没有时间商量影迷俱乐部的事,你能动吗?” 少女回答不能动。虽然知道是在撒娇,但是一想到这个被绑架、头发被剪掉、或许遇到更惨遭遇的少女的不幸,置之不理岂不是更难过。何况,她也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 续用双手抱起少女,然后站起来,始说话了。 “续,在玄关旁边有汽车,借来用一用吧!和小姐在那儿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续点点头,抱着少女,从台风刮过似的屋内走出到庭院。 这时候,古田好不容易恢复一部分的威风,怒吼着。 “你以为如此就能平安无事吗?我会报警,将你们兄弟全部送到警察局。” “请自便。” “什么?” “相反地,我也很喜欢这么做。你的不肖儿子在这里,让他为父亲赎罪吧!” 在始的脚边,放着什么东西。笨重的声音,与物体的笨拙恰成对照。原来是两手两脚被皮带缚往的古田义国。 “我已取得证词,证明你们是绑架监禁事件的共犯,他说完全是父亲策划的,自己只是被命令的……”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古田咬牙切齿。从内心憎恶儿子的怒火,在双眼内熊熊燃烧。义国紧闭双眼假装失去神智,但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恢复意识了。 “到府快递一件,暴力学生的小包裹而已。” 续听到之后定会皱眉的话,出于三弟终的口中。他伫立在和室及撞球室的交界,愉快地看着古田父子。 “期待也没用,议员先生,这屋里的居民不论是人或狗都昏迷不醒了。” 终慢慢地踏进和室,用脚尖轻轻地踢义国的背部。义国发出仿佛青蛙被杀的声音,然后转身背过脸以避免接触父亲的视线。 始忍住笑意,开始盘问父亲古田重平。 “你的老板是谁?” “你、你是指什么?” “你所会做的,就是威胁我那胆小的姑丈吗?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想霸占学院的资产。但是,也有无法说明的事情哦!” 始提出关越汽车公路发生的那件事。古田闭口不谈。始看到他坚决的意志,于是向弟弟示意。终不悦地皱皱眉头,将鞋底贴在义国胯间加以体重的力量。义国发出模糊不清的悲叫,在父亲的制止之前,一心想得救地供出实情。 “本名是不太清楚。但是,老爸叫那家伙大人。哦!是镰仓御前大人……” 古田随之惊愕。他用尽吃奶力气破口大骂。 “咬掉你的舌头去死吧!你这个大笨蛋!” “大人?真是夸大其词……” 始有所感触地喃喃自语。 “那个叫什么大人的家伙霸占共和学院,究竟有何企图?” “不、不知道!” 古田重平短促地回答。这全然是事实,虽然很不能取信他人,但古田确实所知有限。这个停留在唯物性次元的男子,只对手所能及之范围的权力、财产或物品才有兴趣和欲望,对竜堂兄弟抱持异常执着的“大人”的真意,他确实不知道。 始观察古田的表情几秒之后,就不想再追问“大人”的事,改变了问题。 “是吗?那么我顺便再问你,在我们的家中装窃听器的也是你吗?” 古田对着他摇摇头。他知道这是高林干的,可是并没有说出口。窃听和情报运用是高林最拿手的技巧——除此之外,那家伙还有什么长处吗了? “那么是谁做的呢!” 一再被盘问之下,古田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简直是像下流恶魔的智慧产物。他挺起上半身: “是一个叫做高林的男人。” “他是何等人物?” 古田说明高林的地位,并附带说明那家伙知道大人的名字。他不得不认输,现在大概只能丢弃权势,逃出这个国家了。可是,难道要独自背负这个不幸吗?不如把那个外表苍白忧郁的高林也扯进来。 “但是,这个所谓大人的家伙,真的那么了不起吗!” “你以为是你们这些家伙能对付的吗!别大自以为是了,小子!” “我们并不想对付他。” 始若无其事地说。 “只是想打倒他,让他不能东山再起罢了,既然这个大人如此恶意挑斗,我们必定以其人之道远冶其人之身。” “……你,你的脑筋。清醒吗?” “如果照你说的去作叫清醒的话,我想倒不如发疯此较好。” “与其担心这些事,不如担心你儿子的将来吧!” “什么意思?” “如果大人询问起来的话,我们打算一五一十的回答。就说全部的事都是古田议员告诉我们的,” 古田的眼珠子简直要掉出来了,他两手紧握着拳,交互地无声向空中挥拳,大声嚎叫。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你发誓不再插手共和学院的事,我们就忘记你的事!” 古田于是发誓。因为打算逃亡到国外,共和学院的事变成怎样都无关紧要了。这个心理,始虽然没有看出来,可是,他想出一个毒辣的方法,作为保证古田那不可靠誓约的手段。 “终,那些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遵命,长官!” 终的手里拿着十张左右的文件。当古田目睹到这些文件的时候,已经没有爆发的力气,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咒骂着。 “还、还我,把那个还我……” 始当然置之不理,很快地浏览过这些文件。 “收据、誓约书。全部有你的签名,也盖了印章。当然也有日期。既然收贿、侵占公款的证据都一一搜齐了,再怎样也逃不了了吧。如果你毁约的话,我就用这些当武器!” 始的眼神和声音充满了冷淡。 “日本的政冶媒体非常腐败,腐败到了以即使知道收贿的事实也不报道为荣的程度;不过,还是有例外存在,只要影印之后散发给在野党或执政党的非主流派,或是外国的媒体,一定会有所反应吧!” “畜牲……” “出人意料的寒喧方式呢!终,现在也夜深了,我们该告辞了。余在家里大概等得疲倦了吧!啊、把门窗关好,否则是很失礼的。” 竜堂兄弟出去了。一阵关窗的声音消失之后,古田宅被遗弃在夜的寂静和荒废之中。 被皮带绑捆的义国,滚动巨硕的身躯靠近父亲,忘却自己的责任而责难着。 “老爸,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完了!” 古田没有回答。对儿子的憎恶和愤怒,已被绝望的心情掩盖,他无力地蟠卷在无望的深渊中。 ※※※ ……古田宅邪的门从内侧打开,一辆宾士车驶出来。始驾驶着,终在助手席上。续坐在后座,麻田绘理的头枕在他的膝盖上睡得正香。身上盖着一条毛巾。 “那些文件或许不需派上用场。古田议员既然已经丑态百出,那个大人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他。” “说不定呢!最好还是小心点。” 在夜路上奔驰的宾士车内,突然充满沉默的气氛。续有点犹豫的声音打破这个气氛。 “大哥真的想和这个叫做大人的人物周旋吗!” “主词用错了吧!续。” “啊?” “是这个叫做大人的家伙不放过我们。古田既然已经这样,一定会假他人之手来挑斗吧!即使如此……” 抓着方向盘的始,不禁苦笑。 “这位小姐,千万要请她保密啊!” ※※※ 内阁官房副长官高林健吾。在千代田区纪尾井町的大楼公寓拥有个人事务所,在古田议员父子辛苦精心策画的名誉恢复计划,结果惨遭打倒的同一天晚上,一名男于来到高林事务所。 这是出身于警视厅机动队,经营日本国内屈指可数的警备保全公司的奈良原昌彦,他也曾经在全国柔道选手大会上得奖,肥厚和宽大的巨硕身躯,不亚于古田义国。 高林让低头行礼的奈良原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请他抽烟。 “是这样的,我想借用奈良原先生的力量,请您多帮忙。” “是政府要用吗?” “不是政府方面,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有点关连,目前还不是。” “你说的是那位……” “是的,是镰仓御前大人的需要。” 奈良原发出吞口水的声音,生硬地点点头,端正姿势。 “请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忠实地遵从副长官的话。” “你和古田重平议员熟识吧!” “是的。” “你觉得他怎么样呢?” 被问的奈良原吐出一口紫烟。 “老实说,古田颇有行动力和本事,但是,似乎比较缺乏度量。” “度量?” “节度、程度、限度……之类的东西,如果你早出生个五、六十年的话就知道,那在中国大陆是一个人能否成为豪杰的标准,只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政界就不知是否通用!” “事实上,镰仓大人打算铲除古田议员。” “哦……” “古田议员也没什么作用,就好像长期使用的下水管塞满污泥般。大人认为该是交替的时刻了,我也有同感。” 刻簿的微笑在高林的唇边荡漾,奈良原心中流着冷汗,假设他的回答对古田带有善意,一定不会那么平静。 “那么,你现在可以动员多少人?” “我们公司目前分派在电子工学的安全系统上比重较重,但是,在传统人力业方面,也可以立刻动员一百二十名警卫,五十只警犬,不够的话,再准备三百名左右的工读生。” “实力方面没问题吗?” “我一向要求必须要有武道段数者才能采用,而且思想也很健全,完全无左派倾向。” “很好。这一整个月,随时都准备好可以立刻行动的状态。” “知道了。但是,必须动员那么多人,对手也一定很可怕罗?是极左派的余党吗?人数有多少……?” “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孩子。” 奈良原极力压抑住笑意。他非常了解,如果嘲笑高林认真的叙述,一定没有好下场。而且,高林绝对不会高估对方的。或许是和某个国家的破坏工作人员暗斗吧? “万事全照副长官的吩咐进行。那么,是否有必要在那些家伙的本部装设窃听器呢?” “电话中不会说重要的事,我已经在他们的房子内外装了十个窃听器,可是完全没派上用场。好像不是寻常的家伙。” 他们正在交谈的是违法行为,两人却都毫不介意。正如二流的权力者一般,他们也认为接近权力的人没有遵守法律的义务。 “照副长官所说的话,的确像是不寻常的对手。” “因此,以夷制夷。利用那些人消灭古田。” 高林低声地笑。 “然后,以残害古田为理由,处决那些家伙。” “原来如此,副长官的深谋远虑非我等所能及。诚感惶恐。” 奈良原的谄媚虽然未中目标,高林也欣然接受了。没有必要让奈良原等人知道全部的事实及真象。 “然而,一旦要处决他们,怎么教训都无妨吗?” 奈良原的声音和表情充满了期待。高林无意识地看着在室内弥漫的香烟烟雾。 “不能杀了他们,但是,像调教猛兽般的皮鞭是必要的。你如果认为必要,为了阻止他们逃亡或反抗,教训一下也可以。” “那真是有趣。” 奈良原的双眼发出阴险的光芒,显露虐待狂的本性。 “在进行学生运动的家伙们口中塞进特殊警棒,握往露在外端的警棒彻底往下用敲,简单地就能敲碎臼齿,使上颚裂开,无法再说歪理,以前都是用这种方法教训国家的敌人,脸部从嘴巴以下的部分都呈鲜红色,在地上四处乱滚的样子,的确令人非常愉快。” 高林皱皱眉头,对于奈良原如此具体描写的残忍行为,不禁从生理上产生嫌恶感,不论压制、谋略、或是情报运用,对他而言都只是文件和桌面上的工作,因此才能淡然进行。 “适可而上吧!纵使要加以教训,倘若剥夺了御前大人的乐趣,我可会受到责备。” “属下明白了,我会等待您具体的指示。” 奈良原深深地鞠躬敬礼。

船津家半夜响砌四方的枪声,一部分传到森林外面,并惊动神奈川县警。既然位于大东京圈内的一角,就不能视之为一般人烟罕至的密林。 前来报告的年轻警官,却遭到上司巡查部长的冷淡对待。 “那栋房子是外国的大使馆,不,是更不可侵犯的圣地。无论那里出了任何事情,警方都不能干涉。” “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不是像你我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所能知道的事。” 位居一定地位的人,不能抱有敬鬼神而远之的想法。横滨市泽区内的某警察局,遭遇到飞来的横祸。 “局长,不好了。有辆警车被偷了。” 一度跳起来的局长,在得知失窃的警车直奔禁地船津家之后,又在空中跳了一次。退休金、养老金及升迁管道这三种神器,此刻有如霓虹灯般地在他的脑海里闪烁。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时候,又传来被劫走的警车上,坐着高林宫房副长官的报告。 今天真是衰,不,应该说是今晚。 “我一直很想试试看坐警车的滋味,这样就实现了一个宿愿,再来是消防车和救护车。” “我倒想坐坐棺材车。” “哎,总有一天会实践的。跟前请别把视线离开驾驶员。” 内阁官房副长官高林,一面听着竜堂家三兄弟——续、终、余的声音,一面操纵着警车的方向盘。 当然,他不是为了趣味而做这种事。就好像古代战场上的俘虏一般,因战败而要服劳役。 在绑架竜堂始弄得一败涂地之后,高林改变方针,决定把目标转向续等三人。 一厢情愿地以为弟弟比哥哥容易解决,这个判断可就太天真了。 但是,“可能被大人摒弃”的恐惧感,使他陷入几近中风的状态。 “次男以下的三人由我处理,我要让大人知道我的手段和力量。” 高林在宣言的时候,伫立在身旁的奈良原,神色凝重一语不发。 在他而言,已经到了受够了的心境。因一次的经验看透了危险,使他下定决心不再靠近竜堂兄弟这一点,或许在实战上的判断力,会比高林高明多了。 既为某种精英,便会有以成功为前提,提出构想并付诸实行的一面,往往也失去了撤退的巨机。 高林在即将被“御前大人”摒弃之际,立即从公职退出的话,至少也可求个安稳的后半辈子吧!但是,他的心理拒绝承认失败。因此,最后在短时间之内,又蒙受到不名誉的败绩。 在所有的部下惨遭修理之际,奈良原逃得比鼬鼠还快,被丢下的高林,很快就被逮个正着。 续只是稍微使出一点力气,就弄得高林的颈骨咯吱作响,现任的内阁官房副长官,流露出老公鸡般的声音。 “我可不像哥哥那样宽人仁慈,不会同情你的痛苦。如果不带我去找哥哥,我就会从左脚的小趾开始,把你的二十根指头全部折断。然后,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拔光你所有的牙齿……” 浮在续清秀的脸庞上的表情,和他真切的拷问方式,立时使高林屈服。 正如船津老人所看透地,对于权力和权威无法通用的对手,高林只不过是软脚虾罢了。 只要一离开权力社会的金字塔,就什么也不能做,连做任何事的意志都没有,只能唯唯诺诺地听从立场此自己更强的对手就这样,高林正为比自己的儿子还年轻的竜堂家兄弟,被迫当向导兼驾驶和人质的身份,坐上警车直抵炼仓之内的船律家。 警车冲破了大门,开进了船律家的庭院里。应该说是滚进去的比较恰当。车窗破了,引擎盖凹进去。喷漆剥落,而且轮胎和车身喧闹地抗议个不停… 前方是一片黑鸦鸦的森林。续逃出操劳过度的警车,透过黑夜藏身于森林的树丛间,找到了石造的洋房。 “是不是那边?” 被终揪着衣领拖出车外的高林,以即将失业的泄气表情,点头回答续的问题。 四人快速地步上铺着小石子的步道。比较正确的说法是,最年长的是在被抓着衣领的情况下拖着前进。 从前方射来了无数光芒。接着,传来十人以上的脚步声和狗吠声。 在停下脚步的兄弟前方,敌意化开来,并传来盘问的声音。 “谁在那里?” “真不自量力,我们是能歌善舞的超能力者。” “什么——?” “竜堂家的三大少,终少爷正是在下。没听过令妹怎么称赞我吗?” “我没有妹妹。” “那太可惜了。但是,算了,如果是长得这副衰脸的妹妹,有也等于没有……” 下一个自我介绍盖上了前面的语尾。 “我是四男余,在老哥飙车时,我就是那个踩煞车的,因此自我懂事以来,就辛劳不断。真伤脑筋!” “喂,你说这什么话,不知感恩图报!” 续不理会弟弟们之间的相声,与警卫们正对面。 “我们只是想来接哥哥而已。半夜三更还待在这里,真是添麻烦了。刚好也顺手带来了礼物,麻烦您帮我们传个话。” 他们把想往后退的高林,往前推一把,不怀好意地笑着。 “……这里的主人,不知是‘大人’还是‘小人’?” “别耍嘴皮子,小子!” 类似警卫头头的中年男子,发出恐吓的声音,但是,受到惊吓的是其他的警卫和狗,年轻的不速之客却处之泰然。 突然,在警卫的后方,发出剧烈的声音,每个人的身体为之僵硬。 不等命令,就往洋房的方向跃身而去的杜宾狗和警犬,在几秒之内就衰嚎四处逃窜。 被击碎背骨的狗犬尸体,重重地摔落到警卫们的脚边。 见到慢慢进入视线的年轻人身影,续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大哥,你没事吧!太好了。” “唉,事情可多着呢!不过你们似乎赶上了最后的一幕。” 始身上穿着的,是尺寸不合的警卫衬衫和宽大长裤,看到这副德性,想必也不难推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错啊,还穿着打折品出来呀!大哥。” “别胡扯!那可是我掏光了第一次领的薪水买的——” 话说到一半,对上了警卫们喷血般的视线,到底还是苦笑着沉默下来。 在警卫们手上的散弹枪和武士刀,开始缓缓提起时,从他们的后方又传来嘈杂声,把人墙划成左右两边。 认出了从黑暗处浮现的人影,高林发出悲伤的惨叫。 “大、大人……!” “是你啊?高林!” 老人的声音里,找不到一丝的慈爱。高林宛若一只受到斥责的狗一般,缩着身子抬不起头来。 “治世的能吏,第一次作战竟像只乱世的鼠辈!即使在公文上善于调动人事和数字,一旦在无法预知的场合,竟连计算自己步伐的能力也丧失了!” 老人的表情改变,飘荡着自嘲的色彩。 “如此器重你这种饭桶,实为老夫的过失。不,或许应该说是这个国家的人材缺乏,你们方显得杰出吧!这半世纪以来,老夫只培育出盆栽,似乎未能栽培出一棵像样的大树哪!” 老人把视线转向竜堂兄弟身上,挤出不祥的笑容。 “这种没用的身份和你们的安危交换,简直就是不成比例。要扭断脖子,踩成肉酱,悉听尊便。” “我可不想减轻您老人家的负担。收拾这种小角色,简直是弄脏自己的手。” 一说完,始立刻背对老人离去。 “回家啦,兄弟们。” “喂,才刚到呢!” “想留下来的话,终一个人留下,我要你也接受人体实验。” “……不干。又不拨给我工读费。” 兄弟们无视于刀枪阵列,一齐迈开步伐,一名警卫靠上来,大声怒骂。 “好一个口气狂妄的小子。你们以为大人的寓所是可以随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虽然语意单纯,却颇具有威吓的效果。不论是语气也好。表情也好。手上拿着的武士刀也好,如果是神经正常的人,一定会吓的手脚发软不能言语。 但是用在竜堂兄弟的身上,这种行为根本就不被他们放在眼里。这名警卫当然也不例外。始和续觉得厌烦似地,停也不停地往前走。 倒是好战的三少爷,回头对警卫飞了一腿过去。看起来就好像蜻蜓点水般的轻功。 被踢碎一边膝盖的警卫,在一声惨叫之后,往后方倒下去。其他的警卫摒气凝神,目送着最后丢下一句“我是这样认为的”,匆匆离去的终的背影。老人面带苦笑,极力缓和这不像样的气氛。 “让他们去吧。反正马上又能碰面。若要举行一场盛大欢迎仪式,这间房子也太小了,而且也无法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名慌张地折回的警卫,前来报告竜堂兄弟强行借走停在门内的警卫专用吉普车。 “走远啦?损失到这步田地,真令人失望。” “好象朝东京方向开去。” “没错吧?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要不要追上去!” “傻瓜!你想在大都会的中心引起骚动啊?” 老人对此嗤之以鼻。 “好好地监视鸟羽家的一举一动。噢,鸟羽家的小女儿,名字倒是满奇特的,咦……” “是叫鸟羽茉理吧?” “就是那丫头,盯紧她!就是她从中搅局,高林的小花招也告失败了。不管怎样,那个丫头一定和竜堂兄弟有联络。” “是……” “然后,只要先听命行事便罢。联络好自卫队了没有!好久没看过精彩表演了。如果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算多少费点事也值得期待……” 此时,有个人在地上拖磨着身子,并挤出令人怜悯的声音。 “大、大人……” 老人假装没听见。 在警卫们的簇拥之下,慢慢地走回洋房。跪坐在地面上的内阁官房副长官,欲张开双手靠近,却被警卫头头喝止。 “高林先生,这很难看啊!你辜负了大人的期望,而且又带那些无礼的小毛头来搅局,简直就是对大人恩将仇报。你清楚该当何罪吧!” ※※※ 就在高林缩回双手的同一时刻,警车被窃的某警察局里,接获部下报告的局长极为不快。 “公安下来的命令。上面说,今晚在船津宅邸周边发生的一连串意外事件,绝对要封锁消息。尤其,如果被新闻媒体或在野党泄露的话,要自行负一切责任。” “又是公安!” 局长不快地咋舌,脸上气得胀成紫黑色的模样。 “这些家伙真把我们刑警当作是自己的助手。老是要求或命令,又不好好地说明事情。” 从一名刑警熬出头的局长,爆发经年的不满,怒责同为警察的同事。 “局长,请小心说话……” “谁在乎?我是就事论事。我们警察的形象,都是托他们的福才搞得跌落谷底。所做的事,还不都是间谍、窃听或情报操纵等见不得人的事!最后,警察不做了,出来竞选成了议员,为什么我们必须和这帮人混在一起,同被视为权力的走狗呢?” “但是,被窃走一辆警车是事实……” “哼,这才是机密事项。既无公开的必要,就让慷慨的公安买辆新车补回来吧!” 局长把全身重量压在椅背上,弄得椅子吱吱作响。 “发生了什么事,并非我们所能知道的啊!” ……就这样,对一部分的人而言,事件是完全结束了。 ※※※ 对另一部分的人而言,一切都尚未结束。黎明之前,吉普车奔驰于交通流量极小的横滨市街道上,竜堂始在车上思虑着往后的事。只要一想起和船律老人没有结果,又充满纷歧意见的相对情景,就会觉得胃痉挛。 从照后镜上看见在后座玩接龙游戏的两个年纪小的,他不禁叹了口气。 “实在是没有危机意识的小家伙!” “呵,毫不胆怯也是他们的优点啊!” 坐在副驾驶坐上的续笑了。 “因为如此,他们才信任大哥呢!我也这么认为。一切只要交给大哥就行了。” “可是,我也不过才二十三岁。还是个去年刚大学毕业,未经世故的人呢!” 始自己提起让弟弟们说来会感到不愉快的事。 “我实在很想过过更轻松安乐一点的生活。我的朋友大半是初出茅芦的上班族,享受着有人撑腰的地位。” “自我懂事以来,大哥就是一家子的长兄。以前什么事都推给你,造成你的困扰,真不好意思。” “说得很动听,但是,看来今后还是得继续下去吧!” “大哥真是明察秋毫……,你和那个老头说了什么,在不引起交通意外的范围之内,告诉我好吗?” 始没立即作答复,在黎明前的一抹浓浓的黑暗中,注视着前方。续很了解长兄的脾气,所以不作无谓的催逼,只是静静地等待。不久之后,始摇一摇头,说将起来。 “他说我们是中国传说中四海龙王的转世。如何?很荒谬吧!” 然后,又过了好一阵子,始把从老人口中得知的故事转述给弟弟。 听完之后,过了一瞬间,续才有所反应。 “大哥相信船津老人所说的话吗!” “嗯……大致上尚可相信,像祖父在中国内地发现某种事物之类的事。但是,提起那四海龙王的转世,只能认为他是看太多传奇小说吧!” 始稍后停顿了一下。 “续,你认为如何呢!” 被哥哥这么一个反问,续仿佛陷入深思地,以指尖捏着外型俊美的下领。直到对向车道的车灯通过之后,才开口说道。 “理智上很难完全相信,反正一定是被不好的思虑纠缠着。只是,我们和一般人有点不一样,也是事实。” “一点点而已吗?” 始苦笑了。他想起老人所说的话。能够徒手拉坏车门的行为,不能算是乎凡。 始只说了那句话,随即陷入沉默。 所以,续盯着前方黑暗与光亮的交错点,开口接下去。 “而且,你不认为我们到处都异于常人吗!对于这个疑问,龙王转世说法大致给了我们解答。再说,我们自己也没有能确切否认这个说法的根据。” 始承认续的意见正确。虽说船津老人的证词令人不悦,但竜堂兄弟却又提不出反证。只要一想到证实自己身世的机会操在别人手里,当然就不会太高兴了。 “不如我们去那个龙泉乡看看,说不定能得知更正确的事情呢!” “喂喂喂,别太出风头。传奇动作小说可要变成探险秘境小说啦!” 始半开玩笑他说,续却意外地非常认真。 “反正我们会离开日本吧?既然要走,去夏威夷、去南极等地,和去中国内地都没差别啊!” 看似柔和的美貌,说出来的话却很大胆。始操纵着方向盘,有点认真地考虑弟弟的提案。 “如果真的要去,旅费问题怎么解决?” “说到钱嘛,大哥在解除存款冻结的问题之后,就全部领出来啦。再也不相信银行了。” 续又说道,从现在起,不论去哪里,现金最好不要离手。 “那么,现金放在哪里呢!” “在品川车站的投币式寄物柜里。这是钥匙。” “你一直都很聪明;将来很有希望荣登保守党的秘书长宝座哦!” “在野党的书记长,似乎比较有趣呢;然而,大哥……” “嗯?” “我曾听说过四海龙王转世的故事哦!” 始差一点打滑了方向盘。 “好危险啊!大哥!” “没、没问题;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始一边稳住车子一边问,续则正经地打开话匣子。 “在祖父仍很健康,我们还很小的时候,祖父曾经在喝酒醉之后这么说过。” ……续还在上幼稚园时,有一次半夜起床去上厕所。当时因为小孩走楼梯很危险,所以,续睡在一楼的房间里。 但是,当他在从厕所回来的途中,看见一道光从祖父的书房里射出来,因为门没关紧。 祖父把整个身体窝进桌前的安乐椅里,对着喝剩半瓶的威士忌自言自语。“嗯,这些孙子们是四海龙王的转世啊!是事实还是故事,真令人难以置信……”续悄悄地离开书房。 但是,“四海龙王”这个奇怪的字眼,一直深深地藏在地的心里。往后虽然从字典上得知意义,但是,却很难和祖父的自言自语串连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对不起。但是,如果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始沉默不语。 确实,在没有任何条件的情况下,根本不可以相信。 “我自己也没把它当真啊!祖父当时真的是烂醉如泥。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喝醉,才说出真心话吧!” “但是,反正是胡说八道。我不相信。” 始顽固地断言。 他是个有常识的人。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他似乎对“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深信不疑。 对续来说是很可笑,但这也是得自祖父遗传的个性吧! 四人在品川车站在附近,丢弃抢来的交通工具。把投币式寄物柜内的现金悉数取出。然后,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填饱肚子,再坐第一班电车回家。 “啊、真是充实的一晚。” 终嘴里说着轻浮的感想,抬头仰望拂晓的天空。 “待会见再好好地休息,等消除疲劳之后,明天又可以恢复做个有朝气的高中生罗!” “终,今天可不是星期天哦!” “我知道。我可不想在高中时代拿个全勤奖,让大好青春留下一片空白。” “最空白的就是要毕业了吧!不知道是不是上上礼拜,好像有人喝了调味用的酒,弄得宿醉而请假休息吧!” “始哥,求求你说个情吧!” “上学!” “唉,冷酷无情!” “去学校再找机会跷课吧!总比呆在家里要安全得多了。” 兄长一声令下,弟弟们在一时之间安静无声。 ※※※ 虽然不安定,表面上也过了风平浪静的两个礼拜。 在这期间,现任内阁官房副长官高林,因急性心脏病骤逝。在海的另一端,在美国取得土地并得以长期居留的古田议员父子,因车祸丧生。 死后在住宅被发现逃漏税和收贿的证物,无需再害怕政冶性报复的新闻界,争相揭露死者昔日的罪状。之后发现古田议员留下的秘书惨遭横死,警方宣称是自杀,新闻界也照章报导,整个事件到此告一段落。 竜堂一家人利用创立纪念日星期天的连休假期,前往丹泽山露营、 一则是因为梅雨前的宜人初夏气候,一则也是为了扫掉今春的厄运、换换心情。 最后一天的傍晚,下山到山麓的镇上,兄弟们才知道这一切都尚未结束,在公车站牌附近的商店买了晚报的续,表情突然变得僵硬。 “大哥,你看……” 弟弟的声音像结了冰似地。始虽然感觉得出事态严重,却也万万想不到报上刊载的内容。他们的姑丈一家三口惨遭毒手。凶手呢?就是这四兄弟? “夺取学院、血肉之争” “残杀姑丈一家,外甥兄弟逃逸” “教育界名门、悲惨的末路” “自由校风之下的血腥惨剧” 给人印象深刻的标题,就算删去有名字的内容,也具有足够的冲击性了。竜堂兄弟似乎在远离尘嚣的短时间之内,立时成了凶恶的杀人犯。 “原以为不会发生的,竟然出此下策。” “我们都被当作极恶的杀人犯了。报纸和以往一样,警方发布什么消息,他们就原封不动地刊在报纸上,也没有亲自调查采证。” 趁竜堂兄弟不在而做出此举,是害怕被妨碍,还是另有目的?续也很在意这一点。 “不管上面怎么写,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始抚然地嘀咕着。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会对姑丈他们更亲切一点的。” 这么说,与其说是始的温柔,不如说是他反应迟钝吧!续的眼里也流露出悔意。不管怎么想,对这些家人温和的权利,也只有竜堂兄弟才有。 靖一郎姑丈和始、续共同讨论有关学院的经营时,嘴巴最利的就是续。 “如果姑丈要霸占学院,我不反对。但是,要把学院转售给像古田议员那种落伍半世纪之久的纳粹党员,请您打消念头。被那种像疯狗般的人呼来唤去。姑丈您不觉得委屈吗!” “我才不怕古田议员什么的,别错看我!” “哦!那你怕谁呢?” “比古田更伟大的人。” “身高有两公尺左右吗?” “……你不会知道的。” 姑丈的声音里带着恐惧感。他好像很后悔说溜了嘴,脸色立时转成惨灰,叹若寒蝉。续尖锐地刺激那宛如卸下武装的刺蜡姑丈。平常这么谨慎的他,面对贪得无厌的姑丈,竟然连一丝丝的同情都不愿施舍。 “我一直以为日本是先进国家,是自由主义国家,也是民主主义国家!至少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但是事实好像不是如此,日本是在教科书上教人说谎的国家,对不对?” 续狠狠地越说越火,在一旁的始却悄然不语。 始认为,姑丈的恐惧是真的。对古田议员的恐惧,等于对疯狗的恐惧;但是,对“更伟大的人物”的恐惧感,可要严重得多了。 ……更伟大的人物,至今可以了解的,指的正是船津老人。 始在想,高林和古田被伪装成病死、意外身亡而被去除,是不是因为船律老人有意与竜堂兄弟的事件划清界线!始本来是这么认为的。现在看来对这老狐狸的认识,实在太天真了。船津老人只是在准备决战、整顿身边,收拾那些会泄漏机密的废物罢了。 就算是如此,也万万没想到他会杀害姑丈一家人,并栽赃嫁祸于竜堂兄弟身上——没料到会采取这般狠毒的手段。这并非是始他们的天真,而是船津老人太过于阴险狠毒。如今也无济于事了。 此时,终发表了意见。在报上假名为“少年B”的三少爷,大胆地提出建议。 “打电话回竜堂家看看吧!如果警察在那里,势必会有某些反应。说不定可以得知情况!” “好主意!” 少年A续赞同这个意见。 由提议人少年B去实行这件事。电话铃声响了四声之后,有人接起竜堂家的电话听筒。 电话的那一端所传来的声音,阴沉沉地却很清晰。 “……这可是件要事。你们的姑丈一家人还活着。如果你们乖乖地接受邀请,保证他们会在国外过得很舒服……,但是。假如你们拒绝,恐怕他们的命运就会像报纸上所刊登的一样。” 对方还警告,如果不想看到悲剧,就要在明晨八点前往指定的场所,重复两次场所的地点之后,随即挂掉了电话。 “对方说是自卫队的演艺场。” 少年B如此告知兄长们。 既然报纸上都刊登出来了,竜堂象被警方包围、搜索也是在所难免的事。但是,家里面的人一定是船津老人的鹰犬,做出逾法的行为,还接听竜堂兄弟的电话。 总之,船津老人不想让竜堂兄弟被捕。如果被逮捕,进入审判程序,一切就不得不公开了。 跟前,船津老人切断了竜堂兄弟的退路,把他们逼进不得不照老人所指示的方向去进行的立场。 若要故意自首作为反击手段,在此刻是行不通的。 四人会被隔离,而且要无罪释放也太费时了。难保船津老人的魔掌尚未深入拘留所及刑务所之中。而且,万一老人的“龙王转世论”被某些形式证明了,往后可能会被忽视一切人权,沦为活体实验的材料。 老人既然诉诸于这种隐密固执且不法的手段,他们理应也可以以牙还牙。此时,他们真想彻底反击,收拾掉船津老人。最强硬地主张这种做法的,是少年B终,而少年C余也大表赞同。 “法律呢?” 几近同时出口的是续。 “哈!法律!” 精力过剩的三少爷嗤之以鼻。 “就拿这次的事件来说好了,法律保障过我们没有?这帮人就是以权力和法律做武器,加害在我们身上的。事到如今只有革命了途。造反有理!我们没有明天!” “我还有美好的未来。请别把我跟你扯在一起。” 有礼貌地指出后,续盯着哥哥看。他在寻求决断。 从以前开始,每当决定以哥哥的决断做为大家的决定时,续就会如此注视着哥哥。他非常清楚,次男在竜堂家的存在意义。 长男终于下定决心。虽然是用有点别扭的表情。 “如果只有姑丈和姑妈,很抱歉,我会请他们上西天。但是对茉理见死不救,岂止是欠人家一饭之恩,是千饭之恩啊!” 续以有点奇怪的表情点头。 “出发吧!但是,在这出前,我们最好把钱寄放在小田原或热海一带的投币式寄物柜里。” 小心谨慎的二少爷如是提案。

……地平线上云在飞驰,大地上没有一草一木,看来仿佛是将琥珀和玛瑙碎散混合后,注入硫酸煮成的赤黄颜色,还不断喷出大量蒸气。 太阳变成黑铅色的圆盘,只有日冕为之加上金黄色的边。整个天空有如无底深渊般黝黑的扩大,宛如碎冰播散般的星星,从流云之间冷然地俯视地面。 大地龟裂,强风在岩间怒吼。黑云笼罩,白色、黑色和灰色的漩涡中雷光交加。 雷击使大气和大地碎裂,从大地的一角喷出火焰和烟雾,熔岩从地底形成一把灼热的剑插向天空。 一个闪闪发光的长大巨物横踞在天的一角,压过所有的景物。形体似蛇,但不是蛇。看起来有角和四肢。 后世的有识者称之为“龙”吧! 正确他说,那该是拥有龙的外形,具有能量的巨大块状物。色彩、光暗乱舞,在漩涡、大气倾轧咆哮之中,四只巨龙闪耀着珍珠色的鳞片,在空中徊旋飞翔,慢慢地往天空的高处攀升,不断上升,在某个点的黑暗突然裂开来,白色闪亮的光线令视线感到的热,此时,余醒来了……。 续也曾经听哥哥说过,幺弟余所做的梦,虽然不是完全相同,背景都有共通性。 因为三弟终想知道的关系,续于是告诉他情况,也曾经交换过各种意见。 但是,这两个人的交谈,因为到最后情况变得不太严肃,终突然开始说话。 “我也曾做过奇怪的梦。之前的梦更神奇呢!” “是吗?” “真是没有诚意!说不定这是什么重要的预知梦呢。” “我知道啦!什么梦呢?” “睡午觉醒来时,虽然还不到傍晚时刻,外面却非常阴暗。从窗口可以看到新宿的夜景。正想打开灯的按钮的时候,当时是变亮了,可是却不是电灯的亮光。” “是什么呢?” 这个询问的声音,是由百分之九十九的义务感和百分之一的好奇心构成的。 是灯笼!而且不是圆形的,像这样长长的圆筒形的……” “小田原灯笼吗?” “是啊!不知何时房间里挂了两条洗衣绳,灯笼发出橙色的光亮,在好像是架空索道的上面轻轻地飘来飘去。” “那时候传来音乐声哦!这又别有意昧吧!” “什么音乐?” 这时候,续发出的冷淡声音,已经充满了百分之百的义务感。 “非常令人意外,那是采茶歌。采茶歌!” “是那一首立春后的八十八夜吗!” “是的。小田原灯笼配合着音乐飘来飘去。正觉得过分的时候,突然醒来了。” “的确是有点过分。” 续整理了一下咖啡用具站了起来,弟弟热心地想分析这个怪梦,又继续说下去。 “这个梦究竟包含着什么意思呢!是否在预告地球及人类的未来呢!” “我认为不是。” 续严肃地断言。 “总之,终,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之一,是应该更认真读书以参加考试;另一件重要的事,是尊敬兄长,照顾弟弟,好好表现这种作为出色的人类生存的教训。目前,也该读一读英语了吧!” “不合理的结论!”弟弟嘀咕着。 ※※※ 由于在新学期的惯例理事会中,将被解职的事已成定局,所以,始前往学院的理事室整理自己的桌子。塞满抽屉里的东西,除了担任理事所需要的几本书和资料以外,全都是个人的物品,大半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姑丈将怎么打算他也不清楚,但大概是不会再用到这个桌子了吧!之后,到院长室打招呼,向姑丈“感谢多年来的照顾”。在世界上,必要的形式仍然是不可缺少的。 不过,在形式的最后阶段,将讽刺挂在嘴上,也许反面显露出年轻莽撞吧! “姑丈、哦!不,院长先生,给您添麻烦了。如果当初没让我担任理事的话,也不必那么麻烦地解职了。” 靖一郎用白眼瞪看外甥,大半的时间独自喃喃说道。 “……因为让你担任理事,是与前任院长之间的约定,不可失信于他。” “但是,并没有约定不可以辞退我呀!” 安慰不像胜利者的姑丈,不禁产生自己正在欺负弱者的错觉。一想到姑丈以后可就辛苦了,不得不产生同情的心情;然而,被驱逐的自己也显得很愚蠢。讲师的职位也不知何时会被辞去,客观来看,该受到同情的应该是始吧!他本人倒有点痛快的感觉。 目送着敬礼后离去的始,靖一郎厌恶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确希望得到同情的感觉。那天早晨,他在和妻子及女儿交谈之后,才知道自己是孤立的。 “茉理,又要去竜堂家吗?” “是啊!那四兄弟站着不说话的时候简直是美男子,而且个个优秀过人,但是,整个家都不像样。如果我不偶尔去看看,那地方也不过像是旅社而已。” “不去可以吗?” “……你刚才说什么?爸爸!” 被茉理从下面注视,靖一即停下口中的反论。由于自觉自己的话很卑小,实在无法抵抗茉理的眼神。女儿强硬的眼神软化下来,苦笑着。 “爸爸不适合做坏人呢!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如果是坏人,该会说去做饭的时候,在食物里下毒吧!” “茉理,说话小心点!” “这样此较清楚,感觉比较好。把始逐出理事会,不久一定也会辞去讲师的职位吧!你打算让他如坐针毡!” “我并不想将始逐出学院啊!始如果能再多帮我一点,让他继续担任理事也无妨。不论何时何地,都有复职的可能性啊……” 靖一郎的声音之所以转弱,是因为女儿激烈的言辞唤醒了他的恐惧。这是对古田议员的恐惧。那个粗暴的男人,有可能在竜堂兄弟的食物中下毒等等。那个时候,说不定会使靖一郎成为共犯。或者,可能将全部的责任推卸给靖一郎呢! 父亲突然沉默不语,茉理静静地凝视父亲五秒钟左右,转身走出了餐厅。 “茉理这丫头,连父亲的心情都不了解……” 靖一郎不满地发着自古以来的牢骚。他的妻子从刚才便只手端着咖啡杯,听着父女俩的交谈,视线落在英文报纸上,对出去的女儿一句话也没说,自己做自己的事。 鸟羽芽子四十八岁,与竜堂家四兄弟是有血缘关系的姑母。担任共和学院的常任理事,又兼任女子短期大学校长及幼稚园园长。 在同年龄的女佳中,个子属于高挑形的,姿态也很优雅。脸部轮廓极清楚,表情稍显生硬,虽不是特别细瘦,整体的印象却缺少柔和。丈夫的视线从女儿身上转移到妻子身上,用同样的口气盘问着。 “你可是孩子的妈,对女儿所做的事也该提点意见才是啊!” “她可不是会听话的女儿啊!她也不会做不合情理的坏事,只是在表兄弟家做做家事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的回答也没错,可是仿佛在冷冷地嘲笑丈夫似地,令靖一郎颇不愉快。 “你也要稍微体会一下我的辛劳啊。虽然只是经营学院,统整理事会内部,也是不简单的事啊!家里的事,如果你不多费点心,那岂不是糟糕了?” “请你别误会我,你是说不定会接掌共和学院,而我却是在恢复本来的权利呀。” “……什么意思呢?芽子。” 靖一郎的声音转为低沉,同时又充满急切。自己所做的事、想做的事,及其所具有的意义竟然不受妻子重视,简直令他无地自容。靖一郎不悦地瞪着仍未将视线移开英文报纸的妻子。 “这时候,我也要先说明白。无论有多少潜在性的权力,一旦无法实际到手的话,就如同沉在海底的宝物一样。只有具有打捞的手腕,才含有现实的意味。” 芽子这才从英文报纸中抬起头来。透过银框眼镜,对丈夫投以冷笑。 “太夸张了吧!借助不道德议员的力量,终于将曾经是学生的外甥逐出理事会,这需要什么手腕呢?” 靖一郎吓了一跳。不愧是竜堂家的人,个个都是口才上乘的人选。 “不论什么事,一定都被你说得不合情理了。我是希望学院有发展,才刻意压抑私情的,并不是怨恨始啊!” 妻子的眼镜再次发出光芒。 “所以,你应该觉得有血缘关系的人很可爱罗!” “当然啦!” “因此,至少让女儿保有自由恋爱和结婚的权利,如何?” “什么意思?” “我可不愿意让古田议员的败家子当女儿的丈夫!” 靖一郎的左眉和右眉向不同的方向飘动,内心的混乱完全展现在脸上。芽子冷冷地看着,将英文报纸翻个面,视线转移到报纸上。 “好不容易从海底打捞上来的宝物,如果没保有多久就一一被夺走的话,手腕也会哭吧!” “但是没有其他的方法要怎么办呢!假使有婉拒的借口就罢了,既然没有,也别无他法了。” “像古田议员那种暴力团体的头目,真的那么可怕吗?” 妻子的话让靖一郎面红耳赤。压力仿佛要从脸部的毛细孔喷出来似的。 “古田哪会可怕!我害怕的是……” 言语访佛被利刃切断似地,突然又把话吞回去了。 超越愤怒和冲动的恐惧,使他的舌头冻结住了。 芽子半惊讶半怜悯地看着丈夫的脸色突然由红转青,随即恢复冷淡的表情,手上拿着英文报纸走出了餐厅。 ※※※ 离开院长室的始,将桌子内的贵重物品和不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儿丢到纸袋内,从学院本部的玄关出来时,看到表妹鸟羽茉理在本部前面的榉树下挥手打暗号。 “始,我正在找你呢!” “找我这个窗边理事有何贵干呢?小姐。” “这种说法听起来真别扭。不像是个年轻人。” “没办法。事实上,心情变得很别扭。” “总之,目前也不必做理事的工作,有空吧!那么,就和年轻又漂亮的女孩约会吧!” 尽管始是个粗心的人,也不至于没神经到反问“是谁”实际上,茉理就是“年轻又漂亮”的女孩。浅橘色的上衣札白色的裙子,与均匀的身材非常搭配。虽然到三月为止仍必需穿的高中制服运动外衣看起来有点土气。 不过,被她从正面询问感觉的时候,始感到有些烦恼。从她出生的时候便认识了,她四岁的时候,就宣告“始哥哥是我的家臣”,他们是这般的朋友关系。 “那么,我们去看电影吧!你的弟弟们说,在新宿正在上映怀念的科幻动画豪华无节操六大作。” “嗯,还是挑个稍微有点成人气氛的片子比较好。” “那么,看怪兽片吧!” “为什么看那种片呢,至少看一看有希区考克风味的浪漫悬疑片,或同类的吧!” 仔细查过电影资讯杂志,可怕怪兽片或希区考克风的作品都未上映,于是,两人决定到池,欣赏澳洲华侨投资所制作的功夫动作片。这类电影还算合适。 度过毫不无聊的两小时后,已经是傍晚了。始打电话回家,告知与茉理共进晚餐的事。无视于终嘲弄的声音,挂上电话,与茉理并肩走向日光大楼的方向。当他发现情况有点不对的时候,约是两分钟以后的事。 “茉理,最近是不是被男人怨恨!” “最近倒没有,年轻时候的就别提了。”茉理的回答也很吓人。 “可是,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有一群相貌难看的年轻人,正在笨拙地跟踪着我们。” “啊、是警察吗?” “如果是的话,制服倒好像换成学生服了。” 跟踪结束了。而且换成危险的行动。茉理和始的前后左右,总共约有十个穿学生服的男子包围着,以同样的步调往巷子里移动。 在堆满垃圾桶,有老鼠和蟑螂自白天即主张自治权的巷子里,两人与穿学生服的男子们对峙。 “假设你们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我才问的,为什么要包围善良的市民呢!要是需要乐捐或募款的话,我还希望你们给我呢!” 不愧是竜堂家的长男,始的恶言相向绝不输于续。与弟弟同席的时候,经常因为嫌麻烦而把主权交给弟弟,然而,弟弟不在的时候,只好自己充当自己的发言人了。 “安静一点,在见到会长之前,你最好给我闭嘴!” 一个仿佛将来会成为暴力团员或是政冶家的保镖似的粗壮男人,以单调的口吻说着无趣的话。 茉理虽然紧抓着始的手腕,却完全不害怕,这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竜堂家兄弟有多少能力,她非常清楚。那是已经达到将武道家的身心修炼视为无谓的水准。说得明白一点,这些露出狰狞气氛的暴力学生们,即使聚集了一百人,仍然是学生这方比较吃亏。虽知如此,因为没有义务要特别告诉他们,所以,茉理沉默不语。 穿学生服的群众站开让出一条路,一个笼罩着极强烈的暴力气氛的年轻男子出现了。是古田议员的次男——义国。 义国是兴国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体联”的会长。 在校内的权力,远超过普通的教授。除了父亲是学校理事的关系外,他也和右派强悍的校长勾结,在校内也具有类似私设部队的势力;另一方面,体育系各个社团的预算也任他利用。在校内拥有体联会长室,据说白天就在那里招来女学生或妓女,歌颂“世间之音”。 甚至左右学生优待折扣的发行,借此获取零用钱;连学生餐厅的相关利益也掌握在手中。宛如父亲的翻版,毫不知耻。 “我是古田义国。你应该听说了吧!我是你的结婚对象。今天我想带你到设备很好的宾馆去。” 茉理厌烦地摇着头,瞪着毫无希望的结婚对象。 “确实听说了。就算是玩笑也太烂了,如果是事实那就更可笑。” 视线接着转向表哥。 “你恭喜我的话,就不饶你!” “我可没说哟。” 茉理再次瞪着义国。 “总之,你那无法无天的父亲一定会说,男人应该不择手段夺取女人,占为己有吧!” 茉理的声音充满嫌恶感。义国以阴沉的笑回应。其他的学生们虽然慢了半怕,也随之献媚地笑了起来。 “好像被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女孩看透似的,你的恋爱运将来也不会光明了。” “是吗?现在倒很明亮呢!” 自己好像很豪迈似地笑着,接着说: “无论黑暗或明亮,在床上做的事都一样。” 始在此时说话了。 “站在同性的立场,给你一个忠告。她的一生不会葬送在你的手里的。” “什么!你是这女孩的爱人吗!” “不是。勉强可以说是家臣。” 始用着讨厌却认真的口吻回答。 “什么意思呢!始!” 周围响起一阵嘲笑。 “……哦、家臣吗?那么,让我看看你如何用生命保护你的主人吧!” 古田义国约比始矮五公分左右,因为始的身长比一般日本人高。义国的体格并不输于相扑选手的平均体格。身高一八三公分,体重一百零五公斤,从上看近似圆筒,体格可称魁伟。与其相较,具有匀衬身材的始,看起来细瘦得多。 “这不是侵犯女人的时候,这会儿痛揍男人才更有乐趣呢!” “真不凑巧,竜堂家族的血液中并没有流着被虐待狂的基因,即使被揍也不会高兴的。” “那就在累积经验之中,发现新的自己吧!” 对义国来说,这一定最大限度的玩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就不幽默了。两名学生突然从两旁抓往始的手。义国慢慢地检起拳头。 使没有抵抗能力的对手痛苦,大概是义国最大的乐趣了。露出牙龈的笑脸,展露了真正的愉悦。 拳头发出悉索的声音,挥向始的左脸颊。夹着全身的体重,充分发挥手腕的扭力,如此一般人大概已经落齿昏倒了。但是,始只是不快地、轻轻地皱皱眉头。 “家训有言……恩还二倍,怨还十倍!” 说完的刹那,始爆发出来了,两手一抬起来,两名想将之用力压住的学生,被弹开撞到大楼的外墙上,痛呼声此起彼落,学生们对这突然转变的事态手足无措之时,始转向古田义国突击。不,是照着突击的速度抢上前,突然用左手抓起义国的衣领,抬到空中。随之将慌张而手脚乱蹬的义国,往大楼墙壁旁的大塑胶桶从头丢进去。看着他的脚塞进去之后,踢着桶子使之滚动。 被沉浸在溲水和耻辱中的义国,好不容易才从桶子中爬出来,发现尚未昏倒的手下全部逃跑的时候,丢下几句狠话:“这样子太过分了;你给我记住,我会让你后悔的!” “拜托,可以再说些更有个性的台词吗?否则我会记不清楚!” 始的声音追着满是剩饭残渣的宽阔背影。义国转过肩膀回头看,身影消失在巷子转角处。 “你果然很厉害!” 很敬佩也很担心,茉理注视着始的脸颊周围。 “不痛吗!刚才的一拳很重呢!” “没事。但是,发生这件事,姑丈他们面对古田议员的立场可能更糟了。” “大概是吧;没有办法呀!在占领学院欲望的控制下,就算没有古田议员的影响,头痛的原因都已层出不穷了呀。” “如果只是头痛的话,也可能是恶性的脑瘤。” “即使如此,也是患者本人的健康管理产生问题吧!” 谈完父亲之后,茉理叹了一口气。 “祖父在世的时候,爸爸担任常任理事也就很满足了。正如同中国谚语所言,虎死犬欲得天下呢!” “犬真是可怜。像你的父亲。” “真是没出息。若是以自己的野心和才干去做也就罢了,居然只是个受古田议员操纵的小人物。” 两人走出巷子,开始步向街道。 “说到这里,我已经请朋友稍微调查这个叫古田的人。” “在报社的朋友吗?” “是的,是祖父的学生而成为我的情报来源。无法发表的情报堆积如山呢!” 在言论应该自由的日本,有所谓无法登报的情报的确令人不可思议,这个疑问先放着不管,始前几天曾经到报社访问友人。 “你想知道议员古田重平的事?” “是,只要当作一般评价就好。” 听始说完之后,朋友稍微思考了一下,一边依依不舍地熄掉变短的香烟,一边回答。 “一言以蔽之,刻板。” “刻板?” “刻板化的不道德政冶家。就好像出现在电视剧里头,钻营暴力和金权的反派角色。像无赖汉一样,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而令人生畏,没有深度的人。绝非你想视为对手的人……” 曾经有这样的交涉。即使是始,也并非将古田视为对手来考虑。目前,他重视的是姑丈,也是茉理的父亲,与古田之间的关系问题。 “爸爸原本就不是有野心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他很有上进心,在祖父的旗下也一直踏实地工作,这才是爸爸的本性。转移校园,增加学部、靠土地转卖来筹措经费等……这些轻浮的事绝非他过去所想的,但是,人却真的变了。这都是古田议员的缘故。” 茉理虽然这么希望,事实说不定却是相反的。或许靖一郎在丈人仍在世的时候,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本性吧!而且,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原来的面目呢!就像竜堂家的幺弟余一样; “在姑丈背后控制的,大概是那个恶名昭彰的古田议员……但是……” “不对吗?” “不,古田议员的确存在,但是,在他的背后还有其他的人操控的样子。” “啊、总之,古田议员似乎已成为某人的爪牙罗。” “仔细想想,的确如此。像古田这种男人,也只不过能被利用担任打斗小说中的二流反派角色,绝不可能具有又写剧本又演出的能力。所以,他的背后铁定有后台撑腰。” 刻板的反派角色——始相当赞同友人的评判。因此,或许是单纯地以共和学院的资产为目的,而下流地唆使强迫姑丈吧。古田固然如此,其背后的人物又如何呢? 可能想得大多了。可是,又发生了关越汽车公路事件。包围他们兄弟的网,不知何时将一一完成,被逐出共和学院也不过是其中一环而已——令人不得不这么考虑。 去世的祖父曾经说过,“但愿那个时刻永远不要来临。”现在,这个时刻似乎渐渐逼近了。 祖父完成自己的任务而辞世。始的任务却还未克尽!不得不祈祷,不得不加以判断、行动。但是,他也只不过是二十三岁的初生之犊而已,自己所背负的责任令他感到沉重不堪负荷。虽然如此,他却不曾想过要放弃。 他对着担心的表妹笑一笑。 “饭前运动也结束了,我们照约定吃饭之后,再送你回家,想吃俄国菜还是意大利菜呢!” “从以前到现在,无论何时,你可都绝不会忘记吃饭呀!可是我常常不能跟去呢!但是,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吃俄国菜哟。” ※※※ “你还有脸回来吗?” 听到父亲的声音,义国缩缩肥胖的脖子。父亲手上的高尔夫球杆,看起来比武士刀还危险。 “义国,难道凭你一个人的力量,都无法征服一个女人吗!而且,听说竜堂家的小子,让你在手下面前出糗了。” “老爸……” “你知道吗?被你丢尽的可是我的面子啊!为了不让你成为前科犯,好几次都欠警察人情。父亲的恩惠,你就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报答的吗?” 甚至对自己的儿子,这个男人的措词都是如此威吓,而且要对方感谢自己的恩惠。仿佛只有借着给他人的屈辱,才能证明自己的优越。 不过,这个男人也是有他自己的理由,他不仅希望这个与长男相比之下,有许多不足点的次男能出人头地:而且,由于他最憎恶的内阁官房副长官高林的儿子毕业于东大法学部,进入自治省的事情,也感到很焦燥。古田虽然一直让儿子为所欲为,但也不想让他在万一的时候失去处理能力。毕竟,对父亲而言,儿子的存在还是有所作用的。 好不容易为他准备了共和学院统冶者的身分,竟然无法用自己的牙齿咬碎所获得的物品,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我懂了。老爸,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恢复名誉给你看。” “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不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老爸,一定要好好教训竜堂家傲慢的兄弟们。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或许连共和学院的院长也要稍微警戒,好让他更听从老爸的命令。” “嗯……” 古田这才稍微对儿子的判断能力改变看法。的确,虽然鸟羽靖一郎将外甥逐出学院,可是有些地方仍须借助竜堂兄弟的力量。即使将长兄始逼离理事的位子,却仍保留其在学院的讲师职位,或许是不打算完全切除关系吧? 若能在此打倒竜堂家兄弟,完全使之屈服的话,不就可以完全压制鸟羽对古田的反抗心理了吗!最重要的,就是扳回关越汽车公路所铸成的失败。为了确立与高林对立的优势,也为了向“御前大人”表示自己的忠诚与实力,一定要对竜堂兄弟采取必要的处置。 “好,就交给你办。不行的话,我可以帮助你。” 父亲的话使儿子重拾笑脸——实在与肉食的笑没有两样。 ※※※ 当奇怪的信件送抵竜堂家时,正值新学期开始前一天的下午。 终一面哼着自己做的歌曲“明日将开地狱之门”,一面瞄着邮筒,把不知内容感觉轻飘飘的大型信封拿出来,侧着头思索。确定没有寄信人的姓名之后,他撕开信封,在玄栏的三合土上倒出信封内的东西。 从信封里洒落的是一撮人类的头发。超出两手之多的量。长而柔软,带点色的头发,好像是取自于年轻女性身上。在头发形成的小山上,有一张便条。 用电脑打的字,没有个性的文字排列,吸引住终的视线。 一分钟之后,竜堂家四兄弟全部在书房集聚。祖父生前使用的北向西式房间,笨重古旧的地球仪和天球仪,并排在一侧的墙边。 在适合这个房间的大又坚固的书桌上,陈列着信、信封和那撮头发。 次兄续低声地读着电脑打成的文章。 “……暂时替你保管你的友人麻田绘理。信中附上头发以为证据。除此之外,如果不希望麻田绘理身体任何部分有所损失的话,等我下一个指示。古田义国。” 续看看弟弟。 “被抓走的是终的女朋友吗?” “是就好了,可是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只是中学时候的同班同学。” “即使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吧!” 兄弟们以鲜有的凝重神情望着这堆大量的头发。最先是剪头发,头发还会再长。但是,手指或耳朵被切下来的话,可就无法挽救了。 “对方是古田议员的话,报警也没有用。除了去救她以外,别无他法了。” 终说完之后,续拨拨额头的刘海。 “古田议员的房子不只一间呢!他的选区虽然在北陆,那里却没有众议院议员会馆。另外,他光在东京周围就拥有好几间别墅。这绝非终一个人可以解决的。”始意义深远地望着续。 “调查得很清楚嘛!” “如果语学和体育课不去上的话,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就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了。尤其是文科系的。” “你不是认为大学是学问之府吗?” 始说着不合乎时代潮流的挖苦话。 “如果像是直到高中都可以自由豁达度日的国家,当然如此。在日本,大学时代是一生中,唯一可以公然自主游玩的时期。” “虽然是很漂亮的主张,但要点是别一个人披挂上阵哟!这才是你想对终说的吧!” 被如此责骂之后,续暗地偷笑。 “真不愧是长兄,多么深邃的洞察力呀。我正是这么想!现在,大哥是不是要贯彻和平主义?” “绝不。” 回答一句话之后,始换了换交叉盘起的膝盖。 “要做的话,趁着敌人尚未准备之前行动此较好。我们也抓一个可以和对方交换的人质。对方既然作得这么粗暴卑劣了,我们也用不着客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竜堂兄弟商量对策,并付诸以行动。 古田重平的次男义国,在旧国电山手线惠比寿车站附近,有一个公寓房间。在三LDK的空间下,是他进行各种公私性活动的根据地,这里也是手下们的聚点,并且成为带女性来此,加以威胁和私刑的场所。听说在这里被充当为父亲的政冶资金保管场所时,义国硬向父亲收取百分之五的保管费。 终现在站在那幢公寓“都市宫殿惠比寿”的背面,注视着十五层楼的砖红色壁面。 怎么样才能潜入呢? 从电梯前梯进入,有三个穿着学生服模样的男子紧握着木刀。认真来说木刀的杀伤力不见得比较差。在建筑物后面的太平梯,也站着持木刀的学生:这对公寓中的其他住户而言,岂不是非常麻烦! 无论如何,不等待“下一个指示”而有所行动,主要是为了先发制人,出人意料,反正,尽可能以强硬手段除去对方,比较有心理效果吧!——续说道。 终身穿牛仔装、T恤、运动鞋,比较容易活动,顶多有点像乘云霄飞车般的紧张而已,他再抬头看看壁面,确定周围都没有人。 ※※※ ……这天晚上,古田义国并没有带女人到自己的秘密总部,当然不是因为预料到竜堂兄弟的反击。他偶而也会渡过这样的夜晚,一面欣赏美制的色情录影带,一面和几个手下的学生们饮酒。一般规矩的上班族买不起的昂贵洋酒瓶;在二十几个榻榻米大的客厅里林立散乱。 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出现一个人影,义国在两秒钟之后,才发现那是竜堂终。 由于疏忽和酒的缘故吧!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舌头也不大灵光。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小子!” “我认识了两,三个天使,我请他们带我上来的。” “胡说八道!” “连玩笑和胡说都无法区别的人,我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啊!” 攀爬三十公尺高的壁面的模样,完全没被人看到,终于是瞎说一通。 “好了,麻田绘理在哪儿?为了请教笨拙的理发师,我特地赏光呢!” 义国深呼吸了一口气。 “告诉你也可以,可是有条件。” “条件?” “和我一决胜负吧!你赢的话,我就告诉你小姐在哪里。” 听完之后,终不得不捧腹大笑。 “什么?这样就可以了?我还以为会有更难的条件呢!” 这时候的沉默正是愤怒沸腾的表现。被始轻易地屈辱的记忆,更加快了沸腾的速度。眼看他太阳穴的血管贲张,脱下制服丢在一旁,卷起衬衫的袖子。终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稍微瞄一下挂在客厅一角的音响组合。 “在这里打斗的话,特别装置的音响组合岂不是要被弄坏了!” “不如到屋顶上吧;跟来吧,别跑啊!” 竟被小他八岁的少年弄乱步调,义国走出了房间。他粗野地打开门,巨硕的身躯一出现,埋伏在走廊的十个学生全部注视着他。 “这些没有用的家伙!这个小鬼居然光明正大的进入我的房间。你们脸上装的是玻璃珠吗?究竟在看什么?” “但、但是,会长,我们的的确确看守着楼梯和走廊啊!” “不要顶嘴!” 随即传出左右打耳光的声音,义国从手下的学生们形成的列队之间通过。终跟在后面。给人的印象仿佛是主战舰引导着的小型驱逐舰,不过,这驱逐舰倒是非常悠然自在。 搭电梯上屋顶的时候,终紧皱眉头,因为里面充满了酒臭味。 屋顶上是由瓷砖。草皮和常绿树的盆栽组成的,宽约一百坪左右。足够二、三十人一起格斗了。 往北通过涩谷,新宿的摩天楼发出的光注射向天空。强劲的风一直吹来,哪个方向都是瞬息于变万化。 吩咐二十名左右的手下包围四周后,义国转身面向大胆的侵入者。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想把酒精成分赶出肺和脑细胞。不久,这个男子完成准备动作摆好架势。 “开始了;我要把这小子的胃给揪出来。” “请便,来吧!” 终大胆地回应,同时敏捷地闪开了发出吼声袭击而来,切向空中圆木般的右脚。毫发不容之间,左脚又发出第二击。不论是力量或速度,都不是常人可以躲得开,如果身体被踢到面弹开,至少一定会折断三根肋骨。 不巧的是,终并非常人。义国的攻击笨拙地切向空中,同时,支撑体重的脚踝迅速被拨开。义国重重地横扑在地,门牙吃到草皮。 学生们之间皆起一阵嘲笑的喧哗声。这也难怪。对他们一向粗暴而凶恶的统治者,此时竟然被比他小两圈的少年捉弄。其中,一定也有人想起前些日子他在巷子里所展现的丑态。 义国简直要发狂了。前几天被竜堂始单手对忖,今晚又被他的弟弟耍着玩,他的权势所立足的基础——暴力,岂不是产生裂痕了!而且,将终作为人质,使其兄长屈服的阴险企图,希望也愈来愈渺茫了。 义国好像一只受伤的野豹,从草坪上爬起来。大声咆哮着跃向终。其威力之强劲,倘若是胆小的人碰上,大概就气绝身亡了。 但是,不论是威力、腕力、武术或打斗技巧,在这时候都既无益又无力。终轻轻地闪开义国直向肩膀冲来的巨大身体。仿佛要躲开他的口臭一样。 随即,终对着失去目标的义国牡牛般的屁股踢了一脚。义国飞向空中,脸栽入常绿树丛中。好不容易爬出来的时候,鼻血已染满脸的下半部。还有小树枝插在鼻孔中。 “你们不要只着看啊!” 已经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了,为了隐藏自己的羞愧,义国大声地咆哮。 “大伙儿一起围殴这个小鬼,打死也没关系。我老爸会收拾善后的,上吧!” 学生们面面相觑,立刻遵从命令。现在他们虽已不觉得终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但仍相信可以多取胜。之所以产生出乎意料的结果,并不是因为他们太弱,大概是终太厉害了吧! 那天晚上,“常识”遭遇到彻底被粉碎的命运。虽然证明了这个事实,却也花了五分钟,因为二十个人的确是很多。 在义国的鼻血还没完全停往前,就看到屋顶庭园的一面,昏倒手下的身体到处横陈的景象。他开始喘息,改变了姿势。 义国正想要爬着逃跑的时候,终轻而易举地抓往他的左脚踝。 义国的巨硕身躯就因此停止了前进。被体重只有他一半重的终强行拉起来,带到屋顶庭园的尽头。终重新抓起义国的两只脚踝,轻轻地把义国的身躯吊起来。然后,把手腕伸过屋顶的墙壁,将义国吊在空中。 义国开始哀叫起来。以前总是让别人哀叫,殴踢哀求的对手,借暴力和恐怖延续统治的年轻粗暴的独裁者,此时现出原形了。他以自身证明,强悍与残忍之间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麻田绘理在哪里?” “不、不知道。” “我的耐久力可是不太好哦!因为被照顾得很好,从没拿过比筷子还重的东西,所以……看,手要滑掉了!” 义国尖叫一声。终放开一只手。上下成颠倒的义国,视线内的涩谷夜景摇摇幌幌。刹那间,义国失禁了。温热的液体自膀间发出,从腹部到胸部,构成不快的水流。 “……往手,住手,我告诉你好了。” 被自己的尿沾满全身,义国悲惨地哀求。他那虚有其表的强悍,在恐惧和输北感之前,一下子就瓦解了。 “麻田绘理在我老爸的家里。町田和八王子的交界。名义上是他人的房子,其实是老爸的……” 二哥续应该会去那里。终的双眼透出锐利的眼光。麻烦的请帖终于透露出招待地点了。

离开首相府的高林,命令司机驱车前往松涛。 那是以前鸟羽靖一郎也曾经“伺候”过的宅邸。“大人”的本宅虽是在镰仓,在东京的住处则住于此地。 进入玄关大厅的高林,遇到了正要回去的白发肥胖老人。 高林认识这个男人。在这个国家大概是最不可靠的职业——自称政冶评论家,协助政府的情报运用,颇有智慧的流氓地痞中的一人。对首相或阁僚政冶家加“君”的称呼,以和他们打高尔夫球、宴会同席而自傲,并且到处宣扬描写,自己本身也想要握往权力,俨然羞耻心缺乏症的重病患者。 “高林君啊!您也来向大人问候请安吗!好好地干,偶而让我们来说些赞赏的话吧!” 高林对着假装豪爽的对方,形式地敬礼之后,马上前往里面的起居室。 “大人”船津忠严,正在好像是备忘录的东西上写字,一看到新的客人,马上放下钢笔,取下老花眼镜。 “听说竜堂家的银行储金已经封锁了。” “是的,正如您所料的,兵粮攻略的确很有效果。在效果出现的时候,正打算伸出接触的手,可是……” “有伏兵吗?” 老人顿时失去笑脸,恐惧的高林两手交旦低头认错。他小心地不向上翻弄眼珠,技巧地探索老人的表情。 “您觉得如何呢?大人。对于这个帮助竜堂兄弟,鸟羽多余的女儿,是否有必要加以惩罚呢?不妨给她冠上适当的罪名……” “什么罪?领取自己名下的邮政储金之罪吗?” 老人大笑,高林更是怃然。忽略邮局定存储金等有价值的东西,的确是他的失策。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存在。他甚至连鸟羽家的银行储金或有价证券等,都布下了监视网,可是,他确实不知道可以凭着一张像支票的证书,在邮局当场兑取相当于面额的现金。 “即使是秀才官僚也不见得通天下事,算了。” “真是抱歉。不得不承认上了大当。敌人的确是很厉害。” “你也不必言过其实……” “尚且不管如何,大人。我想直接将竜堂兄弟带来见大人,您意下如何!” “你直接带来,凭暴力吗?” “是的,如果您允许的话。但是,因为手下比较粗暴,恐怕会伤了他们……” 瞬间的空白被老人的笑声划破。尖锐而高频率的大笑声,使得站在庭院各处像雕像般的保镖,刹那间身体为之一震。高林有点目瞪口呆,以低姿势抬头看着老人。 “伤了他们兄弟!” 老人的笑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你自己没有发觉吗!有时候你会发挥像喜剧演员的素质,实在令人捧腹不已。” 高林感到在体内循环的血,温度不断地上升,或许因为对作为绝对者的老人产生的愤怒不容许表现的关系,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奇怪地扭曲变形,最后转变成对竜堂兄弟的憎恶。 “但是……提到他们兄弟的血缘,鸟羽家夫妇和女儿……我实在不清楚。只有他们兄弟如此,或者是那对夫妇和女儿也这样呢!” 对于老人的疑问,高林似乎无法回答。况且、老人的话中自问的色彩很浓。大概是从刚才就一直考虑的事,他只是无意中说出口而已。 “……好吧!高林,你就试试看吧!让我看看你和古田不同的处理能力,我会静心等待!” “遵命!” 不合时代的应答和叩拜,对老人或高林而言都显得很自然,纵使起居室外是民主主义社会,起居室内却不是。老人看着叩拜的高林微秃的后脑,心中喃喃自语。 “……对头衔和权力都用不上的对手,这家伙能做什么呢?也罢!如果上了这家伙的当,不也表示竜堂家的兄弟们没什么才干……” 高林公私两面繁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返回纪尾井町的个人事务所途中,他在车内打电话给奈良原。一来确认奈良原是否处在可以随时动员警卫的状态,二来顺便询问是否有绑架竜堂家兄弟的好方法。 “依照我的想法,将四兄弟的老幺绑架,诱逼年长的三个哥哥前来。” “没出息!” 高林大骂。 “那是低能的古田使用的策略。而且,笨拙地失手了。不仅如此,父子俩还重复使用相似的策略,结果闹出在日本待不下去的丑态。你难道要我重蹈复辙吗?真是陈腐的手段!” “所谓陈腐,是因为用过几次还在用,而之所以用过多次,也是因为有效果吧;我认为有值得您考虑的价值存在!” “哈!别说大话!” 高林的冷笑挂在唇边。他凝视着司机被包在深蓝色西装内的背部,沉默地深思。 高林向“镰仓御前”求得权威及权力的泉源。相对缩影的话,奈良原向高林求取权威及权力之泉源的企图不正与之相映,或许是知道高林小小的失策,使奈良原更有自信。 高林打算陷竜堂兄弟于经济的窘状,精神上加以压迫,再慢慢料理。以前有几件公安事件,也曾以这种做法处理,也曾派间谍潜入左派团体。 但是,从不起眼的小洞,水也会漏光。“不卖东西给龙室家”的威胁,若是在小乡镇也就算了,在大都会是不可能通用的,“饥饿作战”的失败是预料中的事。 “……那么,如果让他们发挥暴力,当作现行犯逮捕,您觉得如何!然后,压制烦人的刑事警察和检察厅的特搜部……以副长官的威势,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事……” 奈良原夹杂着些许嘲笑,技巧地逢迎谄媚。高林没有发现。水准比他低的对手,不可能嘲笑,批判他。 “是吗?试试看吧!” ※※※ 当黄金周结束之后,始前往银行使存款冻结解除。当然,这一定是来自总公司的指示。支店长一再向小他二十多岁的始鞠躬行礼,不断重复辩解,硬要塞几个礼品给他,始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只要敌人懂得放弃兵粮攻略也就算了。 始走到外面,走到第十四步的时候停往脚步。一名眼光阴险凶暴的中年男子挡住始的去路。男子的头顶只抵得到始的下巴。 “竜堂始!” 始只用白眼瞪一下男子,不说一句话想再往前走。被忽视的男子,提高声音大叫。 “为何不回答!” “……家训的教诲。称呼第一次见面的人不加敬称的家伙,等于猴子的同类,根本没有必要回答。” 愤怒的黑潮布满男子的脸。 他粗暴地抓住正想通过的始的肩膀,从西装的内口袋取出黑皮革的小笔记本,在始的跟前晃一晃。 “我是警察!” “这样的话,说话更应该客气!我是纳税人!” 始本身虽然无意使对方生气,但是他的话仿佛刻意激发对方的阴险怒气。自称是警察的人,视线转向站在周围围观的人群。 “啊、大家不必惊慌。” 他亮出黑皮革的小笔记本,表情和声音都非常柔和,和一般的警察没两样。 “这是执行公务。有人检举这个人是左派激进派,危险人物请勿接近。” 把我当做猛兽?始愤愤地想着,腰部被一个有硬角的东西顶住。 “逮捕了社会的敌人和市民的公敌,感谢各位鼎力相助。” 另外一个男人在始的手腕上拷上手铐,脸贴近始的耳边,轻声地胁迫。 “在众人面前施展异常的能力妥当吗?乖乖地坐上警车,比较聪明吧!” 始刹那间露出危险的目光,仍然冷静沉默地移动身体进入车内。车子开始移动的时候,才发出声音。 “我想看看逮捕令。如果有的话……” “没有必要。” “嘿、为什么?” “上级的命令。” “所谓上级是谁?” “没有必要对嫌疑犯说明。你们没有批评法律的资格。犯罪者非国民!” “‘非’,是指哪儿的国家了?” 始的嘲弄似乎唤醒了这些像公安刑事的男子们心中的怒气。坐在右侧的男子眼露凶光。 “对你这种反抗的家伙,有必要加以教育!否则,将来一定不是好东西。” 被左右夹住坐在车子后座的始,没有办法闪躲。手肘像鼓点似的强烈敲击他的腹部。瞬间,喘不过气来,不快感迅速扩散至全身。一般人的话,想必已经反胃,昏厥过去了。 “……!” “毫无反应吗?这也是爱的鞭策。警察也负有正面教育指导国民的责任呢!” “那就反应吧!” 始的回答很简短,动作非常无情。只有轻轻地屈膝,将自己的鞋踩在公安刑警的鞋上。这个无情的动作,使得公安刑警的脚背碎裂了。 凄惨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车内的空间。 被这种没有经验过的剧烈疼痛袭击,刑警的身体不禁向下卷曲。 始花不到五秒钟,便控制往整个车内的情况。匿名的警车停在荒废的工场后面,里面的三个男人好像被用烂的旧抹布,全在车内昏迷不醒。他们喜欢给无抵抗能力的对手增加痛苦,反而却不喜欢受到痛苦。接着,他们被逼表白自己并非警官,而是某警备公司的职员。 “这样的话,你们才是伪造身分呢!” 始原本就不相信警察中立的事实,如果警察是中立的话,为何只放任右派团体用扩音机怒吼广播呢?为何警官出身的国会议员,全部都归属执政党呢?既然如此公然绑架,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真正的刑警难道不会这么做吗?始如此思索。 ※※※ “没用的家伙!” 高林以古田重平曾经用过的字句大声叱责奈良原,身为警备公司社长的奈良原卑屈地缩着头挨骂。手中拿着无线电对讲机。 “……好歹,他来到这栋大楼了。要杀要剐就随副长官的高兴了。请随意。” 高林只对奈良原投以阴险愤怒的眼神,沉默下来了。 对于权力这种绝对的武器却无法有效发挥的现况,确实令人气结,存款冻结和不当逮捕两个做法,以往是多么有效地让高林铲除不少敌人,其数目简直不胜枚举。然而,现在却丑态百出。 高林深知以“镰仓御前”为顶点的权力金字塔构造,并加入其组织,相信其绝对性。无视且敌视这个构造的人,和叛逆上帝的邪教徒是一样的。借着无线电对讲机窃听到竜堂始对假公安刑警的态度,心想即使他没有特殊的能力,也是一个不能闲置的危险人物。 ※※※ 在某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始下了车。 冒牌的警车内,三个假刑警亲密地昏睡在一起。他们的上可如果有人情味的话,公司会替他们付医药费吧。纵使没有,始也不知道。始环顾左右,以缓慢的步调走向电梯前厅。门钮不动。 正想用力按的当儿,门突然往内侧开了。 始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摇摇晃晃进到电梯前厅。 刹那问,特殊警棒忽地敲向始的后脑勺。有人埋伏在此。 若是常人的话,至少会脑挫伤,铁定要入院好几个月。落入植物人下场的“社会公敌”也有好几个例子。 社长命令必须“手下留情”。他们忠实地执行命令,确信植物人已经产生了。 突然,生起了暴风。 五名警卫的确吓到了。正觉得胸部和腹部接触到什么东西的当儿,视野突然上下颠倒,身体向后方飞去。 他们穿着假警官制服的身体,撞向水泥柱和地板,停放在停车场的车子,以及堆积的大圆铁桶,使得整个地下停车场响起一阵壮烈的管弦乐曲。在地上的人们,或许有几个人以为是人工地震呢! 轻轻地摸摸后脑站起来的始,发现周围的阴暗是被黑幢幢的人影围住而产生的。 这些穿制服的男人们,持着特殊警棒或木刀,更有催泪瓦斯枪和硬铝盾,全副武装,人数之多有如忠臣藏的赤穗浪士。也有人带着散弹枪或来福枪,但是,当面对跟前的景象,似乎个个都失去胆量,寻求指示地回头看后方。 “攻击!射杀他!” 高林在安全的后方呐喊。 “妥当吗?副长官。” “没关系。这种程度就会死的家伙,大人也就没有烦恼的价值了。” 瞬间能使自己成功地合理化,或许是高林的特技吧。但是,在下一刹那间,却又赶紧撤回特别的命令。绝不能破坏‘大人’的心情。 “不,瓦斯,用瓦斯!” 奈良原示意之后,三名警察躲在盾后面向前进,水平举起瓦斯枪。 本以为始的手或许被假刑事用手铐铐往,始却突然回转跳到空中。 好像是捏扁罐头的声音。 手铐突破硬铝盾,击向警卫的腹部。胃壁破裂,警卫发生短促的呻吟声在地上滚动。倘若不是靠盾减弱手铐的攻势,身体大概被打破了吧! 在一片惊愕与恐惧中,始继续突进。他瞄准躲在深厚人墙后面的高林和奈良原,迅速地冲过去。他跳跃闪过抡起的特殊警棒林,以空踢扫平人墙。 在一片怒号。惨叫,混乱的漩涡中,奈良原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和竜堂始面对面了。尽管狼狈,仍发出威吓的吼声,抓住对方的领子。 奈良原被吹起来。和始接触的瞬间,右扁骨和三根肋骨被弄碎,剧烈的疼痛使他立刻失去意识。 因此,他对自己的巨大的身体在空中飞行三秒钟左右,以及落地后被他压在下面的三名不幸的部下发出田鸡般的叫声而昏厥的情形,全然不知。 发出频率完全走调的惨叫,无缘无故想爬着逃跑的,正是现任的内阁官房副长官。 如果连权力。武器和人数都靠不住的话,他所能支配的就只有老弱妇孺了。臂部被轻轻一踢,就像壁虎一样贴在地板上了。 “只在后面下命令,很不错的身分嘛!” 被扭曲的手腕发出剧烈的疼痛,高林发出难听的呻吟声。始用着嫌恶和侮蔑的眼神,睥睨着被抓住的人。 “你知道唐朝的武后则天吗?听说她是一个见血就会昏倒的标致妇人,但是,在她的生涯中,不知有多少人被拷问、被杀害。你就跟她一样。你以为只要不是用自己的手去切砍,自己的手就不会弄脏了吗?” 虽然这么想,高林却不能将自己的信念说出来。他的价值观只有一点,就是减少自己做的事,增加他人做的事。 权力就是那种东西。所以,对于那些没有相同价值观的人,或是社会性肉体性羸弱的人类,他绝对拥有支配能力。 因此,不害怕权力的人,对高林而言,就是轻视规则的劣质玩家。假使是拥有一般肉体的人类,利用捏造丑闻或犯罪等等使之毁灭,也可以杀害他再故布疑阵假装是自杀。 可是,竜堂家的兄弟们却不寻常。反过来说,只要没有类似竜堂家兄弟的能力,或许就无法与权力之恶抗拒了;但是,这时候这个认知并不能达到安慰的作用。 “拥有权力的家伙,在行使卑劣行为的时候,以相同水准报复就够了吧!” 始的声音带有温和的恶意。 “否则,我们只是受害者。这也对古田议员说过,我们不是被虐待狂。另外,我们被待之以卑劣和残忍的态度之后,并没有自我满足忍耐的变态趣昧。” 高林开始冒着黏汗和喘息。 “如、如果你对我不利的话,你的姑丈一家人可就没好下场了。” “姑丈虽然无情,血缘毕竟是血缘。如果你加害姑丈一家,我会原原本本地奉还给你一家人。 始锐利的视线转向停车场的一隅。阴暗的部分露出一丝光线,一名着黑礼服的男子走过来。 三十多岁,质感像石头的男人。这个男人没有穿着恐惧的透明外衣。 “大人命令,不能杀害、也不能伤害竜堂始,他吩咐过要郑重地邀请至镰仓本宅……” 男子中断话头,脸上浮现似苦笑又像嘲笑的表现。 “照这个丑态看来,大人似乎也不必在意了。” 高林想要抗辩,却因为手部的剧痛而无法出声。然而,总觉得在此若不加以反应,评价将会降低。 “……但、但是,大人把竜堂兄弟完全交给我处置了。现在……” 男子冷冷地看着高林。 “官房副长官,根据大人所说的,竜堂始的存在绝不是你们所能处理的。” “……!” “大人对你的评价,我也都传达给你了吧?” 屈辱、嫉妒、怒气,使高林的脑细胞发火。再不出去的话,他一定会责问下去。怀疑竜堂始不被称为“不能处理的人”,而被称为“不能处理的存在”的理由何在。 男子不再注视像石像般端坐的高林,他步向始的前方,深深敬了一礼。 “我受大人之命,将您视为贵宾,前来迎接。汽车准备好了。是否可以请您与我同行呢!” “如果我不答应呢?” 始如此说完之后,男子像石头般的脸,浮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么,我就当场切腹,既然未完成大人交付的使命,身为真正的日本人理应如此。” “没价值的死法!” 始愤愤地喃喃自语,但是,对方可以称之为平静的疯狂态度,使他有点压抑下来,反而不想再加以讽刺了。厌恶感当然也存在。 但是,先论如何,事态已经进展至此,也不能不以山顶为目标了。即使和像高林这种“大人的差使”周旋,事情是无法解决的。 “如何呢?竜堂家的长男,是否愿意接受我的主人的招待呢?” “我有条件。” “请说,别客气。” “我接受招待,在我确实回到家之前的期间,对我的弟弟们和姑丈一家,一概不准下手。我想,提出条件是理所当然的事。” “完全照您所说的做。大人已经交代过了。请愉快地接受我们的招待。” “实在不愉快。” ……始离去之后,独自被留下的高林,坐在水泥地板上,口中念念有词。 ※※※ 镰仓市东部的山中,天台山和胡桃山附近蓊郁的森林一角,正是“镰仓御前”船津忠严的住宅所在。 看起来仿佛远离人烟的环境,但是,从横滨横须贺道路的朝比奈交流道下来,只需越过一座山而已。船律老人前往东京都心,或是政经界要人们前来谒见老人,都非常方便。 第一道铁门位于公路往私道的人口,通过之后,在森林中婉蜒约二百公尺左右,还会碰到青铜制的门靠。沿着树丛在大卵石道上前进约五十公尺,绕过一个半圆形之后,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一幢三层建筑,维多利亚时代的石制洋房。 引导始进入的男人深深敬了一礼。 “大人吩咐过,请前往棋室。这边请!” “我不会下棋啊!” “哦!不,那里是一楼最小的房间,会比较方便。” 啊,这样啊!始口中喃喃自语。 从玄关大厅,弯过铺着宽大地毯的走廊,约转过三次左右,始被带到称做棋室的房间。 的确是“小”的房间。换算成和室的话,少说也有二十人榻榻米的宽度。 室内的色调以葡萄酒色为基本,棋桌上放置着象牙制的棋贝。壁上悬挂的富士山油画,是由只在日本国内才有名的某大画家所描绘的。 两扇落地窗上挂着双重的窗帘,地板是以铿木为铺地材料,辉映着岁月的光泽。 始注视着引导他的男人。 “你是执事官吗?” “不是的,我只是副执事官其中一名而已。在二十名之中,位于次席的意思。” 这就意味着礼遇吗!始讽刺地想着,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 “要喝白兰地酒吗?” “谢了。” “咦?不像是害怕被下毒的人……” “我并不是害怕。如果不是和意气投合的对象敞开心共饮的话,对酒不大公平。” “那么,我只准备大人的份了。如果你改变心意的话,请随时吩咐。” 次席副执事官离开之后,当被留下的始口中数到28时,门打开,主人出现了。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不晓得是第几顺位的副执事宫,恭恭敬敬地替老人打开门。 根据始的常识判断,老人应该是九十岁,但是看起来此实际年龄约年轻十岁。 所穿的服装令人想到公园的假日画家,轻快又讲究,这也给人意外的感觉。在始的想像中,总觉得老人应该是穿着和服的模样,这该是始的偏见吧。 老人冷淡地请年轻客人坐下,自己也坐下来。 “竜堂始君,好久不见了。” 对于老人的笑脸,始没有感应。他以毒辣而冷淡的眼光对应。 “我们在哪儿见过面吗?” “也难怪你不记得。十八年前的事了,你那时候还没有上小学呢!” 两个人之间放着棋桌,看起来仿佛两者之间——至少对始是存在的,心理障碍的象征。 为老人准备的红葡萄酒和乳酪送来了,新的话题继续下去。 “古田和高林给你添麻烦了。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添麻烦是事实,但是为什么你要替他们谢罪呢!” “……嗯?” “解释成这是你给他们的命令也无妨吧!如果是真的,绝不是道歉就可以算了。” “厉害。你说的没错,不过,我并没有下令要加害你们。我之所以允许他们,也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对你们根本没有办法。” 始的双眼充满轻蔑。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道歉了。你不仅逃避责任,还夸示对古田和高林的支配力,古田和高林才是厚脸皮。” 老人无言地笑了。 大概是为了隐藏多种情感的笑吧!无论如何,始的态度应该都不会给他好的印象。这只是一个比棋赛品性更低下的作战而已。 “究竟像我们这种平凡的庶民,对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有什么用处呢?” “平凡!最近,日语的变化也很乱呢;空手扯下车门,单手抬起撞球台的人,如果能以平凡来称呼,那还不够乱吗?” 老人又笑了。 “始君,你不认为吗!” “日语混乱的确是事实。特别是中高年的官吏。此方说E电等名词,也不是正经的产物。支部省一方面忽略古典教育,又对日本的传统胡说八道,实在可叹。” “……为什么你也如此精于岔开话题?” 老人的笑和刚才有点不同,慢慢地将酒杯送到嘴边。不论是酒或乳酪,想必也大有价值和来历吧!但却非始所知。刚才,对自称次席副执事官的男子所说的话不是骗人的。他不认为能够与这个老人敞开心胸把酒对酌。 老人把酒杯放回桌上。 “始君,你的确是一个有修养的人。高林或古田等等都不成材。他们只会想法子完成我给他们的任务,不过是二流三流的艺人面已,而你却具有独创性。” 即使受到夸奖,始却不会特别高兴,这也是当然的。 “而且,在你的精神中有一种明显不驯之处。好像是继承来自祖父的血统。你的祖父在战前因违反治安维持法人狱,是左派的斗士。” “不是左派,他是自由主义者。” “我不这么认为,至于对左派的定义,我也不打算争论。与其分辨他在政冶思想上被分为哪一类,不如弄清楚他做了什么事,这对我们是最重要的。” “我们?” “你和我,以及你的兄弟们。” 始想开口又闭上,他注视着这个原本应该栖息在与他的人生无缘的场所中的奇怪老人。据说,只要来到老人的面前,就是连政经界的巨头或要人,也要匍匐在地板上正襟危坐。这些做然藐视有权者及消费者的有力者们都要如此,始现在能以同等的立场和老人对话,或许正表示了老人的宽容吧? 这是不愉快的认识或错觉。 老人稍稍闭上两眼。 “……至于我对你们兄弟抱持关心,这可是说来话长。除了会告诉你之外,希望你也了解我对你们所抱持的期望,怎么样?” 始更沉默了。在这种情况下,沉默正表示接受面对老人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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