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亚尔斯兰战记

2019-11-18 21:34 来源:未知

I 虽然被世人称为「解放王亚尔斯兰十六翼将」,但不是就有十六翼将这个职位。帕尔斯历三二五年八月二十二日,经亚尔斯兰亲手印绶将军之名的十六名骑士,被称为「十六翼将」。而且这十六名里除了最新加入的派拉夫达之外的十五人,在帕尔斯历三二一年九月,亚尔斯兰即位之时就已经在一起了。「十五翼将」的时期更长。 即使如此「十六翼将」之名在帕尔斯永久流传下去是因为人们怀念着亚尔斯兰的治世,以及直到最后都在武力方面支持着他的骑士们,被吟游诗人们热爱的缘故吧。 十六人中间,帕尔斯男性十一名,帕尔斯女性两名,辛德拉男性一名,特兰男性一名,鲁西达尼亚男性一名。最年长的克巴多三十六岁,最年少的耶拉姆十八岁。这一年比十九岁的亚尔斯兰还有年少的只有耶拉姆,年轻的武将们和还要年轻的国王一起尽心尽力地完成了帕尔斯的再兴大业。 能瓦解这大业的是何人呢。 从王都到边境,各种怪事丛生,平稳和繁荣的天空上阴云飘散。即使如此,人们还是对蛇王撒哈克会再临,完全复活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放弃培沙华尔这种诡异到极点策略,也完全可以认为是对辛德拉和丘尔克这东方两国的巧妙牵制。谁都明白终于要发生大战了,然后为了那天在准备。 在世称的十六翼将叙任的当天夜里,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更在之后的七天里互相拜访,寄宿在妓馆里,尽情享受着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阳光。但是,只有古拉杰在第五天离开了王都,而理由只有包括国王在内的少数人知道。 八月三十日,开始办公的亚尔斯兰这里,有一个人要求谒见。 来人是王墓管理官的菲尔达斯。 他本来是一个体格良好,有着沉着气质的人物,但现在却看起来又瘦又憔悴。连让人问出怎么的空隙都没有就平伏在地上,像叫喊着一样发言了。 「无论怎样的处罚属下都甘愿承受。请您惩罚属下吧」 亚尔斯兰吓了一跳,和陪在一旁的宰相鲁项面面相觑。 「要说处罚,那是干了什么错事才会做的吧。我觉得你做的很好啊」 「属下,承蒙宫廷赐予王墓管理官如此名誉的地位……」 「这些我知道」 年轻的国王露出苦笑。菲尔达斯对于去年末时发生的王墓盗掘事件的犯人到现在都还没有眉目感到羞耻,表示要接受惩罚。 「我认为,不管是多么重要的坟墓,因为死者的事而牺牲活着的人都是不对的。我嘉奖菲尔达斯卿的诚实,比戈命令你继续担任王墓管理管一职。但是,既然是本人说想要休息,那么就暂时找人来代理吧」 虽然亚尔斯兰本就是对臣下十分宽容的国王,但是和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墓比较起来,他对旧王家的陵墓不是那么关心也是事实。他想到了新来的加塞姆。觉得让加塞姆作为代理也不错。 菲尔达斯也是宰相鲁项一族的,那么对于加塞姆来说也该是一族的人才对。但是,他们却并不很清楚地知道对方的存在。 「你能担任半年左右的王墓管理官代理吗」 加塞姆对于的鲁项的试探,立刻就推辞了。 「不,不敢不敢,现在的在下还不足以担此重任」 虽然看起来很是谦虚,但加塞姆的心里别有想法。王墓管理官这个职位地位很高,待遇也不错,但是, 「反正说白了还是看守坟墓的。以安然地办完葬礼为使命就等于,无法建立大的功绩,这可不是有志气的男人的工作」 这就是加塞姆的真心话。接触死者的工作,有看守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墓只一件就够多了。于是,找不到代理,菲尔达斯继续担任着那个职位。 本以为菲尔达斯的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却有两个人觉得奇怪。 「我也不小心都给忘了,不过安德拉寇拉斯王遗体的事这样就行了吗」 开口的,是以高超的琵琶技艺而广为人知的吟游诗人,而更广为人知的,则是他作为流浪乐师风流的一面。 「反正都是死了的人,就推后了下,不过稍微认真点考虑下比较好啊」 如此回答的是是宫廷画家。可怕到如此地步的宫廷画家,在帕尔斯历史上可以说是第一位。 代表帕尔斯国的「两大艺术家」的对话,发生在妓馆的一间房子里。奇夫是住在妓馆的,这个男人可是鲜少回家的。虽然室内有几名妓女,不过两人在露台上靠着桌椅,离妓女们有段距离,可以稍稍谈话。 话说到一半,那尔撒斯说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虽然没什么证据,不过从陵墓里消失的安德拉寇拉斯王的遗体,不会是被放在那个黑暗神殿里吧」 「……」 「若是如此又是为了什么呢」 「……」 「而且黑暗神殿受到搜查被水淹没的现在,安德拉寇拉斯王的遗体又被安置在何处」 奇夫没有回答。他觉得那尔撒斯在自问自答吧。自己将葡萄酒注入夜光杯中,将透着秋日阳光的酒倒进嘴里。看到那尔撒斯沉默了,奇夫才开始说话。 「真是的,真会给陛下找麻烦啊,那对夫妻」 这是指安德拉寇拉斯王和态巴美奈王太后。说着前国王夫妻的事的奇夫,不管是言辞还是语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 「连死了都能成为对陛下的灾厄的种子。虽然不能把死了的人怎么样,不过活着的就能做点什么了。我再去一次赫尔曼得,跟在王太后身边也可以哦。要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就当场……」 「是啊,让我考虑一下吧」 不像那尔撒斯的回答,但是之后的事态会如何急转直下谁也不知道。作为那尔撒斯,必要的时候要是奇夫不在也很伤脑筋。 马尔亚姆出身的年轻妓女小心翼翼地看着露台,通知他们有新的客人来了。来人是达龙。他去找那尔撒斯时发现人不在,便问了仆人来到妓馆。 「有事吗,达龙」 「不,听说帕尔斯顶尖的两个阴谋家在密谈什么,所以我来监视你们」 那尔撒斯和奇夫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不要把我和这个男人相提并论」 「知道了知道了,我对不起你们两个行了吧」 结果对着达龙又从开始说了一遍。对于王墓的事件,达龙也没什么新的见解,不过在说话途中,黑衣骑士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那尔撒斯,你说过吧,有联系起亚尔斯兰陛下和旧王家公主的方法」 「啊啊,是有这么件事」 那尔撒斯的声音没有一点热度。 「已经不行了,忘了吧」 现在,可能是下落不明的公主的有两个女性。蕾拉和派丽莎。蕾拉喝下了蛇王撒哈克的血,成为了魔道士们的同党,似乎是和狂战士伊尔特里休结合了。派丽莎之前是查迪的爱人,现在则是派拉夫达事实上的妻子。不管是哪个,都很难作为国王亚尔斯兰的妃子迎接回来。 「若是陛下自己强烈希望的话则另当别论」 「怎么看,也不像会有这种事」 达龙一口气饮尽了葡萄酒。 「鲁西达尼亚的女骑士的事,确实也让陛下受到了伤害,但是陛下还年轻。打倒蛇王撒哈克之后,陛下会找到合适的女性吧」 「你这么想吗,达龙」 「当然了。就算是十年后,陛下也还不到三十岁哦」 「说的不错……」 那尔撒斯含糊地应道。几天之前,那尔撒斯曾和国王有过对话。爱丝特尔死后,亚尔斯兰对于女性啊结婚啊是怎么想的,那尔撒斯硬是以此为话题想和亚尔斯兰谈谈,但是却被亚尔斯兰打断了。 「那尔撒斯,你要现在才说要将我培养成新王朝的开祖吗」 虽然亚尔斯兰是用开玩笑的口气在说,但是两眼闪耀的光芒却封住了那尔撒斯的异议。 那尔撒斯虽是一个不逊的男人,但他也没想过自己要把握亚尔斯兰的一切。掌握了能让人找我一切的主君,也只剩下无聊而已。亚尔斯兰的气度有超出那尔撒斯可掌握的部分,就是这部分很有趣。 那尔撒斯看着其他两人,用悠然地口气告诉两人。 「陛下是这么想的。『王位不应该由血统来决定。但是如果自己有了孩子,还是会期待他成为王位继承人。结果还是以前一样,我不要这样』」 达龙轻轻地咽了口气。 「就是说,陛下不打算迎娶王妃留下王储,这么回事吗!?」 「……是的,达龙,陛下不打算结婚」 那尔撒斯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却消不去其中的苦涩。 「我以前也想过,陛下对爱丝特尔这个小姑娘的感情,还称不上恋啊爱啊的。若是那个小姑娘留在帕尔斯的话,也许经过时间的沉淀会生出很深的感情。她回去了鲁西达尼亚,若是没有再回来帕尔斯,也就是一时的回忆了。而她偏偏回来了,而且,还立刻,就永远地离开了」 II 那尔撒斯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爱丝特尔这个小姑娘的死的意义,相当重大啊。不如说,今后,会越来越大。每当陛下接近女性的时候,爱丝特尔的幻影就会在眼前放大」 达龙的眉宇间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不,你想太多了吧。看看奇夫卿。他可从来没有在意过每一个过去的女人哦」 奇夫立刻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倒是那尔撒斯缩缩肩膀。 「你不要举出这么极端的例子啊,达龙。会让议论不成立的啊」 「也是……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对陛下隐瞒爱丝特尔的事,不让两人见面不是比较好吗」 「是啊,不让他们见面比较好啊」 「但是,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当然,做不到那种事啊」 那尔撒斯的声音更添一份苦涩。奇夫把夜光杯放回桌子上开口了。 「那尔撒斯卿,你,结果,到底是想说什么?」 奇夫声音像音乐一样优雅,但下面却藏着利刃。仿佛那尔撒斯只要一说出什么不稳妥地话,立刻就用毒舌把他斩了。 「亚尔斯兰陛下身上没有帕尔斯旧王家的血。要赞同陛下继承王位,首先就必须接受成为王者的资质与血统无关这个事实」 达龙沉默地听着那尔撒斯的话。不再带有讽刺和玩笑的语气。就连奇夫,也敛去一脸的戏谑看着那尔撒斯。 「我不认为这是错的。王者的资质绝对不是血统。只有血统,愚蠢之人与邪恶之人也可以成为王者,真是看不下去。但是,也许是国语强调这点了」 那尔撒斯吐出一口气,陷入沉默。达龙和奇夫也都揣着各种心思沉默着。初秋的风吹过露台,树叶间泄漏出的阳光在桌上洒下细碎的金色。 「你想得再多也没办法」 达龙终于努力地发出了明快的声音。 「我和你可都是比陛下大了十多岁的人。早生下来的人死的也早,这才是常理。陛下尽了天命之后的事,就交给耶拉姆去负责任吧」 「交给耶拉姆啊」 「你不就是为此,才培养耶拉姆的吗」 「……嗯」 「要说耶拉姆和陛下是同龄人的话,下面还有阿伊亚尔」 阿伊亚尔是大将军奇斯瓦特的儿子,还是一个幼儿。那尔撒斯露出苦笑。 「指望阿伊亚尔再怎么说也太早了吧」 「啊,这倒也是」 因为又来了一个达龙,装着葡萄酒的瓶子转眼就空了。新的酒送上来,倒满三个杯子之后,达龙开口了。 「眼下,我们就学学奇夫卿和吉姆沙卿吧」 那尔撒斯轻轻扬起眉,达龙微微一笑。 「管他帕尔斯会怎样,只对亚尔斯兰陛下一个人尽忠,这样。用有限的生命去谋求国家的永存,已经是僭越至极了。束缚百年之后千年之后的帕尔斯人的资格,我们还没有啊」 「达龙」 「什么」 「我,有时就会想,你是不是贤者啊」 「有时啊」 「极少的有时」 边玩着手中的杯子,奇夫插口道。 「你要是有那种担心的话,就往王宫里招女官吧。只有奶奶和阿姨,陛下也不会提的起心思吧。之前,跟着我和伊斯方卿的那个小姑娘,好歹也算个年轻女孩」 这是指之前侍奉王太后泰巴美奈的爱莎。达龙和那尔撒斯在记忆中搜索,露出了「啊啊,她啊」的表情,但也没有更多的印象。 说到爱莎,这会正在被王宫的新近侍从责骂。因为太着急,忘了问候就想往前冲,然后就挨训了。 「那个,请问您是?」 「侍从加塞姆」 「很伟大吗」 「这种事,你不问就看不出来吗。真是没眼力的女人」 爱莎瞪大了黑色的眼睛看着加塞姆。心想着好像不要违背他比较好。 「是,我真的没什么眼光,失利了。我今后会注意的,还请原谅」 「明白就好。我也不是爱欺负人的人,只要你诚心改过,我会认同的」 虽是奇怪的自夸,不过加塞姆的确没有做阴险的事,女官长虽然爱挑剔但也很喜爱她。也交到了朋友。就是亚尔弗莉德。 因为爱莎也是没能成为女神官的女孩,因此亚尔弗莉德对她产生了奇怪的同伴意识。在法兰吉丝的房间初次见面之时,就被握住手。 「哎,和我一样呢。要成为女神官真不容易呢。同是神官落榜生,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和你不一样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爱莎并没有说出来,之时微微苦笑着。包括特斯的妻子们,同性的年轻人们都倾慕着法兰吉丝。亚尔弗莉德也是,在自家的话会碰到梅鲁连,总觉得很拘束,于是就整天泡在法兰吉丝这里。 爱莎也变得在休息时间就跑来法兰吉丝这里喝茶。 亚尔弗莉德就跟回到了自家似的,招呼爱莎到了里屋,给她倒上茶。 「说起来,陛下怎么样了?」 「一副很开朗的样子也很照顾我们,但果然还是没什么精神啊……」 「真可怜啊」 「是啊,好可怜」 「我也好可怜」 「咦?」 「啊,没什么,之时想了想兄长给我的忠告。一点私事。不要在意」 在大小事件的波纹重叠在一起的时候,九月已经过去了数日。 III 丘尔克国的卡尔哈纳王也得知了培沙华尔的异变。比辛德拉的国王拉杰特拉要稍迟一点,是在八月下旬才知道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耍诈」 这种反应,完全符合卡尔哈纳王的性格,但是他的动摇也是很明显的。数个探子都回报上来了一样的事。培沙华尔里的帕尔斯军撤走了,完全变成了空城。 自己主动放弃像培沙华尔如此重要的要塞,这种想法,卡尔哈纳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因为不理解所以不安,而这不安又更催促着卡尔哈纳王。 「要夺取培沙华尔,需要五万,至少也得三万兵力」 卡尔哈纳这么计算着。让三万兵马去向培沙华尔需要十天。一千两千的话,只准备骑兵让他们快速前往就可以了,但若辛德拉已经发起大军,要想一举击溃他们就必须准备好正式的军队。必须尽早尽多的集中军队夺取培沙华尔。只要能成功,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可不能失败啊」 卡尔哈纳在心里低喃。 不用交战,帕尔斯的军师那尔撒斯在心理上就把卡尔哈纳逼入了绝地。卡尔哈纳对部下十分冷酷,绝不容许他们的失败,这件事列国的王都知道。近期也有辛格将军的例子。失败的话,不知本人连家族也会一同负罪。 卡尔华纳王自己又怎样呢。当然,就算卡尔哈纳王在位期间政略与战略上犯下了什么错误,丘尔克国内也没有能追究他责任的人。虽然没有那样的存在,但对国王的不和轻视也会滋生吧。 「明明完全不原谅他人的失败,却不为自己的失败负责。这样也能算王吗」 若水多数的大臣都抱持着这样的想法的话,卡尔哈纳王的地位定会动摇。本来就是第一代为王的。若是不一直成功的话,就无法对抗责问正统性的声音。 这一点,其实卡尔哈纳的立场和亚尔斯兰非常相似,但他本人能察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在八月末的时候,丘尔克军在国境附近集合,还没有做出真格的行动。若是动起来打开了铁门,就会变成和辛德拉军的冲突了吧。 派拉夫达和派丽莎的宅邸,是以前万骑长卡兰的住所。对于两个人生活而言宽广的过分的宅邸里,就算雇了侍女啊马夫啊厨师啊,空屋子也还是要多少有多少。 「你来教我鲁西达尼亚语」 派丽莎做出如此的发言,是在刚进入九月的时候。而派拉夫达则是一脸不知所措。 「你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在自己的国家说着母语,没什么不方便吧。为什么要学鲁西达尼亚语?」 「为了你用鲁西达尼亚语来沟通啊」 派丽莎明快地回答道。 「爱丝特尔卿去世之后,就没人和你用鲁西达尼亚语来交流了吧。我觉得着很寂寞哦。你的帕尔斯语也是我教你的,这次就让你来当老师吧」 派拉夫达沉默了一会。然后很佩服地说道。 「你真是个好女人啊」 「你发现的太晚了」 派丽莎害羞地笑了。那个笑容,让派拉夫达既觉得耀眼有觉得爱恋。 就算舍弃了冬?里加路德这个名字,想变成帕尔斯人,生养自己的故乡的语言也还是那么令人怀念。虽然已经叙任了将军,但还没有被分配工作。他便高兴地开始交给派丽莎鲁西达尼亚语。 当然不只是专心只做鲁西达尼亚语的老师,五一的联系也没有放松。在索雷伊玛耶与达龙交手的经验,比之前所以的战斗都要强烈。不能满足于现在的剑技。为了报答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恩情,想要变得更强。 九月五日,国王亚尔斯兰发出了布告。「萨拉邦特卿正式出任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城司」 在宣读布告的大将军奇斯瓦特面前,萨拉邦特正襟危坐。 「辅佐着宰相和大将军,平时安抚城内的住民,战争则担负起指挥防御的责任」 「交给你了,萨拉邦特卿」 亚尔斯兰扬声道。 「臣领旨谢恩。谨尊陛下圣意。在下虽不才,也愿全力尽责」 萨拉邦特朗声答道。十六人的将军之中,奇斯瓦特是大将军,古拉杰是水军司令兼基兰总督代理,但要给其他人怎样的地位和权限还没有定下来。就算是仅次于大将军的达龙和卡巴多,正式上也还是在待命的状态。他们之中,最先确定地位与权限的就是萨拉邦特。 安顿好城司府后,萨拉邦特叫来了看官牢狱的吏人发问。 「那个魔道士怎么样了?」 「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在搜索叶克巴达那地下的黑暗神殿之时,抓到了魔道士甘迪。被达龙斩断了两脚的肌腱,关在牢狱之中。在进过牢狱配备的医生治疗之后,虽然不断地询问,但他什么都不不说。再问就抬出蛇王撒哈克的名字,反过来威胁着审问的吏人。 「你们这些无知的地上之民啊。今早后悔今天的作为归顺伟大的蛇王大人吧。这样的话,等到蛇王大人再临之日,当地上因火炎与落雷而毁灭之时,还可以求得蛇王大人的慈悲绕过你们一命」 魔道士的眼中浮现出苍白的狂信,让吏人们不寒而栗。在亚尔斯兰的统治下,拷问基本是被禁止的,所以便没有更深地询问。 「让他活下来会变成个大麻烦。既然已经明白魔道士的罪状,就快快将他处刑吧。他自己也没有想要利用别人的慈悲活下去的意思吧」 这是克巴多的意见,梅鲁连和吉姆沙也赞成。 「要是处刑人觉得太过恶心而下不了手的话,那就由我来做」 说出这种话的奇夫,弹着琵琶唱起自己所做的诗。 将肮脏的头颅砍下 便是正义之刃 仅仅一闪就斩开黑暗 铮铮作响 (译者:我实在是没啥文采……只好直译了……) 被人讨厌的甘迪,也并非愉快地送走每天。被独占关在监狱里,除了被带出去问话之外,每日就只能忍耐着身上的伤来渡过。因为与蛇王撒哈克敌对的那些愚者,神圣的黑暗神殿被破坏,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囚犯。被这份屈辱与憎恶灼烤着,每日都痛苦地过活着,而这中苦闷的样子又显得很令人不舒服,于是更加被人厌恶。 出现在这里的是刚刚就任叶克巴达那城司的萨拉邦特。 像甘迪一样让人感觉很阴森的男人萨拉邦特是最讨厌的,但是只是要杀了他的话也不需要什么技术。思考着一个方案,他来看看身在牢狱中的甘迪。王都的牢狱是在身为城司的萨拉邦特的管辖之下的,所以他可以自由出入。 「喂,和你谈谈,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被关在铁栏后的甘迪停听到叫唤,用更加阴森的表情听着,但是在一阵沉默之后,便消去了表情点头答应了。 「我知道了,给你带路」 萨拉邦特想再次搜索王都地下的黑暗神殿,他想让甘迪作为向导。八月三日因帕尔斯军的急袭而坍塌,又被水淹没,但要说就此中断搜索又不能完全确定。于是萨拉邦特就对大将军奇斯瓦特提出申请。 「这不是在下一人的事」 萨拉邦特强调道。 「九月二十一日就是亚尔斯兰陛下的十九岁生辰了,同时也是陛下即位四周年的纪念日。如果在这天之前不将王都的地下彻底地清扫干净,可不能安下心来举行庆典」 「说的不错」 奇斯瓦特也不得不同意。和国家重要的庆典同时发生骚乱,这种事是阴谋家们常耍的手段。若是能制其先机最好,若并非如此,彻底搜查黑暗神殿也不是没有意义。 集结在王都的诸将,像在抢一样希望和萨拉邦特同行。他们本就是一群讨厌无聊和无趣的人。大将军奇斯瓦特知道自己这次反正是不能去了,于是干脆来抽签决定。法兰吉丝,亚尔弗莉德,伊斯方抽中,而特斯则是候补。 魔道士对着精神紧绷的萨拉邦特要求道。 「我的脚没办法走。就算想给你们带路也做不到。你想想办法吧」 甘迪的要求在这里算是十分合理的。萨拉邦特便宽大地命令部下。 「好吧,我们用担架抬着你去吧」 「贸然地相信那个魔道士是很危险的」 虽然伊斯方如此规劝着, 「如果不能相信他一点的话,也没办法展开搜查。也许他是在蓄谋着什么,但只不过是一个魔道士,又能做什么。要是你还是担心的话,就留在地上待命好了」 被萨拉邦特这么好像取笑似的一说,伊斯方也什么都说不出了。的确,这里结集了法兰吉丝,亚尔弗莉德,伊斯方和萨拉邦特四位将军,会被一个完全没有武艺的魔道士干掉这种事,是从来没有想过的。更何况,地面上还有作为后援的特斯在等待着。 「看,没什么吧。反而是发生点什么更有趣啊」 土星摇着尾巴回应着主人的话。这只还在少年期的狼,自从在培沙华尔失去兄弟之后,就连死去的兄弟火星的份一起被主人爱护着,而它也连兄弟的那份忠诚一起回报着主人。 IV 九月十日。 发动了五百人的士兵。其中二百人归特斯统帅,在地面上待命。三百人向着地下进发。所有人的倒、枪和箭上都涂着芸香。是古拉杰和特斯运来王都的。 特斯的三位妻子向着前往地下的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送去同性间的热心声援。 走在通往地下的路上,手里拿着明松的士兵们交谈着。 「萨拉邦特卿,终于在前段时间正式叙任王都的城司了吧?」 「我知道,出世了吧」 「这也不是那么值得庆贺啊」 「为什么不值得庆贺?」 「你看啊,城司,就是守城的工作吧」 「当然了」 「所以啊,就算国王亲征,也会被一个人留在城里啊。明明其他的将军大人们可以跟着国王去的……」 「啊哈哈,我明白了」 「终于理解了」 「就是说失去了在战场上建立功勋的机会吧」 「就是这么回事」 「只能将王都的地下作为战场来建立功勋。大人也很辛苦啊」 士兵们的笑声,被一声大喝止住。 「你们几个,要说上司的坏话也稍微压低点声音」 「啊,听到了吗」 「听到了才说你们的。我的耳朵啊,男人的坏话和女人赞赏在一法尔桑之外就能听到」 「知道了知道了,还请多多原谅,城司阁下」 活力的笑声中加着拍手的声音。士兵们对这位豪放又直爽的青年将军都有着好感。作为指挥官稍微身先士卒一些,就是士兵们原意为了他而甘赴险境的将帅之气。 但他们的活力在通往地下的道路变得深邃之后也安静了下来。明松的数量超过百支,但在明松的光亮照不到的地方,黑暗的墙壁就深深地压迫着士兵们。 法兰吉丝放轻了脚步,侧起耳朵听着。 「怎么了,法兰吉丝」 「精灵们在骚动着」 听到亚尔弗莉德的低声询问,法兰吉丝也压低了声音回答她。 「这阵骚动不寻常。可见有不少邪恶的存在潜藏在内」 「那就全靠你了。能和那邪恶的东西对抗的只有法兰吉丝你了」 「就算是我,若是对手太过强大也对付不了啊。如果亚尔弗莉德有好好完成女神官的修行,就可以和二人之力来对付了」 「那个是那个啦」 说着强行转变了话题。 「队伍停止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黑暗神殿的话,应该被水淹没了。大概是因为水而无法前行吧」 正如美丽的女神官所推测。 萨拉邦特和士兵们举着明松照亮了前方。一片漆黑的水反射着红色和黄色的火焰,酝酿出一种让人甚至觉得走错地方的美感。 「水退了不少啊」 「从缝隙中往更深层的地下渗透了吧」 「就算如此要是不备好小舟也无法前进。好,把小船搬过来!」 用水牛皮张起的小船共三十艘。三百人分别乘坐,驶向黑暗的地底湖。百余支的明松照出了阴森的空洞,而水面也映着这阵火光。摇曳的光影交错,完全不想这个世界的光景。 最前面的小船上是萨拉邦特。精神满满地站在船头,右肩扛着一把大枪。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在最后的船里。大致中央部位的是伊斯方和土星。虽然少年的狼兼具勇敢与忠实,但到了水上也没办法,竖起全身的毛,靠着主人。 平稳的航行只不过是表象。在转过两个拐角之后,叫喊声爆发了。异形的身影成群结队地杀来。 「哦,出现了啊」 与其说预想,不如说是期待。萨拉邦特发出愉快的声音。虽然他证明了自己在平时也是一个有用之才,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武将一个战士。 「经过了那样的讨伐,居然还剩了这么多。虽然不是不同情你们,但是这次定要将你们全部杀光!」 萨拉邦特准备好枪。长度,粗细,重量,无论是哪方面,一般的士兵只是拿着就会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巨大的枪。法兰吉丝也在弓弦上搭好箭。 「难道说,古尔干也这里面……」 法兰吉丝想起了旧识,但确并没有将这个想法化作声音。转眼间厮杀就开始了,怒吼与悲鸣连绵不绝,血的味道卷起漩涡。刀刃相交的声音和水声交错。 混战之中。 谁都没能立刻注意到。缩在小船上的魔道士甘迪的异样的举动。 他双足的肌腱被切断,还没有完全恢复。无法站立,能靠着双手爬行。像蛇一样爬着抓住小船的边缘,然后头朝下落入了水中。只用手游着,向着黑暗的天棚疯狂叫喊。 「救我!把人类都杀光!」 回应着这个声音的是几匹有翼猿魔。令人不快的叫声中混杂着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洞内急降而下。 士兵门的刀和枪发出回响。一只的腹部和腋下被刺穿,另一只肩膀被砍掉落入水中。但是还有两只躲开了刀枪的妨碍。甘迪伸出手。有翼猿鬼抓住他的手腕。 甘迪的全身都浮上水面。水滴雨一样地掉落。满面得意地,叫着「蛇王……」之时,萨拉邦特的枪刺了出去,贯穿了他的喉咙。仅仅一记突刺就粉碎了颈骨。口中溢出血块,甘迪停止了呼吸。 「糟了……」 萨拉邦特咋舌。无论是多么阴险恶贯满盈的恶徒,魔道士甘迪都是手无寸铁之人。而杀了那样的人,身为战士的他怎么也不会觉得高兴。 失去生命力的甘迪的身体依旧被两匹有翼猿鬼拉着,飞入松明的火光之中。但是,不大一会其中一匹就发出怪声,另一匹也随之发出同样的怪叫。自己明明应该救起了人的,结果却是白忙一场。 两只怪物松开手,。甘迪的尸体溅起水花落入黑色的水面,沉了下去。 怪物们在空中改变了姿势,猛然冲向人们。是为了替魔道士报仇呢,还是只是单纯被暴怒所趋势呢。 高处传来两次弓弦的鸣响。法兰吉丝的箭射中了一匹的眉间,亚尔弗莉德的箭则穿透了另一匹的身体。接连地扬起水雾,不一会水面上就多了两具尸体。 充满血腥的战斗并么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伊斯方就跨过隔开船与船的水面,向亚尔弗莉德问道。 「怪物收拾的如何了?」 「快完了。你也看到了,我这边没有死者。只有人受伤」 「有逃掉的吗」 「两三只吧」 「是吗,两三只也在情理之中」 伊斯方将被血濡湿的枪的穗伸入水中清洗。 法兰吉丝环视着周围的黑暗。 「萨拉邦特卿在哪里?」 「不在吗」 「直到刚才,还在前面扫荡着怪物们」 「喊喊吧。在这种地方失散了可就麻烦了」 士兵们的口中叫着萨拉邦特的名字。土星也元气十足的咆哮起来。但是回应的只有回音。 「全体,整备船列。那边的那艘,原路返回,向待机中的特斯卿回报至此的经过,请求他的支援。剩下的人跟着伊斯方卿,亚尔弗莉德卿和我,寻找萨拉邦特卿」 随着法兰吉丝的指示,船和松明组成的整列整齐地出动了。 此时,萨拉邦特正一个人在地下神殿之中。因为是全军之中打头阵的所以遭到了怪物的集中攻击,四名划船的士兵落入水中,生死不明,在混乱之中小船被冲进内部,在浅滩上停了下来。 右手持枪,左手举着松明,萨拉邦特来到岸上。这里因石壁和水面的间隔变得十分狭窄。 该往哪边前进,还是应该乘着小船寻找返回的路呢。正在想着,伴随着几声怪叫二匹有翼猿鬼扑了过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匹被刺杀。另一匹被枪柄击落,发出凄惨地悲鸣。 V 萨拉邦特伸出松明照出怪物的身影。他露出苦笑。 「什么啊,是你啊,不是之前放你逃走的家伙吗」 那是一只没有左手的有翼猿鬼。前几天发现了暗神殿和怪物们战斗之时,因为他实在是太过可耻地求饶,让人下不去手去杀它,就放它逃了。 「你就那样逃走藏起来不就好了。这次不可能再放你走了。我可是宣言要把你们斩草除根的啊。我会让你走的没有痛苦的」 有翼猿鬼似乎觉得很一点也不好。露出污脏的牙齿发出责难的叫声。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萨拉邦特意料的举动。 怪物将手,浸入同伴的血里。在那一瞬间,萨拉邦特举起了枪,打算粉碎那像猿一样不详的头。这杆枪上当然也涂了芸香,但是已经被众多怪物的血浸过,早已失去了味道。就算如此,要杀死这匹怪物也没什么问题。 举起如此强力的武器,萨拉邦特的心里也觉得很安全吧。但是,当有翼猿鬼把手指伸向墙壁的时候,萨拉邦特犹豫了。这个样子凄惨的怪物在死前想做什么呢。 停手求你停手 依旧举着枪,萨拉邦特停止了动作。就连呼吸也停止了。这个有翼猿鬼会写字吗。 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啊。虽说鸟面人妖能理解人的语言,关于有翼猿鬼,还从来没听说过它会写字。 在茫然地看着的萨拉邦特面前,怪物继续用血写到。 萨拉邦特 不明白吗 我是纳马鲁德 你的堂兄啊 怎么会,萨拉邦特呻吟着。他宽阔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停下手上的动作,有翼猿鬼盯着萨拉邦特。那种怨恨的表情,完全就是人类的样子。 难以置信的感情随着声音,萨拉邦特问道。 「纳马鲁得,你是,纳马鲁得吗!?」 有翼猿鬼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声。似乎对于不能发出感到人声十分痛苦。 「纳马鲁得吗……」 萨拉邦特粗大的手腕失去力量,枪掉了下来。因为是在泥水之上,所以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是纳马鲁得啊。但是,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无法想象,年轻的叶克巴达那城司再次看着怪物写的血书。 萨拉邦特 你要是还有人心 就可怜可怜我 萨拉邦特强健的肩膀和手腕滑过战栗。有翼猿鬼发出细小的怪叫,激烈地挥动着手指。 我太不幸了 然而你却这么幸福 这太不公平了 「纳马鲁得,我从法兰吉丝小姐和亚尔弗莉德小姐那里听说事情的经过了。你确实很可怜,但是,你不也曾仗势欺人吗。你会变成这副可悲的样子……」 有翼猿鬼用血的文字回应着。 你是要责备我吗 责备已经变成这副样子的我 你原来是那种人吗 无法论辩。因为本来就没有成论。只是以为的诉说着怨恨和嫉妒,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 萨拉邦特背过脸去。对于堂兄如此悲哀的的身影他不忍再看。 「走吧。快走吧。不要让我再次看到你。下次再看到你的话,就只能杀了你了。快走!」 不止是脸,身体也背了过去。 有翼猿鬼的眼中,闪烁着赤紫色的光芒。那是交织着狡猾与卑劣的,不详的光芒。可是,背过身去的萨拉邦特,并没有察觉到此事。若是在战场上必定能察觉到背后传来的杀气吧,但他对于堂兄的悲哀太过强烈,而使得感觉被遮蔽变得迟钝。他打算,在堂兄完全消除那幅不愿被人所见的身影之前绝不回头。 突然一阵剧痛贯穿了萨拉邦特的全身。纳马鲁得捡起他掉落的长枪,夹在右手腋下,使出全身的力量刺了过去。 「纳、纳马鲁得,你……」 「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现在你明白了吗!」 虽然他想这样痛快地大声喊叫,但从纳马鲁得的口中发出的只有有翼猿鬼特有的咭咭的叫唤声。 从萨拉邦特的后背到前胸,被钻进铠甲缝隙的枪贯穿,肺和肝脏破裂,鲜血从前后的伤口中涌出。萨拉邦特虽然张合着嘴,但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喘着气,黑红色的液体从口中溢出,从胸口到腹部像一条汹涌的瀑布一样滑落。 想象着对手的痛苦和惊愕,纳马鲁得陷入这份奸恶的喜悦。看看你这副狼狈样,看看你这副狼狈样,知道了吧,是我赢了,我比你强,明白了吗我比你更优秀,不甘心吗,不甘心被我杀掉吗。 咭咭地怪喊着,纳马鲁得转动贯穿堂弟巨体的枪。血流的更凶了。狭小的地面被染成红色。 「你在那边吗,萨拉邦特卿,发生什么事了!?」 浆划着水的声音靠近了。 纳马鲁得察觉到了危险。虽然它很想看着萨拉邦特痛苦死去的那一刻,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空闲了。 纳马鲁得觉得留下一声嘲笑后逃走,它放开了枪。萨拉邦特身体向右歪倒。纳马鲁得拍动翅膀飞离地面。在濒死的萨拉邦特面前盘旋着,从空中看着萨拉邦特。 本该来夸耀胜利的纳马鲁得却发出了愤怒的叫喊。虽然萨拉邦特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但他依然直直地盯着纳马鲁得。因为萨拉邦特的眼中浮现的不是憎恶也不是败北感。那是同情着狼狈不堪的堂兄的表情。急速失去血色的嘴唇,努力地吐出了最后的声音。 「纳马鲁得……可怜的家伙」 岸边石壁的周围,出现了松明的光芒。纳马鲁得已经来不及对萨拉邦特出手了。扬起不快的展翅声,它向着空洞之中,向着黑暗的彼方逃去。 「萨拉邦特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好了,萨拉邦特卿他!」 仅仅就在被士兵们发现的转眼之前,勇士萨拉邦特停止了呼吸。 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一起慌忙地跳下小船。在确认了萨拉邦特的死后,沉痛地皱了柳眉,简单地进行了祈祷。拿起松明照亮了墙壁上的血字。 「看到这个了吗,亚尔弗莉德?」 法兰吉丝白皙优美的手指指着墙面。随着她的动作看去,亚尔弗莉德惊呆了。那份冲击,大概比确认了萨拉邦特的心脏停止之时还要大。 不明白吗 我是纳马鲁得 你的堂兄 「写、写下这个的是纳马鲁得!?那个,欧克萨斯的领主的儿子?」 「似乎是啊。如果这个写下血书的人没有冒充纳马鲁得之名的话……」 「那么,就是说纳马鲁得还活着吗。然后,那家伙把萨拉邦特卿给……」 亚尔弗莉德的声音低了下去,法兰吉丝再次皱起柳眉。 「我在欧克萨斯,那个令人作呕的地下牢狱,斩断了纳马鲁得的左腕。那之后,他,又怎样了」 在陷入沉思的两人周围,小船一个接一个到达,士兵们都发出了叹息。 VI 「如果纳马鲁得失去了一只手活了下来,就算他和萨拉邦特卿再会了,为何要特地在墙上留下这种血书。这不是就留下了自己是犯人的证据吗」 「没时间消去了吧」 法兰吉丝虽然如此回答着,但她也明白问题的本质不在这里。 纳马鲁得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的事说给萨拉邦特听呢。是因为无法说话吗。 这年的六月,因公事而奔赴欧克萨斯的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因为纳马鲁得的奸计而身陷地牢,最后平安地逃脱。 在这之后,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看到了。一只逃离的有翼猿鬼,它并没有左手。然后又是现在,明确写着「纳马鲁得」的血字。 就连说出来也令人作呕的疑惑,沿着亚尔弗莉德的脖颈向着脊背冷冷地滑落。纳马鲁得到底变成了什么……。 「法兰吉丝大人,亚尔弗莉德大人!?」 充满紧张的声音来着伊斯方,充满活力的土星的声音紧跟着主人。土星首先从小船跳到岸上,伊斯方也下了船来到岸上。在确定的同僚的死后,年轻的勇将脸上蒙上沉痛的阴云。 「太惨了。不过,萨拉邦特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萨拉邦特的遗体上盖着伊斯方的战袍,而士兵们将遗体搬上小舟运往地上。和运送死者的一样小船上,三个人在小声谈论着。 「萨拉邦特卿的伤是从背后刺入的。我不觉得这是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的结果。虽然不能准确知道萨拉邦特卿是和谁战斗的,但对方肯定提起了他堂兄以消弱他的斗志这件事是肯定的」 「这样,根据你们的话来看,那个叫做纳马鲁得的家伙还活着在行凶吗」 「不敢断言,但恐怕是这样」 「比卑鄙更卑鄙的家伙!」 伊斯方尖锐地咋舌。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愤怒,土星发出了活力十足的叫声。 法兰吉丝并没有直接回应他。 「陛下想必会叹息吧。上个月是爱丝特尔卿,这个月是萨拉邦特卿。都是些伤心的事」 「很辛苦吧」 亚尔弗莉德的声音也很沉重。 受到萨拉邦特讣告的亚尔斯兰,在玉座之上一时无法动弹。然后两手掩住脸,在移开手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斩了起来。为了去见见萨拉邦特的遗体。 叶克巴达那城司萨拉邦特卿,你是被何人杀害的。 因为悲告叶克巴达那全称封闭。城墙上升起白色的半旗,在秋风中沉重地翻动着。 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死只不过是国王自己的知己离世。萨拉邦特的死与此意义大为不同。是公务人员的死,而且还是就在不就前,被国王授予了叶克巴达那城司这一重任的重要人物,现在人们永远地失去他了。 「看到比自己年轻的人死去,怎样都无法释怀啊」 担任萨拉邦特葬礼司仪的大将军奇斯瓦特说着。他今年三十四岁,而萨拉邦特只有二十九岁。 加斯旺德重重地叹口气。 「若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一决胜负之后的结果倒也无可厚非,但是被人从背后暗箭伤人,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几名武将立下誓言,定要捉拿被视为行凶之人的纳马鲁得,为萨拉邦特报仇。 即使如此,就算纳马鲁得是杀害萨拉邦特的犯人,而他又为何会在地下的暗黑神殿呢。若是他归依了蛇王撒哈克加入了蛇王一党,以他失去了一只手的身体又是如何来到王都的呢。想萨拉邦特那样刚勇的战士会被人轻易杀掉,就算是因为背对着对手,他明明知道纳马鲁得有多卑鄙,又为何会背对着他呢。纳马鲁得特意用血书和萨拉邦特讲话又是为何。 无数的疑问,随着血字的不详气味盘旋在帕尔斯的宫廷之中。虽然无人将之化为声音,但没有人认为萨拉邦特的死就是凶兆的结束。 在萨拉邦特的葬礼结束之后,亚尔斯兰将变成了十五名的翼将招集至谒见室。亚尔斯兰叫着其中一人的名字。 「特斯卿」 「是,陛下」 「萨拉邦特卿的职务需要后任。我想拜托给你」 特斯回视着年轻的国王的眼睛,恭敬地拜了下去。 「若是陛下的命令,属性欣然领命」 他其实也很希望可以指挥战场,但是已经失去了萨拉邦特的国王的请求,他无法拒绝。 点点头,亚尔斯兰从玉座上站起,就在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身形一晃。侍奉在旁边达龙忙抓住国王的手。 「陛下」 「啊啊,达龙,谢谢你,我没事」 「请您小心」 「我会的……达龙」 「是?」 「萨拉邦特离世之时容颜可安详」 「是……」 「因为他的心中没有愧疚吧。真是勇者的死」 「正是」 「达龙,一定要找到那个从背后偷袭萨拉邦特卿的卑鄙小人」 「是,一定」 数日之间,王都内外就拘捕了数十个失去一只手的男人。但是,除了其中一名是因矿山的事故失去一只手之外,其他全部都是在战场上负伤的士兵……所有人都身份清楚随意不就就释放了。 萨拉邦特是独身也没有孩子,血统高贵的欧克萨斯领主的本家血脉就此断绝。末流的谁会继承家业再次复兴呢,还是就此废弃呢,总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吧,但目前也还不至于此。 失去主人的萨拉邦特之邸紧紧闭着大门,佣人们也必须要考虑之后自己的去处了。曾是优秀的浴场工作人员的哈利姆,对于可靠又大方的萨拉邦特的死从心底里感到哀悼。 「国王是为富有仁心的人,不会让我们这些庶民在街头流浪,但是,再怎么看太悲惨了。怎么看也不像会被杀会死的可靠的人。我明明还打算,和亚沙曼组成家庭的时候,一定要将您招呼至贵宾席,为您献上许多祝福的」 梦想破碎了的哈利姆,将卖剩下的脸颊麦酒混着眼泪和鼻水一起灌下。 从八月二十二日成为十六人的亚尔斯兰的翼将,到了九月十日失去了最初的一名。世称的「解放王十六翼将」聚在一起的日子,只有短短的二十天。 VII 王都叶克巴达那依旧会笼罩在不详的阴影之下吧。 在距离王都的东方三百法尔桑的迪马邦特山里,大地轰鸣不止,天被魔性的烟雾包围。连接着天与地的,青白交错的,闪动的雷光。 不管是狮子雪豹,还是麋鹿白兔,都顺着本能的警告,远远地避开迪马邦特山。现在栖息在这座魔山里的就只有异型的怪物,除了有翼猿魔,鸟面人妖,四眼犬,连食尸鬼的身影也开始出现。它们在飘荡着硫磺的山谷和岩场中徘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蛇王撒哈克啊!您是永远支配着黑暗的无敌王者。请用您神圣的怒火将地上的一切都焚烧吧!」 虽然是夸张又空虚的台词,但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却是发自内心地,竭尽全力地咏唱着。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同志相继丧生,存活下来的几人也都是完全联络不上的情况。仿佛站在荒野上被干涩的北风吹打着,刺痛的孤独感折磨着魔道士。 在迪马邦特山的地下,帕尔斯人,特兰人和丘尔克人的奇怪的生活在继续着。地上的季节正从夏天向着秋天国都,但着也和地下毫无关系。充满了热气与湿气,若没有相当强壮的身体定然撑不下去。 结束咏唱的格治达哈姆偶然一瞥,发现伊尔特里休和加拉伊尔在说着什么。 特兰语和丘尔克语的对话,魔道士格治达哈姆无法理解。而这又变成了不快的种子。 「一群野蛮人,为什么不用帕尔斯语。粗野的异国语言只会污染人的耳朵」 魔道士应该不是那么爱国的,但要是有不说帕尔斯语的人在的话,他还是会不快。因为不能说出来去刁难对方,他只能在肚子里生闷气。 要是想用帕尔斯语说话的话,就只能去找蕾拉。说起来蕾拉,可能是因为喝下混有蛇王毒血的魔酒吧,格治达哈姆要是和她说话她也会回话,但是她自己却不曾主动开口。仅仅只是沉默着,为伊尔特里休和加拉伊尔准备饭菜。食物的野兽的肉和果实则由怪物们送来。 就这样过了几日几十日,格治达哈姆送走了在地底忍耐的时间的,某一天的事。 一只鸟面人妖急匆匆地从地上回来了。它本是被派遣去地面侦查的,只见它把嘴凑近格治达哈姆的耳边,兴奋地说着。 「什么,培沙华尔城的帕尔斯军消失了!?」 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差点大叫起来,他忙掩住嘴。然后用阴险的眼神偷偷看着伊尔特里休那边。距离比较远,随意伊尔特里休并没有注意魔道士这边,依旧在继续他们的对话。 「详细告诉我」 格治达哈姆压低了声音命令道,鸟面人妖也压低了声音回答着。这个怪物本打算要是被城里的人们发现了就立刻逃走,但奇怪的是城里却没有任何反应,所以它便稍稍靠近了一些,最后落在了城墙上。在发现城里没有人之后立刻兴奋地飞回来向格治达哈姆报告。 听了经过之后,魔道士用可怕的眼神瞪着鸟面人妖。 「听好了,这件事不许你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不能让那个特兰人知道。如果,被他知道了,又被我发现是从你嘴里泄露出去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鸟面人妖十分地不满。它本想高声到处宣扬,然后被同伴夸奖。但是有魔道士的威胁在,它只能勉勉强强地保持沉默。 此时,格治达哈姆并非是因为战略上的见识而让鸟面人妖不要宣扬的。是因为什么样的考虑帕尔斯国才会放弃要塞培沙华尔的呢,就算他想了也不明白,本来他也就没去想。 但是,若是知道了培沙华尔变成了一座空城的话,特兰的狂战士伊尔特里休定会从地下飞奔而出,率领着魔军杀向培沙华尔。其结果,就是和丘尔克与辛德拉的军队交锋,若是败了,魔军定然遭受巨大的损失。要是胜了,伊尔特里休就会高唱凯歌占据培沙华尔,更加妄自尊大,完全把魔道士格治达哈姆的话当耳旁风了吧。 不管变成哪样,都完全有违格治达哈姆的本意。再者,培沙华尔什么的,只要蛇王撒哈克再临的话,想要随时就能要。现在完全没有必要急着进攻培沙华尔。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告诉伊尔特里休了。 就这样,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将帕尔斯军放弃培沙华尔这一重大的情报,隐瞒了伊尔特里休。这对帕尔斯,辛德拉和丘尔克三国的政略和战略有着怎样的影响,魔道士格治达哈姆没有想过,也无法想象。他的眼睛只够盯着迪马邦特山的地下。 帕尔斯的军师那尔撒斯的计策,成功地让辛德拉和丘尔克两国的国王随之起舞。但是,本该最先而且是舞的最激烈的伊尔特里休却完全没有动。因为不知道,所以没有动作。将伊尔特里休从那尔撒斯的计策中暂时解救出来的,很讽刺,正是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并非格治达哈姆的智谋超越了那尔撒斯。而是因为他和地上的人们是遵从着完全不同的理论在行动。 格治达哈姆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意义。总之先通过命令鸟面人妖闭嘴的事得到了满足,然后走向说着「粗野的外国话」的人们那边。看来谈话终于是结束了。 「锁链有动静了吗」 讨好似的搭着话。伊尔特里休用鼻尖嗤笑一声。 「你去问那家伙吧。干活的可是那家伙啊」 指尖指着的正是加拉伊尔。他正蹲在地上两只手动着。 加拉伊尔在内心咬着牙。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要或者回到丘尔克。一定要救出家人,讨伐暴君卡尔哈纳。 已经连续几日几十日,加拉伊尔都在地底削着锁链。那是束缚着蛇王撒哈克躯体的最后一根锁链。虽说那是和宝剑鲁克那哈德用一样的材料铸造的,但对于不是帕尔斯人的加拉伊尔而言,并不明白那所代表的意义。但是,魔道士们不能碰触那个锁链。 所以才由加拉伊尔在削着锁。每天都要弄坏十把以上的锉刀在削着,但要切断那根锁链天知道要花费几年的时间。纵然全身都充满了徒劳感,加拉伊尔也依旧在削着锁链。只要在削着锁链就不会被杀,而且是单调的作业所以有什么时间来思考。该怎样从这个地狱逃走回到祖国讨伐卡尔哈纳王呢。手上尽是被锉刀弄出来的伤口但加拉伊尔的思绪依旧没有停止。 「那个丘尔克人,没有饮下蛇王撒哈克的血。所以才能碰触和宝剑鲁克那巴德一样材料那根锁链」 看着加拉伊尔的身影,格治达哈姆说明着。已经重复了好几次的说明。 「我无法碰那个锁链」 伊尔特里休发出不快的声音。 「就是说,我也喝了那个蛇王的血吗」 「所以你才有命站在这里。不然,你早就死了」 「你这是想让我报恩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格治达哈姆退了一步。就在伊尔特里休想上前一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伊尔特里休大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亦即蕾拉的声音。伊尔特里休越过肩膀,回头看着成为他配偶的女性。 「怎么了」 「我有事想说。关于那个丘尔克人在削着的锁链」 「说吧」 「是,把那个锁链融化之后作成甲胄怎么样」 「甲胄?」 「是,不是剑而是甲胄。如果魔道士说的是真的,那个锁链是和宝剑鲁克那巴德用同样的材料所铸的话,那么无论什么剑和枪也无法贯穿它。那将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铠甲」 「唔,我倒没想过……」 就在伊尔特里休的表情,少见地摆出空虚的表情之时。 突然大地发出了咆哮。鸣响,动摇着。四名男女,勉强没有摔倒的只有伊尔特里休。地下空洞的一角变得明亮,火与热的一起喷了出来。 VIII 伊尔特里休的眼前,岩浆将赤红与金黄的不吉色彩混在一起。热气形成乱流在空洞内卷起风,忽高忽低的轰鸣响彻洞窟。从头上降下的沙砾是岩盘的表面剥落了吧。 「怎么了,我可不知道地底还有风暴啊。以后可以到处说给人听啊」 伊尔特里休虽然在笑,但他那豪壮的胆量上似乎也发出了细小的裂痕。对于地下的异变应该习惯了才对,但今天能感到有什么和平日不同。 岩浆泛着泡沫,发出令人不快的声音。这不详的光,映红了空洞的一隅。 那是一个被放在岩石之间的巨大的箱子一样的东西。伊尔特里休轻轻地眯起眼。本以为现在就算看到什么也不会再吃惊了,但在确认之后,仍忍不住发出了惊呼。那是一个棺材。 而且,是用人骨组成的棺材。在确认了这件事的同时,伊尔特里休抓住了魔道士的手腕。 「那个棺材里是谁?」 魔道士格治达哈姆想甩开被抓住的手腕,但他有怎能挣过伊尔特里休的力气。再加上一把力气,骨头仿佛快要吱吱作响一样传来疼痛,魔道士不禁发出悲鸣。 「不知道不知道。那是古尔干的事,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古尔干?那是谁」 「和、和我侍奉同一师傅的男人」 「那家伙现在在哪?」 「在王都。在叶克巴达那探听帕尔斯宫廷的动向。要问那家伙……」 「想糊弄我你还早呢。我就想听你说」 刚想拎起格治达哈姆的衣襟,伊尔特里休停下了动作。 「断了!马上就断了!」 什么就要断了,已无须询问。虽然是用丘尔克语在叫,但只懂得帕尔斯语的格治达哈姆也能清楚地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巨大的锁链绷得直直的,剧烈地摇晃着。锁链马上就要被它的囚徒扯断了。这比加拉伊尔所想的要早的多,在锁链稍微被消弱一点的时候,它的囚徒就将积蓄多时的力量一口气释放了出来。 「断了……!」 沉重的响声撕裂空气。断裂的锁链跳动着,化为一条铁蛇。岩壁被重重地击打碎石四散溅开,仿佛随手一般将几只有翼猿鬼打飞到了空中。 蕾拉发出狂喊。 「啊啊,蛇王大人,撒哈克大人,终于变成自由身了……!」 一直蹲坐在一旁的异型之影全部站了起来。 这并非清楚地看在眼里。若是水中的东西在动,那么水也会随之而动。这个地下空洞里,异形之影的动作带动了气流,卷起了风。沙砾飞舞,脚下踏着的岩盘也在震动。 大地鸣动和狂风的怒号之中,夹杂着怪物的叫唤,难以忍受的噪音充满了地下空洞。 伊尔特里休为了在沙砾中保护眼睛而举起了左手,却被人抱住了腰。从左手的空隙间望去,正是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因为在狂风中无法站立所以就抱住了伊尔特里休。 「再临……!」 格治达哈姆叫喊着。 「终于,蛇王撒哈克大人再临了。因黑暗的力量而从地底苏醒,他将向着地上所以的伪善者们,降下永远的神罚!」 「闭嘴,你这个狂信者!」 伊尔特里休的拳头全力向着魔道士的侧面挥去。受到强烈的一击,魔道士摔倒在地。伊尔特里休抬起脚向着魔道士踹去。 将折断的牙齿和着血一起吐出,格治达哈姆没有停止狂乱的凯歌。 「恐惧吧,愚民们。后悔吧,伪善者们。蛇王撒哈克大人会向着地上所有活着的人下达最后的审判!」 「闭嘴,你要是再不闭嘴……」 伊尔特里休拔出腰间的大剑。刚猛而迅速的斩击,咆哮着想将格治达哈姆的脖子一刀两断,就在那毫厘之间,一道黑色的昂闪过。只能用嗖地一声来形容的迅捷,有什么从伊尔特里休有力的手中夺走了大剑。 就连伊尔特里休这样的人物,也被这份那个的力量压倒,蹒跚地,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两条蛇舞动着脖子,吐出细长的舌头。仿佛火焰之枪在闪耀。两眼这种沸腾着毒念。是撒哈克的肩上生长的蛇,伸出了身子攻击了伊尔特里休。 加拉伊尔吓得半死,只能微微动着手脚,在岩场上爬着后退。他想起了蛇王撒哈克两肩上生长的蛇会吃人脑这个传闻。 手碰到了什么。看一看原来是失去了意识倒在那里的蕾拉。加拉伊尔拿出拼死的力气,抓住蕾拉的左右手腕拖着她。必须要救这个女人,加拉伊尔想着。只有这时他忘记了对卡尔哈纳王的怨恨。 倒在地上的伊尔特里休终于站了起来,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理睬狂笑不止的格治达哈姆了。在上下摇动的岩盘上站稳脚,远离蛇王的身影。 崩落的迪马邦特山的山顶碰触烟雾。黑,白,灰色的粗壮气流交织在一起,冲上天际,和云层碰撞然后扩散。巨大的蛇成百上千的在空中舞动,呼应着天地的鸣动狂猛的雷发出光之矢和巨响的奔流向着四方飞散。 迪马邦特山的山容变得更加不详。冲向天空的怪烟,从培沙华尔的城塔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但现在早已空无一人的城塞之中,可以发出恐惧的声音的人,却没有一个。

Ⅰ 跟马尔亚姆以达尔邦内海相隔的帕尔斯国里,正逢称"盛夏四旬节"的庆典,每一天都充满阳光. 但是,现在在亚尔佛莉德背后阵阵拍打而来的热浪,并非天上的太阳所造成的,而是地面上的火形成的。 纳摩德放的火,随着油的流动紧紧地追了过来。亚尔佛莉德的左边是法兰吉丝,奇夫紧跟在后,“亚尔斯兰十六翼将”当中的三个人,就在慌张地快要在底下被熏制起来时,好不容易甩开了追在后方的火焰跟烟雾。因为他们从秘密暗门滚到了地面上的房间。 几次深呼吸后,把烟和热气从体内赶出来,回头一看,热气正缓缓从暗门冒出来,亚希女神的画像开始冒出阵阵略带青色的烟。 “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声音,一位看来很有气质的老妇人现身了。这个穿着白色圣职人员服装的女性,就是哈拉尔神殿的女官长。虽然个性很温和,但这时也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 “女神官法兰吉丝!还有那个叫什么的见习神官!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可是安置着让人尊奉的亚希女神,而且是非常清净的神殿啊!好好分辨着是个什么样的场所!” “我诚心地向你致上歉意。” 女神官法兰吉丝行了个礼,而“那个叫什么的见习神官”因为修行不足,马上气得鼓起脸颊反击。 “这里可是有人放火啊!如果不早一点做些什么——哪,你看那里!” 听到这句话,女神官转头一看。虽然向右转过头去,应该就可以看到火跟烟雾,但她却转向左边。她所看到的,是在哈拉神殿里绝对不能存在的邪恶东西。 “男人、男人……” 正用右手手指指向奇夫的女神官,虽然像是要愤怒地大吼,但是在看到奇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就奇妙地双颊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蛋”是奇夫的武器,特别是对付纯情的女性,可说是有着绝大的效力。 此时,有个手持棒子的人影跑过来。这个人比一般人来得高,手臂跟腿也比较长,身上包着一件短衣。这个被太阳晒黑、让人觉得精悍的年轻人,看起来虽然像个男人,实际上确是个女人。这是见习女神官蕾拉。 "亚尔佛莉德!法兰吉丝!" 蕾拉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这件事待会再说,快点让大家去避难啊!” 亚尔佛莉德虽然虽然昨天才认识蕾拉,但是已经了解她值得信赖。听到亚尔佛莉德这么说,再加上被烟跟热气一熏,她马上就理解先况。 “女神官长大人,我们快点让大家去避难吧!话说回来,法兰吉丝、亚尔佛莉德,你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隐瞒你们是我们不对。亚尔佛莉德跟我是国王任命的巡检使!奉国王命令,前来这个山谷。” “巡检使?” “我们得早点把火灭掉,详细的事就之后再说吧!” “我知道了,详细待会再说吧!” 一边点头,蕾拉一边手握棒子,开始大声地向神殿当中的女人们下达指示。虽然身份只是见习神官,但是在非常时期似乎很值得信赖。从老妇人到少女,各个年轻的女神官们慌慌张张地四处奔跑,看着窗外的亚尔佛莉德说明状况。 “火的魔掌又伸到领主馆内了!” “真是讽刺啊!人能够通行的道路,火也传得过去。另一个出口应该是在领主阁下的书斋吧!” “领主大人没事吧?如果有任何闪失……” “哎呀?”蕾拉发出比亚尔佛莉德所想象,更无忧无虑的声音。 上下大量着蕾拉高大的身躯,奇夫的表情微妙地罩上一层阴影。不管是谁都没办法看穿内心,是这种想法被表现出来了吗?但是他马上就用温柔的声音说起话来。 “来吧,美丽可爱的女神官们,亚希女神派遣忠实的我前来相伴,你们已经从灾难中被拯救出来了。因为奇夫会到这里来,是女神的意志所引导的行为。就让我们赞颂女神的名吧?” 奇夫甜美的微笑跟表现出来的沉着态度,似乎虏获了这些不知世事的少女们的心。她们看着彼此涨红的脸,一阵交头接耳后,开始跟在奇夫身后。法兰吉丝露出苦笑的表情摇摇头。 “[做人]再糟糕的男人,总还是派得上用场。这样就能不引起混乱地解决了。” “这可是奇夫卿的功劳呢!” “那么说太夸奖他了。狼会去救小羊,一定是背后有什么阴谋。不能让他停留在那里太久。” 就在避难即将结束之际,奇夫虽然从女骑士口中得知查迪的死讯,但是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那个叫查迪的是?” “你想不起来吗?” “我好象听过。” “不是有个身为席尔梅斯心腹的年轻壮汉?他不是跟你交过手吗?” “啊啊,我想起来了。” 再怎么说,奇夫未免太冷淡了。 “确实是有那个家伙。嗯,死了吗?在还没有确定他是生是死之前,这是件好事啊!”奇夫说。对亚尔斯兰的近臣来说,没有理由特别悼念查迪的死。查迪就像是席尔梅斯的附属物,一直以来都是属于亚尔斯兰的敌对阵营。如果考虑到敌人少了一个,这反而值得庆祝。 “那么,那就是证明的文件吗?” 奇夫指着亚尔佛莉德拿出来的羊皮纸卷。 “嗯,无论如何,只要有了这个文件,关于密斯鲁国触手伸到帕尔斯国内一事,就相当明显了。” 向纳摩德提出这些文件的克欧雷,已于密斯鲁国惨死在席尔梅斯刀下这件事,就连法兰吉丝也想不到。但是,无关文件主人的生死,这文件当中的内容,有着只能想国王报告的价值。 “奇夫,你之所以到这里来,是接受了军师阁下的指示吗?” “嗯,没错。” 虽然流浪的乐士是个相当饶舌的男人,但也会随时机而变化。是心里隐藏着什么秘密吗?还是故意装出那种举动引人怀疑,再借此取乐?对其他人来说,这是很难判断的。法兰吉丝不继续勉强地追根究柢下去,因为她知道,就算追问下去,他也是不会正经回答的。 “神殿的火灾看来不太严重啊!亚尔佛莉德” “值得庆幸的是似乎没有人死伤,顶多就是年纪大的人跌倒而已。” “那我们走吧!” 也不问目的地,亚尔佛莉德很快地就迈步向前。她是要往厩舍的方向去。就算不说也知道,是要骑马前往距离约半法尔桑外的领主馆,打算揭穿自称领主姆瑞鲁——那假货的真面目。 法兰吉丝也打算跟在后面,但有个人影像一阵风似地追上她。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手上拿着棒子的蕾拉,也跟着跑向厩舍。至于在法兰吉丝背后不断传出娇声,是因为奇夫正在跟身边见习女神官的少女们道别,就算不回头,法兰吉丝也知道。 Ⅱ 在帕尔斯国里提到欧克萨斯,其中一个是河的名字,另一个则是个地名。因为欧克萨斯河源流的其中一支,是从欧克萨斯地区的尼姆鲁苏山岭一带发源出来的,还是在久远之前贾姆席多圣贤王的朝廷里,有个名叫欧克萨斯的廷臣,因为探察到河的源流后,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在经过千辛万苦后终于完成任务,也有这样的说法。 就在地名和人名混在一起的情况下,大多数的帕尔斯人并没有太深入思考这件事。因为不论是河流或地区都以欧克萨斯为名,也没造成太大的不便。 欧克萨斯领主姆瑞鲁卿是“亚尔斯兰十六翼将”中萨拉邦特的父亲,在与其兄凯麦恩互斗的最后,被幽禁在地底,在这一天的夜半时分造到杀害。重新以弟弟身份支配领主馆凯麦恩,虽然因为发生火灾而感到惊惶,但在知道是自己儿子纳摩德放火后,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算想要叱责纳摩德,也因为纳摩德的左腕被法兰吉丝斩落,而非常苦闷,什么都不能做。 “啊啊,好痛!好象快丧失理智了。帮我做些什么吧!你可爱的儿子如此痛苦!不要就只是看,快帮我做些什么吧!” 之所以这样怪责父亲,是因为纳摩德已经因痛苦而开始思绪混乱。 老凯麦恩的脸上渗出了失意的黑色苦水。为了让这个愚蠢又粗暴的儿子当上欧克萨斯的领主,凯麦恩才会如此觉得,就算将灵魂出卖给蛇王撒哈克也无所谓。 总之,要先让纳摩德在自己房里睡着,加以止血,再帮他上药。另外,也得快点下达灭火的指令。 抓住沉重的半月刀,他走到室外。带着慌乱的脚步,急急往大厅前进。 清晨曙光尚未充满整个世界。在微亮的灯光里,骑着马匹、声势浩大前来领主馆的,是女神官法兰吉丝跟她的同伴们。 一行人下马跑进大厅,法兰吉丝正面指着原形毕露的凯麦恩。 “凯麦恩卿,你就快要无路可逃了。为了前往王都接受国王亲自下的裁定,你就做好心理准备吧!” “意思就是叫你[觉悟吧!]” 亚尔佛莉德毫不客气地换上另一种说法。 凯麦恩的老脸饱涨愤怒和憎恨。伪装成弟弟姆瑞鲁时的温暾,已经连碎片都看不到了。一想到这女人不仅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就连宝贝儿子纳摩德的左腕也被她夺走,心中的杀意就有如毒蛇般昂首吐信。 “上啊!警卫!有不法之徒入侵了!” 应和着这个声音,约莫五、六个士兵手拿着刀和枪赶到大厅。另一方面,共有四个入侵者,其中三个是女人。其中一个女人看到凯麦恩的身影,像是很担心地问候着。 “领主大人看起来好象没事了。不过你的样子是?” “蕾拉,那位大人并不是姆瑞鲁卿。” 女神官的声音冷酷地回响着。 “那是姆瑞鲁卿的兄长,凯麦恩卿啊!将弟弟幽禁在地下,杀害弟弟的夫人,成为领主大人。为了让罪状更清楚,我们要将他带到王都,接受国王亲自下达的裁判。” “什么?” 士兵们的眼睛跟嘴巴都张到最大极限,看着自己一直相信是他们领主的人物。 凯麦恩理所当然地,像是故意似地笑了起来。 “这位女神官好可怜啊!看来像是发疯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就说我并不是姆瑞鲁?这就是无中生有的谣言!但是侮辱了帕尔斯屈指可数的名门这项罪名,可没办法用发疯当作理由避免啊!” “太难看了,凯麦恩卿。真要把家世的名誉挂在嘴边,就赶快承认罪名吧!虽然你的罪名已是举世皆知,但国王是个公正的裁判者,如果你有什么其他的隐情就提出来吧!” 蕾拉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 “法兰吉丝,如果你的话是真的,那么真正的姆瑞鲁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是啊,领主正被幽禁在地底下,你们可以不去救他吗?”士兵们纷纷开口。 法兰吉丝跟凯麦恩彼此交换视线,士兵们不断提出问题。比凯麦恩还快,法兰吉丝早一步解答了他们的问题。 “很遗憾地,姆瑞鲁卿已经遭到杀害。” 动摇的波浪,转眼间扬起了巨大的飞沫。 “被杀害了?被谁?” “就是纳摩德卿。” 女神官明确的说明让士兵们纷纷闭上嘴巴。紧接着法兰吉丝高声询问:“纳摩德卿在哪里?走上前来,好好解释清楚。特别是关于他自己绑架好几个哈拉尔神殿的女神官,并且加以杀害的事件!” “我觉得你太疯狂了,原本打算看你能说出多少坏话,但是也该有个限度吧!照你这么说,是打算叫我的儿子[杀父凶手]吗?” 室内一阵电流串过。凯麦恩一时失言说出的事,让房里众人静了下来。 “哦?你说是[我的儿子]!这位老爹,如果你是姆瑞鲁卿,纳摩德应该是你的侄子。你说他是你的儿子,那不就证明你就是凯麦恩卿吗?” 法兰吉丝的话锋相当锐利。 凯麦恩脸上流出的不是汗,而是毒汁化为水滴,像要滴下来的样子。代替手杖立在地板上的半月刀,缓缓举了起来。 “警卫,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把这些闯入者抓起来?” 就连声音都像要渗出毒液似地。刚好有几个士兵像是热的神智不清,枪头一起往前刺去。 突然风声一响,只听到弓弦的声响。其中一名士兵发出怪声把枪扔掉,只见他的甲胄上头刻着的鹰眼上,有一枝箭正射在上面,而且箭尾的羽毛不停摇晃。 “别想轻举妄动。虽然同是帕尔斯人,我可不会对男人慈悲哦!” 和奇夫所说的话相比,他手上的弓更让士兵们感到恐惧。光是看到现在展现出来的神技,他们就被夏破胆了。更何况原本应该是守护对象的主君,不管怎么看都是假货。心中出现了疑惑,而再次确认的过程中,是不会有人为此拼上性命的。 用优美的手指直指向依旧傲然独立的凯麦恩的,是美丽的女神官。 “站在这里的凯麦恩卿,是把灵魂卖给蛇王撒哈克才有今天的。你们如过跟随了凯麦恩卿,将会成为蛇王撒哈克的党徒,会被永劫之火燃烧殆尽。你们好好想想吧!” 宛如音乐的美声,在这个情况下,就像是打了一道响雷。 “撒哈克?你是说蛇王吗?” 有人连枪都拿不稳,掉在地上;甚至有人吓到连腰都直不起来。 “领、领主大人,这是真的吗?” 相对于像是悲鸣似的追问,凯麦恩回以轻蔑的笑容。他的双眼奇异地变成了红色,看起来就像涂满了鲜血。 “无聊。又是这个疯女人欺骗世人的谎话。蛇王撒哈克?哼!你以为搬出蛇王的名号,就会把所有人吓得发抖吗?真是下流的手段啊!” 凯麦恩嘲笑女神官。亚尔佛莉德心中非常佩服不管用哪个方式,哪个角度去逼迫,这个伪装成领主的老人一点也没有动摇。那种近乎傲慢的自信,也明显波及士兵们。这果然是正牌的领主大人,反倒是女神官比较可疑呢!这类的耳语正散播着。 “那么,警卫们,把这些自称为国王的使者,借以迷惑人们的家伙抓起来。这是我的命令!不需要去害怕国王是否会因而愤怒。” 法兰吉丝等人正处在孤立无缓之地。这并不是人数问题,即使只有这些人,还是可以借由斩杀突破包围。 但是刀枪所要贯穿逼近的,是原为姆瑞鲁卿的部下,也就是萨拉邦特的领民,同时也就是友方。想要毫不留情地斩杀,心中还是会犹豫。 换句话说,不能够斩杀他们。法兰吉丝像是发觉了什么,回头看着年轻的盟友。 “亚尔佛莉德,把之前的秘密文件拿出来。” 亚尔佛莉德一下子就理解了。 “我知道了,是指那个吧!大家冷静一下,来看看这个吧!” 亚尔佛莉德高举用羊皮纸写成的书卷。 “这份秘密文件是纳摩德从密斯鲁国带回来的东西。纳摩德跟他的父亲凯麦恩与密斯鲁国互通讯息。他们是要颠覆祖国帕尔斯的背叛者!你们难道想成为背叛者的同伴,在帕尔斯的历史上留下污名吗?” “无聊!又拿出假文件……” 应和着凯麦恩的,是一阵慌张的脚步声和躁动声。好几名士兵跑进大厅想凯麦恩报告:“领主大人,有超过五百名士兵攻入山谷了!” 好不容易控制住事情的发展,凯麦恩大幅度地挑动灰色的眉毛。 “是哪里来的贼?快确认他们的身份!” “那可不是贼啊,伪领主大人阁下。” 这是奇夫的声音。在双脚踏入领主馆后,第二次开口的宫廷乐士用彻底厌恶的眼神瞪着凯麦恩。 “那是从王都派遣来的正规军啊!看样子时间刚好来得及地重叠在一起啊!就让伪领主搭上囚车一起到王都去,让你跟萨拉邦特卿来一场对决吧!” “乖乖地束手就擒如何?你这个假货!” 亚尔佛莉德大叫着,向凯麦恩逼问。 “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是假货就好了,否则要斩杀你哦!” “哦?你杀得了我吗?小女孩。” 一边嘲笑着亚尔佛莉德,假借姆瑞鲁之名的凯麦恩,此时终于拔出半月刀,并将里头已经空无一物的刀鞘丢在脚边。 “当然可以,如果你是国王的敌人,又是蛇王的同伙。” 亚尔佛莉德也将剑抽出剑鞘。 “我已经对于指正你的诡辩这件事感到厌烦了,就让我先把你那毫无诚意的舌头斩下来也好。” “别做这种无聊的误解啊!小女孩。” “你说误解?” “凭你这种伎俩是没办法杀我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嘿,你还真会开玩笑!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啊!” 亚尔佛莉德确认了手上剑的握法,为了准备第一次的交手,脚跟微微踮起。 Ⅲ “领、领主!” 拼命呼叫着的,是最先想法兰吉丝追问的士兵。他已经进入老年了吧,嘴边的胡须不停颤动着:“关于这些女性是否为国王任命的巡检使,还请领主加以确定。如果是,就没有必要刀剑相向。误解能就次化解就……” 老兵的忠告将永远中断。他被凯麦恩的半月刀一刀劈开。银色的刀光在水平面上画出一个圆弧,不幸的老兵头颅上就这样露出拼命的表情飘在半空中。 颈骨遭一刀两断的声音、血液喷洒出的声音、失去头的身体轰然倒下的声音。紧接着,是士兵们口中的哀鸣声。 亚尔佛莉德一口大气都不敢出地呆立着,法兰吉丝则是为无法阻止无意义的死而发怒出声。 “老人,难道你打算将帕尔斯国献给蛇王撒哈克?” “在我死后,就不可能知道帕尔斯会变得如何。三百年前,本来就是由撒哈克大人统治的时代。这样不过是回到过去,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在撒哈克之前,可是结束了圣贤王贾姆席多的王朝啊!真要这么做,重回贾姆席多王的时代还比较好呢!” 虽然法兰吉丝的步法如同在地板上滑行,但是手上的剑刃根本碰不到凯麦恩。 在法兰吉丝面前,出现了另一个强而有力的新敌人。 她一边发出吼叫声,棒子紧跟在后袭来。 如果不是早有防备,遭这一击后,头部就会被打碎了吧?优雅地一跃闪开,那必杀的棒子只有打到空气。站稳身子后,法兰吉丝叫出袭击者的名字。 “蕾拉!” “就算是你们,也不能没有理由便对领主大人出手。退下!” 露出一副陌生的态度跟表情,蕾拉手上棒子的前端从女神官面前移到见习神官面前。 “放弃吧!蕾拉!” 亚尔佛莉德朝前方一跃而出。就在凯麦恩即将接受斩击的洗礼时,被蕾拉的棒子挡住了。朝着头侧部横扫而来的一击随后而至,亚尔佛莉德好不容易才闪开。 “蕾拉,为什么要这样……” 亚尔佛莉德困惑了。蕾拉没有回答,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两眼坚定地闪烁着充满敌意的光芒。 “让我告诉你吧!这个女孩的心智已经受我掌控——她已经被我操纵了。” 像是在夸耀胜利的凯麦恩说话时,蕾拉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反倒是亚尔佛莉德非常惊愕。她好不容易握紧掉在地上的剑。 "蕾拉,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凯麦恩嘴角扭曲:"因为她喝下大量混入蛇王撒哈克大人珍贵的血所调成的魔酒啊!上个月,这个女孩在谷里举行的武斗大会中得到优胜时,我将血混入作为奖品的葡萄酒中,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喝得一干二净.活人是没办法耐得住魔酒毒性的,想必会一直痛苦到最后吐血而亡吧?但我的眼光还不错,这个女孩实在是非常强壮、健康啊!" "你这个卑劣的家伙!” “不管说几次都一样。被弟弟陷害,幽禁在地底那一刻起,我就舍弃人心了。就算真有那种东西,也什么都得不到。哼!圣贤王贾姆席多又如何?不是连蛇王大人都赢不了吗?” 蕾拉一句话也没说,棒子就直往亚尔佛莉德身上突刺。这样的状况又再次勾起亚尔佛莉德对凯麦恩卑劣行经的愤怒。 “这个女孩现在已是蛇王撒哈克大人的忠臣了。在连本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变成这种样子。不管是狭义还是勇气,那都是虚幻的东西啊!” 凯麦恩笑了起来,比起乱响的丧钟,这是更不吉利的笑声。 “就算我死了,纳摩德和蕾拉也一样会受蛇王撒哈克大人的驱使,朝着违逆上意的纂王亚尔斯兰与其同党,挥下制裁的铁锤!首先,就让这群从王都过来干下这些事的愚蠢家伙们,成为献给蛇王撒哈克的贡品好了!” “这个不知耻的家伙!不能再让你活着!” 亚尔佛莉德因为愤怒而想展开攻击行动,而蕾拉的棒子再一次阻止了她的打算。 “蕾拉……” “抱歉,亚尔佛莉德,我不能让你杀害领主大人。” “所以说,蕾拉——我不是已经说过这家伙不是领主大人了吗?” 这些话蕾拉根本听不下去,她已经一边掩护着身子一边前进了。 “如果真要杀害领主大人,就先打倒我吧!不过,我可不会轻易就被你打倒。” 想要说服她已经是不可能。法兰吉丝将这些事看在眼里,再加上亚尔佛莉德一直没办法下定决心,于是她静静地走上前去。 “蕾拉就由我来负责吧!亚尔佛莉德,你就打起精神,跟伪领主互斗的功劳就让给你好了。” “对不起,法兰吉丝。” “不用谢了。有件事得先说,那个老人可是非常强哦!他不晓得有没有借用邪恶之力啊!奇夫!” 被叫到名字的乐士,在破坏士兵的队形后出现了。 “噢,好不容易想起我了吗?法兰吉丝阁下,能帮上你的忙,我奇夫就算会淹死在其他美女的泪水所汇集而成的池子,也会试着闯进去哦!” 法兰吉丝完全不配合他:“希望你别再对士兵们攻击了。” “哈?就只是这样?” “有什么不满吗?” “不会不会,男人是为了照顾所有美女而生。梦想着总有一天心意相通的日子回来到,也许今天就是那一天,因此谨慎有礼地生活着哦!” 就算嘴巴上说是玩笑话,奇夫使弓的神技也只有现在才能实际一见。看他弯弓搭上箭的样子,士兵们半步、一步地慢慢往后退。 带着凶恶的神情,凯麦恩发出一阵哄笑。 “手拿着弓的小丑,你就好好品味你短暂的人生吧!等我处理掉这些女人,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凯麦恩手上的半月刀开始伸长。那种速度,甚至已达奇怪的柔软度,就像毒蛇快速地攻击猎物。一开始以为会在正面遭袭的亚尔佛莉德,慌慌张张地横向跳开。之后,半月刀的闪光马上就朝她所在位置斜行追去。亚尔佛莉德不由自主地发出啊的一声。因为这个角度太刁钻了,就算回击也会失败,肯定会从腋下到肩膀断成两截。 这三年来,亚尔佛莉德使剑的手法也更上一层了。就算有三个三年前的亚尔佛莉德,恐怕也赢不现在的亚尔佛莉德吧?在天生的机灵跟敏捷上不断累积经验,再加上学习了有套路的技法,她在剑术方面有着大幅度的成长。 虽然熟练度还赶不上法兰吉丝,刚柔之间也尚未兼备,但是就方向而言,迟早都可达到近乎完美的境地。 虽然亚尔佛莉德已有如此显著的成长,但是在面对眼前敌人,也就是前领主时,却还是无可避免地展开一场苦战。 接连不断进行了五、六回合,在刀剑相交的火花飞散下,凯麦恩脸上浮现无所畏惧的笑容,左手放在抓住剑柄的右手上。在双手的斩击下,以压力倍增的气势袭向亚尔佛莉德。转眼间,亚尔佛莉德将身体转了半圈,那致命的一击挥空了。 虽然应该如此,但衣服还是发出锐利的悲鸣。亚尔佛莉德的背后被刀刃轻轻擦过。虽然幸好没有伤到皮肤,但刀刃还是将衣服部分割开了。 如果可以,真不想杀害他,最好能够让他受点伤然后抓起来,希望他能够将罪状吐实。虽然亚尔佛莉德是这样想的,但是她忍不住有着“过于天真”的沉痛感触。于是,她采取一口气缩短三步距离的体势。 Ⅳ 在士兵面前展开的两场战斗,并不是辛德拉国的“神前决斗”。但实际上却非常接近。能够掌握胜利的人,就能支配这里的情势。从哈曼姆尔山谷,进而将影响力扩展到欧克萨斯地区全城。 蕾拉挥动长棒的姿势非常精彩。以为如同全力奔驰的车轮般回转,但在一瞬间,却会以短距离且角度锐利的突击反刺。法兰吉丝忽左忽右,以细长的剑身拨开,防御了蕾拉的攻击。剑棒击防的声响中,虽然一旁观众直吞口水,但是暂时仍没办法分出优劣。 在看到回转棒子没有意义的情况下,蕾拉突然转变攻势,以可怕的速度跟气势,不断刺向法兰吉丝。 右、左、右、左、左、左、右、左、右。 上、上、下、上、下、上、下、下、下。 每一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擦过法兰吉丝身边。法兰吉丝或伸展身体、或低着头,时而踩踏地板,以闪过连续猛击。虽然有好几次都让人以为差点就打中了,但是法兰吉丝的姿势并没有因而受到影响。那完美控制全身的姿势,反倒像一场优雅的舞蹈。 “看来法兰吉丝阁下并不需要担心,反而是轴特族的女族长阁下这边有点危险啊!” 奇夫的视线往另一场决斗送出,不由得吹了一声无声的口哨。 “虽然可以去帮她,但愚蠢地出手帮忙,可是会遭来怨恨与不满的啊!不过,那个老人的确不是普通强悍。” 现在可以明显看出亚尔佛莉德处在防守的一方。凯麦恩双眼喷出狂热的火焰,他的双臂像是不知休息似地,将半月刀举起、劈下、斩杀。沉重的斩击让承受它的亚尔佛莉德感到疲倦,甚至连反击的余力也没有。亚尔佛莉德的呼吸开始混乱、汗珠从额头飞散,就连想要轻快移动步法都渐渐变得不可能了。 大多数的人都开始觉得“应该分出胜负了吧!”但在这一瞬间,亚尔佛莉德跌倒了。不,不是跌倒。她把身体往前朝地板投出,伸长剑尖,划伤了凯麦恩右腿。虽然只是擦过,但是那一点点的血花飞散出来了,那个颜色给目击者鲜明的印象。 不过,凯麦恩依旧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因为他之前早已受了伤。凯麦恩的双眼闪烁着血色的光辉,这个伤也连带让他的自尊受到伤害。 “你这个肆意任性的小女孩!” 随着怒声响彻四周,他也将半月刀高举起,摆出只要一击就要将亚尔佛莉德斩成两半的气势。但是,凯麦恩并没有领悟到,只要有一道小伤口,形势将完全逆转。领悟到这件事的,是虽然年轻,却已是身经百战的勇者亚尔佛莉德。 老人高举双腕,在身体完全没有防备的瞬间,亚尔佛莉德右手腕回一转,维持着趴在地板上的姿势,毫不犹豫地将剑射出。 一道细长的光线刺进凯麦恩的左胸口。 只要再踏出一步,就能将刀刃往亚尔佛莉德头上砍去的凯麦恩,完全无法回避这个攻击。他充满双眼的血色光芒眼看就要消失,就这样拿着半月刀,仰天发出声音倒下,地板传出震动。 “蕾拉,已经结束了,丢掉你手上的棒子吧!” 法兰吉丝尖声提出忠告。 蕾拉的脸色变得比死灵还要苍白,再度加强攻势。她就这样表情紧绷着,朝法兰吉丝的头部,将棒子挥动过去。 美丽的女神官化为在风中飞舞的羽毛般移动着。虽然法兰吉丝脸上并没有露出夸耀胜利的表情,表情反而明显带着失望,但是她的动作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妥协。 长剑优美的划出一道光弧,将蕾拉手上的棒子由上而下,漂亮地斩成两段。棒子被斩断的一刻,直飞到由士兵们形成的人墙后方才落下,棒子只剩下留在蕾拉手中的一半。 亚尔佛莉德以单膝支撑起身子,维持着这个姿势屏息盯这什么。 “看那个吧,蕾拉!” 随着冷静的口吻,法兰吉丝改变了剑尖的方向。维持手上紧握半根棒子的样子,蕾拉的视线也跟着移动。她僵硬的表情上,又增加了困惑的阴影。 维持着被剑刺穿胸口的姿势,凯麦恩的肉体开始改变。双手跟双脚如同机器上下摆动,以手掌和鞋跟反复敲击地板。随着这个声音变到最大,手脚上下的摆动也变得越来越激烈。突然,没有任何前兆,凯麦恩的全身化为灰烬,在一瞬间崩毁散去。只有刺进衣服的剑因为倒在地上而发出空虚的声音。 “法兰吉丝,这是……” “别靠近这些东西,亚尔佛莉德,也别靠近蕾拉。这个老人早已死了。看来,是死者借由魔继续活着的样子。就连本人也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呢!” 一时之间没有人发出声音。同一时间里,再也没有人怀疑法兰吉丝的话了。因为他们都被这种情形吓得脸色发青。只能忍着呕吐感,让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又响起了吼叫声。亚尔佛莉德摇摇晃晃地移动了两步,好不容易才没有跌倒。 发出吼叫声的是蕾拉。虽然在一时间,她如同古代著名的工匠制成的青铜像般静立不动,但是冷不防又动了起来。手上挥舞着只剩一半长度的棒子,将左右士兵击倒在地。蕾拉朝亚尔佛莉德半是冲撞地跳了过去。 在这过速的转变中,就连奇夫都没有料到。就算如此,奇夫还是以其他人完全不可能办到的速度,将箭搭上弓,但在他瞄准同时,蕾拉却回头将棒子朝奇夫脸上丢过来。 有惊无险地,奇夫闪过了棒子。但是,已经错失将箭射出的那一瞬间。在背后没有遭宫廷乐士的箭射中的情况下,蕾拉从大厅逃走了。亚尔佛莉德在追赶几步后,就放弃了追赶的念头。 “千万别空手触碰凯麦恩卿化成的死灰。要在上面撒上盐跟石灰,好好混合后再将这些东西深深地埋在土里。” 对着颤抖不已的士兵们下达指令后,女神官看着年轻的盟友。 “昨日做为朋友相遇,今日做为敌人分离。” “法兰吉丝……” “虽然遗憾,但就是有这种缘分啊!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再见面。至于是敌人还是朋友,那就不得而知了。” 带着安慰,法兰吉丝搂住亚尔佛莉德的肩膀,越过点着头的亚尔佛莉德肩膀,法兰吉丝以冷静的视线看着她。 “那么,接下来就是纳摩德了。” 此时,纳摩德正在苦闷的谷底不断翻滚。虽然整个人从床上滚到地上,但是这点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应该是已经失去的左手臂化为疼痛的硬块折磨着他,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液滴得地板到处都是。 “药、药……就是那个药、那个药……” 纳摩德的声音就像喝得烂醉似地。因为出血与难以忍受的疼痛,脸已经变成了土色,只有双眼相是炉子里的柴火般熊熊燃烧。嘴唇因为热度而龟裂,舌头已经贴在上颚内侧,最后终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在这变化当中,他才开始想到要理解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的热情跟固执如果能在日常生活中发挥出来,纳摩德一定能够做为一个勇者而得到奖赏吧?因为失去左手臂所带来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失去平衡,不停地跌跌撞撞,再不就是倒在地上。就算这样,他的手还是成功地将银色的小壶从架上拿了下来。 将盖子拔开,把壶倒过来,一口气喝干看来不知是绿色还是紫色的液体。他放下壶,整个人倒在低上。 奇怪的呻吟声变为不知是人或兽发出来的声音,跟地板上像是很痛苦的声音混为一体。 被灯火照映出的黑影,漂移着、歪斜着、蠢动着。虽然看来像是因为火眼摇动,但也因为黑影本身正在变形。黑影发出了声音。虽然像是纳摩德的声音,但却不成一句话。因痛苦而发出的声音,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最后终于完全转变成怪异的喜悦叫声。 黑影往左右巨大地膨胀起来。被成为“身体”的东西是不会变得这么大的。那是因为突然长出了不属于人体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翅膀。 Ⅴ “丢掉你们手上的武器,国王的直属军队已经将这个领主馆压制住了。遵照丢掉武器的指示,拒绝的人将以叛逆罪惩治!” 帕拉撒达提高嗓门大叫,他率领士兵在谷外不远处待机,随着奇夫射进夜空的火焰箭这个信号,才冲进山谷里。虽然领主馆里里外外有八百名左右的士兵,但是全部都丢掉武器,向国王宣誓他们的忠诚。 将压制领主馆的工作交给帕拉撒达后,法兰吉丝跟亚尔佛莉德快跑着往领主馆深处前进。因为凯麦恩已经死亡,蕾拉也已逃走,她们希望至少能够抓住纳摩德。从他的口中,追问出横跨帕尔斯跟密斯鲁两国的阴谋全貌,关于凯麦恩和蛇王撒哈克之间所缔结的黑暗的契约。也务必让他说出来。 只是,“他也可能已经死亡”,到时就有必要去确认他的尸体。 打开无数道门,弯过好几个转角,法兰吉丝跟亚尔佛莉德踏入一间满溢恶臭的房间。这是能一眼看尽的石造房,里头散发出明显的血腥味与陌生的药物气味,让她们感到紧张。法兰吉丝用鞋尖碰触地板上的一块布。 “虽然已经被扯裂开了,但这堆布块是绢服呢!” “是纳摩德的衣服吗?” “恐怕是。” 两个勇敢的女骑士毫不犹豫地开始巡视起房间。涂上红色跟青色的玻璃窗紧紧关着,看来应该没有人从那里出去。 “该不会在受了那种伤后还逃得了吧?那他还真是有毅力呢!” 半是感动、半是厌烦的亚尔佛莉德说着,法兰吉丝则皱紧美丽的眉头。 “的确是令人意外地有毅力吧!还是小心点好,亚尔佛莉德,如果小看那家伙,说不定会后悔。” “知道了。” 点头回应后,亚尔佛莉德听到头上发出异样的声音,那象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她正奇怪为何会感到有点恶寒,一边屏息,亚尔佛莉德一边慢慢地看上去。天花板出乎意料地高,更上面一点的地方是暗的。黑暗中好象有什么东西存在着。那是在看不清是人还是猴子的身体上,所长出——像是蝙蝠的翅膀。 “有翼猿魔,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危险!” 不吉利的黑影不断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从天花板上急速飞下。 有翼猿魔右手臂发出声响,钩抓已经朝着亚尔佛莉德袭击过去。亚尔佛莉德往后一仰,回避掉这个攻击,但已经有好几根发丝飞散在空中。 法兰吉丝的剑往斜上方划出一道闪光。 但是刺偏了,因为斩击的角度有欠完美。剑刃无法斩断怪物无毛的翅膀,从滑溜的皮上滑开了。怪物口中发出让人厌恶的叫声,就在嘴巴张开到极限时,直接在空中回旋。结果,让它腥臭的唾液从黄白色的牙齿间飞散而出。 因为法兰吉丝跃起一斩,有翼猿魔在空中飞行的姿势变得不稳,身体已经无法保持平衡。 怪物以右肩冲撞墙壁,一边奋力拍打翅膀,一边不断发出吼叫,才从墙上离开。一瞬间,他就一头钻出窗外飞去,只留下玻璃粉碎的声音,朝着即将黎明的天空逃去。 “你发现了吗,法兰吉丝?” 亚尔佛莉德的声音既沙哑于沉重。因为冲击的关系,想要追赶上去的念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怕跟那家伙是一样的。” 两个人在脑中描绘出刚逃走的有翼猿魔的身影。比一般的有翼猿魔要大上一圈的身体,红色的口中黄色的牙齿,点燃着凶恶火焰的赤黑双眼,再来就是那只有翼猿魔身上并没有的左手臂。 从被破坏的窗子射进来的光线很微弱,无法为她们带来振奋的力量。 走出已经沦为可怕事件现场的房间后,把门关上。她们回到大厅,在入口处迎接她们的是帕拉撒达。他郑重地向两人行礼。 帕拉撒达曾为了向亚尔斯兰王太子紧急通报特兰军队大举侵攻一事,花两天的时间骑马越过五十法尔桑撒克远的距离。也曾在途中跟独自旅行的万骑长克巴多见面,并借了马匹。在那之后经历过数场艰难的激战而存活下来,现在则是配属在大将军奇斯瓦特的麾下,晋升为千骑长。 “法兰吉丝阁下、亚尔佛莉德阁下,这趟旅行的工作处理得真漂亮啊!” 此时,虽然他实际统率的只有五百骑的骑士,但全都是精锐。在这一年的春天里,也有过跟密斯鲁军队会战而获得胜利的经验。 法兰吉丝回了礼,慌慌张张地考虑起来。 “这个山谷现在已经失去领主。不管是从哪个方向考虑,虽然萨拉邦特卿最适合做为新领主,但在正式决定之前,有必要找出一个代理人吧?” 直到法兰吉丝下决定之前,并没有花掉太多时间。 “帕拉撒达卿,我只跟你借五十骑。希望这些人能跟亚尔佛莉德还有我,一起护卫运送着这座领主馆中的文书类资料到王都去。” “我知道了。” “你则率领着剩下的四百五十骑驻守在这里,直到王都下达正式命令前,希望你能够维持这里的治安,保卫民众的生活。可以吗?” 忠诚老实的青年武将微微点着头。 “虽然没有理由拒绝,但相较起在下,奇夫卿的职位不是比较高吗?” “他不适合这种质朴的职务。你还是比较可以信任呢!” 奇夫的嘴边挂着一抹奸笑,一边点头。 “了解我的莫过于法兰吉丝阁下。而且我不想回王都,或者应该说久待在法兰吉丝阁下不在的地方太无聊了。你就别管我了。” 拥有两百年以上历史,在帕尔斯屈指可数的名门,事实上已经灭亡了。同一时间,延展深入帕尔斯国内的密斯鲁策动的触手,也丧失了主要核心。 查迪之死,在密斯鲁发生的旧王派蠢动,以及欧克萨斯领主一族的灭亡。为了将这些报告呈交上去,法兰吉丝一行人急急往王都前进。亚尔斯兰王跟萨拉邦特卿一定也会感到惊讶吧?那尔撒斯则是毫无疑问,一定会高兴地筹划起今后的事。 虽然能够见到那尔撒斯让亚尔佛莉德非常高兴,但她不知为何地在意起蕾拉来。就算已经无法挽回她了,但亚尔佛莉德却也没有为了不让蕾拉走上不幸的道路,而想众神们祈求。 Ⅵ 被黑暗封锁的空间里,有着绝对白画光线的瘴气无声卷动着。从墙上伸出枯干的人类手臂,紧紧握住照明用的松明。松明被怪异的紫红色火焰燃烧着,飘散出像尸体般的油脂味。书本、毒草、矿石、不管是放在瓶子、壶里或皮袋里,都各自堆成一座座小山。在这些小山里,有个人影坐在其中。 “凯麦恩已经死了。” “我知道。” 两人开始阴沉的对话。身穿暗灰色衣服的两个男人,像是在怪物们的吼叫的空隙中谈话。 “古尔干啊,就这么让他死了,不会太早吗?让他以欧克萨斯领主的身份继续维持权势,应该能从帕尔斯国内加以侵蚀。一旦如此,让他得到一万士兵,也能兴起一阵叛乱啊!” “别太奢求了,格迪。那家伙已经充分扮演好他的角色了。伪装成他的弟弟扮演欧克萨斯领主,也已是极限。那是萨拉邦特吗?能跟他的弟弟的儿子见到面,他的作用也到此为止了。” “那个叫萨拉邦特的家伙,如果能将他引诱过来杀害也好!” “所以说,别奢求了啊!” 古尔干声音中的冷漠感更强烈了。事实上,他万万没有想到法兰吉丝跟亚尔佛莉德会在一夜之间得知凯麦恩的真正身份。 “那个叫蕾拉的女孩,无论如何都要掌握住。不管逃得多远,她都逃不出我们的掌心。目前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的,因为那个女孩今后将成为重要的棋子。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吞下蛇王撒哈克大人神圣的血还可以活下去的人。” “真是的,在找到她之前,到底被几十个女人背叛了我们的期待呢?每一个都吐血,痛苦地死去了,这群软弱的人类。” 饱含利己意识的愤怒脱口而出。 “包括这件事,能找到蕾拉可是凯麦恩的功劳。接下来,只要让这位父亲再庇护蕾拉就好了,但是,古尔干啊,为何不这么做呢?” “什么啊,格迪。你难道不知情吗?” “你指的是什么?” “恩,开来你是真的不知情。不,事实上,凯麦恩因为太疼爱自己的孩子,使得他被蒙蔽了。他打算把蕾拉交给那个不肖的纳摩德。” 就另一个魔道士来说,这似乎是出乎意料的消息。在一阵短暂的无言后,他发出混进猜疑的怒吼。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古尔干?” 虽然古尔干稍微皱眉,但似乎觉得为了向同伴对抗而争论是很麻烦的事。他安抚对方。 “因为我还在考虑应该怎样跟你说。抱歉啊!格迪,是我的疏忽。恩,就是因为会那样发展下去,如果继续让凯麦恩活着,之后跟我们就会有嫌隙啊!手上棋子太多可是会漏看一些东西的。是该整理的时间了,我想你应该能够谅解吧?” 格迪是因为同辈对他低声下气而感到满足吗?他改变了话题。 “如果得到蕾拉,纳摩德这家伙马上就会想要洗清被虐待的那些日子里的冤气吧?” “没错。哼,憎恨可说是执着的另一种面貌!是因为他邪恶的思想已然让他血液沸腾了吧!” “哼,也就是说,因为我们对凯麦恩见死不救,结果反而从纳摩德的毒牙那里保护了蕾拉?你不觉得这是无聊透顶的结论?” “别那么说,格迪。说来我们并不是只要保护蕾拉。已经选出跟那个女人相称的伴侣了吗?” “恩,是有这回事!” 格迪点着头。站在晃动灯火的影子中,说出他们的计划。 “那个男人也是在喝了圣血之后继续活着。不,他惊人的体力跟力气就算是还维持在人类肉身的情况下,也能在帕尔斯国内带来相当的灾厄吧。” “跟纳摩德相比,他的气度完全不同。如果幸运站在他这一边,就算被成为大陆公路的霸者也不让人觉得讶异。那家伙现在在做些什么?” “那个男人被安置在格治达哈姆手下吧?如果做了粗心大意的事,他可是会狠狠咬住主人的手啊!” 魔道士的声音里有着嫉妒和怀疑。这点古尔干非常清楚。 “如果不是这么安排,格治达哈姆也不会同意。等到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再出面就好了!现在就静待他们的报告吧!” 虽然格迪再次点头,但是离能够真正交心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他不够沉着,无法压制焦躁的心情。虽然身为蛇王撒哈克党羽的魔道士想要追求心灵上的平静很可笑,但是受到远方时时传来有翼猿魔的吼叫声骚扰,已有一段长久的日子了,这确实是让他们深感疲倦。 从前扣除尊师还有八个人的房间,现在只剩下两个人。魔道士们的焦虑跟寂寥,是不可能不会有深刻感触的。 有翼猿魔们发出巨大的吼叫声。他们似乎正在争夺老鼠肉。在啃噬小型兽类身体时咬到骨头所发出的嘈杂声响而造成的混乱中,还混合着彼此斗殴所发出的声响。 “真是群卑下的家伙!” 满腹的厌恶跟轻蔑,让格迪咋舌出声。 “虽然很难要求这些野兽有品行,但是难道不能稍微自制一些?或者试试减少几只?” “对那个男人来说,军势是必要的。就算再怎么勇猛,单单一个人是无法与亚尔斯兰大军抗衡的。所以不能减少它们的数量。在战斗之前就减少同伴怎么行!” “但是,光是增加数量也养不起它们啊!就连现在,光是粮食就够让人头痛了。” 格迪一肚子火地指摘,失望的古尔干摸着下巴。 “虽然鲁西达尼亚军没出息,但是特兰、密斯鲁、邱尔克、辛德拉,不管是哪个国家侵入帕尔斯国内,都会无可避免地筑起尸体之山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因为一阵奇怪的、充满狂躁的吼叫声正震撼着魔道士的耳朵。 “什么声音?” 没有回话,古尔干卷起暗灰色的衣摆,小跑步地往隔壁房跑去。格迪不断咋舌,也紧跟在后头。 “这是什么?” 格迪喘着气。挥动翅膀发出声音的数匹怪物,卑微地往后退开。倒在地板上抽动不已的,是有着相同长相的怪物。只是全身满布鲜血,有好几个部位的肉已被咬掉。古尔干喃喃自语。 “同类相食吗……” “再怎么卑下,也该有个限度吧!说到蛇王撒哈克的眷属,我们竟然得跟这样的东西比肩而论,我们忍耐着辛苦的修行直到今日,还真是一点价值也没有!” 格迪的手动了起来。拿下卷在腰上,附有倒钩的皮鞭,有翼猿魔们发出恐惧的叫声。它们的口中跟手指被同类的血弄脏了。 “竟然跟这些低等东西一样。” 皮鞭闪过空中,紧接着出现一阵痛苦跟恐惧的吼叫声。在毫不留情的一击里,皮肤裂开、肉跳起、飞散的毒血交错着,格迪正准备再次挥下皮鞭的同时,古尔干两手抓住同辈的手腕,拼命制止了格迪。 “别这样,不可能期待这群家伙能有同伴之间的仁义。你不也这么说过吗?” 格迪报以咬牙切齿的声音,古尔干放开了左手。 “能够将有翼猿魔当成士兵来驱使吗?那个男人有统御它们的才能吗?在好几个边境村庄死灭的情况下,亚尔斯兰与起党羽有察觉到这些异变吗……现在可是非常重要的时间点。你要忍耐啊!格迪。” 古尔干一边向格迪解释着,但事实上着是说给自己听的台词。 失去左腕的有翼猿魔,一边缩在房间角落,一边观察两个魔道士的样子。双眼闪现赤黑的火焰的表情,与其说是卑屈,不如说是狡猾。 Ⅶ 这几天,太阳的势力格外强劲,让帕尔斯国的王都叶克巴达那似乎因热浪而昏死过去.因为着正是"盛夏四旬节"开始变得更炎热的时节。 但那也只限于艳阳高挂的时候。胡闹得疲倦的太阳开始往西方遥远的山岭隐蔽身影时,屏息以待的凉气开始反击。天空的颜色由蓝转黑,星座开始整理出形状时,凉快舒适的黑夜,就开始诱惑着各式各样的叶克巴达那市民。每一个人都从凉爽的街角跑出来,白天的疲惫已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因为游兴与买卖而非常忙碌。 在喧哗热闹的人群中,有两个年轻人缓步走着。打扮得恰如其分的他们,是位居这个国家王座的人,还有他的近臣。 “解放王虽然是个任何事都有所节度的大人物,但有一点例外,那就是他非常喜欢微服出宫,甚至在盛夏四旬节的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跑出王宫。” 这些事在《帕尔斯列王纪》上这么记载着。 在比这个记载还要早很久的时刻里,亚尔斯兰望将附近的耶拉姆叫过来说话。 “鲁项卿诚恳地向我提出了建言。” “是关于你结婚的事吗?” “你知道了啊?不愧是那尔撒斯的弟子!” “大家都知道了。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陛下?” “耶拉姆是那尔撒斯的弟子吧?” “好好,那么,请往这边走。” 年轻的主从小心地不发出脚步声,造访了背面一间房间。那里被称为“天使之间”,用来收藏王家一部分财宝,但因为遭鲁西达尼亚军掠夺,变得空荡荡。沿着墙面安放了六个天使的人像,分别是绿玉天使、红玉天使、黄玉天使、真珠天使、黄金天使,还有白银天使。在这六个人像当中,黄金天使看起来很明显地遭到损害,因为在颜料当中混入熔化的真金,所以小刀之类的东西很容易就刮掉了。另外五个天使人像的双眼也被挖走了。就算不提也能够清楚知道就是因为这些人像的眼睛部分各自嵌上了符合名字的宝玉。但是这些欲望深重的掠夺者,却对石造的墙面完全不感兴趣。 从“天使之间”的秘密暗门离开王宫的年轻主仆,立刻跟善良的老百姓们混在一起,一边对话一边往前走。 “鲁项卿说过,如果看到陛下的婚礼,就可以引退,把宰相的位子让给那尔撒斯大人呢!” “如果这样,那尔撒斯可是我间接的同伴呢!因为他并不想当宰相啊!” 亚尔斯兰笑着说,耶拉姆则是微微低下头。 “陛下即位后,帕尔斯成了一个奇怪的国家。” “奇怪的国家?” 亚尔斯兰耸起肩膀,似乎就快撞到醉汉了。 “在一般国家里,国王跟宰相可是会彼此抢夺权势哦,陛下。” “在帕尔斯也是用抢的啊!抢着推给另一个人。” “一般来说是相反的。” “是吗?权势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告死天使就不想要。” 忽然扯出心爱老鹰的名字,年轻的国王开着拙劣的玩笑。 “只是陛下,若要认真说起来,没有办法永远持续这样的情况哦。” “恩,虽然我打算了解啦……” 亚尔斯兰讲得吞吞吐吐的。之所以不明确断言“我知道!”这也是因为年轻国王的为人。 要说那边才正确?和亚尔斯兰相比,鲁项的意见比较正确。迎娶王妃,让她怀上世子,是身为国王的重要义务。王权的继承跟国家的安定紧密相连,亚尔斯兰不得不让国民能更加深刻地体认这个刚起步的新王朝的永续性。如此也能让国民更加信赖政策的正确性。 “鲁项卿好象已在帕尔斯国内屈指可数的名门中,选出相称的公主们了。” 站在鲁项的立场,为了敬爱的年轻君主,他想尽可能帮助亚尔斯兰得到让旧贵族势力闭嘴的正统性。 “虽然很感谢鲁项,但是我比较喜欢那种女孩子!” 亚尔斯兰的视线前方,是一群平民少女,那四个人虽然都不是美得让人耳目一新,但不管怎么看都非常有精神,她们是准备在夜市卖东西吧?把水果跟糖果装进大笼子里,四个人一起搬运。她们听到大概的指示后点着头,一边聊着熟人的八卦,一边说着拿到微薄的薪水后要买些什么,欢笑地踩着轻快的步伐,朝市场前进。 耶拉姆扮了个恶作剧的鬼脸。 “那么,我就悄悄地告诉鲁项卿吧!让他不要去找公主、大小姐之类的女孩,叫他选出在市场里工作的女孩,然后马上送到皇宫吧?” “喂!耶拉姆!” “陛下,别发出太大的声音啊!否则您的面目可是会暴露出来啊!” 两个年轻人一边说着无聊的笑话,一边走在夜里的街道。跟各种职业的民众擦肩而过。头上戴着无边的的兰色帽子,一簇黑色装饰品从头部左侧垂下的市场监督官跟贩卖葡萄酒的露天商人,正高声对话。 “喂,你在这里的评价很差啊!你这跟在葡萄酒里渗水来卖不是一样吗?像你这种不实的买卖,我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还是说,这只是薄味难喝的酒啊?” “你就饶过我吧,老板。捉弄我们这种穷人家,可不是在吸食我们利益的蜜汁吗?” “哼!用水冲淡的葡萄酒,想必就是蜜汁吧?一天到晚都有来跟我抱怨哦!你打算怎么处理?” “好、好,我知道了。这是我珍藏的一杯,请享用这葡萄酒腌制的银币。” “呵呵,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哎呀,你还真是知道什么叫良心啊!就不要在意不懂酒的家伙如何批评了。” 虽然是还不至于被称作恶徒的小人物的对话,但是听到这些对话的亚尔斯兰,一边回避人群,往昏暗的小路前进,一边反而开心地向近臣低语。 “啊,耶拉姆,和王宫相比,我还是比较喜欢街上。我一直都是喜欢民间远胜于待在宫殿里。当帕尔斯确立了永恒的和平与繁荣后,我想要将皇位送给其他人,过着一般的生活。也可以当个私塾的老师,受孩子们包围,还可以时时开心地欣赏艺人的歌曲、舞蹈跟奇妙的杂技……” “陛下……” 虽然心有同感,但耶拉姆压抑住这种心情,做出了像要跟这些想法诀别的表情。 “陛下是帕尔斯不可或缺的大人物。民间的和平,就是因为陛下善理政事啊!” “国家需要的不是国王,而是人民啊!国王只要当个装饰品就够了,做好这样就行了!” 耶拉姆轻轻压住主君的手。 “陛下。” “恩。我知道。耶拉姆,我是开玩笑的,只是稍微想想而已!不要骂我没有责任感啦!” “不,不是。陛下,周围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听耶拉姆这么一说,亚尔斯兰往四周张望,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虽然这两个年轻人的年龄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五岁,但是出生入死的次数早已数也数不清。察知危险和恶意的知觉,已经被磨练过了。 在昏暗的小路上,有个阴暗的影子冒了出来。像是混杂嘲笑跟磨牙的声响,勾起了亚尔斯兰一行的不快。如果只是在晚上出没的盗贼,就算对手有十个,耶拉姆也能独自将其驱赶,但是让人十分厌恶的东西却伴随着烟与风吹了过来。 “是我们太大意了吗?” “那是我耶拉姆的罪过。真是失礼啊!” 耶拉姆将手伸向腰带,握住了短剑的剑柄。 国王在微服出巡时若是遭到危害,或是发生不祥的事,随侍一旁的臣下会受到严重惩处,这在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当然,亚尔斯兰一定会袒护耶拉姆,但是对耶拉姆来说,是不会想要依赖这种袒护的。“为了亲近的臣下,让国王习惯去扭曲解释法律。”如果演变成这样而传开来,是双重的不忠。 影子动了。虽然耶拉姆的短剑轻快出鞘,但影子却避开短剑的剑尖,往左右散开了。那是有着青黑色皮肤,膨起的腹部,会让人联想到蜘蛛突起的分节的手腕跟脚,闪现着红色光辉的双眼。看来像人却又不是人。 “是食尸鬼?” “怎么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这喜欢啃食尸体的怪物,就连亚尔斯兰跟耶拉姆也知道。因为它们是蛇王撒哈克的属下。在鸟面人妖跟有翼猿魔出没后没多久,即使是食尸鬼跟着出现,也没什么好不可思义的。只是,食尸鬼主要是在边境横行,不晓得有没有出现在王都的例子。 还来不及回答疑问,亚尔斯兰跟耶拉姆马上就被四方的攻击包围起来了。细得跟针一样的牙齿、跟钩子相似的爪子、密生着刚毛的拳头,都破风飞来,然后划过身旁,发出了衣服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耶拉姆,快往明亮的地方跑!” “请陛下先走!” 彼此都了解对方的个性。两个人一起或是留下来打斗都是愚蠢的行为。为了回避这样的愚行,亚尔斯兰有先跑的义务。 “耶拉姆,我要走啦!” 看到国王已经跑开,挥开食尸鬼的攻击,耶拉姆也拔腿就跑。 其中一个影子高高跳起,浮在夜空中,然后猛然落下,用爪子抓向耶拉姆的脖子。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闪光将怪物的身体分断成上下两半。伴随盛开的血花,发出声音落下的怪物尸体,是突然出现的人类脚步声。 强壮而匀称的高大身形里,兼备老虎的优雅和狮子的威风。将大剑架在平常所穿的衣服上,在星空下,无视怪物群郎笑着的,无庸置疑地是“战士中的战士”。 “你欠我一笔哦,耶拉姆。” “达龙!” 亚尔斯兰叫着他,帕尔斯最年轻的万骑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陛下,虽然对您有些失礼,但请将这些礼仪放到一旁,先让我将这些不速之客击退吧?”在行完礼时,第二次的闪光已然直奔而出。发出与其说是斩断,不如说是被锤打到似的沉钝声响,鲜血又喷洒在石地板上。 怪物群现在放过了原来的猎物,露出爪子跟牙齿,包围起可恨的妨碍者。 又有一只被达龙的剑击倒了。斩击不只破坏了怪物的肩膀跟锁骨,也斩断好几根胸骨,使怪物的上半身完全被斩成两半。 惨叫跟鲜血像要抛到夜空似地喷洒着,怪物不停回转倒在地上。比它的身体接触到地面还要快,达龙的刚剑又强迫新的牺牲者跳起死亡的舞蹈。颈部几乎被斩成两半的怪物,一边散发出像是酸液的毒血气味,一边摇摇晃晃地,重踩着石板地后横倒在地而死。 很快地又一只,这次是从右腰骨到左胸,伴随着钝重的声音被斩开了,一瞬间,它的双脚浮到空中再往后抽搐着。 击毙五只怪物后,达龙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这是在以人类为对手时不可能发生的事。要斩倒非人的魔物的确需要比平常加倍的力量。 “那么,这些应该能够当成那个没有慈悲心的宫廷画家很好的参考吧?” 若无其事地,达龙手里紧握沾满鲜血的大剑前进。在一步的距离里调整好呼吸,由缓步转为快跑的同时,原本安分放在右肩的大剑,也画出一道银色的圆弧,重重挥下。 两匹食尸鬼变成四大块,失去了性命。 在逐渐变浓的血腥味中,怪物们好不容易了解到这对人类而言是个可怕的灾难,每一只的口中都吼出憎恶跟咀咒的叫声,开始往夹着小路左右的墙壁跟围墙跳上去。 “请活捉一只回来,达龙大人!” 耶拉姆用激烈的声音说着。 “原本啃噬死尸的食尸鬼,会在这样的地方侵袭活人,是非常不寻常的事。有查清楚的必要!” 达龙苦笑起来。 “指使别人做事的样子还真像那尔撒斯啊,耶拉姆,虽然我本来就这样打算,但是有点辛苦哦!” 远方传来人声与混乱的脚步声,穿着武装的将领徒步跑了过来。 他是千骑长席洛斯,是个已待在奇斯瓦特麾下,身经百战的强将。在长官留守时,负责处理大将军府内事务的重要地位。虽然已快从壮年进入中年,但是除此之外,他的思考相当深入,判断力也很正确,因此长官都寄寓深厚的信任。从右下颚到脸颊上的刀痕,是他在第二次亚特罗帕提尼会战骁勇的象征。 “现在马上点起城壁上的灯火,好驱走黑暗。” 命令士兵们后,他向达龙行了礼。 “达龙卿,看样子是赶上了。那边的诸位您认识吗?” 达龙干咳了一声。 “不,这边的两个是那尔撒斯的客人!在夜晚的道路遭遇意想不到的灾难,还真是悲惨啊!着两个人就由我来护送,至于怪物那边就拜托你了。请在民众还没出现死伤之前快速解决掉,另外要活捉一只起来,我信任你。” 席洛斯大概已经发觉亚尔斯兰的真面目了吧?但这件事他却不敢脱口而出。国王陛下在微服出巡时,做为臣子,还是装不知情就好了吧? “那么,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再派人到那尔撒斯卿的宅邸去向您报告。” “不用了,关于你做的事,就由我来向国王陛下说明吧!” 装作认真地说完,达龙将大剑收入鞘中。席洛斯忍住像是要笑出来的表情,朝亚尔斯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就这样,解放王在这一个晚上,在宫廷画家那尔撒斯卿家里展开一场意料之外的访问。 Ⅷ 从古到今,不论是东方西方,对身为臣下的人来说最有名誉的事,就是招待主君前来家中做客。不管是在绢之国也好、辛德拉也罢,甚至是密斯鲁国,只要被告知“国王即将前来造访”,那个房子的主人就会连滚带爬地前来迎接。但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是不能以常识来判断的人物。 “陛下,虽然您微服出巡我没有什么意见,但如果可以,请到其他地方去。虽说我是您的臣下,但还是有让自己一出王宫就不应受到侵扰的权利。我要跟您收入场费哦!” “特地在你吃晚饭的时候打扰真是对不起啊!那尔撒斯。” 像是要帮畏畏缩缩的国王说话似地,万骑长提出反击。 “竟然想跟主君收入场费?真是让人厌恶。与其做那种事,我有个更不错的想法。” “是什么?” “若是想要陛下离开,只要让他看你的画就好了。陛下就会以比老鹰还要快的速度跑出去了吧?” “这几天的热度,看来还真是让你的脑子被煮熟了!达龙,竟然开始说起梦话来,对于万骑长或狮子猎人来说,这真是悲惨啊!” 那尔撒斯瞪着达龙,随侍一旁的侍童则露出一丝窃笑。 “耶拉姆,我不会把你当成客人招待哦!拿加上糖蜜的刨冰给陛下。另外,应该还有哈密瓜跟一些凉饮。” “好的。” 在行礼的耶拉姆旁,达龙开始点东西。 “耶拉姆,给我一杯冰凉的麦酒。” “厚脸皮的家伙,让你喝浴缸里剩下的洗澡水就够了。” “耶拉姆,两杯麦酒。” “好的好的。” 耶拉姆迈起飞快的脚步,前往厨房方向。亚尔斯兰虽然想帮忙,却不能这么做,就在那尔撒斯的招呼下坐在位子上。虽然没被招呼,但是达龙也坐下了。 就在亚尔斯兰被称为“王太子殿下”的时候,曾前往东边最远的辛德拉首都乌拉优尔探视,南边最远则是到达港镇基兰。历代国王当中,也有人即位超过十年,却连一步都没有踏出过叶克巴达那。而亚尔斯兰在这一年,帕尔斯历三二五年的二月到四月这段期间,还带领军队从断邱尔克国,前往辛德拉国。 虽然是跟坐在王宫里派遣臣下四处巡视不相称的身份地位,但是亚尔斯兰反而没办法放心地过这种生活。从第一次亚特罗帕提尼会战开始,接连不断的旅行,一个接一个的战场,让他对不断移动的情况印象深刻,反倒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景色跟前一天不同这件事,让他觉得很自然。 虽然达龙也是国军的最高干部,但是他的个性跟在王都的官衙与自家宅邸之间来回的日子完全不合。于是他将桌上的事务推给大将军奇斯瓦特,编造出要练兵啦、巡察啦之类的理由,就跑到城外去了。他一边忠实地服从希求和平的国王,一边享受着定期出现破坏和平的敌人。当然他也知道国王一直抗拒着宰相的好意。 “耶拉姆,又是之前提过的那件事吗?但是,恩,我并非不了解宰相阁下的心情啊!” 像是让年轻主君听不到似地,他们小声地对谈着。 “在王宫的女官当中,难道没有一个适合的女孩子吗?” “全都是阿姨跟婆婆哦!” “是这样啊……” 达龙露出苦笑的表情。现在王宫工作的女官,几乎都是战死官兵的遗族。不管是哪一个,都很感谢国王的心意,并且忠实地工作着。因此会欠缺开朗的气息,也是无可避免。 刚刚离开的那尔撒斯回到位子上,达龙马上射出讽刺之箭。 “你还真不错啊,那尔撒斯。我还以为你做为一个副宰相,正日夜忍受着沉重的工作压力,没想到竟是过着每天喝酒画画的日子啊?” “我全都拜托邦迪亚斯卿了,不需要做无谓的担心啊!” 邦迪亚斯原本在札拉做负责会计的书记官工作,在亚尔斯兰起冰之际,得到那尔撒斯的推荐成为会计总监。在与鲁西达尼亚军连番的激战中,帕尔斯不管是军用金或是物资,都没有发生困窘的情况,说是托邦迪亚斯的才干之福也不为过。在亚尔斯兰即位后,他在宰相鲁项卿的手下就任王国的会计总监,像是租税、岁入、预算或是土地台帐等等,这些无聊的事务全都由他处理。 如果那尔撒斯坚决拒绝担任下一任宰相,也可能会暂时让邦迪亚斯接那个位子。不管怎么说,邦迪亚斯跟那尔撒斯的风格完全不同,他热心于职务,工作态度不仅坚定且诚实。而且他以“在必要时,将刚好必要的资金转到必要的地方”这种高超的手腕而受赞赏。 “平时的宰相职务交给邦迪亚斯就能处理了。等到出现了威胁帕尔斯国存亡的危机时,再把那尔撒斯叫出来就好。”王宫里面有一部分流言是这么说的。 “有道理。”亚尔斯兰并非没有这么想过。但是,达龙开玩笑地推测:“散布这种意见的元凶该不会就是那尔撒斯吧?”也有这种说法。 在亚尔斯兰心中,有着在民间过朴实生活的梦想。虽然那尔撒斯也有梦想,但是如果让达龙评论的话,就会说成“对万人来说是个噩梦”。就算是为了这个阻止梦想,也要让那尔撒斯当上宰相,尽情驱使他,让他没有时间去做什么有害的梦想,这就是帕尔斯第一勇将的意见。 “那么,陛下,请说明事情的经过吧!如果让达龙来讲,想必又会以毫无节制的自夸作总结。就请陛下说出事实吧!” 这时,亚尔斯兰跟耶拉姆今夜小小的冒险结束了,他们心里正这样想着。但是这种想法太天真了,不,夏天的黑夜还很长,里头所潜藏的秘密跟危险,正要开始引人瞩目。

五月夏初,帕尔斯王都叶克巴达那迎接绿意盎然的季节。 阳光虽然强烈,但由于空气干燥再加上煦煦的微风,只要走进树荫或房屋的阴暗处便觉得清凉舒爽。老人和小孩负责在路阶上洒水,蒸发的水气带走热度,他们的薪水则由政府定期发放。 摊贩编了芦苇搁在屋顶以遮挡阳光,地面则铺了绢之国赛利加产的竹制凉席,排列着以香瓜为主的各式水果,不断浇上的冷水让水果的颜色更为艳丽,令人垂涎三尺。 制作玻璃器皿的工匠盐汗淋漓地不断鼓着炉火,他们轮流到公共水井旁冲水,以浸过冷水的毛巾缠住颈子,虽然这仅能暂时使炉火的高温降低一千分之一。 面包店贩卖着上头涂着蜂蜜的全麦土司面包,一个衣衫褴褛看起来饥肠辘辘的孩子专注地盯着面包,起初老板视若无睹,最后拗不过还是给了小孩一片面包,当小孩满心欢喜地离去时,面包店老板朝他的背影喊道: "别忘恩负义啊,将来你出人头地时要加倍报答我哦!"叶克巴达那的黄昏时刻,一个头戴无边白帽的年轻人走在街上,另一名稍矮的年轻人与他并肩齐步,但比较起街头的其他男子他仍是高人一等。 戴白帽的年轻人表情闲逸,而身旁的年轻人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锐利的眼神却环顾四周。由于两人外貌俊秀,不时吸引了路上女性好奇的目光。 两名年轻人穿越人群走进一栋白色建筑,那是一家名为"丝柏公主"的酒店。此店因东西各国的商人聚集而闻名,店内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异国语言热闹异常。一进门只见大厅与二楼全坐满了客人,跑堂端着托盘与餐碟来来往往,绢之国的金鱼在水槽里悠然自得,鹦鹉在墙边的栖木上啼唱着不知名的城乡小镇,美昧的佳肴香气弥漫,醇酒芬芳四溢。 从二楼俯望大厅,左边的角落正坐着一个看似水手的彪形大汉等待着两人,圆餐桌尚未摆上任何料理。 "抱歉让你久等了,古拉杰。" 头戴白帽的年轻人亚尔斯兰说道。 "陛下您还是没变,耶拉姆先生也仍然活力十足啊。"大海男儿古拉杰简短寒喧之后立刻进入正题。 "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是这样的,停泊在马拉巴鲁港口的武装商船遭到假面兵团残党所劫持,在炸沉一艘辛德拉国的军船之后,不知去向。""拉杰特拉殿下派遣的使者也传达相同的讯息,看来所言不假。""辛德拉国王只会撒对自已有利的谎。" 耶拉姆得意地发挥了得自师博的毒舌,亚尔斯兰只有面露苦笑,古拉杰则豪爽大笑,但笑声很快地便中断了。跑堂们开始端上酒菜,一整壶浸过井水的冰凉麦酒、一盘含有鸡肉与葡萄干的杂烩、香喷喷的金黄烤鸡腿、酥脆的油炸淡水鱼、葱头碎牛肉薄麦皮卷以及五种水果,总共四人份。古拉杰一个就包办了两人份。 "特兰人并不会开船,一定是由辛德拉水手负责驾驶,想必是被逼迫的吧。""为什么知道抢船的犯人是特兰人呢?" "因为发现了溺水的尸体。" 根据古拉杰的说明,武装商船班德拉号被劫后翌晨,马拉巴鲁湾岸浮起三具溺毙的尸体,全是裸着上身的年轻男子,身上有疑似作战留下的刀疤,所穿的长裤属于特兰骑兵特有,综合其余数项证词,可知由克特坎普拉山谷逃逸的特兰人已走投无路只好劫船出海。耶拉姆听了之后说道: "就算特兰人已进退两难、无处可去也不可能想要出海,因为他们连一次坐船的经验也没有,恐怕是席尔梅斯王子的指示吧。""席尔梅斯出海过?" "他曾经待过马尔亚姆,对海应有某种程度的认知吧!他与鲁西达尼亚国也是经由海路而结缘的。"耶拉姆明快地断言道,接着噗嗤一笑。 "不过,以上均是那尔撒斯大人的推测,我自己是想不出这种大道理的。""那尔撒斯卿熟知天文地理,真是个人才,幸好他是帕尔斯人。"古拉杰高举起大杯麦酒。 一点都不错,亚尔斯兰想道。如果那尔撒斯生于鲁西达尼亚,一旦指挥大军进攻,帕尔斯必定灭亡。亚尔斯兰的首级将曝晒在鲁西达尼亚军的阵营之中。 不仅是那尔撒斯,"战士中的战士"达龙如果生于他国,想必也将因举世无双的战斗能力而备受重用吧。据说"绢之国"的皇帝先前曾赠送了诸侯爵位、美女与名马以拉拢达龙,达龙虽感念知遇之恩。却完全不接受,毅然回到帕尔斯;不久鲁西达尼亚军入侵,引发了亚特罗帕提尼原野战役。 "席尔梅斯卿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耶拉姆提出最重要的一个疑问,亚尔斯兰并没有立即作答,反倒是古拉杰在擦拭嘴边的麦酒泡沫之后答道: "我虽然不清楚席尔梅斯的为人,但我想他不会以当海盗这一行自满的。""是啊,他的目标是帕尔斯的王位,这位仁兄一直坚信只有国王的子孙才能继承王位。""凭他一己之力是不可能纂夺王位的,必须取得某位野心勃勃的王侯援助才行。""他这一出海也很难再回到邱尔克了……" 听着古拉杰与耶拉姆的侃侃而谈,亚尔斯兰也仔细思量。席尔梅斯的确是回不了邱尔克国,因为邱尔克是没有出海口的内陆国,而且假面兵团已经溃灭,一切的侵略与掠夺全部归零,席尔梅斯哪里拉得下脸再回到邱尔克国。 在广大的南海中扬起孤帆,席尔梅斯会往何处去呢? "应该是密斯鲁或纳巴泰一带吧,到了密斯鲁还能前往马尔亚姆。"耶拉姆以食指在餐桌上画着地图,古拉杰则侧着他壮硕的颈子。 "假如他前往密斯鲁,那事情就有趣了。" "怎么说呢?古拉杰。" "是的、陛下,其实密斯鲁方面出现了一件怪事。"古拉杰压低音量,海风锻练出来的嗓子向来响亮,实在不适合进行密谈,此举是为了防止亚尔斯兰的身份曝光。但据说在"丝柏公主"这家店可以高谈要事,因为所有客人都热衷于自己的谈话当中,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 古拉杰所指的是密斯鲁国王的客人,此人也名为席尔梅斯,戴着黄金面具,身旁带了一群帕尔斯人。 "到时真假席尔梅斯将在密斯鲁国碰头喽?" 亚尔斯兰不得不发笑,想想在遇见冒牌货之时,高傲得几近异常的席尔梅斯将会何等的愤怒呢?虽然席尔梅斯很倒霉,但这种情形下却无法为他掬一把同情的泪水,只想大笑一场。 "他要是看到冒牌货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一刀解决了事,我们就不必花工夫去修理这个冒牌货了。"古拉杰神情愉快,但亚尔斯兰立刻止住笑声心想,一旦事情演变成那种局面,密斯鲁国王会怎么做呢?是将错就错推举冒牌货,排除真正的席尔梅斯呢?还是翻脸不认人把冒牌货除之而后快,转向支持真正的席尔梅斯?如果是后者,那席尔梅斯就获得了取代邱尔克国王的援助者,对帕尔斯国来说仍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外患只不过从东方改成西方。 "耶拉姆,那尔撒斯对此事做何想法?" "他好像等着看好戏,还打算从中捣乱。" "真合乎那尔撒斯的作风。" 敌人愈是拨弄策略,那尔撒斯处理起来就愈得心应手。邱尔克国之后是密斯鲁国,策士与野心家是不会绝种的,但他们在那尔撒斯眼中只是有助于绘出壮丽画面的地面题材罢了,让他不致于缺乏灵感。 "今后继续搜集详细情报,并征调海军在基兰港准备出动。"亚尔斯兰作出以上的结论之后,一场非正式会议就此落幕。 当"黑色的巨翼"也就是夜晚逐渐支配天地之际,亚尔斯兰与耶拉姆才回王宫。这时候往往是由耶拉姆先跟守门的卫兵打招呼引开他们的注意,亚尔斯兰再趁机溜进门内。看似孩子气,却也是微服出巡的一种乐趣。 与耶拉姆分开后的亚尔斯兰到回廊入口会见大将军奇斯瓦特,亚尔斯兰微服出巡是经过他的默许,因此年轻国王认为回宫后有必要先打个招呼,得知两人在"丝柏公主"与古拉杰见面,奇斯瓦特轻笑起来。 "看来古拉杰也不喜欢待在王宫。" "其实我也不喜欢,但也不能因此而逃到海上。对了,艾亚尔这个行侠仗义的小勇士还是很活泼开朗吧?""就是太活泼了,搞得家里跟战场没两样。" 艾亚尔是奇斯瓦特两岁的嫡子,由亚尔斯兰为他取名。当奇斯瓦特的夫人娜丝玲抱着婴儿晋见国王时,这位小勇士所建立的功绩就是在国王膝上尿尿,让解放王的衣裳为之变色。 "请转达令夫人,王宫的大门随时为艾亚尔敞开着。""遵旨,陛下。" 确认翌日午前的会议之后,亚尔斯兰道别奇斯瓦特,步向深院的寝宫,加斯旺德站在门前恭谨地行礼。 "陛下龙体毫发无伤,实为万民之幸。" "我又不是上战场……" 亚尔斯兰接着念头一转。 "加斯旺德,下次你也一起来。" "宰相阁下会生气哟,不过陛下既然这么说,为臣恭敬不如从命。"听着加斯旺德高兴的语气,亚尔斯兰走进寝室,倒在二人睡都会嫌太大的床上,脑海浮现的是席尔梅斯。 帕尔斯历三二○年十月,亚特罗帕提尼会战败北以来,亚尔斯兰不再孤独,身边总有人为他分忧解劳,亚尔斯兰明白这是何等的幸福。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他被安德拉寇拉斯国王驱逐之际追随他而来的那群人们。而席尔梅斯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席尔梅斯实在很可怜。" 他禁不住这种心情,不过这种同情反而会刺伤并激怒席尔梅斯,那尔撤斯如此说道;亚尔斯兰也赞同,站在高处怜悯他们可说是一种傲慢吧。 "即使陛下将宝座让给席尔梅斯卿,席尔梅斯卿也不会因此得到满足,他所企望的是以力量夺回正统王位。"亚尔斯兰想起那尔撒斯的话,不禁轻叹一声,此时耳边却响起轻盈的振翅声,一只老鹰停在他起身后所伸出的手臂上,身为亚尔斯兰战友的这只老鹰认为年轻国王的手臂就是他的宝座。 "你有什么好办法呢?告死天使。" 发生了什么事呢?告死天使仿佛如此表示,这当然是亚尔斯兰自作多情,他不得不承认唯一的事实是席尔梅斯与他绝对无法妥协,难道说登上王位者内心必须背负相等程度的苛责? "不知道艾丝特尔过得好不好?" 亚尔斯兰突然想起这个名字,那是自称实习骑士爱特瓦鲁的鲁西达尼亚少女,王都夺还战役之中在圣马奴耶尔城相遇的艾丝特尔为亚尔斯兰带来了新鲜的震撼。 在此之前鲁西达尼亚人对亚尔斯兰而言是个不知长相的名词,同时也是可憎的侵略者与不共戴天的仇敌。然而在遇见艾丝特尔之后,鲁西达尼亚人成为有血有肉的存在,他们也是有表情与感情的人类。在明白此事之后,他产生了饶恕敌人的宽大胸襟,以及愿意与敌人和谈的想法,这一切可说全是艾丝特尔教给他的。 冷不防地,告死天使剧烈摆动翅膀。 "怎么了?告死天使。" 告死天使对亚尔斯兰的疑问报以尖锐的呜叫,接着振翅横越房间飞向窗边,隔着玻璃面对窗外再次发出呜叫,声音充满了强烈的敌意与警戒。 亚尔斯兰起身走向窗边,旋又停下脚步。战栗的寒波窜过年轻国王全身,窗外有个骇人凶恶的生物。 亚尔斯兰将解开的剑重新握回手上,调整呼吸后小心打开窗于,就在这一瞬间。 窗子随着刺耳的声响破裂.亚尔斯兰立即闪向一旁,逃开四散的玻璃雨,并抬起一只手保护脸部,在地板翻滚一圈后跃起。告死天使则发出威吓的剧烈叫声,一个跟人一般大小的黑色物体在半空狂舞,冲撞着天花板与墙壁。 "陛下!" 加斯旺德开门跃入,轻巧迅速的行动有如年轻的黑豹,他很快拔出剑,准备一见到入侵者就让对方一刀毙命。 然而他却错愕地站在原地,因为入侵者不在地板上,格斗是在空中发生。到处飞动的告死天使羽毛化为早来的雪片狂舞,黑色异形正要握住告死天使,它则以嘴退敌。亚尔斯兰单膝跪在地板,持剑准备支援告死天使,可惜找不到插手的余地。 告死天使从破窗飞出屋外,因为它警觉在狭窄的室内作战相当不利。 在就寝前夜巡庭院的耶拉姆注意到怪声,抬头望见飞过夜空的鸟影。 "告死天使?" 质疑的表情顿时转而充满危机意识,耶拉姆纵身跳起紧抓剑柄。 "陛下平安吗?" 他正想冲出去却因头上传来的尖锐声响立即停住脚步,玻璃碎片在月光中飞舞,远比告死天使庞大的黑影跃上天空并发出振翅声,听起来仿佛上千只蝙蝠同时飞翔一般。黑影背对着月亮跃起,轮廓酷似人类,却有一对异形翅膀上下摆动划开月影,接着发出一阵难听得令人不禁想掩住耳朵的叫声。 敌人的长臂企图攫住告死天使,告死天使闪躲的动作显得迟钝。夜间战斗对老鹰不利。耶拉姆仰望这场空战,一时不知所措。是要援助告死天使呢?还是确定亚尔斯兰平安与否?总之先掌握局面。 "陛下!" "耶拉姆是你吗?小心点!" 听见亚尔斯兰的声音,耶拉姆马上明白年轻国王似乎平安无事,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之后,他开始动起脑筋。耶拉姆扫视地面,抓起与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石头,接着手腕一转,丢出石块。 怪物背部被石头打中,发出愤怒与惊愕的吼叫,同时在空中变换姿势;它发现在地面上的耶拉姆,顿时瞪红了双眼。 怪物的黑翼拍打着夜气,朝耶拉姆直冲而去,振翅声发出一股令人不快的腐臭暴风扑向耶拉姆。耶拉姆笔直刺出长剑,瞄准一对红眼的正中央。然而怪物急速上升闪避了耶拉姆的突刺,接着如同落下的石头一般直线下降,惊人的钩爪瞄准了耶拉姆的颈子,耶拉姆虽往横一跳闪过攻击,却失去重心跌倒,在摔倒的同时将剑横扫而出以抵挡怪物的第二击,利爪与刀刃撞击出声,怪物再次飞上夜空。 此刻,接获加斯旺德的报告之后,王宫内的那尔撒斯、法兰吉丝还有奇斯瓦特与亚尔佛莉德分别领兵赶至。 "呵呵,就是这样我才离不开亚尔斯兰陛下的身边,永远都不会无聊。"这个愉悦的声音是来自一个自称吟游诗人的男子。 巡查使奇夫从士兵手中抢过长矛,长柄两端附有双刃剑。本以为他要射出长矛,结果反而搁在脚边,然后对空中的怪物高喊,怪物的红眼很快攫住了奇夫。 怪物发出让听者不自觉想掏耳朵的怪叫,毫不迟疑地扑向奇夫。 "奇夫、危险!" 奇夫对亚尔斯兰的警告不为所动,只是垂着双手,秀丽的脸庞带着平静的表情伫在原地。 眼看怪物的利爪就要擒住奇夫的瞬间—— 怪物的身躯在空中翻转,最刺耳也最难听的惨叫响彻夜晚的庭院,若干人目睹怪物的身体被一支细长的物体刺穿,异形翅膀疯狂地在半空乱划,但飞翔的力量早已丧失。怪物像个溺水挣扎的人坠落地面,发出重响。 耶拉姆间不容发地冲上去挥剑砍烂怪物的头部,留下四肢与尾巴剧烈痉挛着。 "奇夫,你没受伤吧?" 奇夫郑重地行礼迎接驱前而来的亚尔斯兰。 "陛下请勿挂心,能使奇夫我受创的只有美女的拒绝。""啊、看来你的舌头也没事。" 亚尔斯兰笑了起来,接着止住笑声感佩道:"我从来没见过那种武功,原来你的神技还不仅止于射箭啊。"亚尔斯兰清楚地看见了奇夫的神技——当时奇夫赤手站在怪物面前,但他脚边放着长矛。当怪物靠近之际,奇夫脚踩矛端,长矛垂直弹起由正下方刺穿怪物。 士兵们手持火炬围成一个光轮,那尔撒斯与法兰吉丝一看到怪物的尸体不约而同地叫道: "有翼猿魔……!?" 那是传说中的怪物,似人又似猿的身体上长着巨大的蝙蝠翼。牙齿与爪子含有剧毒能腐蚀生物,以人肉为食,尤其喜吃小孩与婴儿的嫩肉。这群怪物过去曾遭圣贤王夏姆席德放逐到地底的熔岩城,成为蛇王撒哈克的侍从,之后随着撒哈克的败北而消声匿迹。现在这不祥的怪物再度复活,而且出现在王宫,到底是谁让这个怪物复活的呢? "是蛇王撒哈克吗……?" 这个名字令人感受到冻结的瘴气,勇士们面面相觑。耶拉姆、加斯旺德、奇夫、那尔撒斯、奇斯瓦特、亚尔佛莉德与法兰吉丝,连停在亚尔斯兰肩上的告死天使也在夜风中颤着双翼。 "即使有翼猿魔还残存在地底或边境也绝不会单独出现在叶克巴达那这种大城市,幕后主使者一定就在附近,不能掉以轻心。"一经那尔撒斯提醒,奇斯瓦特点头之后大步迈出,预备动员王宫卫兵进行地毯式搜索。 王宫所有窗口点燃灯火,广大的庭园各处也燃烧着火炬,见到突然发亮的王宫,想必熬夜的叶克巴达那市民一定大吃一惊。 "真是小题大作。" 亚尔斯兰苦笑道,那尔撒斯则回答: "国家大事当然应该小题大作,如果就此息事宁人只会增长犯人的气焰,必须彻底地……"那尔撒斯的话还没说完—— "可恨的僭王将永不得安眠!" 恶毒的宣言打在人们的耳边,奇夫、耶拉姆与加斯旺德一时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宽广的庭院充斥着蠢蠢欲动的敌意。 "我要夜夜潜入亚尔斯兰的梦境,让他成为恶梦的饵食,等着瞧!""出来,你这妖孽!" 加斯旺德吼道,虽然明知对方不可能乖乖出来,还是忍不住想吼一吼。此时女神官法兰吉丝一语不发地以唇抵住水晶笛,纤纤玉指吹奏出无声的旋律。奇夫原本呆然望着她的倩影,冷不防地眼神转为刀刃般的锐利,手边的剑一挥。从黑暗一角瞄准法兰吉丝射来的短剑被奇夫的剑挡回,掉在地面发出声响。 "在那里!" 耶拉姆与加斯旺德杀到投掷短剑的方向,藏匿在灌木丛里的人影边咒骂着边跳起。常人听不见的水晶笛声令他感到痛苦,才会从藏身处被"熏出"。此人躲开耶拉姆与加斯旺德的斩击,飞向十加斯外的地方,那是他的最后一刻。 黑衣骑士的钢剑一击从魔道士的左肩砍到腰际。 魔道士只感觉到剧痛如火花般散开,然后不再醒来。无论幻术有多高明,仍然躲不过迅速无比的斩击,也无暇施展幻术。魔道士随着一道血柱的奔出倒地,连一句咒语甚至遗言也没留下。 骑士擦拭血刃之后来到亚尔斯兰面前单膝跪地。 "来不及参与解救陛下的危机,为臣罪该万死。""达龙,你人来就好。" "为臣惶恐,本应留下活口逼供,结果一时冲动杀了敌人。""不、你抓了他也得不到任何情报,魔道使徒在说出秘密的同时也就丧失了性命。"说话的人是收起水晶笛的法兰吉丝,在她窥探魔道士的遗容之际,奇夫也在一旁兴味盎然地观察女神官的表情,白晳端丽的侧面却读不出任何心事。 "这个人刚刚还说想让陛下不得安眠,打算潜进陛下的梦境呢。""到时我法兰吉丝也会进入陛下的梦园,打击梦魔。"法兰吉丝沐浴在月光下,看起来有如一座青玉雕像。 "成了女神官连这种事也办得到吗?" 亚尔斯兰感佩之至,法兰吉丝则露出微笑,这是她今夜第一个笑容。 "这种事除非有必要,否则平时不做。" 奇夫越俎代疱插嘴道: "哎呀,法兰吉丝小姐,夜夜出现在我梦中为我吟诵情诗的美女就是你吗?虽然当时美女蒙着一层厚厚的面纱不知其真正面目。""既然蒙着一层厚厚的面纱,你怎么知道是美女?""因为有我纯洁无瑕的爱嘛。" "那你一开始就应该已经知道对方的真面目才对。""哎呀,听听这锋利的口是心非,法兰吉丝小姐你害羞了对吧?""我会害羞才怪!" 顿时周遭爆出笑声。善后工作交由达龙与那尔撒斯处理,亚尔斯兰则特地召唤法兰吉丝到二楼阳台。 "法兰吉丝。" "是的,陛下。" "你从去年起一直在担心些什么事呢?" 美丽的女神官没有立即作答,亚尔斯兰诚心诚意地表示:"也许我不该干涉太多,只是一直放心不下,可能在听你说完以后我还是帮不上什么忙,但也可能会激荡出意想不到的好点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否把事情说出来听听?""陛下……" "不仅是我,奇夫也很担心你。" 年轻国王的一席话让法兰吉丝朱唇微启。 "他所担的心大概跟陛下种类不同,但是让陛下操心,我实在罪过。""法兰吉丝,我们是朋友啊。" "是君臣,陛下,朋友一词我担待不起。" "不,即使形式上是君臣,实际仍然是朋友,你、奇夫和许多朋友拯救了帕尔斯,赐与我王位,分担了我的重责大任,偶尔也应该让我为朋友解忧的不是吗?"月光乘着沉默映照在阳台上,终于一个悦耳的声音打破沉寂。 "也许现在时机已到,我一直打算找个时间说出来的。"于是法兰吉丝开始叙述。 "当时我比亚尔佛莉德还要年少,只晓得提到光就是阳光,提到风就是春天的微风……"时值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的治世,国王英勇盖世威震八方,王都叶克巴达那极尽繁华,成为大陆公国往来要冲。国内外虽时有战事,却无损帕尔斯的国力与国威,当时每个人都相信这个盛世将长久持续下去。 国王生下世袭的子嗣,兴建神殿供奉密斯拉神。 法兰吉丝幼时父母双亡,父亲是骑士阶级,或多或少留下一笔财产,死后将一半遗产留给女儿,另一半则捐献给神殿,请求扶养女儿,因此法兰吉丝便在神殿长大成人。 神殿位于一个名为佛杰斯坦的小镇,东是王都叶克巴达那、西是培沙华尔城、北则为尼姆尔斯山脉。崎岖的丘陵围着一个肥沃的盆地,森林与耕地资源丰富,山脉地下水含量充沛,各处可见涌泉。冬天北方吹来潮湿的季节风在山脉一带形成雪云,因此冬季里会有两、三次的大雪,阻断与其他地方的交通,除此之外居住环境可说相当优渥,而神殿里有学院、药草园、牧场、练武场、医院、男女神官宿舍各种设施。 法兰吉丝在成长期间研修神学,致力成为女神官。同时学习足以守卫神殿的武艺,无论弓、剑和骑马各方面成绩斐然。此外,神官也是知识份子,经常必须到边境村落兼任教师、医师或农业技术指导者,更会成为地方官员的顾问。因此,法兰吉丝学习医术与药草的知识,从历史、地理、数学、诗文到针线活、饲养牛羊和制作陶器,学遍所有可能会用到的技能。 女神官禁止结婚生子,神殿将此事视为理所当然,不过一旦女神官放弃资格还俗,就能自由恋爱结婚。一进世俗社会,自然会有贵族或自由民的身份制度,但这并非铜墙铁壁。曾有自由民人家的女儿受到国王宠幸,生下王太子之后成为王妃,此时王妃的兄弟自然也位列王公贵族。 男孩的情况则大多是以自由民士兵的身份上战场建立功勋,晋升到骑士阶级,成为神官充实学识也是一个方法。因此献身神殿的年轻神官虽名为圣职者,其中不仅有顿悟者也不乏野心勃勃之人。 法兰吉丝邂逅伊格里拉斯时正值十七岁。当时伊格里拉斯二十岁,身材高大,黑发褐眼,是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他虽出身自由民,但学业出类拔萃、辩才无碍,因此冀望能成为神官出人头地。他与法兰吉丝邂逅于神殿之前,双双坠入情网。 伊格里拉斯有个胞弟名叫古尔干,约与法兰吉丝同年,是神官实习生。在古尔干眼中,兄长伊格里拉斯是一个耀眼的偶像,兄长与其恋人法兰吉丝的容貌与才气都是古尔干最引以为傲的榜样。 古尔干时常与兄长辩论,在法兰吉丝看来古尔干其实是很愿意被兄长驳倒的。 "无论圣贤王夏姆席德是多么伟大,最后还是为蛇王撒哈克所灭;因此只要有力量,邪也能胜正,哥哥你不觉得比起信仰,军队才是最强的吗?""你还不明白吗?邪恶的力量是不长久的,证据就是蛇王后来不也为英雄王凯·霍洛斯打败了吗?以后不要随便提起蛇王,当心众神的惩罚。"情况就是如此。 一年后,管理神殿的神官长做下一个决定,预备从年轻神官当中选三人派遣到王都叶克巴达那。在大神殿经过三年的学习之后,一人可成为大神殿的高级神官,一人直接以神官身份进宫成为宫廷书记官,一人则回到原来神殿担任副神官长。伊格里拉斯深信自己一定会被选上,众人也如此认为,然而最后选出来的三人全是出身贵族。 "原来神殿也有身份的差别待遇,那我先前的努力算什么?只是白白浪费时间。"伊格里拉斯沮丧到极点,在欢送三名神官前往王都的仪式中无故缺席,此举遭到神官长叱责。之后经过法兰吉丝的安慰,好不容易振作精神之际,王都传来急报,前往王都神官们的马车发生意外,两人轻伤但一人死亡,下葬后必须再派出另一名神官。伊格里拉斯信心十足地相信这次一定会雀屏中选,然而当选的又是一个贵族,因为伊格里拉斯在仪式中的无故缺席的态度已降低了他的评价。 伊格里拉斯的失望转为绝望,他终日喝酒闹事,在外与他人争执,不但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在神学课堂上喝酒,酒醉之后就开始找碴,吩咐的工作动也不动,指派的研究课题也置之不理,个性为之巨变。 其实尚有许多人同情伊格里拉斯,他们安慰并勉励他,但当事人却口吐酒气,一味拒绝他人的善意。 "明明嫉妒我的才能就少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我早就看穿你们伪善面孔下的污秽心思在嘲笑我活该。"吃惊又败兴的人们开始远离伊格里拉斯,心想:"这小子个性偏差,别理他。"一个月下来,伊格里拉斯身边除了法兰吉丝与古尔干之外只剩下两三名朋友,但伊格里拉斯仍不知悔改,反而咒骂人情淡薄,继续在酒精里逃避现实。 结果神殿收到妓院的高额借据,让神官们大惊失色。经过调查才知,伊格里拉斯以神官长之名骗吃骗喝赊了不少帐,罪该放逐。最后是法兰吉丝的恳求与温和派方面要求:"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伊格里拉斯才得以赦免。 虽然得到一次宽恕,伊格里拉斯却无法立即振作。 "全是阶级制度不好,像我这种才子根本无法得到正面评价,最后只能埋没在社会的某个角落,都是阶级制度害的。"到此,伊格里拉斯将自己的遭遇全归咎成阶级制度的错。然而他并没有因此采取行动取消阶级制度,也没有帮助为阶级制度所苦的人们,只是一股脑儿地把自己不努力的过错搪塞给阶级制度。 要是他坦陈自己没有能力突破阶级制度的障壁反而比较轻松,但过剩的自尊心不断折磨着他。加上古尔干一直故意批评神官长们以让兄长宽心,结果反而成了兄长心理上的压力,法兰吉丝看不下去,说出了实话。 "我也觉得阶级制度不好。不过,你实在不必强要出头,好好以神官身份修身养性,找个和平的村子教导孩子们识字,终其一生行医济世也是很有意义的。只要你有这个心,我愿意跟随着你一起走。""法兰吉丝,你是要我当一只丧家犬吗?" 伊格里拉斯吼道,他不为胜利而努力却又讨厌失败,法兰吉丝之后绝口不提此事。接着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众人认定法兰吉丝在神官能力上的表现优于伊格里拉斯。无论是聆听远精灵说话、典籍的知识、驱邪各方面,法兰吉丝的确凌驾伊格里拉斯;尤其在医术、药草学与武艺上,法兰吉丝的进步更是显著,一直得到女神官长与神官长的称许,但伊格里拉斯却不为恋人受到赏识而高兴。 "是啊,你了不起,谁叫你长得漂亮,连伟大的神官长跟大神官们也抵挡不住诱惑,只要你丢下一个微笑,他们一定争着捡,好羡慕啊。""这些话刺伤了法兰吉丝,这时的伊格里拉斯侮辱了她还有自己。法兰吉丝看着伊格里拉斯沉溺于酒精的双眼,感到相当无奈。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经不起挫折的男人、一个喜欢推卸责任的男人、一个只知以嫉妒他人来安慰自己的男人。 "不要再来了。" 伊格里拉斯丢下这句话,法兰吉丝照做不误。但她不会就此弃他于不顾,只是认为有必要给他时间冷静下来,另一方面女神官的修练与工作也日渐忙碌。 不久伊格里拉斯出事了,曾经指责并批评他的前辈神官在晚饭后暴毙身亡,他饮用的麦酒被发现掺有毒药,于是不断惹是生非的伊格里拉斯首当其冲被怀疑是毒杀神官长的凶手。 "我是无辜的,真要杀人也会使用更高明的手法。"伊格里拉斯如此坚持,虽为事实但先前的言行却为他带来灾殃,因为伊格里拉斯已丧失众人的信任。负责调查此案的神官们对伊格里拉斯持有偏见,而伊格里拉斯也赌气不协助调查,终落得身系囹圄,被关进神殿内牢。 由于伊格里拉斯还保有神官的地位,地方官员无权制裁他,必须交由大神官审判,伊格里拉斯将坐在骡子所拉的囚车里被押送到王都叶克巴达那,行程有五天。 法兰吉丝从父亲的遗产拿出五百金币,交给牢车里的伊格里拉斯,因为在审判之际与入狱服刑期间多少需要用钱。 "我会在审判开始之前赶到王都,你要抱着希望耐心等待。"法兰吉丝说道,伊格里拉斯接过钱袋点头,两眼却充满阴霾。法兰吉丝从神殿后门目送押解王都的囚车离去。 这一别天人永隔。 还不到王都,伊格里拉斯就已将五百金币花尽,买通负责押解的官差,准备逃亡。然而并非所有官差都收了贿赂,他一逃亡就立刻被发现,逼得走投无路的伊格里拉斯从断崖跌落深谷,摔断头盖骨与颈骨当场死亡。 挡获消息的法兰吉丝茫然无措,古尔干则勃然大怒。最糟糕的是事情发生后不久立刻逮到真正的凶手,证明伊格里拉斯是无辜的。 "难道是密斯拉神不愿拯救无辜的兄长?神也无能为力?还是怠情了?我再也不相信正义了,我不想当神官了,我要让所有背弃兄长的家伙好看!"无论法兰吉丝如何安抚,也无论神官长如何劝说,古尔干完全视为马耳东风。某晚,古尔干逃离神殿,不仅如此,在他离开后密斯拉神像被洒上狗血,负责神殿会计的神官头部被棍棒击成重伤,上百枚金币遭窃,同时神官长办公桌上还躺了一只喉咙被割断的狗尸。 古尔干被判驱逐师门,并受到紧急追缉。法兰吉丝也必须接受审讯,但由于女神官长的说情,很快就得到释放。其实法兰吉丝完全不知古尔干的去向,但神官们对这些亵渎神明的偏激行为为之震怒,法兰吉丝差点就要接受拷问。 不久传来消息发现疑似古尔干的旅行者,神殿派出十名武装神官与五十名士兵准备捉拿古尔干。据报疑似古尔干的旅行者只身前往迪马邦特山,虽有信仰上的顾虑却不能置之不理。 法兰吉丝请求随行带回古尔干并未获准,缉捕队从神殿出发之后,法兰吉丝要求会晤女神官长表示由于自己救不了伊格里拉斯,又无法制止古尔干,给众人带来如此麻烦,所以自行求去。 "没有经历过失败与挫折的人是无法成为神官的,因为这样的人无法理解依赖神祗的人心有多脆弱,就如同没有犯错的人并不会宽恕别人的错误,而你好不容易才取得神官的资格,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伊格里拉斯必须自己站起来,错不在你。"这是女神官长的回答,虽然内容并非独创,但轻柔温和的口吻却让法兰吉丝热泪盈眶,她决心成为女神官终生服侍密斯拉神就是在此时。 话说古尔干究竟如何?法兰吉丝一直放心不下。 一个月后,缉捕队回来了,人数只剩二十名,因恐惧与灾难看起来衰老不少,对一切质问均默不作答,从此法兰吉丝不曾再见过古尔干,随着岁月流逝,俏丽的短发逐渐变长。 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陛下。" 语毕,法兰吉丝躬身行礼,亚尔斯兰则深深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外表看起来与世无争,超脱于烦恼与痛苦之外的法兰吉丝也会有这样的过去。不、正因为有这样的过去,法兰吉丝才能在女神官的修练中精益求精、琢磨武艺、充实学问,培养出如此超然的态度。法兰吉丝站了起来,她并未因挫折而感到绝望与自暴自弃,反而是以柔克刚重新振作。 "法兰吉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我本来还希望为你解决困扰,我太自大了,应该好好向你学习才对。"每个人各有各的生活方式,旁人没有理由说三道四。然而王者的生活方式却大大影响了国家与国民,一旦王者变得怯懦,嫉妒他人并将失败归咎他人,就无法维持一个国家,绝不能像伊格里拉斯那样自掘坟墓。 年轻国王忆起那尔撒斯的话。 "世上没有天生的王者,人是借由自觉才得以成王,为人臣子绝不会舍弃拥有自觉的国王。"被臣子抛弃的国王是很可悲的,如同被朋友唾弃的自由民一般,也许更甚于此。伊格里拉斯因阶级制度的高墙而跌倒,但再跌第二次就是他自己没走好,到最后反而是他自己输给了阶级制度。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法兰吉丝礼貌性的谢辞里包含了深刻的心情。 "对了陛下,您还记得湖上祭吗?" "哦,去年的湖上祭出了一些意外,发生翻船……""那时我与古尔干重逢了。" "……是吗?" 亚尔斯兰只说了这一句,并同情地望着女神官。 "他已经献身魔道,我早巳料到这是必然的结果。""法兰吉丝,你没有错,"这是古尔干自己选择的路,不要再为一些无能为力的事情自责,该做的你都已经尽力了。"年轻的国王衷心说道。 片刻后法兰吉丝退出,走下阳台出了庭院,只见一名男子步伐轻盈地走过来。 "动人的法兰吉丝小姐,如果你累了就让在下我护送你回房吧,妖魔鬼怪也许还会再冒出来的。""我眼前就有一个。" "哈哈哈,你真爱说笑,我可是亚希女神的忠仆,处处负责保护美女免于邪恶魔掌的骚扰。""我听起来比较像是你处处吃香蕉皮。" "不不、法兰吉丝小姐,害怕吃香蕉皮就不配谈恋爱,正如同害怕死亡就无法活下去。""嗯,你说的蛮有道理的。" 面对法兰吉丝的反应,奇夫投以略带意外的眼光。 "怎么了?奇夫。" "啊、没什么、认识法兰吉丝小姐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你称赞我。""原来这是你的第一次,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这样比较合乎效率。""法兰吉丝小姐,恋爱加进效率或计算的成分就不纯正了。""我可没兴趣听一个把不纯正穿在身上的男人说教。"法兰吉丝快步迈出,奇夫急忙追上去,似乎有意尾随到法兰吉丝把房门甩在他的鼻尖上。 士兵们在夜晚的庭园里收拾魔道士与有翼猿魔的尸体,并扫除四散的玻璃碎片,一切由达龙与那尔撒斯监督。 "那尔撒斯,这会不会跟上次的盗王墓事件有所关联呢?""有可能。" "秋季的湖上祭曾发生怪事,这两件事也许都是一条线上的不祥饰物。""对方打算一步一步地逼近我们的颈子。" 两人将视线移开被运走的尸体,转而仰望夜空,但星光为遍布整座王宫的灯火所遮盖而显得稀疏。达龙开口试图将情况引导至较为明朗的气氛。 "自从亚尔斯兰陛下登基以来,帕尔斯王国对外的战事从未尝过败绩,国内改革也毫无大碍地进行当中,这反而令那群魔道士紧张起来。""算是狗急跳墙吗?" "没错,尽管不能置之不理但处理起来仍是很麻烦的,搞不好在被勒死之前就中毒了也说不定。别忘了邱尔克与密斯鲁也在蠢蠢欲动。"那尔撒斯虽对达龙的话点头,却微微皱起眉头。 戴拉姆旧领主因足智多谋而有"脑中住有十万大军"的美称,此时脑中的士兵们再三提出警告,最后那尔撒斯将思绪经过归纳整理之后终于开口: "有翼猿魔既是魔物,就能以魔道咒术使之复活,我本以为这种咒术已经因蛇王撒哈克的灭亡而消失了。""现在已证明并未消失,只是潜藏在地下罢了,如同其他魔道技俩一样,你认为有何不妥之处吗?""达龙,我在想到底是谁让有翼猿魔复活的?这也许不是对方的最终目的而只是手段罢了,也就是说对方为了在使用复活咒术让某种邪恶之物苏醒之前先拿有翼猿魔做实验?""比有翼猿魔更邪恶的会是什么?" 此刻达龙与那尔撒斯压低声调,他们两人是威震大陆公国的智谋与武勇镇国之宝,但在这黑夜里也不敢贸然说出"那个名字"。 这时耶拉姆带着轻快的脚步出现。 "那尔撒斯大人,陛下已经就寝,今晚由加斯旺德卿与我守在房门内侧。""是吗?烦劳你们辛苦一点。" 那尔撒斯看着达龙点头,一切等破晓后再说,只有在太阳底下才能想出对抗黑暗的好办法。 阴暗的地底传来尖锐的嘶吼,一声尚未消失另一声又起,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掀起令人几近发狂的声音洪水。 "这群有翼猿魔太吵了。" 一个身穿深灰大衣的魔道士看向牢笼的方向,不耐烦地啐道。他们总共三人,过去除了尊师以外还有七名弟子,到现在只剩下不到半数,感觉仿佛被逼迫到王都叶克巴达那地底的魔性殿堂,八张之中的五张椅子已经丧失主人了。 "古尔干啊,真希望早日让尊师复活,不然我们也不能有进一步的行动,而且王宫的偷袭行动也失败了。""派有翼猿魔侵入王宫,僭王一党想必吓破胆了吧?""但我们又损失一名同志,这牺牲太大了。" "你吝于牺牲吗?根迪。" "不是的。" "那请你说话小心点。" "你太令我失望了,竟然质疑我的忠诚与信仰,我意思是在尊师复活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有翼猿魔又发出吼叫,在地板与天花板到处反射的噪音实在令人难耐。 "吵死了!臭猴子!当心我泼你们一桶水!" 根迪吼完便带着深沉的目光看向同伴。 "古尔干,事到如今也让我说说话吧,这阵子你频频蠢动,只会招惹亚尔斯兰一干人提高警觉,这是出乎意料之外呢还是在计划之中?"古尔干眯起双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听我就明说,我希望不要到尊师复活的时候,身边只剩你一个人才好。""根迪,你说话太冲了吧。" "是吗?你会这么觉得难道是因为我说到你的痛处了吗?"椅子应声倒地,两名魔道士相互瞪视,双眼燃着愤怒的鬼火。 "快住手,古尔干、根迪!" 第三名魔道士边骂边闯进两人之间。 "我们最初的七人中,亚尔常格、山裘、普蓝德死了,这次又损失彼德,只剩下我们三人,也因此才疏学浅的我们更要同心合力才能折磨地面上的人类,让蛇王撒哈克大人早日君临天下。如果你们现在就感情用事,到时还有脸面对尊师吗?"燃烧的怒火热度急速消退,打破沉默的是古尔干的声音。 "很抱歉,格治达哈姆,你说的对,同志已经为数不多,如果还相争反而无法成就大业。""你明白就好,今后我们要更加团结才行。" 这是多么美好的光景,巨大的灾厄降临人间,帕尔斯王国沉沦在血腥与破坏之中,将他们杀戮数百万人民的目的完全地正当化。 "再忍耐一下,等尊师复活,一切以他为依归,我们只要遵照指示就行了,到时就看亚尔斯兰一党人哭丧着脸来求饶……""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格治达哈姆抬起手,三名魔道士同时襟口竖起耳朵,有翼猿魔尖锐得令人不快的叫声也在中途切断,渗着毒气的沉默弥漫在整个地下室。 "已经过了四个月,本来预计要花费半年的,也许时间比我们想象中提早到来了。"古尔干低喃道,其他两人也咽下声音点头。于是生还的魔道士们整理了深灰色的衣襟,起身走向邻室。 密斯鲁国面朝北海的迪吉列河口的巴尼帕鲁港里,有一艘大型帆船正要出港,目的地是马尔亚姆王国,船上搭载的是以一国大使身份访问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的骑士欧拉贝利亚。 虽然没有从荷塞因三世那边得到友善的回答,却能借此观察密斯鲁国的状况,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海军的动静。由于密斯鲁国与马尔亚姆国以海相隔,无论是战是和都有必要正确掌握密斯鲁海军的实力与活动情形,而密斯鲁自然是极力隐藏。不过想办法钻漏洞详加观察并调查实情的正是外交官的伎俩。 欧拉贝利亚另外得到的是在港湾救起的派莉莎。 最初欧拉贝利亚准备将派莉莎交给密斯鲁国的官府,并非有所意团而是理所当然的处置。在医师的治疗下恢复意识的派莉莎自称是帕尔斯人,要求欧拉贝利亚带她到马尔亚姆,别把她交给密斯鲁官府。 "我以马尔亚姆新国王代理人的身份前来密斯鲁做客,不能对密斯鲁国王有所亏欠,我是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真要相信密斯鲁国王,你们新国王会遭殃的,密斯鲁国王只是个不知耻的骗徒!""你好大胆,竟敢毁谤一国君主称之为骗徒。""不但是骗徒还是杀人犯咧,那个臭家伙!" "你有证据吗?" "我自己就是证据。" 于是派莉莎将自己的亲身经验以及查迪告诉她的一切事情全部让欧拉贝利亚知道,她的话条理分明逻辑清晰,颇具说服力,面对几个质问也应答如流。 欧拉贝利亚陷入沉思,假设这名女子的证词属实,那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的确是骗徒没错。拥护冒牌王子的密斯鲁国与不共戴天之敌帕尔斯国相斗,一旦两败俱伤,对马尔亚姆王国鲁西达尼亚人来说实属求之不得,但走错一步也许会全盘皆输。 "总之此事超过我的能力所及,还是先向吉斯卡尔陛下报告,顺利的话不仅对国家有利,也事关我升官之路。"下定决心后,欧拉贝利亚转而望向派莉莎。实在是个上等美女,充满了丰沛的生命力,让欧拉贝利亚想到吉斯卡尔在侵略帕尔斯之时,也曾宠爱过数名同类型的帕尔斯美女。可惜他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出手比较好,目光一直停留在女人左腕上那个发亮的银手环。 "你头一次前往异乡,对马尔亚姆人生地不熟,会不会害怕?""我出生时,对帕尔斯也不熟,每个国家都有男有女,没什么不同。""呵,好吧,本来是禁止这么做的,这次就破例带你走吧。""谢谢。" 派莉莎向摆起架子的鲁西达尼亚骑士简短回礼后在内心低语着: "查迪,你等着吧,我会痛宰密斯鲁国王跟他的手下,为你雪耻,不然我会一直做恶梦,更不好意思一个人得到幸福。"派莉莎不可能终其一生躲在一角只想着查迪一人,她将来希望嫁个又帅又有钱的男人。只是毕竟她曾经与查迪一起流亡,他也说要让她"成为大将军的正室",他实在没有理由被杀,既然这男人还不错就必须替他报仇,派莉莎心想。 出港当天,派莉莎站在帆船甲板上眺望着北方的水平线,深蓝色的海面闪着白光,分不清是海浪或是海鸟。她微敞开双手做了深呼吸,胸口充满了潮水的香气,雕刻着密斯拉神的手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帕尔斯国的女子搭着马尔亚姆国的船离开了密斯鲁国,而东方海面上一个帕尔斯国的男子却乘着辛德拉国的船逐渐接近密斯鲁国。

I 加斯旺德在叶克巴达那的城门处等待着国王。亚尔斯兰和耶拉姆跨上加斯旺德准备好的马匹,而达龙和那尔撒斯也再次追上他们,所以合计五匹马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在一夜野营之后,翌日,公路沿线的旷野上出现了目标的一行人。因为爱丝特尔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所以只能支起帐篷停下来。他们等的只是从王都而来的使者,但来的却是国王本人。 「国王亲自前来……?」 异口同声叫起来的派丽莎和加塞姆,看到下马走来的亚尔斯兰,忙平伏在地上。 加塞姆是权势主义且渴望出世的小官员。他跪拜国王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不知害怕为何物的派丽莎也做出同样的举动,着实让冬?里加路德意外。只能认为,派丽莎是被教育对国王尊崇的帕尔斯吧。他自己仅是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表达敬意。 其实冬?里加路德之前和亚尔斯兰见过面。而那时,冬?里加路德失去记忆,被称为白鬼。虽然他见过还是王太子时的亚尔斯兰,但那时的记忆被迷雾包围,几乎想不起来了。 而亚尔斯兰也是,虽然记得见过白鬼,但那只是一个忘了自身为何人,被恐怖的幻影惊呆了的孱弱男子。现在挺起了背脊,充满了精悍的气质,就像是另一个人一般。 「爱丝特尔承蒙你们照顾了。请允许我稍后再做感谢」 嘴里说着,亚尔斯兰已经奔向帐篷。濒死的爱丝特尔就躺在里面。 达龙,那尔撒斯,加斯旺德留在外面,目送着年轻的主君的背影。派丽莎,冬?里加路德和加塞姆也同样,进入帕尔斯制的半球形帐篷的只有年轻的国王一人。帐篷的直径为大约五加斯的野战用帐篷,虽然用来抵御风雨绰绰有余,但是里面很是质朴没有任何装饰。外面的光线也被遮断,所以内部有些昏暗。 燃起熏香是为了遮盖腐臭的味道。否则无法消去爱丝特尔的伤口散发出的恶臭。这是,时隔四年再会时,令人痛惜的景象。 亚尔斯兰最初,没有认出那是爱丝特尔。因为对于爱丝特尔这样实在是太过沉静柔弱,缺乏生气。但是,在看到亚尔斯兰之后,两眼放出光芒。 爱丝特尔从拼组而成的简陋的床上抬起身子,而仅仅是这样就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将最后的生命力注入声音中叫着。 「亚尔斯兰」 「爱丝特尔,好久不见了」 明明在从王都过来的路上一直都想着该说什么,可是亚尔斯兰却只发出了十分平凡的问候。爱丝特尔用尽全力回答他。 「我还以为你一定已经长出漂亮的角了,没有你=呢……但是,就算没有角你也很出色」 「你也,成为出色的骑士了」 「你还真没说谎的才能。也亏你成为邪恶的总帅」 爱丝特尔想笑一笑,但仅仅是牵动没有血色的嘴角,都让她发出痛苦地喘息。亚尔斯兰将手掌覆上爱丝特尔的手,传来一阵冰冷。 「派丽莎和白鬼……」 「嗯」 「他们两个就拜托你了。希望,你今后能照顾哈他们」 「我明白了」 「白鬼,你应该知道的。如果他要回鲁西达尼亚也没办法。而派丽莎原本就算帕尔斯人……亚尔斯兰」 虚弱,但是很清楚唤着,亚尔斯兰探出身子。 「怎么了,说吧」 「我想说的还有好多,但是已经够了」 「……」 「我已经见到你了,所以就足够了」 「爱丝特尔」 「只要能见到你……」 爱丝特尔的话语渐渐消失。仿佛是怕会说出满溢的思念,她闭上了眼。亚尔斯兰轻轻唤着。 「爱丝特尔……?」 没有回答。睫毛垂下来,嘴唇也紧闭着,再也不会张开第二次了。鲁西达尼亚的女骑士爱丝特尔?德?拉?法诺在远离故乡的帕尔斯旷野之中走完了人生。 风吹过旷野,一瞬,吹动帐篷发出声音。 帐篷之外,七名男女最初只是沉默着。首先耐不住的是加塞姆。他仿佛在评价似的观察着武将们,在遇上达龙的视线之后下定了决心。他拿出了那个重要的箱子,展示出「丘尔克名武将」的首级。 达龙如此战斗阅历的人,不可能记得战场上斩杀的全部的武将的脸。但是和辛格的战斗并非久远之事,又曾活捉过他,也问了名字。看到封浸在蜜蜡里的首级,记忆立刻就被唤醒。 「的确是丘尔克有名的将军啊。名字记得是辛格吧」 「哦哦,没错没错,居然是那个辛格将军啊。不,不愧是丘尔克的名将,杀了他也费了番功夫啊」 达龙苦笑着把视线转向欢天喜地地加塞姆。 「那么,成功地擒获了辛格将军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是你吗」 「啊,不,后面一半是我,不是在下做的……」 「后面一半?」 「从将辛格的首级用蜜蜡封存起来这里开始,是在下做的。否则,会因为这酷暑很快腐坏的。所以有必要做合适地处置」 这些对自己功绩积极地强调,达龙权当是耳旁风。 「那么前半是谁做的?让活辛格变成死辛格的是谁」 「那,那个是,是那个白发的鲁西达尼亚人做的。在那种场合下,在下也有想要助威的……」 「嗯嗯,如果是能打倒辛格的话,说明武艺相当不错啊」 而冬?里加路德回应着达龙的视线,转过头来。 「并非我打倒那个叫做辛格的家伙的」 「那么是谁打倒的?」 「辛格自己。我只是让他受了点伤,他是自己害死自己的。虽然不清楚详细地情况,不过丘尔克国的将军,似乎是不能投降也不能被俘虏」 「似乎是这么回事。丘尔克的獾,无论是怎样的善战或陷于苦斗,都不会宽恕败北之人。有着没有侍奉价值的君主真是悲哀」 这么说着发出叹息的是加斯旺德。他应该是想到了四,五前的自己。 「我欣赏你不窃取功劳的地方。也有不少话想问你。反正都要去王都,陛下许可后一起走吧」 听到达龙这么说,冬?里加路德犹豫了一下后简短地询问。 「可以吗」 「什么可以吗」 「我可是鲁西达尼亚人哦」 这句话有何意义,帕尔斯人很容易明白。 「那又如何。陛下的麾下有辛德拉人也有特兰人。陛下的心胸还没狭隘到容不下一个鲁西达尼亚人」 达龙稍微考虑了下又说了。 「本来,鲁西达尼亚人里,就只有两个人不该活着」 冬?里加路德注意到黑衣骑士用得是现在时。这两个人是谁,很容易就能想到。但是,两人之中的一个,已经不存于世的事,帕尔斯人还不知道。 「波坦总大主教已经死了」 达龙的瞳孔张开。 「确定吗?」 「啊啊,虽然详细情况不明白,不过吉斯卡尔殿下经过长期的抗争已经杀了他了」 「哦?自相残杀啊……」 剩下的话,达龙咽了回去。当然,他本想说的是「我还打算将这两人都打倒呢」。只是,所有的帕尔斯人都有说这句话的权利。 II 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亚尔斯兰的眼中已没有了泪水。达龙和那尔撒斯,胸中翻涌着与年轻的国王一样的思绪。只是,与黑衣雄将对于铭感到的亚尔斯兰的自制力相反,喜欢自称宫廷画家的智将将表情掩盖了起来,而耶拉姆总觉得他似乎是把自己的想法隐藏了起来。既是处于不允许哭的立场,也没有哭泣的时间。 亚尔斯兰看着忠实的武将们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冬?里加路德面前。 「我有事想拜托你」 「……拜托我?」 「你能为爱丝特尔念诵伊亚尔达波特教的祈祷词吗」 「那个、我也不是圣职者,就算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也没那么深的信仰。这样也行吗」 「由你来祈祷的话,爱丝特尔也会高兴吧。我在死后,也希望又最重要的朋友来祈祷」 「最重要的朋友」一词在冬?里加路德心里激起千层浪。他仿佛难以承受国王的视线一般地下了头。 「那么,谨尊圣命」 帕尔斯也有信奉伊亚尔达波特教的人。都是马尔亚姆人。但是他们与鲁西达尼亚人教派不同,祈祷的词句和为悼念死者的仪式也不同。 亚尔斯兰再次进入了帐篷,这次六个帕尔斯人和一个鲁西达尼亚人也跟了进去。面对死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整理了下呼吸,鲁西达尼亚人开始祈祷。 「神啊,请给她的灵魂予安定,为她打开天国之门」 冬?里加路德半张着嘴,想着下一句话,但是在伊亚尔达波特教的圣典中却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圣典只有一册,在手边的话就能找到了,他并没有完全地背下教典。正在烦恼的时候,一瞬间,从他嘴里说出了自己想到的词。 「爱丝特尔?德?拉?法诺,她是真正的勇者。她将勇气,奉献给了坚守道义,帮助弱者。为此她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并且对此未抱丝毫后悔。无论在世上哪个国家,她都将是难得的朋友。被她帮助过的人们,都发自内心地感谢她,为和她相识而喜悦,将她传颂。请赐予她恩宠!」 说完之后,冬?里加路德注意到谁都不明白鲁西达尼亚语。 「爱丝特尔,是一个好鲁西达尼亚人」 一句帕尔斯语静静响起。 「和通报埋在一起吧」 谁都没有回答亚尔斯兰。就连加塞姆保持着沉默。 「爱丝特尔曾带着无法战斗的人到了叶克巴达那。那些人们虽然大部分被卷入战火而死了,但是应该有集中埋葬他们的墓地。就葬在那里吧……仰慕她的人们,死后也一定会守护她的」 「国王陛下」 虽然是帕尔斯语的呼唤,但出声的是鲁西达尼亚人。冬?里加路德笨拙地低下头。 「请恕我失礼。不小心就用了鲁西达尼亚语」 「我明白你的诚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谢谢你」 冬?里加路德的头低地更深了。 虽然对爱丝特尔的死在几天前就有觉悟了,而实际却比想象中的更让冬?里加路德难以忍受。通过鲁西达尼亚语的祈祷,冬?里加路德明白了。这片土地上,能和他用鲁西达尼亚语对话的人,已经没有了吧。用帕尔斯语讲话也没什么不便。但是,就算鲁西达尼亚的山河十分贫瘠,就算王弟吉斯卡尔恶言相向,能和冬?里加路德共享同样的语言同样的风景的人已经没有了。 「啊啊,我的人生到此也算是结束过一次了。但是就算回头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向着前方前进的话,就会有和我看到同样风景的人吧……」 突然,他有人握住了自己的左手。那是派丽莎,那份温暖和柔和的坚定只属于她。 亚尔斯兰看着鲁西达尼亚的骑士和他的爱人。 「你们想回去鲁西达尼亚吗?」 通过那平稳的声音,冬?里加路德感到了年轻国王的抑制。 「不,我已经对鲁西达尼亚没有迷恋了」 「那么,我用命令式说了」 和声音一样,亚尔斯兰的眼睛也很平和,但是却有着让人无法反抗的光芒。 「从今天起,你就舍弃冬?里加路德这个名字。就叫做白鬼。不已鲁西达尼亚人的身份,而是以鲁西达尼亚裔帕尔斯人派拉夫达(译注:派拉夫达是白鬼的发音,以后用这个名字了)的身份,成为我军的一员」 出乎意料的台词。 但冬?里加路德却并不感到意外。亚尔斯兰的身姿与声音,仿佛重叠上了爱丝特尔的影子,感觉就好像被告知了理所当然的事。 达龙,那尔撒斯和加斯旺德三人无言地看着冬?里加路德。冬?里加路德整理了一下呼吸,却依旧无法轻易地说出话来。 「就这样吧」 用哭肿的眼睛看向情人,派丽莎劝他。 「爱丝特尔卿也一定会说这样比较好的」 「我知道」 冬?里加路德回视着亚尔斯兰,慎重地挑选着帕尔斯的词语。 「如果爱丝特尔卿还建在,如果她说无论如何都要回到鲁西达尼亚,就算是有几万的敌人在面前我也会陪她踏上旅途的。但是,爱丝特尔卿并没有这样说。她只说,想见国王您」 「……」 「我的旅途,也就到此结束了。在我失去记忆的时候,帕尔斯的人们帮助了我。还给了我名字。给了我派拉夫达这个名字」 派拉夫达单膝跪地。 「承蒙不弃,小人派拉夫达,将代替爱丝特尔卿侍奉陛下左右」 III 回溯到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离世一个月之前。 在帕尔斯国的王都叶克巴达那,一个在大陆诸国历史上也可以名列前茅的毒辣的计谋成形了。参加这个计谋策划的是有国王亚尔斯兰,副宰相兼宫廷画家那尔撒斯,大将军奇斯瓦特,大将军格万骑长达龙,以及侍卫长耶拉姆五个人。 「总之,看来培沙华尔是安全了」 综合了几个报告之后奇斯瓦特得出结论,有人看着国王表示首肯的表情开口了。 「得到吉报固然不错,不过我想拜托陛下一件事」 「什么事,那尔撒斯?」 「我想请陛下下令放弃培沙华尔」 无声的霹雳在所有人头上炸开。才刚刚收到培沙华尔安全无恙的报告,现在居然要放弃!? 亚尔斯兰紧紧地看着那尔撒斯,慢慢地,确认他的本意似的问道。 「放弃培沙华尔,就是说将克巴多的部队召回王都吗」 「正是」 「我想听听你的理由,那尔撒斯」 「当然」 宫廷画家环视着国王以外的三人。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就开始说明的样子,于是达龙受不了地开口了。 「魔军的攻击频繁,可以预见不久定有一场大战。为了这天,要在王都集中帕尔斯全部的兵力,是这样吗」 「这也是其中之一」 「不要故弄玄虚了,快讲」 听到达龙的抱怨,那尔撒斯卡沉着地向年轻的国王解释。 「培沙华尔是天下的要塞,兵家必争之地。保护那个城对帕尔斯国王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与此同时,帕尔斯军的战略选择就会受到限制。这是在令人烦恼」 必须要在培沙华尔配置一定的兵力,还得让得力的将军去指挥。在安德拉寇拉斯王的时代,是巴夫曼和奇斯瓦特两名万骑长,到了亚尔斯兰的治世则是克巴多和梅鲁连驻守在那里。 「就算王都需要克巴多卿他们的兵力,也不可能马上就召回他们。反过来,要向培沙华尔送去援军,也需要时间和准备。另一方面,就算王都落入敌手而培沙华尔还在的话,可以将此处作为东山再起的根据地」 大家一起点头。被鲁西达尼亚侵略而失去王都,王太子亚尔斯兰前往培沙华尔,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本来就从来没担心过培沙华尔会失陷。那样的一个要害之地,更何况守卫是克巴多卿。不会轻易失守,而这个事实在前几天,已经又数万人的眼睛正视了」 这是指魔军袭向培沙华尔的事。大家再一次一起点头。 「我担心的,是魔军袭击索雷伊玛耶城或者莫塔扎山岭占据这里。如果变成这样的话,大陆公路被遮断,培沙华尔被孤立,万余的精兵被分离出来,只能徒然地在原地束手无策」 奇斯瓦特在这里提出了意见。 「但是,这种危险最近不是已经减轻很多了吗。古拉杰卿的船队,相当的方便啊」 「正因为此,这个宫廷画家才有使坏的余地啊」 听到达龙的讽刺,那尔撒斯只是勾起唇角笑笑。 「说真的,我对于今后该怎样安排培沙华尔,可是反复想过了。最后觉得倒不如干脆把烦恼的根源给消除了……」 留下未说完的话,那尔撒斯微笑着。可以称为优雅的温和笑容。但是,那也是地上最恶毒的笑容。 「魔军,丘尔克军,辛德拉军。就让这三方面围着称为空城的培沙华尔,展开盛大的争斗吧。我就是这么考虑的」 又是一记沉默的落雷。亚尔斯兰,达龙,奇斯瓦特还有耶拉姆,四个人四种视线刺向那尔撒斯。 「魔将军伊尔特里休因克巴多卿而未能实现夺取培沙华尔的野心。也有前王安德拉寇拉斯那时的原因,他对培沙华尔的执念无法放下。如果他知道培沙华尔称为了空城,定会立刻驱使着怪物们去进攻吧」 「就算那里有辛德拉军和丘尔克军他也不在乎吧」 「有什么好犹豫的。对伊尔特里休而言,辛德拉军也好丘尔克军也好,都不过是想要抢夺自己猎物的敌人。会毫不手软地杀掉吧。不是吗,达龙?」 「你说的没错」 黑衣骑士勉强地认同之后,亚尔斯兰发言了。 「那尔撒斯,我只担心一点」 「是担心培沙华尔城外的人们遭受战祸吗。」 「正如你所说」 「您不用担心。我会按顺序说明的」 那尔撒斯的视线转向耶拉姆。耶拉姆吞了吞口水。必须要用全身的力气去学习师父谋略的精髓。 那尔撒斯设下陷阱的毒辣程度,没有给对手留下一点选择的余地,就是这一点。就算想着是陷阱吧,辛德拉国要是不出手,丘尔克过就会夺走培沙华尔。丘尔克国旁观的话,培沙华尔就会落入辛德拉的手中。 被敌国夺走了培沙华尔所产生的危害和败北感将会十分巨大,如果不想变成那样,就只能比敌人先出兵。辛德拉国和丘尔克国的利害完全对立,两国共同占据培沙华尔是不可能的。就是他们共同占据,那之后又会如何。反正都会盘算着要独占,只能决裂。 再如果,若是在辛德拉和丘尔克犹豫的时候,伊尔特里休率领魔军占领了培沙华尔的话该如何。虽然会觉得魔军得到了强大的根据地,其实不然。辛德拉和丘尔克知道了魔军的存在。也知道伊尔特里休的存在。若伊尔特里休愚蠢地离开根据地不管的话,辛德拉军和丘尔克军就会向着没有将领的城猛扑过来。伊尔特里休就会被绑在成立动弹不得。 然后,是培沙华尔城外的民众。不能把他们卷入战祸是肯定的。但是,本来军队会加害民众的理由是什么。 「把培沙华尔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就杀掉周围的居民」 如此的威胁在培沙华尔里据守的是帕尔斯军时才有效果。辛德拉国也好丘尔克国也好,若是想长久地占据培沙华尔的话,就不能与民众为敌。他们不像鲁西达尼亚军一样,是被狂信所驱使的。 而如果一旦魔军要做什么的话,就用古拉杰的水军准备好让民众避难。避难的地方是辛德拉境内也可以,为此买好了包括芸香农园在内的广大的土地,就是这样。 在一个个说完问题后,达龙指出了问题点。 「丘尔克的国王卡尔哈纳可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他会那么容易就如我们所愿的起舞吗」 「不会立刻就有动作的。会满怀疑惑的侦查,观望吧。但是,在这期间,辛德拉军早就进驻空空如也的培沙华尔了。丘尔克国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宝物落到了敌人手里」 「这样就不能责问部下的责任了。是卡尔哈纳王自己的失策」 「这个屈辱,卡尔哈纳王咽得下吗」 「不可能的啊」 「若是咽不下,卡尔哈纳王只有出兵攻打培沙华尔。丘尔克和辛德拉哪边比较强还无法判断,但是凭藉着培沙华尔的辛德拉比较有利」 「的确。如果辛德拉以三万兵力据守在培沙华尔的话,丘尔克就必须出动十万兵力才能攻下。就算丘尔克有如此之多的兵力,也无法避免本国的守备变得薄弱」 就算是慎重到被称为獾的卡尔哈纳王考虑到这些的话,也会选择制辛德拉于先机吧。 这次是奇斯瓦特发问了。 「但是,若果他们谁都没动呢?」 「那是培沙华尔就还是座空城。等哪天所以的问题都解决了,再慎重地让帕尔斯军再入城就可以了」 「明白了,那尔撒斯,就交给你了」 经过一阵长长地思考之后亚尔斯兰做出了裁断。其他四人向着国王行了一礼。抬起头,达龙直盯着友人。 「不过你还真是,嘛,能相处这么狠毒的招啊。实在是佩服」 「要夸我还是等会吧」 「我现在正在品味生下来第一次的心情」 「什么心情?」 「我觉得辛德拉王拉杰特拉有些可怜了」 「那只是你的错觉」 「大概吧」 以上,是帕尔斯的武将对辛德拉国王彻底的冷漠。 就这样,震惊世人的放弃培沙华尔城决定了下来,进入了实行阶段。 老鹰告死天使先一路飞去培沙华尔传达大意,达龙及加斯旺德同梅鲁连在索雷伊玛耶城里做最后的商榷。城里爱丝特尔一行因大雨被滞留在那里,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魔军奇袭,最后变成了一场骚动。 IV 对于帕尔斯的武将随时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是辛德拉的国王拉杰特拉二世既有烦恼也有迷茫。 帕尔斯历三二五年亦即辛德拉历三二六年,从七月到八月,拉杰特拉王的政绩开始显出成效。自前国王以来,花费十年的灌溉事业,已经完成一半了,到之前还是荒野的土地上已经可以让一万户农家迁入。拉杰特拉王发出布告,免除这些农家三年的租税,而受到他们的感谢。在东方,讨伐扰乱国境的蒙族,拿下了他们副首长的头颅。 虽然拉杰特拉因内外都收到了吉报而十分高兴,但在七月过半的时候,他的早餐席位上被带进了奇怪的东西。带来东西的是大臣纳塔普尔。 「是这个。这个奇怪的尸体是从卡威利上漂下来,撞进渔夫的网里的」 拉杰特拉看到的尸体的确很奇怪。 最先映入眼睛的是两只翅膀,要说是鸟吧,未免也太大了。差不多很人类一样。还有,是鸟的话应该只有两肢,但这个尸体却有四肢,而且前肢和人的手十分相似。而头部也和鸟不同,没有嘴的头很像猿。左右的眼球可能是被鱼吃了,变成了两个深深的空洞,而嘴里排列着像针一样的牙齿。背后和腹部有很大的伤口。 拉杰特拉皱起眉。尸体的外观也让人不快,而散发出的恶臭更是让人作呕。失去食欲的拉杰特拉放下勺子。 「这到底是什么」 「这点微臣也不知道。是以想恭听陛下的意见」 「我也不知道,这种怪物。没见过也没听过。这个是顺着卡威利河飘下来的没错吧」 听到肯定的回到,拉杰特拉搜索着记忆。 「前些时候,帕尔斯领土内的培沙华尔周边发生了战斗。我记得有这样的报告」 「正是,陛下」 「但是还说过丘尔克军并没有行动的样子」 「正是如此,陛下,到国境为止十分的安稳」 「不错。但是,这样的话,又是哪里的军队攻击了培沙华尔城呢。帕尔斯国内的叛乱势力吗?就算有企图复活旧王室的是人在,他们有足以攻击培沙华尔的兵力吗。还是说,是这些怪物们成群结队的……」 拉杰特拉绞尽脑汁也没得出结论。纳塔普尔询问陷入沉睡的拉杰特拉。 「这个尸体,要怎么办呢」 「你觉得要怎么办?」 「臣按陛下的圣意行事」 「那么,就放在你的房门口当装饰好了」 纳塔普尔一阵狼狈。 「咳,陛下,臣的玄关过于狭窄……」 「不要当真,开玩笑的。这种恶心的东西真想扔了,但是也许日后还可以作为什么证据派上用场。好吧,就一把火烧了,只将骨头收在棺木中保管好」 「保管在什么地方呢」 「当然是放你家了。地下室也好仓库也好,总之你负责保管好他」 看着纳塔普尔一脸的苦相,拉杰特拉的食欲稍微恢复立刻些。但怎样也平静不下来。用完早饭后,拉杰特拉走出室内。 「要发生什么了,这件事是明白着的。问题是,要发生的是什么」 拉杰特拉向右走了五步,有转过身走了七步。抬头看看天花板,又将视线落在地上,拨弄拨弄头发,抚抚下巴,两手背在身后。 「啊啊,不明白。这种时候就该听听其他人的意见。让纳塔普尔再来参见一次吧」 拉杰特拉召集十个官员。让纳塔普尔做出说明,然后每个人都提出意见。虽说本来就每包太大的期望……。 「要发生什么了,这件事是明白着的。问题是,要发生的是什么,这件事」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一群派不上用场的家伙」 拉杰特拉将官员们遣散,又必须一个人在那里绞尽脑汁了。 虽然并不是出自兴趣,但拉杰特拉是杀了异母兄弟才登上王位的。他想要尽力避免国内的分裂抗争。所以在录用人才的时候,就得爬出那些恃才傲物不能和他人协调的人。首先选择了有忠诚心和顺从的人。思考自己来就行了。当初这么想着,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这样,辛苦的就变成我一个了。真是不合算。国王不就是把劳动都委托给臣下,自己和民众一起享乐的东西吗。让我轻松点吧」 若是邻国帕尔斯的武将们听到拉杰特拉的话,定会怒吼「你还想比现在还轻松啊」。这种事拉杰特拉当然不知道了,而在平稳地渡过了一个月后到了八月半。 拉杰特拉陛下处理了一件关于贵族继承的麻烦诉讼后,满身疲惫的躺下休息。 「啊啊,我明明付出了地上最多的辛苦,结果没一个人能理解。王者果然是寂寞而孤独的」 对这个想法十分满意,拉杰特拉王暂时陷入了甜美的自我怜悯的心境。自己死了之后石碑上就刻「拉杰特拉辛苦之王」吧,后世的民众看到了定会发出「真是可怜的国王,竟然那样辛劳」的同情,流下泪水吧……。 「陛下,陛下」 扬起和泪水无缘的开朗的声音,纱帐的对面一个柔软的人影动起来。 「怎么了,真吵」 拉杰特拉抹去嘴角流出来的口水,似乎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大臣们在大厅等您了」 「啊,知道了。忙得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所以想午休一下,结果连这样都要被人打扰,国王还真是凄惨」 辛苦王拉杰特拉二世中断了自己的不需要一枚铜板的相当省钱的游戏,来到谒见用的大厅。走路的时候左右的侍女靠过来,用浸过冷水的棉布擦拭着王的脸颊,递上漱口用的香料水。 在坐上玉座的同时,拉杰特拉开口抱怨。 「反正是要是说有紧急的大事吧。让国王连午睡都不得安稳。到底是什么大事」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真的很大的意见事」 「哼,然后呢?」 「培沙华尔城……」 「培沙华尔城怎么了。发生火灾暴动了吗」 「空了」 「什么空了?」 「所以说,是培沙华尔!」 官员们一起抬高嗓子。拉杰特拉也完全清醒了。在玉座上坐直了身子听着报告。据说是复数的侦查者发来的紧急报告。 「大门敞开,没有一个兵将的影子,也没有人马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安静地不像话。简直就像全部死绝了一样……」 听着报告拉杰特拉想起来的是不是鸟也不是猿的怪物。怪物的出现和培沙华尔的一边之间,到底有何联系呢。 「但是,加强城的防备的话也就不说了,为什么会逃了呢。帕尔斯的那些家伙,一定是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但是就算知道这点也猜不透他们的企图」 拉杰特拉思考着,官员们开始发言了。 「陛下,这是意想不到的绝好的机会。培沙华尔是天下的要塞,而帕尔斯军放弃它,这不是上天将培沙华尔赐给我辛德拉吗」 拉杰特拉没有立刻回答。 「这么好的事怎么会存在于世」 拉杰特拉有过好几次刚跳过小陷进立刻就落入更大的洞穴的经验。所以他也多了个心眼。 将培沙华尔弄到手。对辛德拉而言,说的夸张点,那是自建国以来一直渴望的事。控制住大陆公路的要塞,东西交易的权益将飞跃性的增加。再加上,通过确保卡威利河西岸,就能独占卡威利河全体的水利和水运。控制住对丘尔克国而言的出海口岸,丘尔克国的船只想在河上航行,就得出很多的通行费。怎么看都只有好事……。 想到这里拉杰特拉愕然了。他想到了丘尔克国的敌对关系。 「等等,培沙华尔对丘尔克也是渴求依旧的土地。如果丘尔克军南下压制培沙华尔的话,就能遮断大陆公路了。既能向东西交易的商人收取巨大的通行税,也能确保经由卡威利河的出海口。不妙不妙,卡尔哈纳那家伙知道这件事的话,可能会出动大军啊」 丘尔克军南下侵入卡威利河流域的话,就用「友情的证明」请求帕尔斯军出兵,这是拉杰特拉到现在常用手段。但是,这次这么做的话,好不容易才成空城的培沙华尔,不久再次回到帕尔斯军手里了吗。这不就是。辛德拉眼睁睁的放跑了占据培沙华尔的良机吗。 拉杰特拉对培沙华尔有着不纯的野心。这点被准确地射中了。拉杰特拉乍一看,似乎还有选择的余地。这才是正是「毒酒的第一口是甜美的」。 「陷阱,明显是陷阱」 拉杰特拉抱起胳膊。 「那个狡猾的帕尔斯人,怎么可能就这么防守培沙华尔」 然后把刚抱起个胳膊又放开。 「但是,就在这么犹豫的时候,丘尔克军出击南下,占领了培沙华尔城该怎么办?大陆公路被分断,丘尔克得到出海口。变成那样后悔也来不及了」 官员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陛下,请决断」 「是帕尔斯军自己放弃培沙华尔的。我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培沙华尔」 「代替帕尔斯军,由我辛德拉来守卫培沙华尔」 「本来,没有一言半语的通告就从培沙华尔撤走,帕尔斯军的行动才是违反信义」 「先出一万的兵马,去探探虚实如何」 拉杰特拉闭上眼。 「逐步投入兵力是愚者的作为。干脆让五万以上的大军一口气占据培沙华尔。就算与丘尔克军冲突,只要在那之前占领了培沙华尔,定然是对我方有利」 拉杰特拉的脑海里,几个方案迸出火花。 平时总是会阻止拉杰特拉轻率举动的官员们,现在兴奋地催促着国王做出决断。帕尔斯军「放弃培沙华尔」这一奇特的手段,让辛德拉人的平常心尽失。 V 放弃培沙华尔是将帕尔斯的全部兵力结集到王都叶克巴达那这一大战略的一环。与此同时,帕尔斯有力的将军们也全部集合到叶克巴达那。 在叶克巴达那西北当巡察同时募集士兵的伊斯方和吉姆沙,也随着亚尔斯兰相继回到了王都。不知何时消失的奇夫,也不知何时回到了王都,直到国王发喘传唤都一直逗留在妓馆里。 特斯和他的三个妻子,作为成为古拉杰指挥船队的客人随之离开培沙华尔是七月八日的事了。 这个季节,海上的风从东方吹向东南方。对于向西前进的船队是绝好的条件。 「快的话七八天就能到基兰了,不过途中也有各种事要做啊。嘛,要花两倍的时间吧。好好享受乘船的旅途吧,特斯卿」 「没有什么要传达的事吗,古拉杰卿」 「没有哦。非要说的话就是,不要妨碍到水手们就可以了」 出了海的这日白天,特斯对三位妻子说道。 「你们真有精神啊」 不是讽刺而是羡慕。帕尔斯屈指可数的勇将,也对波浪这位变幻莫测的敌人束手无策。暗自担心的事成了事实,特斯只能躺在床上。 「特斯大人由我来照顾,可拉和尤琳让拉杰特拉卿的部下带着去参观船内吧」 「哦呀,派特娜姐姐想独占特斯大人吗?我们交替着来看护吧」 说是看护,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因为特斯只能一人个躺着,就随着三个妻子去了。这位勇将,对于没能留在陆地上的事后悔不已。 以尤法奈斯为首的海上男儿们,大多都很是开朗健谈。为了排解海上的无聊,唱歌啊吹笛啊跳舞都很擅长。还有,为了解闷在船上养着小动物的也不少,尤琳特别喜欢一只在辛德拉买的鹦鹉。 特斯几人乘坐的是古拉杰的旗舰「光之天使」号。本来可以乘坐三百人,现在将人数控制二百四十人,所以居住性变得很好。帆柱是大小两根,突起在船首和船尾。帆布以亚麻为主,将椰枣树的树皮和牛皮割成细长状而后编织起来。 在三层放着弩,而船的窗子则全部覆着绢之国南方产的竹编。锚是四角锥形的大理石,穿过粗大的网上的洞。 「用很粗的竹子纵横交错编织起来,似乎可以把投石器的石弹弹回去哦,特斯大人。就算是用细竹编成的东西,也可以挡住箭呢。下了很多功夫呢」 「是吗,真了不起啊」 若是身体好的话,特斯作为一个武人也该有着很大兴趣,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苍白着脸喘着气点头。 「你们几个,不能只顾着玩。要代替特斯大人好好学习海和船的知识。说不定哪天特斯大人会指挥军船哦」 听到姐姐派特娜的话,幺女尤琳瞪大了眼睛。 「嘛,姐姐,这不管对特斯大人还是对帕尔斯国而言都是不幸啊!」 看来丈夫的威严是被海风带走,消失在水平线的彼方了。不过特斯的妻子们还是满怀好奇心地在船内参观着,对什么都充满疑问。水手们也十分欢迎她们,不管问什么都有问必答。 终于轮到古拉杰苦笑了。 「这可真是,要不是特斯卿晕船这么严重,我的船就被夫人们占据了」 次女可拉似乎格外有天赋,航海的第一天教给了她登上帆柱的方法后,第二天就上到了帆柱的顶端,第三天就在爬帆柱的船内比赛里得到了第二位,赢得一片鼓掌和欢呼。 就这样,七月二十五日古拉杰的船队进入了基兰港。 在基兰欢迎的准备已经完成。数十艘的小舟出海迎接船队,热闹的音乐充满港湾。打扮艳丽的妇女们向船上的水手们扔去鲜花和水果。 而船队那边也放出数发绢之国的烟花。因为本来是当做信号弹来使用的,所以并不十分华丽。但特斯的妻子们却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十分的兴奋。 「可以在这里休息五天。特斯卿和夫人们就好好修养吧」 「承蒙您的许多照顾,非常感谢」 依旧脸色苍白的特斯倒过谢。 到了陆地上,踩着无法撼动的大地,特斯全身的力气都回来了。第一步还看起来有些虚浮,第二步调整姿势,第三步背挺得笔直,第四步时已经威严堂堂了。无论谁怎么看,都是光辉闪耀的勇将。他和三个妻子一起住进客房,久违地睡了一个没有摇晃的觉。 古拉杰将心腹路哈姆和尤法奈斯留在基兰,委托他们监督船队和士兵。有关今后的事也钜细靡遗地做出指示,委以文书。他自己和特斯一起从陆地北上去向王都叶克巴达那。 马和车,还有徒步,三千人的队列在街道上前进着。和在船上时完全两样的特斯作为陆路的指挥,旅途平稳地持续着。 但是,每一日的行程,都会明显看到虽小却很坚固的阵地和狼烟台的建筑在推进。有着折叠的顶部,几台弩程仰角放置着。这位为对空而准备的。 派特娜,可拉和尤琳,每次看到天上有鸟的影子,就在马上不由的握紧了弓。 八月十日,特斯和古拉杰一行进入王都叶克巴达那。 大将军奇斯瓦特到城门去迎接他俩。为再会而喜悦,奇斯瓦特在马上与古拉杰和特斯握手。只是表情略有些忧色。 「陛下现在不在。不,已经两三日没有回来了,是在无法放心啊。你们先来放下行装吧」 亚尔斯兰去见爱丝特尔而离开了王都,至今还没有回来。古拉杰和特斯在王都有自己的宅邸,他们回到家卸下行装。当夜大将军奇斯瓦特举行宴会慰劳他们。 八月十三日。国王亚尔斯兰回到了王都。 那是葬列。鲁西达尼亚女骑士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一体被安置在简朴的木制灵枢中,达龙和派拉夫达守护在左右走进城门。 「啊啊,那个见习骑士死了吗。是一个很精神的小姑娘呢」 就连特斯如此刚毅的男人似乎也满怀感慨。爱丝特尔成为帕尔斯军的俘虏,嚷着「来,杀了我啊」的时候,教训她的正是特斯。他的三个妻子并不认识爱丝特尔,听了她的事也流下了眼泪,为鲁西达尼亚的女骑士哀悼。数日后,特斯带着三人前去吊唁。 克巴多和梅鲁连带来的一万骑在王都的门前结集是八月二十日。大将军奇斯瓦特去迎接他们。从地位上来说着是当然的,不过这个月的奇斯瓦特完全成了接站的了。 「不愧是克巴多卿,领军前行的速度十分迅速啊」 被赞赏了的克巴多,在马上代替招呼对着大将军一笑。 「我一日也好想能尽快见到陛下的圣颜,还要享受叶克巴达那的美女们和这绝佳的季节啊,当然要快马加鞭了。比起血和尘土,还是花和酒的味道好啊」 回以笑颜,奇斯瓦特说道。 「克巴多将军麾下的一万骑休息三天,而后没人奖赏三枚金币。这是陛下的圣意」 士兵们发出欢呼。大方的国王不管是士兵还是民众都喜欢。更何况,克巴多麾下的士兵是帕尔斯全军之中,这两个月中间经历了最多死斗的。其中也有在王都安置着家人的人。报偿死斗的喜悦也是巨大的。 克巴多和梅鲁连立刻就去王宫参谒,与国王亚尔斯兰再会。 「克巴多卿,梅鲁连卿,终于回来了」 「只要是陛下的圣意,就算是一千法尔桑也不在话下。更不用说只是从边境到王都了,每天靠近一些很是愉快啊」 「暂时就好好休息吧。我也想问你们培沙华尔的事。梅鲁连卿也很久没见到妹妹了吧」 梅鲁连无言地行了一礼。 克巴多从梅鲁连那里听说了爱丝特尔的事。但是他在亚尔斯兰的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 克巴多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梅鲁连在王都没有府邸,就住在妹妹家里。虽然那座府邸对亚尔弗莉德而言大过头了,但它还起着留在王都的轴德族的公馆的作用,所以总是有几个轴德族的男女住在那里。 见到妹妹后,梅鲁连立刻支开其他人,突然就问妹妹。 「怎么样了,你和宫廷画家大人,关系进展如何了」 亚尔弗莉德满脸通红。 「真是的,哥哥你怎么这么不含蓄啊。那尔撒斯也好我也好,都有很多情况啦」 「这么说,就是还什么都没有了」 梅鲁连连个微笑的渣也露不出来。梅鲁连仿佛觉得石榴果汁很难喝似的一口气饮尽,继续对话。 「看好场合,就算会吓死他,一口气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吧。越早越好」 「等、等等,哥哥,你说什么不稳妥的话啊」 当哥哥的无视妹妹的狼狈。 「若是那尔撒斯卿有了妻子,你是放弃还是不放弃。你还在犹豫什么。这本来就是不需要犹豫的事。你想想看吧」 梅鲁连盯着的妹妹的表情与其说严肃不说可怕。 「放弃培沙华尔将兵力集中在王都,这是能用常识来考虑的吗。我和你都连想象都无法做到的事,就要发生了。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要吃惊,亚尔弗莉德」 亚尔弗莉德想笑一笑却失败了,无奈地回答道。 「哥哥的预言我会记得的」 梅鲁连轻轻耸了耸肩。 「不是预言,是忠告。预言一定会落空,但是忠告却会经常命中啊」 VI 从红色僧院出来终于来到叶克巴达那的加塞姆在王都也没有家。于是便自己决定住在「伯父大人」既宰相鲁项的府上。在王宫内徘徊了好一阵之后,终于见到了鲁项,连忙凑上前去。 「伯父大人,伯父大人,我是加塞姆啊。您的侄子加塞姆」 加塞姆自称为鲁项的侄子着实有些夸耀之意,其实他只是鲁项的妻子的哥哥的后妻的父亲的弟弟的儿子。话虽如此,具体的事鲁项也记不得了。仅仅是漠然地记得是「妻子的族人」。 「哦哦,你还好吧」 鲁项衣服无可奈何的样子回应着,加塞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托伯父大人的福,小侄得以安然返回王都」 「老朽什么都没做吧……不过,听说你最近帮了不少忙啊。国王陛下也要褒奖你的功绩」 「这、这是真的吗」 「陛下好像说要给你一个新的工作」 「啊啊,这真是太幸福了」 「会怎样呢,还会子安红色僧院吗,这个官职」 加塞姆惊慌起来。如果还是留在那个乡下小镇的话这么辛苦就没有价值了。 「伯父大人,我不想再在那个小城里工作了。请务必让我来王都工作」 「没有什么好的职位空出来哦」 「无论多么低的职位都可以。平时已经是最好了,请就这样安排吧」 「那么,这样吧,你和鲁西达尼亚的女骑士同行也是一种缘分。守卫那位女骑士的墓的人还没有定下来。你要做吗」 守墓是一件非常不起眼不光荣的事。想到这里,加塞姆有些气馁,但又不能有其他奢望。 「是,请务必将此任交与在下」 回答着,深深地弯下腰去。 八月二十一日。 女神官法兰吉丝和不及格的女神官候补亚尔弗莉德一起来到爱丝特尔的灵枢表示吊唁,在和灵枢旁的派丽莎打招呼的时候,却有了意外地发现。 「啊啊,法兰吉丝,那个是……?」 「你是说那个姑娘带着的银手环吗?」 「没错,就是那个,那个蕾拉带着的手环一样。没错吧?」 「的确,我也这么觉得」 在表达了和形式上一样的吊唁后,将两人带到了里间,然后低声交谈着。 「那尔撒斯和达龙卿,看到那个手环都没表示什么吗」 「他们也没看过实物。就算觉得疑惑也不能确信啊」 「要告诉他们吗?」 「早晚得说」 这么说的法兰吉丝是为了慎重起见。两人本来打算是在祭拜完之后立刻就离去的,现在看来也不行了。 「说不定,那个叫做派丽莎的女孩子,是王太后的亲生女儿哦」 「嘛,也不能只凭一只手环就确定……」 「蕾拉和派丽莎知道彼此的存在吗」 「有着旧王族血统的女子就有两个了吗……不等等,这样,也许不止两个啊」 「诶,难道还有吗!?」 亚尔弗莉德瞠目结舌,说着「怎么可能」笑了起来。女神官也露出苦笑,不过两个人很快又收起了笑容。 「又不是双胞胎三胞胎。大概,是怕有人去查而切词做的烟雾弹吧。居然要耍这种心机,背后的事还真是沉重」 亚尔弗莉德一脸怃然。 「因为有想着阴险事的家伙在嘛。到底是谁做的那种事」 「当时的王室和神官吧。和你的那尔撒斯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谈谈如何」 里间的圆桌上摆着茶水啦星形面包和米粉点心,但两个人都没有动手。没有吃甜点的心情。 「那尔撒斯最近几天总是沉着脸在想着什么。虽然是沉着脸,但由那尔撒斯做来也好帅」 「是吗」 法兰吉丝轻轻地忽略了少女对自己爱人的夸奖。本来是来吊唁的,最后却转到了奇怪的话题。 派丽莎来到里间,表达了对前来悼念的感谢。虽然比亚尔弗莉德年长一点,但派丽莎却更有成熟女性的风范,给人一种大人的感觉。丰满的身体更加强了这种印象。 亚尔弗莉德好不容易压住心情,在法兰吉丝打完招呼后,立刻性急地搭上话。 「你的手环不错啊」 大概是因为一点也不像来吊唁的人的发言。派丽莎冷淡地回应道。 「对不起,但是不能让给你」 「对不起,她不是那个意思」 法兰吉丝忙打圆场。亚尔弗莉德立刻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忙低下头。 「不分场合说了失礼的话。但是,我觉得那是很漂亮的手环。父亲曾教过我分辨工艺品好坏的方法,所以不小心就说出来」 「哦,您父亲是宝石商人吗」 「嘛,算是吧」 正确来说,只有卖,买的时候可没花钱就弄到了。 说话的时候派丽莎的心情也变好了,但是关于自己的手环她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派丽莎确信自己是孑然一身。若她知道派丽莎的存在会说什么,亚尔弗莉德无法想象。想着该告诉那尔撒斯这件事的时机,和法兰吉丝一同告辞了。 达龙也再次前来吊唁,同派拉夫达和派丽莎说了一阵话。也知道了派丽莎曾是查迪的情人。 「是吗,查迪果然死了啊」 这样就完全确认了之前的消息,查迪的情人离开密鲁斯,经由马尔亚姆回到了帕尔斯,就连那尔撒斯也想不到这种事。 接着,达龙得到了对帕尔斯国而言十分重大的情报。 「要是根据派拉夫达的话来看,吉斯卡尔成为了马尔亚姆的王,而称为教皇的蒋?波坦已经死了」 在这么报告的时候,亚尔斯兰,那尔撒斯还有气死瓦特都重重地点着头。曾经侵略帕尔斯,让帕尔斯遭受建国以来最大惨祸的罪魁祸首的两人,其中一人已经不在了。虽然曾抓到过吉斯卡尔,而后又或者放了他,说是为了让他和波坦两人自相残杀,而现在终于确定这成为了现实。 「那两个人,派拉夫达和派丽莎还真是情报的宝库。要厚待他们,尽可能让她们多说出些情报。不,不是说他们现在不说。坦率地,有礼地请他们告诉我们」 那尔撒斯指示着诸将。克巴多和梅鲁连已经回来,帕尔斯国有力的武将已经全部集中在此,那尔撒斯对着他们称述后面的见解。 「吉斯卡尔虽是恶人,但他绝不愚蠢。数年间就能建设好马尔亚姆国内的体制吧。否则,这次就会失去全部了。所以对马尔亚姆不必抱有太大的警戒」 密鲁斯国的席尔梅斯也得出了大致一样的结论。吉斯卡尔作为盟友虽然不可信任,但是却是一个善于计算的利己主义者。「那家伙不会做出有损自己的事」。 以王宫和大将军府为舞台,各位将领久违地会合互相探访。克巴多嘴里说着酒啊女人的,其实是消息最闭塞的,他来拜访那尔撒斯的时候全是问题。 「前几天,索雷伊玛耶被魔军袭击了,指挥是伊尔特里休吧」 「是不是呢」 「作为魔军还真是场不错的袭击啊」 「作为袭击是不错。不如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实行的时机真是不好。是伊尔特里休的话能做的更好点吧」 「的确,放火烧街也得等雨停啊」 说着,克巴多稍微想了一下。 「攻击到一半的时候失败了——暂时失败了,然后就只是警戒着吧。这么说来,在伊尔特里休不知道的地方什么人在擅自行动吗」 克巴多问了之后,那尔撒斯点点头。 「可能是除了伊尔特里休之外还有指挥魔军的人。这么看来那家伙可没有伊尔特里休那么多的用兵经验,大概也没什么统率力。一遭到反击就慌慌张张地逃走」 「就是说很好对付啊」 那尔撒斯耸耸肩。 「那倒也不一定。伊尔特里休是经历过大战的将领,所以会符合战斗的理论而行动。也就是说,只要人质分析他的行动,就能解读他的意图。但是,一时兴起就行动的家伙,反而难以猜测他的意图」 「就算是宫廷画家大人,也有除了调绘颜料之外会觉得难的事啊」 克巴多笑着向那尔撒斯告辞,然后来到了奇斯瓦特的府邸。 正好古拉杰,伊斯方,萨拉邦特,吉姆沙和特斯也在。酒宴中的话题,当然也是有关与军事的了。 VII 「需要死守的只有连接叶克巴达那和基兰的南北轴啊。现在海上没有可以威胁基兰的势力,这点倒是可以放心了」 「伊尔特里休身为特兰人也有兵略上的界限啊。无论如何都不会注意到海上的」 「在海上航行的船只被魔军从空中袭击的可能性呢?」 对于这个悬念,身为帕尔斯海上武装势力代表的古拉杰可以自信地做出回答。 「从南方经过航路离开陆地。虽然会增加一两天航海的日数,不过这样就足够作为对抗策略了。不管是鸟面人妖还是有翼猿鬼,也不是想飞到哪就能飞到哪的。在海上也没有能让它们休息的地方」 「原来如此」 「而且,现在还没有在海上被怪物们袭击的事。有的话,必然会报告给我的,我会立刻禀告陛下的」 「大海可是很广阔的。海里就没有潜藏着蛇王眷属的可能吗」 「谁知道呢。吃人的鲛啊大章鱼啊,像小岛一样大的鲸鱼之类的,这种家伙虽然经常出没,但好像没有从蛇王那里领工资的啊」 古拉杰的玩笑引起一阵笑声。虽然特斯是苦笑,但对大海和船都没有自信的武将们也只能相信古拉杰了。 笑声平息后,伊斯方小声念叨着。 「也想让陛下笑一笑啊」 「是啊」 做出简短回答的是吉姆沙,他拿起一个「微型的」米粉果子一脸没办法地塞进嘴里。 鲁西达尼亚的女骑士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葬礼,安静而简单的完成了。她虽是「国王即位以前的友人」,但既非国宾也非公职人员,所以没有理由举办盛大的葬礼。国王亚尔斯兰也自从回到王都以来,也没有对关于爱丝特尔正式发表过什么。只是命令王国会计总监,分配给派拉夫达和派丽莎住邸。 八月二十二日。 这一天王宫里有着重大的仪式。 「鲁克那巴特……」 亚尔斯兰低语着。少见地带出了护国宝剑。 「……你保护了我。但是,却不保护我以外的人。因为那是我的责任」 从走廊的一角传来声音,亚尔斯兰看向那边。 「那个,陛下……」 「啊啊,你是加塞姆吧」 「陛下居然还记得在下的名字,不胜荣光。其实在下的伯父鲁项命令在下去守卫爱丝特尔卿的墓」 「……是吗,那么请你好好干」 只带着耶拉姆一个人,亚尔斯兰来探访鲁西达尼亚人的墓地。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个十加斯见方的花园。大波斯菊,薰衣草,羽扇豆,洋蓟,虞美人等在晚夏到秋季开发的花朵争相绽放,白色的小小大理石墓碑被淹没在花丛之中完全看不到。 「这就是墓吗」 发问的是耶拉姆,亚尔斯兰没有回答。 「是、是,比起过分地追求将碑啊墓石做的又大又华丽,不如让花来埋住更好,啊,这只是属下的愚见」 加塞姆感觉到舌头上都冒冷汗了。亚尔斯兰只是无言地看着花丛。相对的耶拉姆则用带着锐利的目光刺向加塞姆。 「那、那个,若是不和陛下意的话,属下立刻重新来过,请饶恕属下……」 亚尔斯兰第一次开口了。 「加塞姆」 「是、是,是,是」 「你做的不错。的确,这样好多了。很适合爱丝特尔」 「承、承蒙陛下夸奖」 「你是个用心的人啊。可以的话,到我身边来为我做事可以吗」 加塞姆欢喜地拍着脸,平伏在地上。从头顶传来国王的声音。 「等会你就到王宫来想宰相报告一下就好」 「是、是,不胜荣幸,属下承蒙陛下赏识不胜荣幸」 因使劲地贴在地面结果抬起头时额头上沾满了草和土。而和耶拉姆一起离去的亚尔斯兰的背影已经在三十步开外。 加塞姆欢乐个姿势,恭恭敬敬地向着白色的小小的大理石墓碑行了一礼。 「爱丝特尔卿,虽然你是鲁西达尼亚人,而我很讨厌鲁西达尼亚人,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的恩人啊。我再也不是那个待在乡下从那些无赖手里要一丁点税金的小官员了。是国王陛下的近侍加塞姆大人。而这全是因为带你来了王都。之后我会做到什么地步好不知道,但我不会忘记的你的恩情,也不会忘记来看你的」 不知该说是脸皮厚还是该夸他。但是本人却十分认真。发自内心祈祷着,加塞姆站起来后,突然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大叫起来。 「喂,有人在吗。爱丝特尔卿的墓地是花园。春夏秋冬花绝对不能断了。水,水,每天一定要好好浇水。过来个人啊,听吾辈的指示啊。要是长了杂草怎么办!」 这一天,亚尔斯兰少见地带出保健鲁克那巴特是要改变帕尔斯军的组织,授予十六名人物将军的称号。国王将亲自为他们绶印,在宝剑鲁克那巴特之名下宣告。 全员集中在一间广大的房间里。 以亚尔斯兰为中心,左右各八人排列着。从宰相鲁项来看,从左至右是,耶拉姆,萨拉邦特,吉姆沙,特斯,梅鲁连,亚尔弗莉德,那尔撒斯,奇斯瓦特,亚尔斯兰,达龙,奇夫,法兰吉丝,克巴多,加斯旺德,伊斯方,古拉杰,派拉夫达的顺序。 这个排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勉强要说的话就是,耶拉姆最年少,而派拉夫达是最先加入的,因为各自的顾虑站在了最边上如此而已。 宰相鲁项一个一个念过他们的名字,呈上为国王亚尔斯兰准备的印绶。亚尔斯兰结果印绶,挂在跪下的将军脖子上。接着伸出宝剑鲁克那巴特。将剑刃平举。用剑忍的平面接触叙任的将军掌心。据说,这时对国王有反叛心的人,掌心就会烧起来冒出烟。 这个仪式,是按照亚尔斯兰认识他们的顺序来的。早一天也好早一刻也好,从先认识的人开始。从达龙开始,那尔撒斯,耶拉姆,法兰吉丝,奇夫,亚尔弗莉德,奇斯瓦特,加斯旺德,萨拉邦特,伊斯方,特斯,古拉杰,梅鲁连,吉姆沙,克巴多,最后是派拉夫达。 掌心燃烧起来的人,一个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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