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棕圣堂,恶灵们的家宴

2019-11-18 21:33 来源:未知

Ⅰ 那尔撒斯家的麦酒被冰得透凉。手里握着玻璃大杯,达龙吐出满足的一口气。亚尔斯兰跟耶拉姆用酸酸甜甜的刨冰将凉气送进体内。那尔撒斯则是给了自己一杯红茶。 放下大杯子的达龙开始提问了。 “你对今晚的事有什么看法?” “俗话不是这么说吗?‘想要做包蛋饭,首先要打破蛋壳’。” “看样子,帕尔斯到处都有蛋壳被打破呢!” “是毒蛇的蛋吗?” 理解那尔撒斯台词中满溢出来的含义,亚尔斯兰有点紧张。说到“毒蛇的蛋”,就算不多加解释也能了解,那是指蛇王撒哈克的属下。眼睛所看不见的巨大魔手,已经抓住了帕尔斯全国的领土了了吧? “恐怕是如此!” 看着年轻的主君,那尔撒斯用认真的语气回答。亚尔斯兰也放下附着冰凉水滴的汤匙,移动身体重新面队宫廷画家。 “请告诉我,会有多危险?” “如果由我来操纵这些魔物的话,我会在今夜展开第二次袭击。不只因为第一次击退它们让我们放下心来,也因为猎物正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亚尔斯兰跟耶拉姆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达龙此时发出平静的声音回应了。 “虽然有一就有二,但是像食尸鬼和有翼猿魔这种非人的怪物,会有那种战术头脑吗?” “它们当然不会有。如果有,也是操纵着怪物们的傀儡师啊!那些家伙们的战术头脑有多厉害呢……” “恩,那也不错。” 达龙嘴边露出可说是悠然的笑容。 “如果正如那尔撒斯所预测的,它们应该是特地为了报先前之仇才过来的。这一来省掉我去找它们的工夫了。” 那些怪物当然不可能听到这句话,但是,就像会让人这么联想似地,同时间发生了奇怪的事。 窗户玻璃发出尖锐的声响后粉碎散开。笼罩在灯火下的碎片,宛如星星的碎块,往四面八方飞散开来。 那尔撒斯跟耶拉姆一左一右同时掩护亚尔斯兰的身体,趴倒在地。达龙反而一跃而起。他跟从窗口飞进房间的黑影差一点就撞在一起。 退开的并不是达龙。明明是为了将人类撕开咬烂而冲进来的——却看到达龙大剑出鞘,昂然站立的英姿——这让非人的怪物出乎意料。它登时发出怪叫,反射性地往上飞起。 是打算再一次从上方袭击吧?但这一次展翅飞行的速度奇快,它已经撞到天花板了。 完全不给有翼猿魔后悔的时间,达龙的大剑画出一道鲜红的彩虹。 眼睛还来不及看清有翼猿魔被砍成两段的尸体,达龙马上移动高大的身躯,从客房里跑了出去。快速冲上阶梯,从二楼的走廊上往阳台冲去。等待机会侵入一楼的怪物们,因为这意外的敌袭惊恐不已。白刃不断举起,经过三闪后,喷散着血花的三只怪物后仰倒下。 躲避掉达龙的攻击,就只剩下第四只成功在空中飞起来的有翼猿魔。达龙将剑咬在口中,蹬着阳台的地板,就往它的背部跳了上去。 就算达龙的体术再精良,如果穿上甲胄,也没办法这么做吧?但是就是因为现在穿着便装,才能使出这样的技巧。 背上突然被踩了上来,让有翼猿魔非常吃惊。就连异形怪物也会有吃惊的时候。当场发出怪声,不只是翅膀,就连四肢都不断摆动,有翼猿魔为了避免坠落,死命地这么做。 达龙用一边的膝盖抵住怪物的背部,右手抓住怪物的右肩,左手紧紧环住它的咽喉部位。一旦妨碍怪物拍击的翅膀,双方都会落到地面上。 有翼猿魔为了进食,会绑架人类的小孩子。虽然也会捕食狗跟小羊,但都是从地面上带到高空然后丢下,使它们在强力撞击地面后头盖骨破裂,然后吸食脑髓。就人类的角度来看,它们的举动非常残忍无人性,因此遭到憎恨。 能够抓住小孩飞起的怪物,想要支撑像达龙这种强壮厚实的体重也是很困难。它拼命地拍动翅膀,身体不断在空中扭动,想要甩落达龙。达龙用双脚紧紧夹住怪物的身体,左手用力环住怪物的脖子。 “这让我想起第一次骑马啊……” 虽然这么想,他却没有说出口。因为剑还咬在口中——他们的脚下,成为灯火之湖的王都街道正不断往后流去。 “飞低一点。” 怪物在太高的地方飞行的动作,不管是采取刺杀或是砍杀,在杀死怪物同时,也会使达龙一起坠落在地面上。相那样子的死法,那可就“敬谢不敏”了。 因为脖子被使尽全力的手臂扼住,怪物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痛苦地发出咳嗽声。它的四肢不断挥动,就像在攀爬眼睛看不到的墙壁。 “喂!我叫你飞低一点啊!” 像是无视于达龙的叱喝,怪物一边拍击着空气,一边往上爬升。既然没有人帮助它,所以有了想把达龙一起带上路的念头吧? 如果这个举动成功,这只有翼猿魔就树立了地面上无人能及的巨大武勋了吧?因为它让连辛德拉、鲁西达尼亚、特兰、邱尔克等列国畏惧不已的帕尔斯黑衣骑士面临死亡的束缚。 但是,达龙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他重新握好大剑,就在一瞬间,毫不留情地将怪物颈部劈成两半。上升之势停住了,人类与怪物缠绕在一起,开始从夜空中落下。 水花与血花同时溅起,怪物的头颅朝月亮飞舞而去。 由于清楚下方有个泞水池,达龙才做出这个决定。 的确得救了。但是因为身体强劲地击到水面,一瞬间让他痛得不能呼吸,就连手也放开剑了。达龙忍着疼痛,在调整成站着游泳的姿势后,他发觉头顶上有道影子逼近过来。朝着浮到水面的他的头,有两只怪物从空中杀了过来。 正当得快点离开水池时,就在旁边的堰堤上,发出了马蹄声。在星空下看起来黑漆漆的骑影朝这里发出声音。 “是人类吗?” 被这么意外一问,达龙从水面狠狠地丢了一句回去。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的吧!” “那我就救你吧!” 随着这句话,之后发出奇妙的声音。那时强劲吹出空气的声音,就像把夜风化为细刃疾射而至的样子。 在知道那是吹箭声时,是因为两只有翼猿魔发出哀叫,在空中痛苦翻转。 其中一只在不断翻滚后,就化为奇怪的石像落下了。落下的声音与水声重叠,直接沉到水底去了。 另一只即使受了伤,也还是拼命在空中重整姿势,最后拼命拍着翅膀,往夜空的深处逃了出去。 吹箭的主人并没有追赶过去,仿佛一点也不想追。他下了马,走近两步。 “你该不会是达龙卿吧?” 询问的声音里,有着特兰地方的腔调。如果是这样,达龙马上就猜到是谁了。 “是吉姆沙卿吗?托你的福得救了,谢谢……不过,你在这里干嘛?” 感谢的话语转变成质问可疑的台词,也是在所难免。看来有点不愉快的吉姆沙身影,怎么看都很奇怪。透过星光,很容易把人跟怪物搞混。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他看起来像是有两个头。 达龙还来不及问,对方左边小小的头动了。比较大的头开始说明。 “我正背着一个小孩子。” “噢。” 达龙爬上堰堤,在不断滴水的情况下,看着吉姆沙的样子。虽然吉姆沙是骁勇的男人,但是就像特兰人对水没辄一样,他也尽量避免靠近水面。 “那是你的孩子吗?” “如果是,我恐怕在十四、五岁就当上父亲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正当达龙感到迷惑时,有好几个骑影赶了过来,同时发出害怕与喜悦的声音: “这不是吉姆沙吗?是你帮了达龙吗?” “正是,陛下。” 吉姆沙有点辛苦地将小孩子放了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一直抓住吉姆沙衣袖的小孩,也跟着低下头来。在星光照耀下,这个动作逗得年轻国王微笑起来。 “请站起来,吉姆沙卿,那边的孩子也是。” 吉姆沙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小孩子也模仿他的样子。 年轻国王有三人随侍在旁。除了那尔撒斯和耶拉姆,另外就是接获千骑长席洛斯急报而赶过来的大将军奇斯瓦特。 “我有件急事要向陛下报告。” 一个深呼吸后,吉姆沙将事情传达了。 “亲王伊尔特里休还活着。” Ⅱ 这是一段奇妙的空挡。 就跟从雷光闪动后到雷声隆隆之前,那段充满异样的几秒相似。国王亚尔斯兰跟各有名气的近臣们,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吉姆沙话中的含义。 “伊尔特里休是指……那个伊尔特里休吗?” 好不容易回想起来的亚尔斯兰再次确认,吉姆沙接连两次点着头。 “是的,就是那个身为特兰国王族的将军伊尔特里休,就是那个被叫做亲王的人。” 就在那尔撒斯跟达龙等人的无言中,奇斯瓦特向主君进言。 “陛下,看来这会变得有点复杂。如果可以,就在敝舍听取他的报告吧?” “我知道了。虽然已是深夜还给你添麻烦,但是就这么做也好。” 就这样,亚尔斯兰在一夜之内造访了不同的臣子家中。 将城门跟城壁的守备托给萨拉邦特,关于城内骚动的处理就交给席洛斯,大将军奇斯瓦特邀请六个人来到他家中,分别是亚尔斯兰,达龙,那尔撒斯,耶拉姆,吉姆沙还有他带在身边的孩子。这个孩子虽然从发型跟服装得知是个女孩,但就这样全身沾满旅途的尘土,一步也没有离开吉姆沙身边。 有个人充满兴趣地看着她这个模样。因为他的身高比这个女孩子稍微矮一些,于是只好抬头往上看。那是这个家中的长子,他叫做艾亚尔。 这个幼儿承继了两个万骑长的血缘。既是奇斯瓦特的儿子,也是马奴邱尔夫的孙子。 “迟早会变成勇者吧?” 虽然王都里的人都这么擅自判断,但是当事人长大后,说不定会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期待而迷惑不已。 因为第一次亚特罗帕提尼会战而战死时,马奴邱尔夫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但是根据幸存下来的士兵所说,他在战死前也将接近二十名左右的鲁西达尼亚士兵一起带往冥界。不仅仅是弓术、马术刀术样样精通,还擅长攻城野战,是个带有典型帕尔斯风范的武人,就连帕尔斯文字的书法也难不倒他,再加上拥有清朗美声,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曾不只一次命令他朗读宣战报告或是谈和的敕书。也因此,继承了这个血缘的艾亚尔,哭泣的声音之大也非常有名。 来到大厅后,吉姆沙一边把手放在小孩子头上,帕尔斯人们只能苦笑地看着他。 “就是这样,她离不开我啊!” “被让她害怕啊!不过,接下来的话她不能听。” 奇斯瓦特轻轻地拍了手。 “这里有个人很会照顾小孩子,就拜托她一下吧!” 听到丈夫的呼叫,娜丝琳赶了过来。听完说明后,她很快就了解,然后走近小女孩。她在站立不动的女孩面前蹲了下来,给予温暖的微笑。艾亚尔走近母亲身边,双眼圆睁。 “那么,就请到这边来吧!首先让你洗个澡,洗完澡后用餐,再好好地睡个觉。因为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哦!” 少女看了一下吉姆沙,就伸手拉住娜丝琳的手,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奇斯瓦特在后面说话了。 “吃过晚饭后,睡觉之前,说不定可以问出事情经过哦!” “那就明天再说吧!今晚要让她睡一下,否则就太可怜了!” 听到妻子这么指正,帕尔斯的大将军低下头。娜丝琳带着自己的孩子跟还不知道名字,别人的孩子走开了。 “虽然在帕尔斯国内很罕见,但看起来勇名威震大陆公路列国的双刀将军,在老婆面前还是抬不起头来。” “自古以来不是有这种说法吗?‘地上最强的人物,就是地上最强的男人的妻子’!” 达龙跟那尔撒斯彼此窃窃私语,留着美须的大将军也只能苦笑。但是援军从意料之外的方位出现——是亚尔斯兰发出了笑声。 “别在意,奇斯瓦特卿,我倒觉得达龙跟那尔撒斯他们在羡慕你呢!” 代表帕尔斯军的雄将跟智将突然静了下来,奇斯瓦特开心地笑了起来。 “愿荣光永佑国王的睿智。吉姆沙卿,既然已经安顿好那女孩了,接下来可以等你的报告了吗?” 他对着行礼的吉姆沙又再追问了一个问题。 “就在刚刚,你说了让我们一行人怀疑起自己耳朵的事情啊!特兰国王的亲王伊尔特里休还活着,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和平的气氛顿时云消雾散,亚尔斯兰、达龙、那尔撒斯、奇斯瓦特,还有耶拉姆,总共五对充满紧张的视线,都集中在这名出身自特兰国的年轻武将身上。 重新坐回位子上,吉姆沙开始说明。 “原本我在跟大将军商量后,得到国王的敕令,而前往东北边境,是为了视察筑城的场地。” “就如吉姆沙卿所说,陛下。” “恩,确实有这件事。” 亚尔斯兰点着头。在另一边,奉娜丝琳命令,奇斯瓦特家的家仆拿了让达龙更换的衣服过来。慌慌张张的达龙赶忙到另一个房间换下湿透的衣服,回到房里时,吉姆沙刚好开始说了起来。在帕尔斯境内,虽然通常会称呼吉姆沙为“吉姆沙将军”,但是他正式的官名是“统制官”。那是个 比万骑长稍微低一些,但有比千骑长高很多的官位。 在这四年中,吉姆沙吹箭的技术几乎没有进步,但那是因为没有继续进步的空间了。不过关于剑技,又更加熟练了一层,就连使枪的技巧也已到达放眼帕尔斯全军,能够凌驾吉姆沙的只剩下达龙,克巴多等几人了。 也就是说,跟成为亚尔斯兰臣子的时候相比,如今的吉姆沙是个更危险的男人。不仅是身为战士的时候,做为指挥官也是一样。 “将特兰自古以来的骑马战术流传给后世,这不是你的任务吗?” 听到奇斯瓦特这么一说,吉姆沙开始努力的演练以轻装骑兵的小集团为基础的奇袭战术。将五十骑到一百骑编成战斗单位,然后迅速移动好几个这种单位,不断地拆解组合。如果有必要,就集合在一处组成庞大军团。因为鲁西达尼亚大举入侵而造成帕尔斯军的损失,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因此不可能准备好庞大的军势。所以柔软的编制与运用就变得不可或缺。 有一次,吉姆沙向大将军奇斯瓦特提出一个方案。 在帕尔斯北方的平原筑起城塞,如果在到王都之间的路程上,也能够建立起好几个烽火台,北方的守备就会变得很稳固,吉姆沙是这么说的。 “虽然是个好注意,但不只是城塞,就连烽火台也需要配置兵力啊!” “那不需要太多的兵力,每个烽火台只要十个人就非常足够了。” “这样在遭到敌人攻击的时候,就很难防守了。” “没有必要防守啊!如果爱惜生命,只要逃出去向同伴报告就好了。” “恩……” 虽然奇斯瓦特试着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去检讨吉姆沙的提案,但却让他觉得毫无破绽。在国土北方门户大开,而且没有天然要塞的情况下,不管是要防御、攻击或侦察,都需要有个据点。虽然过去那尔撒斯也有几乎相同的想法,但是因为特兰已经灭亡,已经失去紧急性,于是那尔撒斯便放弃了。跟那尔撒斯完全无关,这是吉姆沙自己想出来的。 “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希望能够到现场去确认该在哪筑城,请求大将军批准。” 这的确是最佳选择吧? “那么你就率领三百骑兵前往吧!” “五骑就够了。” “那不会太少吗?” “不,五骑就够了。如果只有这些,就算他们同时袭击,我也能独自将他们斩倒在地。” 吉姆沙不带笑意地说着,让奇斯瓦特愣住了,他直盯着特兰出身的年轻武将。 “如果有那种想法,你的部下可不会拥护你哦!” “没关系,我本来很讨人厌。” 他到底有多认真?在六月,吉姆沙马上就带着仅仅五骑的士兵从王都出发。因为不需要整理三百骑的粮食跟装备。 “该不会是顾虑到我吧?” 奇斯瓦特低头想着。 吉姆沙被分配到叶克巴达那城内的宅邸,虽然住起来感觉应该不坏,但是他却常常被沉不住气的心情所困扰。虽然还不到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程度,但是半夜醒来往上看到大理石达的天花板,环顾周围墙壁,就让他保持清醒直到早上。 结果,吉姆沙就在庭院里搭起帐幕,然后在这里生活。里面则市铺了厚厚的毛毯,也放了床,做了相当程度的调动。再这之后,一年约一到两次,下起豪雨的时候,吉姆沙才会没睡在里面。 就这样,在吉姆沙将军的宅邸里,就变成了主人在庭院里生活,另外十名仆人跟他们的家族则是在白亚之馆里头生活。虽然有时候会招妓,但是他并没有娶妻的想法。另一方面,从很久之前就在叶克巴达那居住,以千人为单位的特兰人,他也没有跟这些人有特别交际。虽然不晓得他到底是不是很讨人厌,但倒可以确定他是个怪人。 Ⅲ 如果亚尔斯兰有扩张领土的野心,也许帕尔斯的国都就能往北上迁百法尔桑萨克吧?要把特兰的故土做为版图应该有可能。但是,无限扩张领土是既没必要又没有意义的。自古以来,帕尔斯国只要能够守住既定的东、西、北方国境就够了。东边是卡威利河,西边则有第吉雷河做为天然国界。问题就出在北方。 “因为没有自然要塞。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建立起坚固的要塞,同样地那里也会成为要害。就趁现在还没有来自北方的威胁,把城塞盖好吧!” 吉姆沙坐在马上往周围望去。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一瞬间,他无法掌握自己的位置。一望无际的草海当中,看来像是轻轻吞下了成千上万人马似地。 “如果有烽火台,攻击而至的敌人就会瞄准这个烽火台。当一个烽火台陷落时,下一个烽火台就会传达这种情况。因此敌人就不得攻击下一个烽火台。也就是说,敌人将会沿着烽火台的行列攻击过来。反之以好的方面想,一旦建造烽火台,就能锁定敌人的攻击路线。那样就不用去考虑该如何把敌人诱导到烽火台了。” “虽然敌人也会想办法隐藏,但是,这也让敌人得采取不必要的方法啊!” 绕着草原,度过了好几条河川。就吉姆沙的角度来看,他觉得能够尽可能地找到能够俯视大川的山丘,就是这次理想的筑城地点。他希望能够建成,就算只是小城,但对敌人来说却是非常碍眼,且拿不出办法解决的烽火台,就是要这样,投入国家经费筑城才有意义吧? 当他还是特兰的战士时,吉姆沙满脑子想的都是前进。那是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前进到尽可能远的距离这件事。特兰人都是这么做的,至于防守的事,都远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外。万一在骑马战中败北,他们就只会以让敌人放弃追击的速度,尽可能逃到远方。 以特兰人身份成为效劳帕尔斯国王之身,让吉姆沙考虑起“防御”这件事。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有时就会察觉到帕尔斯人所没有察觉的事。 辛德拉出身的加斯旺德似乎也是如此,但是他并没有特别跟吉姆沙说过话。故国灭亡了,像这样受异国国王任用,关于自己的未来,他有着略带讽刺的兴趣。 “现在的我如果能有一万名、四年前的特兰骑兵,应该能够试着征服帕尔斯北部边境吧?” 空想着不可能的事,吉姆沙笑了起来。停止笑声后,他像是不高兴似地自言自语着。 “我是笨蛋吗?” 一度停止的风,又再次吹起。这阵风带来奇妙的声音,那是远雷隆隆的声响。在天空漂流不止的云絮速度加快了,明明是大白天,空中却展开灰色的布幕。 特兰人畏惧雷。虽说在遥远南方的热带雨林之国,也有人把雷当成丰收之神加以崇拜,但是对特兰人来说,那只是无法防范的灾厄。“没有必要特地在这里等待雷的到来!” 早些时候,他曾经经过一个小村子附近。从马飞奔回到那儿,等待雷云过去,似乎是比较好的选择。 “走吧!” 吉姆沙只说出这句话就回转马头。在茫茫草海中,能够正确地回到前来的道路,对特兰的武将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资质。特兰的英勇士兵是不会将生命托付给一个会迷路的指挥官的。不,不可能的。那是距今不远的过去,却不再回来的过去。 “话说回来,布鲁汉还健壮吗?现在这时在那里做些什么?” 关于弟弟,吉姆沙并没有多想。虽然是从同一个母亲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但随着时间流逝,两个人走的路也有巨大的分歧。如果还活着,应该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吧?如果死亡,虽然遗憾但也做不了什么。 “只要有太阳神的保佑,总有一天也会再见面吧?不需要寻找,特别是在人类智慧无法企及的时候吧!” 虽然他这么想,但是,如果连特兰的人民都不存在了,那么特兰的神明是否会继续存在?这点吉姆沙就不晓得了。 雷云并没有往远方离去,也没有快速靠近。雷云仿佛与吉姆沙等人并行,在草原上移动。吉姆沙一行当然不能犹豫,于是突然改变了前进方位。 可以看见村子了,前方的确有个名叫拉吉卡的小村子。这个畜牧村落只有二十户人家,大约一百人,但是牛与羊加起来可能有人口二十倍之多。他们身上带着准备在村长家躲避雷雨,接受他们招待用餐的资金。 随着接近村子,吉姆沙开始感觉到异样的气氛。看不到站在户外工作的村人,也没有人声。从村子方向吹来一阵风,让吉姆沙嗅到明显的血腥味。 “加快速度。” 吉姆沙简短说完,就加快马匹的脚步。因为察觉到这不是容易解决的事,吉姆沙手下的士兵们也露出紧张的表情。 能够看得见民宅了。因为这里树木稀少,因此房子并非木造的,是以土加上胶着济凝固而成。就在还称不上玄关的出入口前方,有人影交叠倒在地上。血腥味又变得更加强烈了。 吉姆沙停下马匹,命令五名士兵下马调查村子状况。不久,就得知如同预期中的凶报。说是二十户左右的居民都死了。但不仅仅如此。 “在尽可能确认之下发现,羊跟牛也全遭屠杀。” “就像那个样子!” 吉姆沙坐在马上弯下身子,伸长手上的皮鞭,检视倒在地上的羊尸体,他是为了确认伤口。羊被残忍地打破头颅。在那破洞的内部,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 “脑髓被吸走了吗?” 吉姆沙轻轻点着头,这并非胡狼集体的作为。 “看来血也被吸干了。” “有一半的死者也是一样。” “另一半呢?” “是遭斩杀的。” “是人类做的吗?居民是为了什么被……” 吉姆沙在马鞍上的重量减轻了,因为他正准备下马。但是途中他停下了动作,因为发生了一些事。 一丈高的草竟然沙沙作响起来。 Ⅳ 草里好像潜藏着好几百名士兵。如果真演变成这个样子,虽然能够探取战斗或者是逃走,但单纯如果只有草在动,是很难应付的。 “别大意。” 因为预期到会有什么东西从草丛中跳出来,于是吉姆沙重新坐回马鞍上。他右手紧握住剑,左手抓住吹箭圆筒贴在嘴边。这样就能同时击毙多数敌人。 吉姆沙的视线如同白刃般,扫视了包围村子的草原。他的视线停在村子跟草原的交界上。那里也有横倒着的羊尸体。那是只巨大的羊,明明应该是尸体,看起来却像在动。 “去检查那个尸体!” 吉姆沙将剑尖指向尸体。士兵们拔出刀子,小心翼翼地接近。不一会儿,就从羊尸体的阴影处拉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还有人活着!” 士兵大声叫着。吉姆沙一句话也没有说便策马靠近。 从发型跟服装来看,她是个女孩子,年龄大约在十到十二岁左右吧?身上沾满血和泥巴,但那不是她的血。 是因为钻在羊尸下而躲过杀害者的眼睛吧?小孩子的脸上不但没有表情,也没有血色,只有漆黑的大眼睛像是直视着恐怖似地圆睁着。 “你叫什么名字?” “发生了什么事?说说你知道的事吧?” 对于士兵的问话,她也是沉默以对。 吉姆沙小心选择帕尔斯语的简单字跟小女孩说话。 “我们并不是可疑人士,我们是受国王陛下任命的人,你的生命就由我们来守护。所以你放心,试着把事情说出来吧?” 她并非特别对特兰腔调的帕尔斯语感到奇怪吧?如果是这个地区的居民,不管是和平的时代也好,或不是如此也好,应该都跟北方特兰人有过接触。但是,小女孩就只瞄了吉姆沙一眼,很快地又转移视线。她依然是坚决不开口的样子,只是身体变僵了。 虽然吉姆沙看了她一阵子,但他还是用冷淡的口气向士兵们下令。 “该走了。” “咦?要放这她不管吗?” “她如果不想跟过来,也没有理由勉强带她走吧!” 吉姆沙有时会让人有冷漠的感觉,就是因为这样吧?只要觉得“这家伙说了也不懂”,吉姆沙就可能放弃说服,而会说“就随你便吧!”然后丢着不管。连这样的场合也如此,难怪士兵们会表现出近乎非难的眼神。 若是就这样离开这个村子,吉姆沙无庸置疑地真的会变成讨人厌的家伙。 但是,惨叫声在吉姆沙耳边响起。 下一个瞬间,他立刻调转马头,一度被收进鞘中的剑再次被拔起,吉姆沙开始突进。 小孩子的身体正浮在半空中,不可能是她自己飞到半空中的。那时吉姆沙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异形怪物,它正以手腕紧抱住小女孩的身体。宛如蝙蝠的黑色巨大翅膀,令人作呕地拍打着。 “有翼猿魔。” 耳边听到士兵们厌恶的声音,吉姆沙往头上挥出强烈的斩击。 有翼猿魔以夸张的姿势在空中倾斜了一下。虽然差一点就闪不过吉姆沙的斩击,但是小猎物已经快要拿不住了。吉姆沙以极快的速度调转马头,发出第二次斩击。那是比第一次还要锐利的斩击。 空中绽放出红色的血之花。 维持着抓住小孩身体的姿势,有翼猿魔的双手和身体被斩开了。 突然失去了负荷的东西,怪物高高地往天空飞起。小孩子就这样被喷出鲜血的怪物双手紧紧抓着,从空中落下,沉入草海。 “别太早出来,先躲在里面。” 一边向小孩子大喊,吉姆沙眼神锐利地往上空望去。那里有着不易看到的景象。从被切断的伤口下起血雨,怪物是在空中痛苦地翻滚着吗?或是力气用尽?亦或是掉下来了? 它拖着血花沉入草海中,就这样消失踪影。对着欢声雷动的士兵们,吉姆沙命令他们立刻骑上马。因为他不认为光是那一只就能杀掉全村的人。 等不及命令结束,草海就分开了,新的黑影飞舞而至。 “吉姆沙将军!” 士兵们的喊叫声中,有着藏不住的动摇。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就像是在草里出生似地,有翼猿魔纷纷跳到空中。 在它的背后,远处有着地平线。在地平线上空,聚集很多黑色的云,有时会有光之大蛇闪现着白银色的光倒插在地面上。雷声之所以没有马上隆隆而至,是因为落雷的地方跟这里有段距离。 以暗云跟雷光做背景,活跃在半空中的怪物们,如果是糟糕的吟诗游人,一定会唱出像“这是如同噩梦般的景象”之类的诗歌吧?徒步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各自的爱马。怪物们露出尖牙,从上空袭击而来。 但是它的身影在空中后仰,发出了混合雷鸣的叫唤声。这是因为吉姆沙的吹箭命中了其中一只怪物。它抓紧自己的喉咙,不断地往吉姆沙靠近。吉姆沙瞬间就挥起吹箭筒,往怪物打去。 外面包着铁皮的吹箭筒,成了殴打用的武器。由于脸部遭重击,怪物发出苦闷的悲鸣声。飞散在空中的,是被打碎的牙齿。是因为咬食人血吗?牙齿看起来像是闪着赤黑色的光芒。 其中一名士兵从马鞍上一个筋斗地掉在草海中,因为被怪物的爪子切断了脖子的血管。爪子上不断滴落人类的鲜血,那怪物在空中表演着丑恶的胜利之舞。 失去骑士的马匹遭恐怖驱使着,开始朝错误的方向疾驰而去。 “喂,等等!” 即使其中一名士兵叫着,马还是没有停下来。另一名士兵为了拯救落马的战友,而将马靠过去,但是其他有翼猿魔为了妨碍他,不断闪现翅膀跟爪子。 已经陷入狂乱的马匹,更遭到其他怪物袭击。妖怪在与马并行的情况下,在几乎基础到草的高度飞行,一挥动爪子,就深深割开了马的侧腹。 不幸的马依旧摇摇晃晃地往前奔驰。马儿被割开肚子里掉出巨大而长的肠子,有翼猿魔咬住肠子,一边以快擦到草的高度飞行,旁观着马匹。不一会儿,马就失去力气,发出衰弱的马嘶声后草丛当中。 对于活生生被怪物吃掉内脏的马匹,吉姆沙虽然想要帮忙,却没有办法出手。一边以为愤怒与嫌恶而咬牙切齿,一边安抚着因恐惧而喘着气的马匹,向士兵们飞快地发出指示。 “躲到草里面。” 紧接着继续指示。 “彼此背靠背聚在一起,稳稳地守住彼此的背后!” 四个士兵像是陷入恍惚似地照着指示做。 其中一名打算往前集结的士兵,在策马的同时,背后却遭到袭击。怪物紧抓住士兵的后头。那展开的黑色翅膀,将这可憎的景象从吉姆沙眼中隐藏起来。士兵的下半身不断挣扎着从马鞍上浮起来,突然间手脚无力垂下而静了下来。 悲惨的叫声此起彼落。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三个士兵,当他们的鲜血像是长了翅膀似地飞起时,他们就会趴倒在马鞍上,然后跌落草丛中。有个人影在草丛中站起,随后又很快地躲藏起来。吉姆沙确实看到在那一瞬间闪现,又马上消失的白色刃影。 他随后看到的,是从草丛中飞奔而出,准备靠近吉姆沙的小孩身形。 “待在那里!” 因为草被强烈风吹得沙沙作响,吉姆沙用更大的声音再次指示小女孩。 “别过来,离远一点!” 吉姆沙是特兰人。虽然在帕尔斯生活了四年,在语言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不适应的地方,却还是没办法摆脱特兰的腔调。在过度紧张的情况下,也会犯下文法上的错误。这时,吉姆沙的话应该是让小孩子听懂了。 “过来这里,别离开!” 女孩开始跑近吉姆沙身边。 吉姆沙从马上跳下,他打算以徒步的方式藏在草丛中。就在走了两、三步后,小女孩也紧紧地跟了过来。 “不对、不对,反过来了!” 虽然这么说,小孩子却拼命抓住不放。虽然她终于理解吉姆沙是同伴,但现在却不是可以是说“你终于了解了”的时刻。 随着吉姆沙从王都一同前来的五个士兵,却一起消失在吉姆沙眼前。到目前为止,虽然已有两名士兵遭到从空中袭击而来的异形怪物杀害,但是留下来的三个却不是如此。他们是被潜藏在草丛中的人类所斩杀。能让三名精锐士兵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遭到杀害,那人想必相当武勇。 “喂!小家伙,放开,拜托你快点放开我!” 不容易对付的敌人就在近处,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与之相斗。而且这真面目不明的敌人,很明显地跟这群异形怪物声气相通。在部下全遭杀害,吉姆沙只能孤军奋战的情况下,不得不同时与人类和怪物对抗。 吉姆沙发出吼叫声,将剑转为反手握住,挥出短暂却锐利的一刀。小女孩的身体往后翻了一个筋斗,因为吉姆沙上衣的衣诀斩断,而小女孩太用力,就维持着紧抓住衣诀的姿势跌倒在地。 在特兰自古以来的习俗中,如果有东西妨碍了战士的战斗,为了排除那个东西,他们允许使用各种手段。在此刻,吉姆沙应该可以被允许斩断小女孩的手。就是以为这种不寻常的严酷,才能支撑起特兰军的勇猛。 但是,吉姆沙没有那么做。在没有伤害小孩子的情况下恢复自由行动后,吉姆沙马上转身,以手上的剑,朝着往他头上接近的一匹怪物,用力刺了过去。 有翼猿魔的腹部被剑刃贯穿,一口气往咽喉部位划开。抽出剑的同时,吉姆沙往草丛翻滚过去。一瞬间,怪物的血在吉姆沙原来的位置上方化为血瀑飞奔而下,紧接着怪物的身体也跟着掉落下来。草缓和了落下的冲击,因此落下时并没有发出声响。一边发出愤怒与憎恶的叫声,两只怪物同时袭击吉姆沙的头部上方。其中一只的血从它的身体喷洒出来,另一只则是掩住了它嘴巴的部分。因为吉姆沙一边在草丛中翻滚,一边往右上方那一只砍过去,顺便瞄准左上空的那一只,朝着它的嘴里射出吹箭。 边以翅膀拍击空气,怪物们边往草海中坠下。吉姆沙吐了吐口水。如果能够看到敌人的样子,不管是人还是猿猴,吉姆沙都不会畏惧。不管是飞到空中也好,或是全身都被绑走也罢,只要知道敌人身在何处,就没有必要感到害怕。吉姆沙畏惧的,是那名藏身在草丛中不知是谁的人物。 吉姆沙把手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刚好有纱制成的围巾。他将轻薄的布揉成小圆球后,将它塞进嘴里。这让他的下半脸稍微膨胀起来,虽然让他的长相变得有点滑稽,但是没有其他人看到。实际上也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才是。 “哼!滑稽的是我的心态啊!到底是什么让我感到畏惧?” 嘴巴被布塞住,这是为了在遭遇再怎么大的惊吓,也不会发出声音而做。 吉姆沙置身特兰军时,有好几次出发前去夜袭敌军。吉姆沙这边也曾遭受夜袭。人类用布盖住嘴巴,让马的嘴巴咬住木版,这是为了在黑暗中维持一直的沉默而做出来的举动。 “即使已经这么小心,却还是有夜袭行动被看穿。” 这是吉姆沙小时候从外公那里听到的事。 那是特兰正全力朝东方扩展势力范围时期的事,也是时常与绢之国大动干戈的时期。地方将军在形成风道的谷间布下阵形,然后使用训练精良的狗群,嗅出特兰军人马的气味。在激战的最后,特兰军大败而退,损失了过半数的士兵,从此特兰就放弃了进攻东方的念头。 感觉到异样的吉姆沙停下脚步,慢慢地往后看,不知何时,小女孩已来到他的身边。 吉姆沙左手指刺进自己嘴里,把纱拉出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确实地发音。 “不要出声!如果不想死,就安静待着。听到了吗?” 小女孩,维持着僵硬表情点了头。在重新把纱塞回口中只前,吉姆沙又说了:“如果能够照我的话去做,我一定会帮你。知道了吗?” 不晓得小孩子到底相信与否。除此之外,他连分出一点心力的余力都没有,吉姆沙专心地守住眼前的景象。 敌人站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潜藏在草海中,也有他的极限。事情正如他所想象吗? 吉姆沙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因为那个人身上穿的,正是特兰的铠甲。 Ⅴ “亲王伊尔特里休……” 在他心中爆发出惊愕的叫声。虽然那应该会化为真正的声音冲出体外,但是因为口中被纱布塞住,声音也就被堵住了。 那个人缓缓地往四周环视着。 虽然身形看起来很巨大,但事实上他是中等身材。那肌肉隆起的筋骨、充满力感的动作,以及让人联想到猛兽的目光,再加上稳重的步调,才会给人一种身形巨大的印象。就算他身穿铠甲,却没有戴上头盔,因此容貌清楚可见。那是吉姆沙很熟悉的相貌。既然没有双胞胎兄弟,那么他肯定就是过去在特兰被称为亲王的伊尔特里休。 “亲王还活着吗……但是,他是怎么办到的?” 伊尔特里休在弑杀国王多克多米修后,就夺走了国王的地位。虽然吉姆沙知道这件事,但是并没有亲眼目击。伊尔特里休的纂位与败亡,他都是在培沙华尔城的一个房里从帕尔斯人那里得知的。 “亲王不可能会苟活下去。”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熟知伊尔特里休为人。自从初阵以来,他们有十年的时间一起与特兰的敌人战斗。对于伊尔特里休的严苛、高傲的自尊,吉姆沙非常了解。伊尔特里休并非那种在经过数次惨痛的失败后,还能以流亡之身,羞耻地活在宛如冰天雪地里的男人。所以吉姆沙一直相信他已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自杀身亡。 “不,不对。” 冰冷的汗水从吉姆沙的额头滑到脸颊上。 “那不是亲王。虽然看起来像亲王,但其实不是亲王。感觉上完全是不同的人……那到底是谁?” 渗透着迷信的恶寒虏获了吉姆沙,让他站不起身来,就只能维持着藏在草丛中的样子。大概后退两步后,他的腰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屏住呼吸,全身恐惧地不停发抖,好不容易转过身,看到的却是小女孩的身影,让他耸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别吓人啊!” 因为嘴里还塞着纱布,这句话就变成奇妙的声音。看到这个样子,连小女孩也笑开了。随后吉姆沙再一次回到草丛中观察伊尔特里休。 伊尔特里休正眯着眼睛,眺望地平线上的雷云。虽然他身形雄壮魁梧,但是会徒步移动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在这茫茫草原的正中央,会是用徒步的方式前来吗?连马也没有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亲王伊尔特里休曾经跟帕尔斯的双刀将军奇斯瓦特交过手,被称为“特兰的狂战士”。他战斗的动作非常狂野,指挥的方式则是严厉、毫不留情,全身上下满溢着霸气与野心,称得上是危险的枭雄。但是在吉姆沙记忆所及,他应该没有如此散发着非人的妖气。 虽然特兰人信仰着以太阳神为首的自然界神明,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的价值观都还是非常现实。善于战斗,善于取胜,尽可能掠夺更多的东西、尽量公平地分配所得的猎物,那就是特兰人心中理想的王者。伊尔特里休这个人强壮勇猛,很会吃也很会喝,喜欢抱女人,也会想要财宝。几乎就是俗界中勇者的写照,他应该是跟妖术以及魔道之类的东西没有缘分的。 但是亲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间,头上传来不快的叫声。一匹有翼猿魔不断在空中盘旋,手指前端正指向吉姆沙。像是要告诉伊尔特里休“草丛里有人”。 “是谁?” 虽然声音里充满着令人畏惧的声响,但确实是曾经听过、伊尔特里休的声音。拉出塞在口中的纱,吐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后,吉姆沙站了起来。伊尔特里休的视线登时化为一支箭射了过来。 “你是谁?” 那是我的台词啊!吉姆沙在内心喃喃自语。原本已然冰冷的汗水,现在更是冻得快要结冰了。这个男人果真不是亲王伊尔特里休。 “您忘了吗?我是吉姆沙啊!” “吉姆沙……” 伊尔特里休的声音里,完全没有原先的精悍感。虽然两眼还有光辉,但那仅仅是跟不上从外面射来的光线而出现的反射性动作,实际上那就像深不见底的井底般漆黑与昏暗。就算听到吉姆沙的名字,却什么都没想起来,而且好象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么吉姆沙,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质问——如果发问的人是真正的伊尔特里休。但吉姆沙知道并非如此。于是他双眼低垂了差不多只有两三秒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思考了他的回答。 “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为了准备特兰国的复兴而来。” “特兰国?复兴?” 伊尔特里休像是在确认一个一个字眼的意思似地喃喃自语。 “是的,就如亲王所知,这片无限延展的草原,一直到遥远的北方的冻土为止,本来就是特兰国的领土。而现在,这些都是处在没有国家也没有主人的空白状态。不能再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吉姆沙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等待着伊尔特里休的回应,然而却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特兰什么的,怎样都好啦!” “您说什么?” “特兰什么的,怎样都好啦!我是这么说的。” 吉姆沙试着做出失望的样子。 “真想不到这会是亲王口中说出来的话!亲王拥抱着身为特兰人的荣耀,期望着荣光与胜利,除了这些,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现在的我,有比特兰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是试探的质问,马上就得到了回答。 “那就是蛇王撒哈克大人。” 即使是现在,吉姆沙还是不得不重新审视亲王伊尔特里休的表情。 因为受帕尔斯的宫廷任用,而到王都叶克巴达那居住的关系,吉姆沙也学到帕尔斯相关的习俗,蛇王撒哈克的名号也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对于身为特兰人的吉姆沙来说,就只能把蛇王当作是异国的邪神来加以理解。对于文明国家帕尔斯的人民会打从内心害怕撒哈克这件事,他总是觉得非常愚蠢。但是跟吉姆沙同样身为特兰人的伊尔特里休,却对蛇王加上敬称。 “无法理解,就到此为止——那个叫撒哈克的人物,对帕尔斯人来说是邪神,但是身为特兰人,那并非需要崇拜的对象。” Ⅵ “这个无知的家伙!胆敢直呼撒哈克大人尊贵的名字!” 就连越来越大的雷鸣声,也被伊尔特里休的怒吼压过了。紧接着就是劈砍而至的斩击。吉姆沙往后一跳,闪开了这次攻击。剑刃画出的圆弧,以半瞬之差就可以将吉姆沙的躯体砍成两截。 “看来似乎可以打发时间啊!” 勇猛强悍的伊尔特里休重握紧大剑。 “就算杀了几百个农民或杂兵,还是一点都不够有趣啊!难得你有让我想要对敌的技巧,既然让我等了这么久,就把剑拔出来!” 吉姆沙低声回答:“亲王。” “干啥?” “亲王现在应该是喝了劣质的酒而醉了吧!我只能如此认为。请您早点清醒吧!” “别说笑了!” 大剑形成的暴风吹袭而至。 吉姆沙承受了像是要把脖子砍斩断似的猛击,并不是完全承受,而是将剑刃侧挡,将敌人的攻势减半。虽然伊尔特里休的剑刃滑向空中,但也发出了火花与剑刃相交的声响,并且以异常的压力让吉姆沙的手跟手臂感到麻痹。 就算砍歪了,伊尔特里休还是保持相同的姿势。在一瞬间,他就转过手腕,以完全相反的角度瞄准吉姆沙的身体劈过来。吉姆沙也同时扭转手腕与腰身,在被可怕的斩击劈中之前将其弹开。火花与剑鸣又再次飞散到四方。 双方同时转身,重新调整了攻击姿势。 黑漆漆的雷云在地平线上由左往右,正缓缓移动着。时而传来阵阵雷响,就已经快传不到吉姆沙的耳中了。 彼此互击已经经过五十个回合。凭借着轻快敏捷,吉姆沙缠住了伊尔特里休。或许必须轻巧地使剑才能办到。但是,在伊尔特里休刚强快速的剑技里,还具备着将攻击弹开的迫力与压力。就算是被吉姆沙的剑尖割破了战袍、划伤了皮肤,就算是流血,他依然视若无睹地向前迈进,从正面劈砍过来。 吉姆沙没有受伤,但是,吉姆沙知道,他并没有占到一丁点的优势。随着沉重锐利的斩击弹开,吉姆沙渐渐感到疲劳。汗水飞溅、呼吸混乱,手臂跟腿也开始变得承重起来。 “再这样下去就会被干掉。” 对吉姆沙来说,最早受的伤的确会成为致命伤。虽然想使用吹箭,但是当他拿出吹箭咬在口中的同时,脑门一定会被一刀两断。 但是他并没有绝望,吉姆沙心中燃起连自己都觉得讶异的愤怒。 “虽然我也不愿被真正的亲王砍杀,但我岂能被这样的妖人杀害!就算是两败俱伤,我还是要打到底。” 吉姆沙连续退了两步,,正准备发出必杀的突刺时。 “等一下!伊尔特里休!” 听到这句叫伊尔特里休住手的话,特兰狂战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是个相当有趣的家伙啊!而且你也需要能够协助你的左右手。而且,他本来就没有受到帕尔斯国的恩义,似乎能成为以利相和的蛇王撒哈克大人的下仆啊!你就别出手了。” 有个暗灰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伊尔特里休身边。虽然那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但更让人哑口无言的是,那个有着高傲自尊的亲王,竟然乖乖收回大剑,依照人影的指示行动。 “你是傀儡师吧!” 吉姆沙的剑带起一阵啸声。挥剑的目标不是伊尔特里休,而是暗灰色的人影。 “你难道没有带耳朵出来吗?” 一声不响地闪过后,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咋舌作响。 “看来跟伊尔特里休是一样的,那就是特兰的野蛮作风吧!真是无可救药的愚昧之徒啊!” “废话少说!” 吉姆沙一跃逼近人影。如果伊尔特里休不出手,只要跟眼前这件暗灰色的衣服染上鲜血,就能解开亲王的迷惑了。 瞬间,魔道士的人影消失了。吉姆沙的剑刺在空中。吉姆沙马上用左手握紧吹箭筒,往四周张望。 “上面!” 尖锐的叫声,是从小女孩的口中发出的。 听到这句话时,吉姆沙的剑已在空中画出一个银色的半圆。 宛如黑色的石像,朝吉姆沙头上直冲而下的魔道士,应该已经完全被这道斩击砍到了。但情况却不是如此。 因为魔道士把脚缩起来,吉姆沙的剑刃只是浅浅地划开了他的鞋底。 魔道士将脚一伸,踩住了吉姆沙的肩膀,利用这个反作用力往旁跳开。在空中一个翻身,就稳稳地站在草丛当中。草高到掩盖他的腹部,魔道士面向吉姆沙展现嘲讽似的动作,就在这个瞬间,吉姆沙的吹箭破风飞了过来。 虽然魔道士判断这是可以躲过的,但眼看就快来不及了,于是他以右手保护右眼。或许是认为吹箭如果射中右手的手甲,应该就不会受得致命伤了吧? 但是,吉姆沙吹箭的威力远超过魔道士的想象。银色的细小电光贯穿了魔道士的右手手甲,那锐利的箭尖从手掌心串出,就这样刺进了右边的眼球。 痛苦的大叫,凄厉地在吉姆沙耳边响起。魔道士番倒在地,右手依旧盖住右眼。因为他的右手已经被吹箭连接到右眼上了。 “啊,啊……啊啊!” 一边狂叫着,魔道士一边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被压碎的草屑飞舞着。 “这样就记住了吧!”吉姆沙以特兰语说着,随后又以帕尔斯语补充一句:“你在该知道的。”吉姆沙以左手将飞奔而至的小女孩抱起来。 魔道士移动他的左手,抓住像是在右手手甲上生根似的箭,用尽浑身的力气将其抽起来。这个举动又再次让尖叫声倾泻而出。虽然魔道士拔出吹箭恢复了右手的自由,但是同时,他也亲手将右边的眼球拉了出来。 沾满鲜血的右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眼球,魔道士以看得见的左眼与看不见的右眼直瞪着吉姆沙。被染成红色的脸上,激动地抽动着。 “绝不能放过你……你这特兰人!竟然、竟然,夺去了我的右眼!” “不能放过你,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维持着左腕抱住小女孩的姿势,吉姆沙以右手重新把剑握好,以魔道士为目标冲了过去。不,虽然有此打算,但是抱着小女孩就没有办法发挥原本的快速脚力。就在这种情况下,碍事的草丛又绊住脚,让他漂亮地摔倒了。小女孩弱小的身体也被抛到草丛上头。 一跃起身后,吉姆沙好不考虑就往一旁挥剑,却没有感觉有砍到东西。就连痛苦不已的魔道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杀了你。在挖出你的双眼之后再把你杀掉!” 充满咀咒的话语消失在天际,对于魔道士的恐吓,吉姆沙充耳不闻。 “亲王呢?” 如同竖起毛发警戒的胡狼般,摆出架势的吉姆沙朝周围射出名为视线的箭。当他第二次往左前方看的时候,却变得无法动弹。 这一天,吉姆沙到底看了几次无法置信的景象?吉姆沙觉得应该没有能让他觉得惊讶的事了。但是,被称为惊讶的东西,就像海水般无穷无尽。 四只有翼猿魔从空中飞舞而至。 它们似乎没有攻击吉姆沙的意图。怪物们合以四头之力,好象把什么东西吊了起来。那是四根看起来很强韧的大粗绳,可以看得出,就是用这些大绳将一个巨大的盘子吊起来,那是一个非常浅的吊笼,似乎是用兽皮跟麻编成的。 但到那个之后,吉姆沙就知道了。他知道了就连马也没骑的伊尔特里休,究竟是如何来到这个草原的中心地带。 喔喔,太阳神啊!因为亲王伊尔特里休是从空中飞到这里来的。 吊笼降落在地上后,伊尔特里休沉着地搭上了吊笼。 “吉姆沙啊!如果你能够飞到空中,我就让你成为我的对手吧!还是说,你害怕双脚离开地面?” “亲王……” 吉姆沙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亲王,难道您已经不是人类了?” 对于这痛切的质问,伊尔特里休没有回答。与其说是讽刺,不如说他并不开心这类的问题。 “我要统一特兰与帕尔斯。然后,跟为了我而被选出来的女人生下孩子。以那个孩子做为降临地上的蛇王撒哈克大人的代理人,将永远统治你们。请期待吧!” 伊尔特里休抓住其中一根大绳拉了一下。这似乎就是信号吧?四只怪物开始使尽全力,将吊笼拉到空中。 伊尔特里休的身体漂浮在空中,缓缓地往上升起。他俯视着吉姆沙,嘲讽似地张开嘴巴,只留下充满恶意的笑声,朝雷云的方向飞去。 随着不断吹拂的风,数以千万的草沙沙作响。一想到这就是满溢在草原,恶灵同伙们的嘲笑,就连吉姆沙这么大胆的男人也觉得恐怖。 吉姆沙暂时陷入茫然地呆立。手被拉动后才突然发觉,小女孩正以深色的眼瞳望着吉姆沙。在不远处,可以听到马嘶鸣的声音,似乎还有马匹活着。 吉姆沙抱起小女孩,朝马的方向前进。得尽快回到王都叶克巴达那,必须向国王报告这件奇怪的事。 Ⅶ “最后到达王都时,总共花了五天的时间。” 说完之后,吉姆沙吐了一口气。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说是要上厕所就离开大厅。也就是说,在他离座之后,大家可以不必顾虑地思考他的话。大家都理解这种情况,奇斯瓦特首先开口。 “那尔撒斯有什么想法?” “吉姆沙没有说谎的理由,也没有说假话的兴趣。这是事实吧?” “恩,虽然这完全是提出来当作讨论源头,但是难道没有‘特兰的狂战士确实活了下来,企图图谋祖国的复兴’这样的可能性?如果说提出这种想法,而希望吉姆沙协助呢?” “如果是这样,吉姆沙应该反而会隐瞒伊尔特里休还存活的消息吧?不可能会以那种让人无法置信的说词,伊尔特里休以什么方式出现…… 等等告诉我们,让我们从记忆深处唤起他的名字,还提醒我们要为万一做好准备。不管是伊尔特里休,或者是吉姆沙,如果打算复兴特兰国,应该会在私底下运作吧?” “的确如此,我都已经忘掉伊尔特里休的名字了。在这三年里,直到今天啊!” 在奇斯瓦特的叹息声中,在座人士全都点头相应。虽然特兰国的亲王伊尔特里休对帕尔斯来说,是饿让人畏惧的强敌,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亚尔斯兰指出臣下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还有,就是那个小女孩。她应该是在场的目击证人吧?吉姆沙背后如果有隐情,是不可能将小女孩带回叶克巴达那的。” 达龙大大地点着头。 “这也是事实。小女孩不会说谎,再加上今晚发生在王都的事曾经跟他们照过面,我们应该可以相信吉姆沙的话吧?” 抱住手臂思考的耶拉姆,把脸转向身为老师的那尔撒斯。 “我有好几个在意的地方,到底是谁能够成为伊尔特里休的妻子?” “不知道,也没有办法掌握线索。” 那尔撒斯会这么回答也很正常。 “应该会是充满魔性的女人吧?就算你掐住我的脖子,我也没有办法找出答案。无论如何,就以先搜索伊尔特里休的去向,开始进行对策吧!” “俗话说‘受老虎指挥的话,就算是羊群也能胜过狼群’。请在心里描绘出像是伊尔特里休这种勇猛剽悍的男人,聚集着有翼猿魔跟食尸鬼袭击而来的模样。我可是感到一阵非比寻常的恶寒啊!” “耶拉姆也有同感。” 亚尔斯兰带着深刻的表情点头时,像是特地赶来的脚步声响起,吉姆沙回来了。 “因为很舒服,就待得久了点。” 这奇妙的台词认真地从他口中说出来,让帕尔斯人笑得很辛苦。这时,吉姆沙问了:“那个小女孩睡了吗?” “我妻子就跟住在她身旁,不用担心。” 这么回答后,奇斯瓦特严肃的表情放松下来。 “哦,你还在担心她吗?吉姆沙卿。” “不,并没有特别要担心的地方……” 吉姆沙脸上露出与其说是棘手,倒不如说是害羞的表情。虽然是个不爱交际的男人,但是因为有着从特兰军离开而成为帕尔斯国将军的经历,跟奇斯瓦特相处时,就会处在顺从的态势,跟萨拉邦特之间就比较亲近。 达龙继续追问。 “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因为我一直叫她‘小家伙’啊!而且她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叫法。” 该说是温柔还是冷淡,真是让人搞不清楚! “吉姆沙卿,很高兴你除了带回非常贵重的情报外,也能够平安回来。” 亚尔斯兰慰劳着吉姆沙,虽然吉姆沙行了礼,但是抬起头后,语气却变得很失望。 “虽然从陛下那里得到令人感谢的言词,但对我来说,这却不是我所愿意的。因为我并没有完成与大将军商谈后特地离开王都,所应达成的原先使命。”原本为了在北方草原建筑城塞而进行的调查行动,在那个时间点就消失了。今后,不管是继续调查,或是寻找伊尔特里休的去向,都必须要有心理准备,有重新整备的必要性。 那尔撒斯看着年轻的主君。 “陛下,以前我也想跟您报告,所谓作战,不能不以最弱的士兵作为基准来判断。虽然达龙卿跟吉姆沙卿的武勇值得赞赏,但是单凭这些人,如果有翼猿魔跟食尸鬼设下陷阱,接下来一定会发生让人后悔的事。” 在一片默然中,所有的人屏气聆听。 “被称为魔物的怪物们,以集团方式袭击时,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应对?就如同士兵的强弱有着个人差异,魔物应该也会有这种差异吧?在一般的情况下,一只的魔物该由几个士兵来应付?我想要知道这件事。” 一半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尔撒斯闭了一下双眼,再次张开双眼时,又继续说了下去。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对付一直魔物需要十名士兵,当一千只魔物侵袭过来时,我们就不得不动员一万个士兵。如果那时错误地只调动了五千个士兵去攻打,最后将是这五千人全都惨遭歼灭吧?” 那尔撒斯说完后,周遭陷入一片沉默。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吉姆沙。 “请陛下恕罪。” “怎么了?吉姆沙卿,奖赏你都来不及了,何况也没有什么要让你接受惩罚的理由啊!” “不,因为发生了奇怪的事件,让我忘了重要的事。让陛下的士兵白白死去,非常抱歉。” 亚尔斯兰点着头,对吉姆沙说些安慰的话。虽然对遭怪物杀害的士兵感到同情,但是这些士兵的家属将会得到遗族优厚的抚恤。对于那些不幸的拉吉卡村人们,也要找个机会前往慰灵,别拖延人们寻求再建拉吉卡村之路的心情,亚尔斯兰是这么说的。 那尔撒斯轻轻地对达龙说:“就算是一次或两次的战败,民众对国王的信赖也不会动摇,反而会让国家的基础变得更稳固。那就是我想要达成的东西。” “但是没有理由特地打败仗啊!” “那里……” 那尔撒斯的眼睛越过墙壁,望向遥远的地方。 “亚特罗帕提尼的大败北,对于在那之后的帕尔斯国来说是个出发点。受陛下任用之后,我们还不晓得败北的滋味,但那是在人间的事,如果要以魔物的军势做为对手,就有重新进行各种计算的必要性。比方说,跟辛德拉国结为同盟。” 达龙垂下强壮的肩膀。 “辛德拉国王可是个看到哪儿有利益,就算是跟妖魔也会联手的大人物哦!” “结果却让自己变成妖魔的饵食。” 那尔撒斯虽然边笑边说,但是他轻轻地点了头。 “但是,就算是那样,也是在确认妖魔们必会得胜之后才做的。而且,拉杰特拉王应该也不会打从心里对妖魔发誓忠诚,说不定反而会帮我们扯妖魔的后腿哦!” “喂喂,你打算让他们内讧吗?” “如果赞成‘蛇王撒哈克一起倒下’,那就真的会留下‘人间的大功臣’这种美名吧?” 两人尽情说出对邻国王者很失礼的事,将这些听在耳里的亚尔斯兰回过头来。 “现在你们谈论的事,明天在王宫里再重新说给我听吧!看来最近也不能不出阵了。要将战场开在哪个地方,希望由那尔撒斯卿告诉我。” “在荒野地带引发战争就行了。毕竟那些地方除了成为战场之外,没有其他用途。虽然陛下心中已经有所决定,但是请求您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就是别让叶克巴达那再次成为战场吧!” 亚尔斯兰的声音虽然小,但却坚定地说出来。看到这样的侧脸,耶拉姆内心也安定下来。 “太好了,陛下似乎不会放着国家跟人民就隐居到民间去。”他心想着。

帕尔斯历三二五年七月十二日。 “盛夏四旬节”已经接近结束。在王都叶克巴达纳周边地区,一进入八月份就会开始洋溢一种晚夏的氛围。酒馆里面,为了卖酒能在天气变冷之前卖光开始进行了降价,市场上也开始出现梨和葡萄等水果。 这段时期。克巴多和梅鲁连两名将领,还在培沙华尔城塞中进行着战后处理。 古拉杰和特斯两名将领经海路于七月二十日到达了基兰港。在那里停留了五天时间以作充足的调整,将大量的芸香装载到车上,走陆地运往王都叶克巴达纳。预计将会于八月十日左右到达。 因此,在七月二十七日的现在,身在王都的人有,奇斯瓦特、达龙、那尔撒斯、耶拉姆、法兰吉斯、亚尔佛莉德、萨拉邦特、吉姆萨、加斯旺德、伊斯方、奇夫共十一名将领。 这十一名将领,在七月末十分匆忙地互相进行访问和会面。一位告辞之后,马上就和另一位交谈,同样的话语说了好多遍。有人开始提出,这样下去的话既麻烦又浪费力气。 “所有人,汇聚一堂吧。本月三十日,召开报告会,共同汇报重要的情报。” 大将军奇斯瓦特于七月二十七日将此传达给了诸位将领。虽然是一个很适当的指示,但却需要奇斯瓦特本人跑来跑去,又听又说,也不得不积存了一些反感。刚刚去恳求国王亚尔斯兰的许可时,凭借着年轻的君主那种气质,他当场就给予了承诺。 “王宫里面随便哪间屋子你们都可以自由地去使用。” 为会议而准备的屋子,在王宫内有好几个。全都是空房间。 亚尔斯兰的“宫廷”,与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相比较,还不到其十分之一的规模。而且即使是安德拉寇拉斯三世,也并不是一个有意想要显示奢华的君主。在王妃泰巴美奈和服侍她的女官们不在,后宫空出来的时候,他也不会要求在窗前亮起灯火。 而亚尔斯兰就太过俭朴了。他认为供自己生活的屋子,只要有卧室和客厅还有浴室就已经足够了。即位之后,他将王宫的一小部分进行了修筑。无论如何,不能对荒废的召见用的大厅就那样置之不理,而且因为这样的话就可以在建筑这件事上给予许多人工作和俸禄。 宰相鲁项至今为止已经向年轻的国王进言过几十次几百次了。 “如果不想邻国的拉杰特拉王那样奢华的话,会让各国的使者们怎么来看待呢?” 即使是被引为例证的辛德拉国王拉杰特拉二世,虽说充分享受着人生,但也并没有超过君主范围的奢侈。那些说到底也全都是在国家财政允许范围之内的事情。 面对鲁项的进言,亚尔斯兰苦笑着做出回应。 “如果我变成了像拉杰特拉那样奢华的样子,也就不再像我了。” “习惯的话就会慢慢适应了。如果最上层的人都这么质朴的话,那么下层的人们也会变得很难享受生活。” 原来如此,也许真的是这样。尽管亚尔斯兰点着头,可结果对她来说,还是过着俭朴生活的一身轻松感更符合他的性格。他不喜欢被关在黄金的牢房中,喜欢凭自己的一双脚到处跑,这总是会让鲁项和耶拉姆为他担心。 顺便说一说耶拉姆的这个官衔“侍卫长”。是在帕尔斯旧王室的鼎盛时期指挥五千到一万名士兵的一个身份,但按照现在的实际情况来说,只是一边作为国王的交谈对象,一边充其量统率着一百人左右。 提起帕尔斯历三二五年七月二十七日,那已经是席尔梅斯在密斯鲁国内拥立年少的新国王的翌日了。而在王都叶克巴达纳内谁也不知道密斯鲁国的形势。最多也就只能感觉到国境对面那边的警卫兵们似乎在吵吵嚷嚷着。 一夜之间强夺密斯鲁国权的席尔梅斯这边,也同样不知道帕尔斯的形势。互相之间真是不相上下。 亚尔斯兰第一个知道的,是关于围绕着迪马邦特山以及培沙华尔展开的与魔军作战的情况。这第一个报告,是由勇敢的行动者“告死天使”汇报的。 告死天使在王宫的天台上落下是在七月五日的上午,尽管身为万骑长的大将军克巴多写的书信并不算长,但亚尔斯兰也能很快地清楚这场凄惨的攻防战的原委了。 而想要精确地了解途中的经过,不得不等待参加攻防战的诸位将领的归来,但有些讽刺的是,同样是在七月五日的下午,经由苏联马尼亚的急使也赶到了王都的城门前。 这名叫拉特乌尔的急使,全身上下满是汗水和沙尘,甚至连芸香的味道也几乎已经闻不出来了。他将递来的水瓶中的水一饮而尽之后,这么说道。 “请求早日出动援军!” “放心好了,培沙华尔已经得救了。” 听到大将军奇斯瓦特这么说着,他只是发出了小声的叫喊,就那样的失去意识了。 随后亚尔斯兰热情地叫来奇斯瓦特和达龙,还有那尔撒斯三个人,说道。 “出现牺牲真是遗憾,不过克巴多已经尽力了。无论怎样,都想不出来比克巴多还要好的指挥和统率。虽然克巴多自己让众多士兵战死的罪名提出要接受处罚,可我还是决定要赐予他奖赏。” 三名将领都赞同国王,同时为日后的奖赏而完全肯定了克巴多的行动,并进行了一番交谈。那尔撒斯发言说。 “克巴多的功绩,并不只是坚持守卫培沙华尔这一点。面对伊尔特里休,说出培沙华尔永远都不会拱手相让这句话,也十分重要。” 达龙歪了一下脑袋。 “那也算是功绩吗?” “是大功。” “嗯,克巴多卿的话语,作为一名武士的确让人眼前一亮,我也认为这将我军的决心宣扬了出来。只是,我却不认为伊尔特里休会因此放弃对培沙华尔的攻略。倒是会令他相当固执地,不惜一切代价将培沙华尔抢过来吧。” “所以这样就好了。” 那尔撒斯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笑了起来。 这家伙又在计划着什么了。亚尔斯兰和达龙还有奇斯瓦特都有同样的想法,但也都回避了这之后的问题。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是一个时机到了便会说,时机只要不到就只字不提的男人。虽然不知道那时神算还是奸智,不过还是应该等着那尔撒斯的脑中将其酝酿为最佳的葡萄酒吧。 “我觉得不能再无度地驱使告死天使了,所以只好命令人类使者,尽早地将这边的决定传达给克巴多。必要的物资也一定要送过去,那尔撒斯,你来考虑大致的内容吧。” “遵命,陛下,明天一早我就会交给您。” “就算是这样——” 亚尔斯兰的视线隔着窗子向天空中望去。在越发深邃的碧空中,漂浮着细长的云朵。 “按照吉姆萨和奇夫的报告,特兰国的伊尔特里休的确还活着啊。” 四人围着地图而坐。这是一张帕尔斯的地图。从旧特兰国境附近到培沙华尔和巴达夫夏地区用红线标明着。这是将所有在伊尔特里休出现的土地上画上的点,用线连接而成的。 这也就是说伊尔特里休是在帕尔斯国的东部由南向北不断地进行着活动。 “比起奇夫和我,倒是这个特兰人更能活动啊。” 那尔撒斯本打算开一个玩笑。 “真是这样。” 这却让达龙认真的点起了头,所以亚尔斯兰和奇斯瓦特全都笑了出来,那尔撒斯也没办法生气。 “不过,他在世间如此费力的活动着啊。也正因为这样才真是一个笨蛋。” 达龙还在拙劣地硬着嘴。 “现在,那个家伙在哪里呢?” 奇斯瓦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四个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地图上。落在了这条帕尔斯东部连接南北的红线上。伊尔特里休一定就隐藏在这条线上的某个位置上吧。 奇斯瓦特继续说道。 “伊尔特里休既勇猛也富有奇略和统率力,战斗起来的话的确是一个让人头痛的对手。” 从吉姆萨开始,克巴多、特斯、梅鲁连、加斯旺德、伊斯方、奇夫合计七人的帕尔斯军的勇将都曾与其交手,但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击毙他。 “他还真是越来越擅长逃跑了。可以看得出来他在这条道路上进行着修业。” 那尔撒斯回应了达龙的话。 “不过,伊尔特里休也有一个缺点。” “那是?” “就是不能做到不战而退这一点。再加上他对培沙华尔的执着,就足以料理那个男人了。” 只是说了这么一句,那尔撒斯的嘴就再次闭上了。 已经到了七月三十日,王宫中召开了由十一名将领参加的报告会。不过,这天早上亚尔斯兰第一个召见的人,是身为皇陵管理员的费尔达斯。他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就一直搜索着夺走安德拉寇拉斯三世遗体的犯人,可却毫无成果,如今千方百计地提出负责辞退。 “偷盗皇陵的犯人至今没有查明的确很遗憾,但是皇陵管理官的职务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所以不能接受费尔达斯的辞退。你应该继续担任那项职务。” 亚尔斯兰如此的命令,显然是在慰劳费尔达斯。费尔达斯几次将头叩在了地上。 亚尔斯兰是一名宽容的君主这的确是事实,但另一方面也有别的原因。鲁西达尼亚大侵略中帕尔斯失去了许多人才,仅靠五年时间是无法填补这个漏洞的。如果让这些没有犯决定性错误的人一个一个的辞退,之后也就没有人来接替他们了。 费尔达斯被国王的宽厚仁慈感动着退了下去,而大将军奇斯瓦特正好看到了他的背影,便对一旁的达龙小声地说着。 “我想过要是沙姆卿和夏普尔卿还健在的话就好了。也就没有必要害怕伊尔特里休了。” “他们如果还在的话,的确有把握,不过拥有像奇夫和梅鲁连这样的同伴不是也很好吗?” “说的没错。” 点头之后,奇斯瓦特的胡须旁泛起了一丝苦笑。 “自从鲁西达尼亚大侵略以来,帕尔斯军的人才性质已经变了啊。我才刚刚三十四岁,却感觉自己已经上了年纪了。” “那种台词,是孩子成人后才应该说的吧。” “嗯,说的也是。” 不一会儿诸位将领就一个接着一个地进入了王宫,并被请到了报告会的座位上。 “真像陛下的风格。” 令加斯旺德和亚尔佛莉德高兴的是,亚尔斯兰并没有坐在上座。十三个作为按照直径四加斯左右的圆形设置着,出席者全都盘腿而坐。而且,国王的左侧坐着宰相鲁项,右侧坐着大将军奇斯瓦特,硬要说的话那边也可以称为上座。不过国王的正面坐着军师那尔撒斯,他旁边坐着达龙,所以这边也不能被称为是下座。 看到全员都入座了,从亚尔斯兰往左依次是鲁项、加斯旺德、吉姆萨、萨拉邦特、达龙、那尔撒斯、亚尔佛莉德、法兰吉斯、奇夫、伊斯方、耶拉姆和奇斯瓦特。窗户打开着,令人心情畅快的风吹了进来,不过为了防备敌人袭击,门外和院外,甚至就连屋顶上都配置了警卫士兵。 上午开始的报告会,经过午饭时间后继续开到了傍晚。由此,出席者们才能够共享了海量的情报,并经过了一番整理。 在密斯鲁的查迪的死。奥克撒斯领主姆瑞鲁,即萨拉邦特父亲的意外死亡。迪马邦特山地下迷宫中的战斗。培沙华尔城塞的攻防。旧巴达夫夏领土上“悬铃木之园”发生的怪事—— 每个人报告的时候,其他的出席者都提出了疑问,大家用兴奋的声音展开着讨论。如果变得难以收拾的话,那尔撒斯便会冷静地总结议论,整理要点。 关于姆瑞鲁的死,身为儿子的萨拉邦特已经完全知道了。是在国王面前,从法兰吉斯和亚尔佛莉德那里听到的。因此,在这次三十号的报告会上,即使再一次听了一遍报告也并没有让自己的感情过分激动。不过,看到他厚实的肩膀搭下来,背部弯下来的样子,伊斯方和加斯旺德还是感到十分遗憾,并且无法正视僚将的脸。 萨拉邦特开了口。 “真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啊,就是那个银质手镯的故事。即使王太后所说的都是正确的事实,那个叫蕾拉的家伙,就一定是王太后的亲生孩子吗?” 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亚尔斯兰的出生,所以是一个不太好说的话题,但是由于萨拉邦特毫无忌讳地想要和大家交换意见,诸位将领也就都各自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在目前这个阶段,还没有提出一个十分具有说服力的意见。 “有意思。” 说这话的人是那尔撒斯。达龙马上问道。 “什么有意思?” “啊,那个叫蕾拉的家伙如果真是王太后的亲生孩子,并且喝了蛇王的血成为其眷属的话,事情不就变成了打到蛇王的英雄王凯·霍斯洛的后裔参加到了敌人的阵营中去了吗?” 达龙稍微看了一眼亚尔斯兰,皱了一下眉头。 “光是有趣就没别的了么?” “没了。” 冷峻干脆的表情和语气,那尔撒斯环视着在座的人。 “光是有趣就已经够了。那之后再将其扩展深入的话,我那尔撒斯可是不会饶恕的。就算是王太后的亲生孩子成为了蛇王的眷属,那又怎么了?即使这是一个讽刺的观赏物,说到底也都是帕尔斯旧王室的事情。与现在的帕尔斯国和国王,没有任何关系!” 这并不是大声的呼喊。不过在座的人全都像被冰冻住了一样静坐着。打破沉静的,是亚尔佛莉德有所迟疑的抗议。 “可是,也许蕾拉不是自愿的——” “是在那个蕾拉身上,发生了这种事情吧。伊尔特里休肯定有伊尔特里休的理由。不过,我们没有必要考虑到这些。用不了多久魔军就有可能向王都发起大举进攻,到了那个时候看到敌人阵前的伊尔特里休和蕾拉身影的人,要毫不迟疑地讨伐他们!” “——” “如果有因为念在过去的友谊和交往,而对讨伐魔军将领有所迟疑的人,那就是把自己的私情优先于真理之上,就是帕尔斯的仇人。即使国王宽宏大量地饶恕了,我那尔撒斯也不会让他活下去。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了!” 那尔撒斯的剑技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的领域,这一点大家一致认同。但是,与那不同的,是其尖锐的理论和刚烈的意志,也让身经百战的勇将们折服了。大将军奇斯瓦特、达龙和法兰吉斯三位将领无言地将双拳撑在地上低下了头,于是其他诸位将领也都一起照做了,这正是他们在无言之中发誓遵守军师指示的表现。 只有亚尔佛莉德看着那尔撒斯的侧脸似乎表示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她随后便将双拳按在地上,头低得比谁都要深。 一直有着宫廷画家这个虚名的叫做那尔撒斯的人物,之所以能被称为是大陆公路列国唯一的智将,并不只是因为他不负众望地在战场上出奇制胜这一点。在黑暗之中点起灯火为人们指明正确的道路,那种明哲,也被没有远望战场的诸位将领再次认识到了。 “那尔撒斯。” 打破沉默的,是亚尔斯兰的声音。那尔撒斯就像从自己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了一样,看着年轻的君主并深深地行了一礼。 “臣下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国王面前,擅自说了一些过分的话。请您处分我。” “没关系,那尔撒斯,你只是代我把我应该说的话都说了而已。” 亚尔斯兰端正的坐在那里。 “责任全部都由我这个国王来负。诸位爱卿要决不怠慢地按照那尔撒斯的指示去做。也许会给母亲大人带来不好的结果,但总之我会去道歉的。所以诸位爱卿不要有任何的担心。” 一朵极大的云在半空中飘着,挡住了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在略微变暗的座位上,国王的声音静静地流动着。 “作为儿子负罪是悲伤的,但作为国王被问罪,则是更加痛苦的。比起母亲大人的泪水我还是更重视民众们的鲜血,这才是身为一国之王的人的义务。如果我将此事忘却的话希望大家能够提醒我一下。” 此时在座的十一名将领,都有着不同的立场和心情。有侍奉旧帕尔斯王室的经验的人。没有那种经验的人,与王太后态巴美奈见过面的人。没有与她见过面的人。曾经作为敌军与帕尔斯军作战的人。没有那种经历的人—— 超越了各种立场与心情,将他们联结的人。那就是国王亚尔斯兰,正因为他的存在全员才会联结在一起。无言之中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点,也都明白了没有人可以替代这个年轻的君主。 一同解散了。各自都取得了大量的情报,将那些全都消化的话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亚尔斯兰为了热情地送别每一个人,提前站在了屋子的门口。最后剩下的,是奇斯瓦特、达龙和那尔撒斯三个人,他们一边看着站在门口的正与亚尔佛莉德还有奇夫谈话的君主的身影,一边小声地交谈着。 那尔撒斯说道。 “虽说伊尔特里休投靠了蛇王,但他也只是一名战士并不是策士。” “为什么这么想?” “没有把王太后作为人质。” 听到那尔撒斯的指点,奇斯瓦特和达龙一瞬间发出了喊声。看着亚尔斯兰的背影,奇斯瓦特呻吟着。 “的确如此——如果把王太后陛下作为人质的话,一定会让亚尔斯兰陛下有所动摇的吧。” “派遣士兵去王太后府进行护卫吧?” 那尔撒斯对达龙的话摇了摇头。 “不,那样行动的话,反而有可能会告诉敌人这边的弱点。置之不理好了。” “但是,我是说如果,如果王太后被伊尔特里休为害的话——” “那样的话,就不用担心王太后会被当作人质了。而且对亚尔斯兰陛下来说,蛇王就会成为母亲的仇恨,他便会以决不后退的决意去亲自战斗吧。” 达龙有些怀疑地看着做出明快回答的那尔撒斯。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那尔撒斯,你这家伙,即使发生这种结果都没关系吗?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你正是期待着结果变成这样吧?” “怎么会?我可没有坏到那种程度啊。” 这个地上最坏的男人,厚颜无耻地做出这种反应,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那么,假设的话题就先适可而止,今天都回去吧。花了半年时间从绢之国千里迢迢送来的上等画笔今天好像就要送到了。” 诸位将领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脚步的影子都已经变长了。 大将军奇斯瓦特一边埋头思考着这样那样的事情,一边乘马回到了家门前,妻子娜丝玲对其笑脸相迎。在她身旁的,是吉姆萨从边境带回来的孩子,他对奇斯瓦特深深地鞠了一躬。 被人称为“细心周到”的少女,虽然失去了声音,但表情十分快活。即使奇斯瓦特的妻子娜丝玲不做任何吩咐,她也在屋子里面转着,帮忙侍女和仆人们做一些事情。扫除啊洗衣服啊照顾马匹啊什么都干。不知是不是因为喜欢她,被大人们开玩笑称为“五十年后的大将军”的艾亚鲁,也总是追随在她的身后。 娜丝玲最近想把这个“细心周到”的少女从自己家里作为新娘嫁出去了。看着“细心周到”的少女背着艾亚鲁向自己问好的样子,留着端整的络腮胡的大将军微笑着,摸着她的头走进了家里。 成为王都新的居住人的,不只是这个“细心周到”的少女。还有与伊斯方和奇夫同行的阿伊夏。 “如果曾经进行一段时间女神官的修行的话,就来我家好了。为我干点什么事情吧。” 听法兰吉斯这么一说,亚尔佛莉德也说道。 “来我家的话也可以啊,同样是修行失败的人,我想一定会有共同话题吧。” 亚尔佛莉德似乎产生了亲近感,但法兰吉斯关于这一点什么也没说。 报告会之后,亚尔佛莉德对法兰吉斯倾诉着内心的话。 “不管怎么样,蕾拉发生了这种事情——” 从奇夫和伊斯方那里听到的事情,深深冲击着亚尔佛莉德。 “你不要泄气。这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蕾拉是一个心地那么好的姑娘啊!又不是她自愿变成那样的,太可怜了!” “我当然也知道这点。但是还是下不了手啊。她如果是被毒药迷倒了的话,只要弄醒她不就好了?” 亚尔佛莉德一直都想和那尔撒斯一对一的交谈,可却没有什么机会。 关于阿伊夏,得知详情的亚尔佛莉德也很有兴趣,向带她回来的伊斯方问道。 “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啊,是一个经常摔倒的姑娘。” “这倒是一个奇妙的表现啊。” “正如你说的那样,不过这也都是事实。” 伊斯方第一次向阿伊夏搭话的时候,她就撞到了过路的人摔倒了,之后被气糊涂的王太后态巴美奈打了一巴掌的时候也摔倒在了地上。总是出现发出悲鸣摔倒在地这种悲惨的情景,也正是因为总是会摔倒或被推翻,才给人留下了奇妙的印象。作为伊斯方看来,必须考虑一下身体运动的方法,那样一来问题就马上得到了解决。 “那个叫阿伊夏的姑娘,拥有侍奉贵人的经验,所以就让她在王宫里工作吧。正好女官中有一个人因为老毛病病倒而辞职了,她可以满足需要来填补空缺。” 宰相鲁项如此裁决了,阿伊夏骑着骡马转移到了王宫,给了她一间女官的空屋子,她马上摘来一些花朵进行装饰,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鲁项可以说是由人望和威信塑造形象的宰相。国王亚尔斯兰踏上征途时,他便留守于王都中,以消除后顾之忧。 关于内政方面也发挥着坚实的本领,在安定帕尔斯民心方面的功绩最大。但他并不是一个在外交和战略方面总能想出一些奇谋。最后戏剧性地获得成功的人物。他将那些都交给了副宰相那尔撒斯,而自己则踏踏实实地支撑着年轻的国王。亚尔斯兰也从心底信赖着这个宰相。要说君臣之间存在的唯一一个不满的话,就是关于“国王的新娘”那件事情了吧。 有一些旧势力对亚尔斯兰各种各样的改革感到不满。也有很多血统推崇者四处宣扬亚尔斯兰不是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的亲生儿子。还有一些老贵族对那尔撒斯和奇夫感到厌烦并称他们是“不听话的两个毛头小伙子”。不过,因为鲁项一直在全面地支持亚尔斯兰而且丝毫没有动摇,所以那些家伙的叫声也一直没有变大。 有一次,亚尔斯兰顺便向他问道。 “像奇夫那样总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情的家伙,宰相并不喜欢吧?” 随后鲁项重重地回答。 “没有没有,看到奇夫卿,我就能回忆起年轻时的自己,感觉很怀念啊。” 面对这个回答,不只是亚尔斯兰,连一旁的耶拉姆都被吓到了。鲁项说完话便离去了,亚尔斯兰和耶拉姆窃窃私语着。 “鲁项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嗯,是不是在开玩笑啊?” “即使是开玩笑,应该也不会开那种玩笑。想想的话,他的年龄能当我的父亲了。发生过一些我们不知道是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鲁项曾经是雷伊的领主,不过在他年纪轻轻当上领主的时候,正面临财政马上要破产的状态。于是便向王室和富豪借钱向荒野引水路,让流亡的百姓在这里定居开垦农田。而他自己也混入百姓之间参加了劳动,听取民众的声音来努力进行改善。 花费了二十年,他的领地上农牧业的产量是过去的三倍,人口也是过去的两倍。学校和医疗所也都建起来了,所有道路的两侧都种上了一排排的树。借的钱加上利息也都已经还上了。在那期间,一个种族内围绕着继承发生了争执,双方调整兵力将要发生武力冲突,但他调停了这个事态,因此在贵族社会中也受到了好评。 各种各样的事迹都报告到了王都叶克巴达那,于是他就被当时的国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叫过来任命为宫廷书记官。在但当民政的一个部门内工作了两年,集得了部下和民众的人望,但随后好像由于卷入了宫廷内的暗斗之中,所以便以探望老母亲的病情为理由返回了领地,从那之后开始,到应王太子亚尔斯兰的要求参阵为止这段时间里,一直过着安稳的田园贵族生活。 因为他有着稳重质朴的为人,以及“二十岁的时候看着像三十岁”的老成的容貌,所以应该与奇夫那样轻浮的人生无缘才是。这些很有可能会让人联想到一句帕尔斯的谚语,“靠根生长的大树,羡慕无根的小鸟。” 在鲁项担当宰相这件事上,没有人有所异议,在任虽然已经快四年了,但之后的五、六年里也不会出现什么竞争者吧。实际上鲁项已经功成名就,他怀念着故乡,希望可以早日辞退。后任想由那尔撒斯来接替,但是还是有些担心而无法施行。 那就是那尔撒斯的坏。他原本是一个对地位和名誉不固执的男人,就算当了宰相也有可能随时会逃走,而他一直顽固地决不撒手的则是“宫廷画家”这个称号。 “如果让我停止宫廷画家这个称号,就是让我死。” 这些话,大陆公路列国唯一的智将想都不想就会说出来,而且他还在拼命地买着高额的画布和画笔。 “世间会有那么浪费的事情吗?” 伴随着达龙的声音的,是他一脸无知的表情。 奥克撒斯领主一族,即使在帕尔斯也属于屈指可数的名门。但是,失去了领头的姆瑞鲁卿,他的哥哥凯麦恩也被亚尔佛莉德所杀,而凯麦恩的儿子纳摩德也行踪不明。几乎已经灭亡的一族,健在的就只剩下姆瑞鲁的儿子萨拉邦特了。 知道这件事情的国王亚尔斯兰,虽然劝说萨拉邦特让他回乡进行处理,但他还是坚决地推脱了。王都周边几个公共工事同时进展着,指挥这些的人不能回乡,就是这么回事。 “不想回去啊,那就不勉强了。” 亚尔斯兰察觉到了,也就不再继续劝萨拉邦特回乡了。不过,虽然年轻但也有着老江湖一面的这个国王,马上就向宰相鲁项下达了指示,准备将奥克撒斯地区的领主权由萨拉邦特来继承,当天之内便完成了国王执笔的新领主认可状。 萨拉邦特接过认可状,嚎啕大哭。他感激国王的用心,同时,也是想到了父亲和这一族最悲惨的时期,想起了少年时代和故乡的风景,而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感情吧。即使回到了家中还在激动地哭着,佣人们也都深感同情而没有说话。 萨拉邦特没有正式的妻室,但在他身边也有一名照顾他的,管理家政的女性,名叫朱丽亚娜,她对家仆哈利姆做出了指示。 “快让主人去泡个澡,给他洗一洗身体。” “是的,马上就去准备。” 哈利姆过去曾经是叶克巴达那街上公共澡堂的浴池男服务员。由于偷听到了鸟面人妖的秘密谈话而被危机生命,最终得到了亚尔斯兰的“庇护”,在萨拉邦特的屋子中住了下来。原本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攒钱自己经营一所公共浴场,但现在正在享受着安全场所中轻松的生活。浴室方面的照料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而且由于善于交谈故有着丰富的话题,受到了萨拉邦特的喜爱。 “因为主人的身体比较大,所以为了让水烧沸有必要多加一些水和燃料。并且因为主人的背部比较宽,所以冲水也变得有些麻烦了。” 一边说着身体的健康状况,哈利姆一边在萨拉邦特宽厚的背上涂满肥皂泡,抢夺着银币。 萨拉邦特的麾下,由一名叫巴夏尼的士官。原本是巴达夫夏的一名银山矿工头,应王太子亚尔斯兰的邀请参加了与鲁西达尼亚军的战斗。进入王都叶克巴达那之后,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恋人不再想回故乡了,于是从属于萨拉邦特,在城墙的修复和水路的建设上发挥着本领,得到了五百骑长的称号。 与巴夏尼同样没有回故乡而是留在王都的巴达夫夏出身的士兵有五百多人,他们几乎都在叶克巴达那“和女人紧贴在一起”。在王都中长大的女性,即使是再富有的土地,也不喜欢移居到遥远的边境巴达夫夏去。那样一来,就要在故乡和恋人两者中选择其一了,而大部分的男人都选择了恋人这一边。 只是在叶克巴达那没有矿山,所以也就没有矿工这种工作。同乡的男人们之中,依靠着拥有指导力和人望的巴夏尼,半数都留在了军队中。另外半数成立了一个组织,承办着各种各样的土木工事,在王都里过着新的生活。 那个巴夏尼,上次从萨拉邦特那里听到奇妙的情况,已经是发生在七月的事情了,不过这之后即使有再忙的事情也都推到了一边。因为据说王都的城外,一个叫卡利亚的地区的凿石场里,有好几名住户和劳动者都已经行踪不明了。 八月一日,萨拉邦特和巴夏尼带着十几名士兵,前往了卡利亚街。 “啊,那不是萨拉邦特大人吗?” 住户们热情欢迎着他。破旧的墙壁长长地排列着。在这一带居住的人们,并不能说是过着富裕的生活。从亚尔斯兰治世以来,打通了上下水道,填埋了涌现虫子的池子,泥道中灌入了沙子并用沥青加固,建起了免费的医疗所。让住户们在公共工事中劳动并支付工钱,分配给不能劳动的人米粥。实行这些措施的,正是在现场指挥的萨拉邦特。 “托您的福,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 “我也只是按照工事的指示而已。下达命令的是国王,要道谢的话也应该是谢亚尔斯兰陛下啊。” “愿国王贵体安康!因为他还年轻,所以希望能再继续治理这个国家五十年啊!” “说什么呢?应该是一百年!” 萨拉邦特在平民中很有人气。虽是名门出身但却爽快干脆、平易近人、气度非凡。从一大早就赶到工作现场,给劳动者们送来了麦酒和肉。有时还亲自搬运大块的石头,偶尔也与那些力大自满的劳动者比比力气。在向低湿地上运土后需要踩踏结识的时候,他给予了几百名妇女和孩子银币铜币,并且请来艺人让大家一起唱歌跳舞,那之后土被踩得像砖瓦一样坚固。他也富含着那样的机智。 萨拉邦特被带到了凿石场,聚集的劳动者们都睁大眼睛看着。 “哦,全是女人啊?” “正是如此。” 就像萨拉邦特所看的那样,在现场工作的劳动者全都是女性。都是一些在鲁西达尼亚军大侵略的时候,丈夫和父亲被杀害,那之后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的人们。 “因为男人们都被杀了,女人们也必须要活下去啊。身体健康有力气的就来干活了。” “那是当然。如果说是什么让她们充满了力量的话,是因为国王的仁慈吧。” 午餐被送到了萨拉邦特的面前。 “这里是工事场所,没有什么好吃的,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吧。” 摆在面前的,是烤面包、烤洋葱、酸乳酪、葡萄干和枣、还有巴旦杏什么的。数量很多。 女人们的代表有五个人,一个一个地向萨拉邦特讲述着事情的情况。人们每次失踪的时候,都有一个奇怪的影子在这附近徘徊。那个影子,据说不久前好像是从那个山崖中出人的。 “我们这些人连男人都不害怕。如果碰到一些不讲道理胡作非为的男人,大家会齐心合力将他赶走。可是,这个好像不是人类啊。” “嗯——” 萨拉邦特大口吃着烤洋葱。意料之外的美味,那种香味在口中一扩散,就想要喝上几口麦酒了。不行不行,他心里嘀咕着,这是在工作中、工作中。 “那么就带我前往吧。我要亲自去看一看。” 健壮的女人们,手持棍棒或铁铲围绕着萨拉邦特。萨拉邦特走着,不知为何有一种被当作囚犯护送的感觉。凿石场十分宽阔,阳光的反射闪出白白的光芒。 “就是这里了,将军大人。” 女人们的手,指着如墓碑一般林立的石头之间的一条缝隙。 裂缝的宽度,一名穿着盔甲的士兵刚刚好可以通过。虽然对萨拉邦特来说有一些委屈,但他还是掸了掸左右的土将上半身伸了进去看了看。从没有尽头的黑暗深处吹来一阵风。是一阵令人不快的热风。那风在萨拉邦特的耳朵里微微作响,他的鼻子也闻到了有一些臭味。 “原来如此,似乎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居住在此。有必要查明一下这个家伙。” 萨拉邦特随后将他巨大的身体探了出来。有一个人慌张地看着这一切,那个人就是巴夏尼。 “萨拉邦特卿,请不要轻举妄动。不做什么准备吗?” “我会害怕危险吗?” “这种情况,还是请小心为妙。萨拉邦特卿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会阻碍今后各种各样的国家事业,也会令国王发出叹息的吧。” 一提到国王,萨拉邦特不得不将一己之见暂时抑制下来。他勉强地接受了部下的忠告,命令在裂缝前面修建木头栅栏,当日暂时返回了。 八月二日。 萨拉邦特求见了国王亚尔斯兰,将卡利亚街的凿石场中发现的谜一样的地缝一事进行了报告,同时申请由武装士兵对那里进行探索的许可。 亚尔斯兰马上许可了,在场的还有奇斯瓦特和达龙。真是一直都待在王宫里的两个无聊的人。 “请让我去吧。” 面对挺身而出的达龙,奇斯瓦特加以了制止。 “如果是面对将地平线淹没的大军来袭,会让你出马的。不过只是对付地下鬼鬼祟祟蠢蠢欲动的魔物,需要派遣战士中的战士?那样的话,不就成了对付蚂蚁使用大象一样了么?会让帕尔斯军全体发笑的。” “那么派谁去呢?” “我自己亲自去吧。” 看着如此断言的奇斯瓦特的脸,达龙叫嚷着。 “大将军亲自出马,那不是更可笑吗?” 达龙一直都为没有参加培沙华尔攻防战而感到遗憾。他多想挥动长剑与敌人作战啊,不过那也同样是奇斯瓦特所想到。 “我以大将军的职权来规定这些事情。不允许你提出任何异议!” “你太横行霸道了!” “怎么说都行。这是我权限范围内的事情。达龙卿,在被推举为大将军候补的时候,真不应该推托给别人,应该亲自来接受。那样的话,像现在这种时候,你就站在了自己可以决定事情的立场上了。” “啊,那个——” “我命令达龙卿留在地上随时待命。副将是吉姆萨卿。两个人都不许怠慢,要按照大将军的命令行事。” 生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了,达龙以这种状态目送了退席的奇斯瓦特的背影。而亚尔斯兰则是在一旁大学着。 “达龙,下一次一定让你出马。这次就让给奇斯瓦特吧。” “是,既然是陛下的命令的话——” 实际上,无论是哪一个与此有关系的人,都没有认为这件事情会变成一件大事。 就这样到了八月三日,大将军奇斯瓦特和萨拉邦特,带领两百名士兵前往地下进行探索。 达龙则是和吉姆萨一起带领三百人在地上待命,虽说想说那份精锐没有马虎大意,但是达龙正在有所不满着,而吉姆萨也在有些发愣地考虑着事态,由于这种不够专心的气氛,而且士兵中有一大半都是新兵,于是他们便悠闲地立着长枪说起了话。 这时候耶拉姆赶了过来,他一副忍住不笑的表情,给达龙和吉姆萨带来了一个大筐,那是由亚尔斯兰下令送来的慰劳品。有冰凉的葡萄酒,山鹑的烤肉丸,羊骨肉、烤面包和新鲜的梨。战士们分配着羊肉和面包。 一边谢绝了国王的心意,达龙一边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开始说起了大将军的坏话。这时刚刚是早上。 这边达龙他们正在举办一个小型的宴会,而就在正下方五十加斯的地下,奇斯瓦特和萨拉邦特他们,正走在不明亮也不有趣的路上。被一百根火把照亮的道路,比想象的要长得多,不停地往里往里,往下往下。 其中的一些士兵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齐声叫了起来。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 “是食尸鬼吗!?” “也好像是一条四眼犬。” 气氛随之一下变得深沉了。 亚尔斯兰从容不迫地为达龙他们送来慰劳品,是因为他并没觉得会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连达龙和奇斯瓦特也同样这么认为。到了这种时刻,奇斯瓦特沉下了气,命令士兵们不要大意。并且他注意到了,带领的士兵们的数量减少了。在奇斯瓦特这个毫无软肋的男人身上,发生这种状况也真是罕见。 前方的士兵中间又发生了纷争。似乎是四眼犬在眼前跑着,慌忙停下来的士兵和后面的人撞在了一起。 “被诅咒了!” “被地狱之火焚烧了!” 小题大做的骂声与回应,加大了士兵们内心的不安。他们都是在对鲁西达尼亚一战中活下来的强者,即使眼前突然出现敌兵,也应该可以充分地作出对应。 但是,由于怪物们的出现,他们也明白了自己正在一步又一步地远离人类支配的领域,向蛇王撒哈克黑暗的领土靠近着。皮肤被压迫者,感觉自己被包围了,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在前面行进的萨拉邦特,看上去还是十分可靠,右手握着锤矛,左手拿着火把,稳健地移动着步伐带领着士兵们前进着。他的内心,即使感觉到了不安和恐惧,也不会将其展现出来的。那样的他从出发之后,已经发出了五千次的感叹了。 “哦,这个是——” 在火把的光前浮现的,是一个可以与王宫大厅匹敌的空间。正确地说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席卷上方的黑暗十分厚重而巨大,火把的光根本照不到尽头。墙壁上雕刻着无数的蛇和蝎子,而且还设置着由黑色石头制成的祭坛。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好像神殿啊。” 奇斯瓦特回答萨拉邦特的声音很低沉。 “话虽如此,但那样称呼的话也许会冒犯神灵吧。这里被供奉的可是憎恶与恐怖。” 大小几个炉子、烛台,还有不能立刻数清的壶、瓶子、水盘。被血染色的石台上放着厚刃的刀,还有一些肉片和骨片一样的物体粘在上面。一条粗大的锁链缠绕着,在墙壁上挂满了人骨。 “这究竟有多么古老啊?” “一百年或两百年——不,还要更久。按照目前这个阶段不能作出任何断言。” 奇斯瓦特盯着黑色的祭坛。 “如果从蛇王撒哈克败给英雄王凯·霍斯洛那时算起的话,已经有三百多年之久了。” “那段时间里一直他们一直都潜伏在王都的地下——?” 萨拉邦特咽着口水,本人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士兵们的影子在火把的火焰之下摇动着,那就像是怪物一样映射在了墙壁上。红色和黑色的波浪在视野中扩展着,想要平静下来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大将军刚刚说到神殿,那样的话就应该有祭司啊。可是所见之处似乎并没有人的身影。” “跑掉了,或是躲起来了吧。” “如果躲了起来,就有可能在窥视着我们的举动,一旦发现空隙就会袭击过来吧?” 就像是被这个声音呼喊起来的一样。响起了嘈杂的叫声和翅膀声。几十几百个魔影从头顶的黑暗中急速降下。从四方的阴影中也杀出了怪物的群体。 “哦,正如我愿!” 萨拉邦特翻起健壮的手腕,又重又大的锤矛发出了死亡般的鸣叫。 一只头部被击碎的四眼犬摔在了地上,另一只颈部被打折的食尸鬼撞到了墙上。从内脏破裂的怪物的口中向天空喷出了毒血。与此同时还有被火把击中,脸部被火焰灼烧的妖魔痛苦地仰倒在地上。 转眼间就有大约十只在萨拉邦特的脚边痛得打着滚。 “这样的话,就轮不到我出场了。” 苦笑着的奇斯瓦特,双刀划出了银白色的弧线,两只四眼犬的脑袋飞到了空中。鲜血纵横地飞溅着,头颅滚动着,身体摔倒在地上。 接受过奇斯瓦特的训练和实战指挥的士兵们三人为一组互相背靠着背,挥舞着刀枪击毙了一只又一只的怪物。战斗一旦开始的话,赶走恐惧和不安的便是这份精锐。 有一只只剩下一只手的有翼猿鬼,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眺望着人类们的一举一动。黄色的眼睛里,在这时闪出紫红色彩,正是憎恶的象征。不过它似乎并不打算参加到死斗中去,而是躲在了壶和瓶子的阴影中,抑制住了气息。 很快就响起了人类嘹亮的喊声。 “大将军,差不多全都干掉了。” “哦,萨拉邦特卿,你十分漂亮的奋勇战斗,让我感到钦佩啊。” “哪里,与特兰和鲁西达尼亚的精兵相比,这些家伙只是小菜一碟。讨伐后也并不值得自满。” 萨拉邦特大笑着。虽然稍微有一些演技成分,但不管怎么说,都算是自从得知父亲姆瑞鲁的死讯以来,第一次鼓舞了一下心情昏暗的自己吧。 奇斯瓦特用笑容回应着他,将双刀拿在一只手上,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拍打着年轻巨汉的肩膀。 “真是年轻有为啊。今后也要拜托你了。” 那个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眼神和斥责的声音。 “是谁在那里!?” 一名跟随着大将军的士兵,应着声音扔出了长枪。枪尖击中了一个大壶弹了回来,从那阴影之中滚出了一个异型生物。是一只有翼猿鬼。而且人们看到了,它没有左手。 一只手的有翼猿鬼,发出了悲惨的鸣叫。是没来得及逃跑吧?右手撑在地上,身子匍匐着并且缩着脑袋。它反复地在地上磕着头,举起右手似乎在做恳求的动作。像猿一样丑陋的脸上泛着光泽。粘着泪水,鼻涕和唾液的脸上呈现着恐惧和哀求之色,在可怜地乞讨着生命。 本来打算决不赦免将其杀死的人类们,也一下子失去了气势。面面相觑着。 “反正只是一个小角色。没有杀死的价值。姑且放你一马吧。” 听萨拉邦特这么说,士兵们也都苦笑着收起了刀枪。 一只手的有翼猿鬼发出了叫声。它似乎十分珍惜这条捡回来的命,缩着身体,脸从萨拉邦特这边转了过去,急急忙忙地跑向了黑暗的深处。 头顶上响起一声雷鸣。 将兵们一下子感觉到了。不过,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身处地底,头顶上还盖着大地这个屋顶,况且那上面还应该有王都的市街。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火把的光之中。像是首饰一样,一排排闪闪发光的东西落了下来。那些在士兵们的头和肩膀上弹开着,浸湿了衣服与皮肤。 “是雨。” “别说傻话了!地下怎么会下雨呢?再好好确认一下——” 话语中断了,在一阵窒息般的沉默中,传来了越来越强的水声。 士兵们这才发现了事态的严重性。 沙土和岩石的天花板倒塌了。在天花板上面的是水池或是湖,储存着大量的水。而承载水的底部破裂了。 “快跑啊!” 水就像瀑布一样向士兵们猛扑过来。 轰隆隆的水声,令悲鸣和命令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奇斯瓦特和萨拉邦特的全身也都湿透了,火把一个又一个地熄灭着,黑暗支配着一切。 地上的积水已经从脚腕上升到了膝盖,要看着马上就要上升到了腰部,水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和趋势增加着。壶和瓶子中积存的液体,与落下的水混合后,发出了一股异臭,但那些也马上变淡了,大量的水吞噬了一切。 “快找个东西抓紧了!不要被冲走!” 尽管是命令十万大军一般的大喝,但水的咆哮还是将其压了过去。瀑布到达地底后卷起漩涡向四方扩散,宝剑随后发现一个倾斜的角度,向一个方向奔流过去。 生者、死者、人类、怪物,全都被凶猛而来的水淹没着、拖入着、举起着、互相碰撞着,冲到了地下的暗黑的河流之中了。 在水中奇斯瓦特扔掉了双刀。随后摘下了头盔,脱掉了盔甲。在作出这些行动的期间,有五、六次都被迫在水中回转着。他令身体变轻了,就可以在水势的作用上上升着。 在肺部马上就要变空之前,重要将脸探出了水面。随后便张开大嘴贪婪地换着气。很多水的飞沫也溅到了那张嘴中。 “奇斯瓦特卿,大将军,你在哪里!?” 好像是萨拉邦特在大声地叫着吧,可是由于那声音消失在了轰鸣的水声之中,谁都没能听见。 不知不觉头顶上面变得明亮了。现在正值白昼,这也算是一种幸运。 而地上,就是王都的城外,闪现着异样的光景。直径约为二阿马吉的贮水池底部破裂,发出雷鸣般声音的同时水也向地底流去了。那痕迹已经化为了凹陷的泥泞。从泥水之中爬出了什么,东倒西歪地站起了身子。 “古尔干,喂,古尔干,你在哪里?” 嘶哑的声音向水底传去。正确地说,应该是水底的某个地方。满身是泥和水的男人穿着一件暗灰色的衣服,好像忌讳阳关一样举起手将脸的上半部分遮住了。 “古尔干,喂,被水淹死了吗?那样的话,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想要悼念伙伴,身穿暗灰色衣服飞魔道士稍稍翻了一下手腕,用细长的眼睛环顾着周围。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没有信仰的家伙。反抗蛇王撒哈克的家伙,都会有这种下场。明白了吧,明白了吧?” 他发出了狂笑。暗灰色的衣服上全是水,又黑又重地包裹着身体,不过那对魔道士根迪来说就像是一件羽衣。 一边咒骂着刺眼的阳光,魔道士一边开始从泥泞中向坚硬的地面上走去。不过刚走了三、四步就愕然地停下了。他发现在硬地上伫立着一个男人。 “笑完了吗?” 这么喊着的男人穿的不是暗灰色的衣服,而是一身全黑。只不过,披风的内侧是血红色的。他慢慢地拔出了长剑,剑刃上反射着微弱的阳光,突然又发出了强有力的白金色的光芒。 “这是你生命中最后的笑声了。所以我会等到你笑完再动手的,已经可以了吧?” 黑衣的男人,也就是达龙,在凿石场的大块岩石上,听到了雷鸣般的怪声。于是就登到了高处,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了附近的贮水池中发生了异变。之后立刻骑马赶来,每走一步都要从葡萄酒的醉意中清醒过来一点,最终发现了正要逃亡的魔道士。 “我的心情不太好。你要是反抗的话就斩了你。跑的话也斩你。” “——” “不想死的话,就快投降吧!我到现在,已经杀死过好几个比你还要强很多的战士。对于杀死蛇王的眷属,是不会有所迟疑的。” 达龙向前走着。那是与“猛虎将军”这个外号相称的,既优雅又危险的一步。 魔道士转过身子,但转过的一瞬间就冻结住了。他在刺眼的阳光下看到的,是一个叼着吹矢筒的武士。他当然不知道,那就是击碎他同伙格治达哈姆右眼的男人,不过仅凭杀气就可以充分地感觉到了。 发出了一声怪叫,魔道士的身子飘舞到了空中。一瞬间。剑光倾斜地一闪,达龙的脚下响起了令人不快的湿漉漉的声音。 魔道士的身体被击落在泥泞之中了。 飞散出来的鲜血只有一点点。因为达龙只用了长剑的尖端。只是一闪,从左向右挥了一下,达龙就将魔道士双腿的肌腱切断了。魔道士抬起了满是泥泞、屈辱和痛苦的脸,想爬都爬不动,只能算是挣扎着。 “不杀了他吗?达龙卿。” 吉姆萨走了过来,问道。 “我觉得还是留个活口让他说点什么比较好吧。” “我看不出来这是一个肯老老实实说话的男人。” “我也这么想,不过说不说都无所谓。” 达龙将长剑收到了剑鞘中。脸颊下还残留着一丝红光,那正是显示着他的醉意。而吉姆萨似乎不胜酒力,收起吹矢筒后,用手掌拍打了有些发热的脸颊两、三下。 “不放了那个家伙的话,他的同伙们不会在各地发起骚动,杀人放火吗?” “蛇王的眷属中可没有那么看重友谊的家伙。我刚刚还听到这个家伙咒骂同伙的话呢。” “那么这样一来的话——” 吉姆萨轻轻地低下了头,毫无一丝同情地看着痛苦的魔道士。 “亲王伊尔特里休和我交战的时候,有一个恬不知耻地凑热闹的魔道士。那家伙的右眼,被我用吹矢击碎了,可是这个家伙好像双眼都在。” 辛辣的笑声装饰着吉姆萨的嘴角。 “会不会是再生了呢?现在让我弄瞎一只,来确认一下到底能不能再生也可以吧——” “不要太过粗暴。因为他还能派上用场呢。” “怎么用?” “蛇王撒哈克的眷属被生擒,并接受了审问。这样昭告天下的话就行了。” “哦——” “这样做的话,为了封住他的嘴,这家伙的同伙就会来了。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怎么样?” “原来如此,当作诱饵啊。” 感到佩服的吉姆萨点着头。达龙继续说道。 “或者,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到了那个时候,为了对背叛者加以制裁,他的同伙还是会来。结果是一样的。”达龙轻轻地眯着眼睛。在泥泞的各个地方,发现了很多蠢蠢欲动的什么东西。好像是浑身都是泥手舞足蹈的人类们。 “我还有一个一肚子智慧的朋友呢。这之后的事情,就让他来考虑好了。” 黑衣的骑士挥舞着一只手呼喊着部下士兵们。 受伤的魔道士根迪,并没有得到宾客一般的待遇。双腿被涂上药缠上绷带后,就让他的嘴咬着一块板子,并用皮绳把他捆了起来。这是为了防止他咬舌自杀。他的眼睛被蒙了起来,两手也被扭到了身后,每根手指都用皮绳绑住了。正要运送他时,达龙听到了一个终于从泥泞之中爬了出来的人影走进的声音。 “这是,大将军,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啊。”达龙本想嘲弄一下奇斯瓦特,但他还是抑制住了。奇斯瓦特在水中弄失了双刀,好不容易发现的地下神殿也被水淹没了。阴谋和犯罪的证据尽管很大,但也全都在水中。 有翼猿鬼、食尸鬼、四眼犬,一共杀了三百只左右的怪物,可是那种程度的功劳也不能引以为豪。己方也并不是无伤而返。 在水中溺死的尸体被发现了的有十八人,冲走的行踪不明的有十六人。出现了合计三十四人的牺牲者。在这件预想之外的事件上,作为奇斯瓦特也不能不责备自己。 没过多久萨拉邦特也爬出来了,于是奇斯瓦特立刻回到了家中,匆忙地进行完洗澡更衣后,与其他三名将领一起直奔王宫,报告事情的经过。在亚尔斯兰身旁的那尔撒斯说道。 “——把整个贮水池损坏了。真是不成样子的局面啊。” “在那个方面,请不用担心。因为水池还有余力,所以只要把水调过来的话就足以补上了。” 听奇斯瓦特这么一说,一旁的萨拉邦特禀告说。 “只是,为了完成应急的工事有必要建一条水路。这要是使用砖瓦的话,也要花上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所以请将一年之内修复贮水池,令其恢复原状的任务交给我萨拉邦特吧。” 亚尔斯兰点了点头,对牺牲者的葬礼和引水后地下神殿的搜索进行了一番指示后,便让两个人回去了。 “萨拉邦特卿,好像感觉到他的力气又回来了。”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身体那么庞大的男人垂头丧气的话,也会让周围的人沉闷的。” 这真符合那尔撒斯的说话方式。达龙轻轻地摇着头。 “好不容易发现了妖魔们的根据地,却中了意外的圈套。” “关于贮水池和水路,还要进一步加强警戒。如果被投毒的话就笑不出来了。” “抓回来的魔道士怎么处置?” “是啊,嗯,到了明天在考虑吧。” 达龙和吉姆萨为了去帮忙奇斯瓦特退去了,就像替换一样出现了一名使者,递给那尔撒斯一封书信。 “好消息!” 那尔撒斯读了一遍点了点头,将一个七宝细工一样的文房四宝箱拉到了手边。王宫内的副宰相职务室中有着万卷书籍,也集齐了异国渡来的文房四宝,只是这时那尔撒斯没有画画而是在写字。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那尔撒斯大人。” “是耶拉姆吗?这是从东北国境传来的消息。进入七月后,好像有几个邱尔克兵组成的小集团在徘徊着。而且除了侦查还没有做别的事情。”耶拉姆眨着眼睛。 “这是好消息吗?” “正确地说,是关系到今后的好消息。向陛下报告的时机尚早,所以先不要提起啊。” 匆忙地动笔写下了三封书信后,那尔撒斯与耶拉姆一起来到了国王的居室。耶拉姆是被亚尔斯兰有事情叫来的,而那尔撒斯则是作为一同饮茶的人被叫来的。 “当初制止住达龙真是太好了。” 一边说着,亚尔斯兰一边亲手向红茶中添加蜂蜜,但他突然停下了拿着勺子的手看着耶拉姆。 “怎么了,耶拉姆?有什么事情吗?” “啊,是的,突然注意到了一些事情。可以向您禀报吗?” “当然可以了。耶拉姆,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说道一半就停下来的话,真让人担心。” 耶拉姆向国王行了一礼,开始说道。 “是宝剑鲁克奈巴特的事情。” 这与其说是意料之外倒不如说是一个唐突的话题,所以不只是亚尔斯兰,那尔撒斯也注视着耶拉姆。 “那是亚尔斯兰陛下登机之前的事情了。在王宫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蛇身怪物,陛下还记得吧?那个怪物的真是身份就是魔道士,他化为蛇身,想要将宝剑鲁克奈巴特夺走。” “啊,我还记得。那时候沙姆正好在场,他拼了性命将宝剑守护住了。” 亚尔斯兰的声音中含着怀念之情。 过去帕尔斯引以为豪的,武勇荣耀最高的十二名万骑长。其中的一个,就是在诚实上无人能及的沙姆。 魔道士化为蛇身侵入王宫,想要抢夺宝剑鲁克奈巴特的时候,沙姆亲自进行了阻止。最后被蛇身卷住了身体吸光了生命力,以老人的姿态在对王室的忠诚上殉职了。 “那个时候也许出现了一个盯上了宝剑鲁克奈巴特的人。所以是不是应该强化一下警备比较好呢?” “已经在别的许多地方强化了警备,士兵不够了吧。” 亚尔斯兰苦笑着。 “鲁克奈巴特由我来守护,我来守护鲁克奈巴特。目前这样的话就足够了。” 亚尔斯兰嘴里含着一口红茶,享受着香气慢慢地喝了下去。 “据说历代的帕尔斯国王,都只不过是英雄王凯·霍斯洛传下来的宝剑鲁克奈巴特的道具而已——” 似乎是在一边思考着一边寻找着合适的语言。 “我认为自己是帕尔斯民众的道具。民众和我,是由鲁克奈巴特连结起来的。正因为如此鲁克奈巴特对帕尔斯国来说是神圣的宝物。” 那尔撒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年轻的国王,低声问道。 “陛下,那样的想法,是向谁学来的?” 亚尔斯兰的嘴中含糊地说道。 “我是你的弟子,那尔撒斯。一定是你教给我的吧。” “不,这不是我教的。我没有这么教国。” “——是这样啊。” “这是陛下自己习得的。过去的历史,与自己的经验,再经过自己的思考便成为了真理。” “那尔撒斯——” “陛下,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国王了。” 那尔撒斯站了起来走到亚尔斯兰的面前,那种目中无人的威信似乎折服了一样单膝跪下了。他将亚尔斯兰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我的国王,永远的国王啊!” “——” “我为能够侍奉您,而深感荣幸。我虽无才无德,但那尔撒斯要再次宣誓自己的忠诚。” 耶拉姆没有出声地注视着,无法隐藏激昂之情的师傅的样子。 “感到荣幸的应该是我才对。” 亚尔斯兰尽管被那尔撒斯意料之外的举动震惊着,但也并没有惊慌失措。他又伸出了左手,握住那尔撒斯的双手轻轻地从他的额头上拿开了。 “因为能得到大陆公路列国唯一的智将的辅佐啊。你,还有达龙,还有耶拉姆,都在不离不弃地努力着,无论如何请和我一起前进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那尔撒斯刚要做出答复的时候,传来了式部官的声音。说是有一个人来拜访,自称是被国王叫来的。 “我想赠送给奇斯瓦特新的双刀,就急忙叫来了刀匠。不能再等下去了。那尔撒斯,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耶拉姆,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亚尔斯兰由一个叫那达姆的式部官迎了出去,那尔撒斯一下子不说话了,但当不耐沉默的耶拉姆刚要说话的时候,他又呻吟一般地发出了声音。 “耶拉姆,我现在,因为一种可怕的预感而觉得有些寒意。” “那尔撒斯大人,是什么事情?” “亚尔斯兰陛下太过于——” 那尔撒斯将声音吞了下去。有时连奇夫都觉得吃惊的不逞的军师,现在却无法抑制住声音的双手的颤抖。他有所预感,那个预感所反映的光景,非常的不详,在说话的瞬间就连那尔撒斯也被那即将成为现实的恐怖吸引住了。 他一下子闭上了双眼,随后又睁开了,右手抓住爱徒的肩膀将他拉了过来。发出的声音都已经嘶哑了。 “耶拉姆,你已经跟了我差不多有十三年了吧。” “是的。” “那么我们做个约定吧。” “那尔撒斯大人这么说的话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至少要比我和达龙多活十三年,来守护亚尔斯兰陛下。” 耶拉姆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傅。 “约定吗?” “我会尽我的绵薄之力——” “不,不约定了,发誓!” “——” “快点发誓,拜托了。” 耶拉姆下定决心,把全身的力气都聚集在了声音上。 “是,我发誓!” 那尔撒斯这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是吗——太好了。拜托你了,我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这一刻师傅的表情和声音,令耶拉姆终生难忘。

原本是被流放的王太子亚尔斯兰及其一党,结果竟然控制了基兰港。而流放亚尔斯兰的帕尔斯国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则待在培沙华尔城。他正准备从这座位于帕尔斯东方国境的城池朝大陆公路西进,夺回王都叶克巴达那。 这是被流放之前的亚尔斯兰正在实行的计划,然而,安德拉寇拉也不是刻意要模仿自己的儿子。除此之外,他并不想动兵。在大陆公路前进的途中,如果发生了实战,他也有一些计策可资运用。可是,军略的基本却没有动摇。他们只是专心地由东往西前进。就算他们想要取水路前往达尔邦内海,也没有可以运送十万士兵的船只。另一方面,如果想往南方迂回前往西方的叶克巴达那,他们又没有足够的粮食。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笔直地朝西前进。 位于公路上的鲁西达尼亚军的要塞也有两座被亚尔斯兰攻陷了。站在亚尔斯兰的立场来看,他好像为父王进行了公路的大扫除一样。因此,照道理说,安德拉寇拉斯应该早已出发走在大陆公路上才对。而帕尔斯军并没有照这个理所当然的路线走,是因为有伊尔特里休所率领的特兰的存在。 现在,年轻的伊尔特里休已经不是亲王,而是国王了。他虽然杀害了前代的国王特克特米休篡位为王,然而,他却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即位仪式。他必须靠着实力和实绩让千万人认同他的王位。伊尔特里休把军队集结在培沙华尔城的北方,伺机攻略。他们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了,伊尔特里休因此快速地指挥军队,想要尽快地获得胜利和粮食。 国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在帕尔斯国内急速地复位一事是伊尔特里休想都想不到的事。就在不久之前率领着十万大军的王太子亚尔斯兰到底到哪里去了?除此之外,堪称为亚尔斯兰左右手的勇将达龙和智将那尔撒斯又怎么了?派出间谍去打听的结果也没有办法获得详细、确实的情报。是不是帕尔斯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伊尔特里休也没有充分的余裕去想这些事情。如果无法打胜仗,杀先王自立为王的伊尔特里休就无法伸张他的正义了。除此之外,伊尔特里休原本就是一个重行动胜过思考的人。 “为我攻下培沙华尔城,拿下安德拉寇拉斯的脑袋吧!我会把城内的财物的粮食都分给大家!不惜生命一战吧!” 伊尔特里休再三激励着将兵,率领军队逼近了培沙华尔城。帕尔斯军的侦察部队发现了特兰军卷起漫天狂沙的行军队伍,立即报告给万骑长奇斯瓦特知道。他再上报国王安德拉寇拉斯。 “特兰的疯狂战士……” 双刀将军奇斯瓦特是这样形容伊尔特里休的。 “他率领着大军,再度逼近这座城。从他们的行动看来,似乎有决一死战的觉悟。” “如果光是觉悟就能打胜仗的话,人世间就不会有败战这种事了。” 安德拉寇拉斯低声笑着。在伊尔特里休出生之前,安德拉寇拉斯就已经上过战场,深知战争的可怕了。今年四十五岁的安德拉寇拉斯压仰住笑声,陷入沉思。他对着在御前待命的奇斯瓦特说道: “总之,特兰的疯狂战士不善于攻城。我们就利用培沙华尔城壁让他们知道轻举妄动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安德拉寇拉斯并无意和特兰军作持久战。他必须尽早离开培沙华尔城,前往王都进行征战。因此,他想把在背后的特兰军彻底击灭。不过特兰军绝非泛泛之辈。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毕竟是事实。安德拉寇拉斯当然不认为自己会输,只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却是一定的。这包括人命和时间。不论哪一方面,对现在的帕尔斯军来说都是很宝贵的。 退出御前的奇斯瓦特必须为国王拟出一个必胜的战略。而在城内的另一个万骑长克巴多总是不靠近国王的半径十加斯之内,只是自顾喝自己的酒。国王也不想接近克巴多,因此,很多辛苦的工作都必须由奇斯瓦特去负责。他绝对没有因此而感到不满,然而…… “这个时候如果那尔撒斯大人在就好了。” 奇斯瓦特叹了一口气。要在短时间内退破特兰军非得要有诡计才行,譬如就像上次那尔撒斯设计让特兰军相互残杀一样。 目前在培沙华尔城内的安德拉寇拉斯、奇斯瓦特和克巴多都是战场上的勇将,但是却都不善于设计他人。正在考虑该怎么做才好的奇斯瓦特突然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他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军师那尔撒斯和王太子亚尔斯兰在培沙华尔城内的时候,曾交给奇斯瓦特一封书信。 “如果奇斯瓦特大人在这座城内面临了必须在短时间内击退攻击军队的情况之时,就用这个计策的!应该会有帮助的。” 之后,由于接连发生安德拉寇拉斯王生还及王太子的流放事件,奇斯瓦特一时之间竟把这件事给忘了。突然记起此事的奇斯瓦特看完那尔撒斯的计划书之后不断地点头。他来到克巴多的房间,又叫来伊斯方一起商讨退敌之计。 六月二十二日傍晚,自称为特兰国王的伊尔特里休率领着所有的军队,从北方逼近了培沙华尔城。 特兰军已经失去了猛将达鲁汉,兵数也减少到只有三万。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充满了斗志和魄力。特兰就这样践踏着帕尔斯的土地,卷起漫天的烟尘杀来了。相对的,帕尔斯的迎击态势却出人意料之外,他们自己打开了城门,形成一条灿然的甲胄之河流出城外。 “啊!帕尔斯军出城了,正中下怀!” 伊尔特里休两眼闪着光芒。如果帕尔斯军躲在培沙华尔城里做防御战的话,特兰军就比较难以发挥实力。但是,如果双方进行野战的话…… “我们哪会输?就算有两倍的敌人,照样可以从正面予以重挫!” 伊尔特里休这么想。除了伊尔特里休之外,大概没有人在面对帕尔斯军时会有这么大的自信吧?虽然曾经败过一次,但是那是因为中计的缘故,而不是实力不如人。伊尔特里休打算利用这次的机会证明这件事。 伊尔特里休高举起大刀挥舞着,站在全军的前头,朝着可恨的帕尔斯军冲了过去。 浓烈的血雾在地上飘荡着。剑和剑激突,甲胄被砍裂了,鲜血从迸裂的肉体中喷洒而出。 在城外指挥着帕尔斯军的虽是独眼的克巴多,不过,这个时候整个战况似乎被特兰军主控着。 “如果打不赢,特兰就会从地上永远消失了!各位,拼吧!” 伊尔特里休的命令极其严厉,而特兰的士兵们也极强悍。他们举起枪尖猛然前进,突刺着帕尔斯兵的行列。两军的刀身和枪身交缠着,尚未全黑的天际充斥着令人不快的金属声。 “不知死活的家伙!跟他们认真拼命简直是白痴。” 克巴多喃喃自语着。他自己的大剑和甲胄涂满了特兰兵的血,只是,个人的勇武是无法抵挡整体的败势的。 “撤退!” 大声下令之后,克巴多立刻调转马头,开始撤退。他的部下们也相继地收起了剑,调转马头退下去了。刚开始是井然有序的撤兵,然而,伊尔特里休却不放过这个良机,像一头饥饿的狮子般紧追不舍。 前进的特兰军与后退的帕尔斯军交杂在一起,产生了激烈的缠斗。挥舞的剑与其说是斩杀的武器,倒不如说是殴打的武器要来得贴切些,双方的剑在彼此的甲胄上反弹。在一阵交缠之后,身体动弹不得,被摇动的人马波涛一推便从马上滚落,活生生地让从后面跃上的马蹄踏死了。 于是,双方的交缠就在特兰军的攻势推动之下往前进,人马波涛涌到了培沙华尔城的城壁。 “冲进去!培沙华尔城是我们的了。” 伊尔特里休在马上怒吼着。这个时候,又有一阵新的喊声响起,帕尔斯军的另一支部队从右前方杀了过来。指挥这支部队的骑士就是万骑长夏普尔的弟弟伊斯方,他所率领的骑兵只有两千名。 “别太骄傲了!杀了他们啊!” 听到伊尔特里休的命令,特兰军继续突进,驱散帕尔斯军。这支新加入的部队显得不堪一击,阵形马上就崩散了。伊斯方本身也和伊尔特里休刀锋相对,然而又立刻调转马头逃了开去。 特兰军终于冲入了培沙华尔城内,阵形就像一道染着血的骑士和甲胄形成的浊流。入侵者们用特兰语放声狂叫,被血腥染红的眼睛闪着光芒,马蹄在石板上踏踏作响,紧追着四下逃窜的帕尔斯军。 奇斯瓦特在城壁上俯视着这个景象,他点了点头: “智者真是一种贵重的存在啊!那尔撒斯的机谋竟然能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获得胜利!” 特兰军在奇斯瓦特的眼下夸示着自己的胜利,想一举歼灭帕尔斯军。奇斯瓦特此时把手上的火炬点上了火,高高地丢到夜空中。 这是个讯号。城壁上响起了甲胄的响声,数千名帕尔斯兵现身。突进的特兰军先锋部队连惊叫“啊!”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就发出了惨叫声。他们都掉进被巧妙掩饰起来的落穴中。马儿挣扎着,人们焦躁不安。落穴虽然不宽也不深,然而,大量的木材和砂土从城壁上落下来,立刻阻断了特兰军的前后。冲入城内的入侵者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只好停在原地。 “发射!” 奇斯瓦特一声令下,城壁上的帕尔斯兵同时搭起弓,开始对着地上的特兰军射下箭雨。 夜风鸣响,飞射的箭化成了死亡之雨,包围住特兰军。特兰军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更无法躲。特兰的士兵和马儿发出悲鸣声倒了下来,尸体重重叠叠成了尸山。箭雨仍然射在已经断了气的人马身上,看来就像插着针的肉丘隆起在地上。 “中计了吗?” 伊尔特里休不禁沮丧地呻吟着,两眼泛着血光。原来他被引进了城,中了圈套。帕尔斯军根本无意在野战中一决胜负。 “撤退!冲出去!” 这个命令已经在城内外执行了,特兰军拼命地想逃出去。卡鲁鲁克将军扯着喉咙重整已军的行列,想要抵挡帕尔斯军的反击。这个时候,挡在他面前的是克巴多率领的部队。克巴多对着拿着起枪的卡鲁鲁克将军笑道: “如果我不偶尔立个功勋,那也未免太没面子了。为了保住我的面子,不好意思,只好请你当牺牲品了。” “讲话前要先秤秤自己有几两重!” 卡鲁鲁克愤怒地刺出长枪,克巴多的大剑将之反挡了回去。经过了五六个回合,火花下迸散,只见克巴多的大剑将卡鲁鲁克的枪身斫成两段,回身一闪,砍下了卡鲁鲁克的脑袋。失去脑袋的卡鲁鲁克的身体仍然在马上拿着枪走了十步之远,然后从马上摔落。 这个时候,迪撒布罗斯将军也和有“被狼养大的人”之称的伊斯方面对面交战,他也在伊斯方的一刀之下从马上滚落。 其他叫得出名字的特兰军骑士也相继被帕尔斯军杀了,暴尸荒野。培沙华尔北方的山原充满了特兰人的血腥。 这天晚上,特兰将兵所留下来的尸体多达两万五千名。不过因为身首分离的尸体都被分开个别计算,所以,实际的数目应该不到这么多才对。只是三万名的特兰军丧失了一大半却是不争的事实。保住一命的人们也没有抗战的力气。他们甚至连整军都做不到,零零落落地四下逃散了。乘胜追击的帕尔斯兵继续追击、猛攻。 勇名威震大陆公路北方草原的特兰军就此溃败了。当然,在他们本国还留有数万人民,然而,泰半都是老弱妇孺。没有了指导者,没有了强大的军队,特兰军再要重新建立起来,至少也要花个十年的时间吧? 培沙华尔城充满了大胜利的欢呼声。帕尔斯军死亡的人数不到一千人。悠然地现身于大厅的安德拉寇拉斯王在检查过特兰主要武将的首级之后问奇斯瓦特: “伊尔特里休呢?” “臣下该死,让他逃了。” 伊尔特里休果然非池中之物。他竟然能穿过那么巧妙设计的陷阱,突破重围逃了出去,而且有二十个以上的帕尔斯兵死在他手上。最初和他交锋而不得不诈败的伊斯方虽然死命地追赶,可是,最后还是让他逃了。 “算了!伊尔特里休那家伙已经没有了优势。就算他再怎么勇猛,两只手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安德拉寇拉斯笑了笑。 “辛苦你了,奇斯瓦特。在顺利夺回王都之后,我会重重封赏你的。” 安德拉寇拉斯以为把特兰军诱入城内,使其落入陷阱是奇斯瓦特想出来的作战方式。奇斯瓦特觉得心中好苦。其实这个作战方法是那尔撒斯想出来的。可是,他又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那尔撒斯还附带提示了一句“切记勿说与他人知”。如果知道这个作战方式是出自那尔撒斯的头脑,想必国王一定会很不愉快吧?现在就姑且借用一下那尔撒斯的功劳吧!日后一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 奇斯瓦特如此打定了主意,这时,他听到安德拉寇拉斯王对全军宣告的声音: “后方的忧患已除,这个月底,全军就离开培沙华尔城踏上夺回王都的征途!不久之后就是再兴我国的秋季时分了。各位,为了胜利,我们一起自我勉励吧!” 有夸示胜利的王者就会有失意的王者。勉勉强强逃离战场的伊尔特里休继续在夜晚的原野中奔跑。 “这个样子怎么回沙曼岗呢?命虽然是捡回来了,可是,我的一生是不是就在这里终结了呢?” 伊尔特里休在马上这样自嘲着。他回过头来一看,没有半个部下。想必都在帕尔斯军的重围下丢了命吧?现在,伊尔特里休是世上最孤独的王者。 帕尔斯国会来追他吧?即使是故国特兰也不会热诚欢迎杀害前王特克特米休的伊尔特里休的。不,应该说,他们不可能会原谅让数万名战士白白送死的伊尔特里休。如果他回到沙曼岗的话,伊尔特里休一定会被五花大绑,被迫自杀吧?以特兰的习俗而言,他们是不会让不断失败的篡位者活下去的。 伊尔特里休漫无目标地在黑夜笼罩的原野中朝着西南方疾驰。不久之后,坐骑的脚步变得沉重了。事实上,坐骑努力的程度并不比骑手逊色。 伊尔特里休决定下马休息一会儿。他离开大道,躲进一个有小山般高的岩荫下。他坐在冰冷的砂地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可是,所获得休息的时间并不长。某种异常的气氛刺激着他,失意的特兰骑士跳了起来,摆出备战的架势。一个男人半像是深在黑夜中似地站在他眼前。 “……特兰的伊尔特里休陛下吧?” “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朋友。我想救你。” 穿着暗灰色衣服的男人说完,伊尔特里休冷冷地笑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想必是藉机奉承我,想得到什么利益吧?” “啊!这么说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真是不巧啊,就算奉承我,你也拿不到一枚帕尔斯铜币。要奉承就去找别人吧!” “可是,你是伟大的特兰王啊!” “是一个连一把土都没有的国王啊!” 年轻而勇猛的特兰骑士歪着嘴自我嘲笑着。穿着暗灰色衣服的男人看着他的表情,两眼中闪着奇妙的光芒。 “不要说一把土,伊尔特里休陛下,我可以把海角天涯所有土地给双手奉上。” “你说什么?” “特兰本国当然不在话下,我可以让陛下控制帕尔斯还有辛德拉,甚至大陆的中央部分都归你掌管。虽然在下无能,但是我愿意为陛下尽微薄之力。” 男人热烈地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伊尔特里休收起了自己的表情,狐疑地看着对方。虽然他是一个粗鲁的特兰人,在某些地方也很迷信。不过,他也是个勇猛的战士,对可疑的邪教或魔道士之辈没有什么好感。伊尔特里休以不领情的声音直接诘问对方: “你有什么企图?” “没有什么企图。我只是觉得不能坐视一个盖世英雄沦落的悲惨命运,成为一个流亡者。” “我说过不要跟我假惺惺的!” 伊尔特里休半怒吼着拔起了大剑,猛烈一挥,朝着暗灰色的男人飞斩过去。夜气应声撕裂,如果换成常人一定一击就毙命,然而,这个男人并不是常人。伊尔特里休必杀的一击只落了个空。更近似鸟儿的身手一回转重新站定之后,男人歪着嘴角。 “哼!特兰人终归是野蛮人!只不过是骑着马、吃着羊肉、喜欢掠夺和杀人的半兽人而已,再怎么跟你讲道理,你都听不进去,真是可怜又可悲啊!” “胡说八道!魔道之辈!我要把你污秽的舌头砍下来去喂狼吃!” 伊尔特里休的两眼发着光,大剑也散放着光芒,朝着魔道士袭来。 魔道士又闪过了这气势惊人的一击。只是,要避过这一击着实花了他好大的精力。魔道士连反击的机会没有,顺势一顿便倒在地上。这时候,第三击又落了下来。 魔道士的脑袋离开了躯体,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伊尔特里休心想:终于杀到了!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当他知道他的剑尖碰触到的只是暗灰色的头巾时,头巾就在半空中散开来了。伊尔特里休看到暗色的细长的布像蛇一样一边飞跃着,一边袭杀过来。 布条就像有生命的生物般卷住了特兰人的脸。过了一会儿,伊尔特里休终于倒在地上。他的手上仍然拿着剑,全身微微地痉挛着。魔道士喘了一口气。此时,另一个人应声出现了。 “呀呀!还真棘手哪!特兰的疯狂战士这个称号还真是适合他呢!” 第一个魔道士闻言笑着回答: “若没有这股猛劲又怎么能成为蛇王撒哈克大王的依靠呢?太好了!太好了!在叶克巴达那的尊师一定也会因为我们的功劳而高兴吧?” 这两个男人用奇怪的魔术使特兰年轻的疯狂战士晕了过去。他们就是潜藏于叶克巴达那地下深处的魔道士的弟子,正热烈期望着蛇王撒哈克的再度来临,祈求这个世界回归黑暗。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他们不论在过去或现在都不断地努力着。 “可是,古尔干啊!原来我一直以为尊师是把那个席尔梅斯当成撒哈克大王的依靠的,难道不是吗?” “尊师的深思熟虑不是我们所能预测的。我们只要把负责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魔道士们很庄重地对他们的指导者行了该有的礼数。他们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他们必须把这个强壮的男人的身体送到目的地去,而这还需要费他们一番功夫。 特兰的悍马一开始用粗重的鼻息抗拒着魔道士的手,但是在魔道士们把某种咒文传进它的耳朵之后,马儿就温驯下来了,保持着像是着了梦魇般的姿势。 魔道士们接着把失去意识的特兰骑士身上的甲胄脱了下来。伊尔特里休虽然只是中等身高,但是肌肉结实,要把他的身体抬上马背,这个工作远比魔道士们想象中的还辛苦。这一切都是为了准备迎接蛇王撒哈克的再度来临。不久之后,背着主人身体的特兰马被两个魔道士用看不见的绳子控制着,无声地在夜里的原野上朝西走去。 见习骑士爱特瓦鲁,也就是本名艾丝特尔的鲁西达尼亚少女背负着成人都难以负荷的行李。那种眼睛看不见的负荷有两个:第一种是照顾从圣马奴耶尔城带来的伤病者们,另一种是要救出被王弟吉斯卡尔幽禁的国王陛下,也就是伊诺肯迪斯七世。 再一个月才满十五岁的少女想要完成这两件困难的工作。一般而言,光是想到这些事就够让人觉得累了。可是,艾丝特尔的精神仿佛充满了弹力似的。她总认为与其因为自己的立场艰难就意气消沉,不如想想自己要做的事情所具有的意义更能让人精神百倍。 亚尔斯兰偷偷让艾丝特带回来的金币在照顾伤患时发挥了很大的效用。她因此得以租了一间民房,把这些人安置在里面。艾丝特尔把金币交给一个伤势几乎都已痊愈的老人,把照顾同伴的工作交给了他。在三个月之内,他们的生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于是六月二十三日那一天,艾丝特尔终于能把精神集中在另一个课题上了。那就是救出国王陛下。 当天夜里,艾丝特尔潜进了帕尔斯王宫的内庭。在这几天,她曾反覆地观察过,确认警备兵巡逻的情况和围墙的所在。以前帕尔斯军和鲁西达尼亚军进行攻城战的时候,有一部分墙壁被石弹击中而崩散了。艾丝特尔把皮绳绑在墙上攀爬上去,然后再移到线杉树干上,再落到已荒废的内庭去。 救出国王是一个鲁西达尼亚人理所当然的义务,艾丝特尔是这么想的,只是因为她曾经直接和国王陛下交谈过。艾丝特尔的想法是救出国王一来是尽人臣之忠诚,二来,可以在国王的庇荫下使那些伤病者获得保护。 这天晚上,艾丝特尔打算想办法和国王再见面,告诉国王她一定会救他出去。就算再怎么勇敢的少女,要靠一个人的力量去救出国王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而在这个时候,帕尔斯中最不幸的人又是谁呢? “只要有二千万人,就有二千万种不幸。” 那尔撒斯曾经这样说过。 占领王都叶克巴达那的鲁西达尼亚军看来似乎也已度过那些幸福的日子,现在只能品尝不幸的余味了。想带着掠夺而来的财富赶快回故国却又有家归不得,这是士兵们的不幸。而必须和不断想找回以前强力国势的帕尔斯军作战,却又想不出致胜策略,这是那些将军们的不幸。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他们的国王又不可靠,这又是将军们和士兵们共同的不幸。至于那个国王,他那坐在宝座上的尊贵身躯被大家所轻视,甚至被自己的弟弟幽禁,连他所爱的帕尔斯王妃泰巴美奈也逃走了,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不幸中之大不幸。而将王兄幽禁起来的吉斯卡尔也不幸地背负着几个难题。总而言之,在践踏了帕尔斯和马尔亚姆两个国家,堆起大量牺牲者的尸体之后,没有一个人因此而获得较幸福的生活,这是鲁西达尼亚人全体的不幸。 吉斯卡尔每天过着心浮气躁的日子。 身为鲁西达尼亚军的总帅,他尽可能地在政治上和军事上想出对策来,然而,状况却丝毫没有改善。如果没有想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鲁西达尼亚国王的决心的话,他很想丢出烫手的山芋躲到后面去。尽管他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可是他总是觉得在征服帕尔斯之后,他们的幸福也耗费完了。 有一部分狂信派的士兵主张把叶克巴达那的市民都杀光,而这些人都被王弟弄出城去了。这些人大约有五千人之多。吉斯卡尔打算把他们当成帕尔斯军大举来攻时活生生的防壁。在冷酷的个性和掌握事情的先机之下,吉斯卡尔想尽早处理这些麻烦的种子。 “以前总为了日后着想而不杀他们,结果让自己陷入这种非出于本意的下场。现在,只要是让我觉得碍眼的人就当场处断!” 吉斯卡尔再也不敢尝试了。就因为让安德拉寇拉斯王活下去,结果看看让自己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同样的,就因为认为王兄“笨虽笨,总还是哥哥”,所以一直让他坐在王座上,结果又引发了多少的难题来?不论哪一件事,都是因为太过有良知,结果只是让自己更辛苦而已。包括现在在马尔亚姆的大主教波坦,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要好好地处理。想着想着,吉斯卡尔迎接了六月二十三日的来临。 这一天,当街道罩上一层薄雾的时候,一个奇妙的囚犯出现在叶克巴达那。 “马尔亚姆王国的公主被抓了。” 这个传言在鲁西达尼亚军的内外流传着,不久之后就成了一份正式的报告送到吉斯卡尔的手上。事情是这样的: 那些狂信的士兵们被赶出了叶克巴达那城,负责监视那些往来于大陆公路上的旅人们。当看见那一团徒步的人们,这些狂信者们本着猜疑心追踪原本不该被怀疑的人们。在听到马尔亚姆语的时候,一声“异教徒!”便把半数的马尔亚姆人虐杀了,其他的半数则都被抓了。这个时候,和马尔亚姆人同行的帕尔斯年轻人用他的剑和弓箭杀了六个鲁西达尼亚士兵,突破包围逃走了。 吉斯卡尔立刻就把逃走的年轻帕尔斯人的事从脑海进而挥走了。这个时候,王弟的脑袋中栖息着一个恶魔。不,应该说有几个策略早就盘据在他胸中,而其中一个现在睁开了眼睛。 就让那个公主杀害王兄吧! 吉斯卡尔这么想着。让王兄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何况让他活到现在已经够久的了。虽然早就有这个念头,可是,如果真的下手杀害王兄的话,要承受杀兄之罪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吉斯卡尔的想法只能在脑海里盘旋。 然而,如果让对鲁西达尼亚怀有恨意的马尔亚姆人杀王兄,再立刻把犯人处死的话,那不是很好吗?这是一石两鸟之计,而且可以一次就打下两只巨大的鸟。 吉斯卡尔立刻开始着手准备,这个时候在王宫的一象却传来了一阵骚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王弟殿下不悦地叱责,负责守夜的队长惶恐地回答: “臣下无能以致惊扰殿下。有人闯入王宫,士兵们现在正在搜捕当中。” “是刺客吗?” “好像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为什么要潜进王宫?” 面对王弟的询问,队长答不出话来,然而,吉斯卡尔公爵的疑问很快就被解开了。当他在三、四张文件上签了名,压上花押的时候,队长又出现在他眼前,报告闯入者已经被捕获的消息。 “那个人是鲁西达尼亚人,是个见习骑士,名叫爱特瓦鲁。说是在圣马奴耶尔城殉职的巴鲁卡西翁伯爵的熟人,该怎么处置呢?” 对此人充满兴趣的吉斯卡尔决定见一见他。于是,见习骑士爱特瓦鲁,也就是艾丝特尔终于得以和王弟殿下面对面了。虽然是在极为意外的情况下。 艾丝特尔两只手臂被强壮的骑士架着,带到吉斯卡尔公爵的面前来。虽然她身着男装,却仍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少女。吉斯卡尔决定自己来审问。 “你潜进宫里来干什么?这是一个鲁西达尼亚人不该做的无礼举动。原来应该立刻就将你处刑的,不过我仍然可以看情况减免你的罪刑。老实说或许可以饶你不死,不然你绝对难逃死罪。” 艾丝特尔一点没有畏缩的样子。她明白表示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要救出被幽禁的国王陛下,同时她甚至反过来弹劾吉斯卡尔。 “您幽禁了身为您王兄的国王陛下,自己独揽政权。这种作法不是违反了为人弟和为人臣之道了吗?” “住口!你这个小妮子!” 吉斯卡尔大声喝道。艾丝特尔的主张虽然有理,但是,以吉斯卡尔来看,这纯粹是“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却又自以为是”的说法。难道伊诺肯迪斯七世就曾经做过一次国王应该做的事吗? 事实上鲁西达尼亚的国王应该是我。 吉斯卡尔勉勉强强地把这些话吞了下去,在表面上他仍然得表现出一副忠于国王的样子来。他重整了自己的呼吸,放低了声音: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误会,不过,我这个做弟弟的从来没有轻视过兄长。我之所以把兄长安排在某个房间内是为了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为了保护国王陛下……?” “是啊!事实上,马尔亚姆的遗臣想取我兄长的性命。因此,我把兄长安置在宫殿内部,加强警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想你应该也能了解这个道理才对。” 艾丝特尔不知所措。吉斯卡尔的话句句合理,而且,第一次见面的王弟殿下是一个身体强壮的壮年人,充分给人一种同时具备知性和胆力,让人有信心和敬意的印象。 尽管如此,艾丝特尔还是觉得吉斯卡尔在说谎。或许这纯粹是她个人的成见。可是,从根本上,艾丝特尔就不相信王弟的言行。 “启禀王弟殿下,不管殿下怎么说,那是殿下的说词。我要亲自问国王陛下之后才会相信。在确定之后,不管要服什么罪我都没有异议,希望殿下能让我见国王陛下。” 少女这样坚决地主张,由于她丝毫没有犹豫或胆怯的表现,王弟终于被激怒了。 “不明事理的小妮子!我不想再和你耗时间了。先把她关进地牢让她冷静冷静。” 吉斯卡尔下了信号,两侧的骑士便高高地抬起了两手,把艾丝特尔的身体吊在半空中,转过身从王弟面前退下。当门被关上,少女的身影消失之后,吉斯卡尔公爵不禁用力地咋了咋舌。 当天夜里,被鲁西达尼亚人占领的帕尔斯王宫中似乎到处都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一个在宽广在庭园中巡逻的士兵起了尿意便离开岗位。他躲进高高的石墙和树木之间,把枪靠在墙上撒了尿,这时候,有一道黑影从墙上往下一跳,落到地上来。 吓了一跳的士兵慌忙想伸手拿枪,然而,只听得一声“喀”,士兵便倒了下来。原来是黑影丢过来的石块,击碎了士兵的鼻梁。士兵昏了过去,倒在自己刚刚撒下的尿上面。 黑影喃喃说道: “竟然在王宫里随地小便?看来鲁西达尼亚人真的像传闻中一样的野蛮。” 月光照到的那张脸看来很年轻,而且奇妙地显出不怎么愉快的表情。他就是轴德族的族长赫鲁休达的儿子,名叫梅鲁连。那个和马尔亚姆一行人同行的帕尔斯人就是他。 梅鲁连潜进的庭园中,有一条人工的小河流过茂密的茉莉和山桃花丛中,在月光的照耀下,河面似水晶一般闪着光芒。这里以前一定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庭园。这时候,突然中央委员起了一阵激烈的人声和吵杂声。鲁西达尼亚语的叫声此起彼落,似乎是谁在追逐着什么人拟的。突然,山桃花丛摇晃着,一个像小孩子似的人影跳了进来,就躲在梅鲁连的身边。对方的反应比梅鲁连还快,发出了鲁西达尼亚语,接着又用帕尔斯语重复同样的问话: “你是什么人?” “你是谁?” 那个人影就是从骑士手中逃脱的艾丝特尔。帕尔斯的年轻人和鲁西达尼亚的少女交换着不友好的视线。彼此觉得奇怪的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光看样子就知道两个人都被王宫的警备兵追逐。正当两个人都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惨叫声响起。 “大事不好了!国王陛下被马尔亚姆的公主刺杀了!来人啊!来人啊!” 这一阵叫声是用鲁西达尼亚语说的,艾丝特尔是听懂了,梅鲁连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而,他的反应并不比艾丝特尔慢。当艾丝特尔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出去的时候,梅鲁连也只慢了一步就跟着跑了。 “大事不好了”这个叫声反射在王宫的天花板和墙壁上。匆忙的脚步声和甲胄的声响交杂在一起。艾丝特尔和梅鲁连穿过混乱逃了。就梅鲁连来说,他甚至没有办法好好看看他生平第一次踏进的王宫的样子。 ……此时回溯到不久之前。 马尔亚姆内亲王伊莉娜一个人被关在王宫的一个房间内,和那些从已经灭亡的故国跟来的臣子们分开。即使是那个她所信赖的女官长乔邦娜也不知道怎样了。人声已远,仿佛只是乘着微微的夜气在飘动着。 或许是被杀了吧?伊莉娜不得不有这样的觉悟。她深深地知道鲁西达尼亚人的残暴和不仁兹。而且,或许不只是被杀吧?或许还受到残酷的拷问,或者是凌辱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当伊莉娜这样想着时,室内的空气动了,有坚硬的东西相碰撞的声音。门开了又关,有人进到了她的房间。当踏着绒地毯的脚步声接近时,流亡的公主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她的耳朵传进一个怀疑但欠缺力道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我是鲁西达尼亚的国王==伊诺肯迪斯七世,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惊愕的冰冷之手冻结了伊莉娜的身体。现在自己听到的是谁的声音啊?这个靠近她的中年男人竟然自称是鲁西达尼亚国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侵略马尔亚姆王国,虐杀伊莉娜一族的仇敌竟然来到她的身旁? 伊莉娜的右手颤栗着。在颤栗当中,她的右手滑进了衣服底下,一把微微弯曲的马尔亚姆短剑就藏在那里。那是自杀用的短剑。如果被敌人抓住,有受拷问或凌辱之虞时,就用这把剑结束自己的生命。伊莉娜这样决定了。被鲁西达尼亚军抓住时,短剑没有被发现让伊莉娜松了一口气。不过,事实上对方是发现了,之所以没有被没收是因为王弟吉斯卡尔偷偷地下了指示。 伊莉娜的右手一番,闪着白细光芒的便是短剑的刀刃。闪光掠过鲁西达尼亚国王松驰的脸颊,薄薄的血丝浮现在皮肤上。 “哇!你干什么……” 伊诺肯迪斯七世大叫着。他把手掌贴上脸颊,感觉到了血气,让人惊骇不已。伊莉娜知道自己搞砸了,于是再次挥下短剑。 如果就臂力而言,伊诺肯迪斯七世远远胜过伊莉娜。可是,藏在鲁西达尼亚国王皮肤底下的并不是勇气和胆识,有的只是脂肪和水份而已。 勉强躲过第二击之后,伊诺肯迪斯七世的双脚纠结在一起,滚倒在地上,他拼命地爬了起来,呼叫着守护者的名字。 “依亚尔达波特神啊!救救我啊!” 鲁西达尼亚国王的惨叫声被马尔亚姆公主的叫声压过去了。 “依亚尔达波特神啊!请赐给我力量!请帮我杀了这个灭了马尔亚姆国,辱渎神名的鲁西达尼亚蛮人!” 行刺的人和被行刺的人都想念那唯一的真神,然而神明并没有呼应其中任何一人的呼叫声。仿佛察觉到室内的情况有异,负责警卫的骑士们从门外发出了声音。 “国王陛下,您没事吧?” 这个声音证国王的脸上恢复了不少血色。 “啊!我在这里!忠实的骑士们啊!救救你们的国王吧!” “遵命,我们立刻就来。” 骑士们的回答让伊诺肯迪斯七世安心了不少。可是,骑士们并没有来救国王。他们只是摇晃着门,制造出一些响声罢了。 “你们在干什么?赶快来救我啊!” 伊诺肯迪斯七世发出了悲鸣,骑士们一起回答: “国王陛下,请把身体靠向门这边来!我们马上来救您!” 伊诺肯迪斯七世摇摇晃晃地循声走过去。他把身体靠在门上,叫着“我在这里”。这么一来,无异是告诉盲眼的公主自己的所在位置。而且,把身体贴在门上也让他身体动都不能动了。 “国王陛下,请不要离开那里。” “我知道了,赶快来救我!” 当伊诺肯迪斯对着门吼叫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罩上他的身体,是女性柔软的身体。就在感觉到这个感觉的一瞬间,他身体的某一部分传过一阵热痛。热痛渗进身体的内部,国王高声地发出惨叫。 对吉斯卡尔而言,他得花一番功夫整理自己的感情。棘手的哥哥被刺杀了,而且是被马尔亚姆的公主所刺杀。他没有想到阴谋会这么顺利成功。可是,事实上还不能说完全地成功。仰仗吉斯卡尔鼻息的御医为受了重伤的国王诊断后,在王弟的耳边低语: “国王陛下的伤虽然重,但并不一定是致命伤。伤在腹部……” 伊莉娜刺中的是鲁西达尼亚国王的左腹。由于正居皮下脂肪最厚的地方,所以,伤口虽然又大又深,而且大量出血,但是内脏并没有受到损伤。 吉斯卡尔在内心呻吟着。他精心策划的阴谋竟然败在王兄的皮下脂肪?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呢?在极端不痛快的思索之后,吉斯卡尔决定从可以着手进行的事情按照顺序开始实行。 不管怎么说,他要杀了那个杀害国王的马尔亚姆公主而那个把公主带到国王房间的人也要问罪处斩。这项罪名就由先前那个叫爱特瓦鲁的少女来担。吉斯卡尔连番下了指示,把马尔亚姆公主带走,然后在杀害现场的附近抓住爱特瓦鲁。他宣布不需要经过审判,先将马尔亚姆的公主处以火刑。然而,就在他将要宣告爱特瓦鲁的罪行时,一个声音从谒见室的高窗上传了下来。是帕尔斯语。 “不要动!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如果你胆敢动一下,你的下巴下面就会再开出另外一个洞。” 鲁西达尼亚人吓了一跳,把视线往发声向一看,他们看到一个年轻的帕尔斯人单脚跪在足足有三个人那么高的窗台上,拉满了弓威胁着。鲁西达尼亚人可能不知道他就是自诩为“帕尔斯第二强的弓箭名人”的梅鲁连。 “胡扯些什么?这个擅自闯入者!” 站在吉斯卡尔左侧的骑士大声喝道。就在他把手搭上剑柄,剑拔出一半的时候,他的人生就永远中断了。响着弦音飞来的箭贯穿了他的咽喉。骑士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倒在王弟的脚边断了气。 “怎么样?王弟啊!你是勇敢没错,想不想学学你那愚蠢的部下?” 梅鲁连出言耸动着。 吉斯卡尔当然没有动。心脏和心脏在他身体里面快速地鼓动着,可是,他的手脚一点也没有动。正当他思索着该怎么料理这个可恶的帕尔斯人时,又有一阵人声涌入,脚步声和刀鸣声交杂着,一个面无血色的骑士跑到吉斯卡尔面前,连同伴的尸体也无暇去注意。 “银假面带着大军闯进来了!” 连接不断产生的混乱究竟然是今天晚上的第几次,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那个闲暇一个一个去记了。 吉斯卡尔并没有忘了那个最危险的帕尔斯人。只是这一次应该是不用把席尔梅斯算在内的,毕竟,并非神明之身的吉斯卡尔当然不知道席尔梅斯和伊莉娜是旧识。所以,吉斯卡尔会这样大叫也是理所当然的。 “银假面!那个家伙为什么在这里抢风头?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席尔梅斯并不知道吉斯卡尔的困惑。他的目的是为了救出伊莉娜公主,然而,让他下决心这么做并不单是因为他们往日的情谊,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原本我们就必须和鲁西达尼亚人切断关系。就因为没有机会,结果便使得跟他们诀别的时机拖得太久。现在就跟他们说再见吧!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是席尔梅斯的想法。造反的水位几乎要到达堤防的高度,就在这个时候,伊莉娜行刺鲁本达尼亚国王未遂就犹如在水面上投下一块大石头一样;水立刻就淹过了堤防,形成洪水。 一旦下定了决心,席尔梅斯的行动就很迅速。他命令查迪召集二千五百名骑兵,让其中的一千骑急行到王都丁边的成门。然后他自己和查迪率领着一千五百名骑兵,马蹄在石板上哒哒作响,杀到了王宫。 “王弟吉斯卡尔公爵火速急召,请开城门!” 既然银假面这样说了,警备的士兵也不得不打开城门。一千五百名骑兵立刻就闯入王宫,白色的刀刃往跑上前来探看发生什么事的鲁西达尼亚士兵头的砍了下去。于是,原本尊贵的地方立刻化为血场。 查迪轻轻地挥打着他那巨大的铁锤和锤矛,像割小麦一样地砍倒鲁西达尼亚士兵。沉重的铁棒敲开了鲁西尼亚士兵的头盖骨,打碎了他们的脸,从甲胄上直接击碎胸骨。这是极为惊人的臂力,对这个年轻的巨汉而言,锤矛似乎远比剑更适合他。 就在查迪不断打倒鲁西达尼亚士兵期间,席尔梅斯闯进了内部的房间,长剑闪着光芒持续杀戮,寻找伊莉娜,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他遇见吉斯卡尔或诺肯迪斯王的话,他一定会把他们当成白刃的饵食般地杀掉,可是,广大的王宫中的几道墙壁却将他们隔离开来。在救出伊莉娜公主之后,席尔梅斯就撤退了,身后留下三百多具鲁西达尼亚士兵的尸体。 “这个可恶的银假面……” 吉斯卡尔恨恨的说道,然而,他立刻又重整了自己的语气对着波德旺将军说: “听好,现在事态已经够明显了。我们和银假面之间的关系就此结束。他现在是鲁西达尼亚的敌人。” “是,知道了……” 波德旺的声音显得有点没有精神。事态明显了固然好,不过,这样一来,鲁西达尼亚军的敌人不是又增多了吗?波德旺当然对那个可恨的银假面没什么好感,可是,如果和他产生对立的局面,其豪勇和狡猾是十分令人害怕的。不管怎么说,安德拉寇拉斯王也好,银假面也罢,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将军蒙菲拉特此时开了口: “王弟殿下,那个银假面或许会往相方的萨普鲁城逃走。如果他躲进那座城,扼住了大陆公路时,我军和马尔亚姆方面的连络就会中断了。放任他们这样逃走行吗?” 听蒙菲拉特这么一说,吉斯卡尔不禁一阵愕然,像他这么有才能又细心的人,如果不是部下现在这样提出醒他,他还真的没有注意到。看来他果然失去了平常心。 “是啊!立刻追上他们,在半路上将他们解决掉!他的部下大约有五在名之多吧?” “守住城门让他们逃走的有一千名的样子。” “好,那就出动一万骑马的人马杀掉他们。指挥工作……对了,就交由塞利可子爵吧!” 吉斯卡尔悬赏了一万枚帕尔斯金币给取下银假面和马尔亚姆公主首级的人,除此之外还会加封晋爵。塞利可子爵精神拌擞地从王弟的面前退下,立刻穿上甲胄准备出战。不久之后,一万名鲁西达尼亚士兵吹响了喇叭,穿过西边的城门。 最近我怎么老是护卫着女人呢?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轴德族的梅鲁连不得不这样自问着。他好不容易才越过王宫的墙,在鲁西达尼亚军的追赶下,黑夜里在街道上奔走着,最后终于越过了王都的城门。而艾丝特尔就紧跟在他的后面。 当银假面率领着部下闯入了王宫殿时,他们就趁着混乱之际成功地逃了出来。因为他虽然把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吉斯卡尔控制在弓箭的射程之内,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暗中控制在别人的射程之内,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能成功脱逃固然是件好事,可是,他为什么得和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一起行动不可呢? 男装打扮的少女,也就是艾丝特尔也实在是非常不得已的。她不但未能救出国王,甚至连自己都被抓,她也只能趁着混乱之际逃跑。而他逃出来时竟是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帕尔斯人在一起。那个年轻的帕尔斯人停了下来,轻轻地高速自己的呼吸之后,不耐烦地看着艾丝特尔。 “现在的女孩子未免太大胆了吧?好像不只有亚尔佛莉德才那么轻佻嘛!” 从年轻人口中说出的名字在一瞬间让艾丝特尔吓了一跳。 “亚尔佛莉德是谁?” “是我妹妹。” 梅鲁连简短地回答之后,审视着少女的表情。 “你吃什么惊?” “你妹妹的名字真的叫亚尔佛莉德吗?” “我说谎也得不到一枚铜币啊!我正在找我妹妹,她的名字叫亚尔佛莉德。” 艾丝特尔于是十分谨慎地,带些迂迥的意味问道: “叫亚尔佛莉德的女性在帕尔斯一共有多少人?““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十六、七岁大,头上包着蓝色头巾的人应该不多吧?” “她擅长弓箭和马术吗?” 说完,梅鲁连露出了怀疑的表情。这可不是他天生就有的表情。 “你是不是见过我妹妹?” 于是,这两人便互相交换情报,梅鲁连知道了自己的妹妹正和王太子亚尔斯兰一起行动。对轴德族的年轻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件令他惊讶的事。一个沙漠剽盗的女孩子和一国的王太子是在怎样的因缘际会之下同行的呢? “不可能是用美人计欺骗王子吧?妹妹到底打算做什么?” 梅鲁连觉得实在难以讲出个道理来。轴德族的人不是除了族长的命令之外不听命于他人,无视于国王和国家的存在,只凭自己的力量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吗?这是轴德族引以为荣的生存方式。梅鲁连本身虽然和异国的公主在所牵扯,可是,他们之间并不是主从的关系,而他自愿守护对方的。 看来得和妹妹见面了。下了这个决定的梅鲁连加快了脚步,跟他后面的艾丝特尔也加快速度。回过头的梅鲁连粗鲁地说道: “你干嘛跟来?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不是吗?” “我跟你是已经没事了。我是要去见亚尔斯兰王子。” “不要学我!” “谁学你了?是你学我的不是吗?” 原本渐渐提高的声音突然又降低下来,因为他们听到背后紧追而来的鲁西达尼亚士兵的脚步声。两个人把刚刚的敌意抛向天空,收起自己惊异的表情,开始跑了起来。 席尔梅斯在夜晚的路上急驰着,在夜风中翻飞的斗蓬就像包藏着雷火的乱云一般。 一万个马蹄跟在他后面,震撼着帕尔斯的大地。在黑漆漆的骑影中有查迪,也有伊莉娜。盲目的公主紧抓着马的长颈,缰绳握在查迪强而有力的左手上。 二千五百个骑影在叶克巴达那西方四法尔桑的地方离开了大陆公路。他们在马蹄不致于留下任何痕迹的岩场上绕行,绕了一阵子之后又折回叶克巴达那的方向。这一次可不是急驰,脚步明显地放慢了。 把伊莉娜交给部下之后,查迪来到席尔梅斯身旁。他那年轻而勇猛的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 “席尔梅斯殿下,臣下原以为我们打算就这样乇夜赶往西方,跑进萨普鲁城的,难道不是吗?” 席尔梅斯给了一个明快的答复。 “躲进像萨普鲁那样的边境之城能做出什么大事?我的本意是要把王都全掌握在手中!” “……什么?” 查迪不禁张口结舌。 席尔梅斯的计划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他作势要逃进萨普鲁城,其实是潜伏在叶克巴达那的附近。然后再趁鲁西达尼亚军的主力和安德拉寇拉斯王作战之际,一举占领叶克巴达那。 他已经下令在萨普鲁城的沙姆率领着所有的军队来到王都有的附近了。最迟在三天内,席尔梅斯就可以把他麾下的所有兵马都集结起来。听完说明后,查迪不禁歪着头。 “可是,放弃了萨普鲁城对殿下日后不会很不利吗?” “日后?” 席尔梅斯笑了开来,笑得银色面具都在摇晃。其中有一半是演技。是他为了展现他是英雄王凯歌霍斯洛的嫡系子孙,是一个具有度量和勇气的人所刻意表现出来的演技。 “我的日后可不是小得可以待在像萨普鲁那样的小城里的。只要夺回王都,收复帕尔斯的国土,萨普鲁城又算什么?难道不是吗?查迪?” “殿下说的是。对殿下而言,萨普鲁城就像狗屋一样。臣下太愚昧了。” 查迪打从内心感动,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这种大度量正是凯霍斯洛的后裔的实证。查迪有了这种感触,再度宣誓效忠于席尔梅斯。 席尔梅斯虽然为查迪的举动所感动,但是并不特别感到喜悦。一种决断往往是把两刃刀。如果误了攻入叶克巴达那的机会,席尔梅斯就反会被鲁西达尼亚军所灭。鲁西达尼亚军最少也有一十五万,席尔梅斯军则最多只有三万,如果正面冲突,根本无从比起。 “安德拉寇拉斯啊,赶快率领大宫前来吧!我要利用叶克巴西达那的城譬杀了你,把你和吉斯卡尔那家伙的脑袋一起挂在城头上。然后,下一个便是你的儿子了。” 当席尔梅斯在心中暗自思量时,一个骑士走上前来行了个礼,说马尔亚姆公主希望和他对谈。席尔梅斯的银色面具在月光下闪动着,他并没有立刻反应,。正当他想说不得些什么时,远方传来了气势威猛的马蹄声。那是追杀席尔梅斯的塞利可子爵所率领的鲁西达尼亚的骑兵队。

I 虽然被世人称为「解放王亚尔斯兰十六翼将」,但不是就有十六翼将这个职位。帕尔斯历三二五年八月二十二日,经亚尔斯兰亲手印绶将军之名的十六名骑士,被称为「十六翼将」。而且这十六名里除了最新加入的派拉夫达之外的十五人,在帕尔斯历三二一年九月,亚尔斯兰即位之时就已经在一起了。「十五翼将」的时期更长。 即使如此「十六翼将」之名在帕尔斯永久流传下去是因为人们怀念着亚尔斯兰的治世,以及直到最后都在武力方面支持着他的骑士们,被吟游诗人们热爱的缘故吧。 十六人中间,帕尔斯男性十一名,帕尔斯女性两名,辛德拉男性一名,特兰男性一名,鲁西达尼亚男性一名。最年长的克巴多三十六岁,最年少的耶拉姆十八岁。这一年比十九岁的亚尔斯兰还有年少的只有耶拉姆,年轻的武将们和还要年轻的国王一起尽心尽力地完成了帕尔斯的再兴大业。 能瓦解这大业的是何人呢。 从王都到边境,各种怪事丛生,平稳和繁荣的天空上阴云飘散。即使如此,人们还是对蛇王撒哈克会再临,完全复活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放弃培沙华尔这种诡异到极点策略,也完全可以认为是对辛德拉和丘尔克这东方两国的巧妙牵制。谁都明白终于要发生大战了,然后为了那天在准备。 在世称的十六翼将叙任的当天夜里,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更在之后的七天里互相拜访,寄宿在妓馆里,尽情享受着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阳光。但是,只有古拉杰在第五天离开了王都,而理由只有包括国王在内的少数人知道。 八月三十日,开始办公的亚尔斯兰这里,有一个人要求谒见。 来人是王墓管理官的菲尔达斯。 他本来是一个体格良好,有着沉着气质的人物,但现在却看起来又瘦又憔悴。连让人问出怎么的空隙都没有就平伏在地上,像叫喊着一样发言了。 「无论怎样的处罚属下都甘愿承受。请您惩罚属下吧」 亚尔斯兰吓了一跳,和陪在一旁的宰相鲁项面面相觑。 「要说处罚,那是干了什么错事才会做的吧。我觉得你做的很好啊」 「属下,承蒙宫廷赐予王墓管理官如此名誉的地位……」 「这些我知道」 年轻的国王露出苦笑。菲尔达斯对于去年末时发生的王墓盗掘事件的犯人到现在都还没有眉目感到羞耻,表示要接受惩罚。 「我认为,不管是多么重要的坟墓,因为死者的事而牺牲活着的人都是不对的。我嘉奖菲尔达斯卿的诚实,比戈命令你继续担任王墓管理管一职。但是,既然是本人说想要休息,那么就暂时找人来代理吧」 虽然亚尔斯兰本就是对臣下十分宽容的国王,但是和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墓比较起来,他对旧王家的陵墓不是那么关心也是事实。他想到了新来的加塞姆。觉得让加塞姆作为代理也不错。 菲尔达斯也是宰相鲁项一族的,那么对于加塞姆来说也该是一族的人才对。但是,他们却并不很清楚地知道对方的存在。 「你能担任半年左右的王墓管理官代理吗」 加塞姆对于的鲁项的试探,立刻就推辞了。 「不,不敢不敢,现在的在下还不足以担此重任」 虽然看起来很是谦虚,但加塞姆的心里别有想法。王墓管理官这个职位地位很高,待遇也不错,但是, 「反正说白了还是看守坟墓的。以安然地办完葬礼为使命就等于,无法建立大的功绩,这可不是有志气的男人的工作」 这就是加塞姆的真心话。接触死者的工作,有看守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墓只一件就够多了。于是,找不到代理,菲尔达斯继续担任着那个职位。 本以为菲尔达斯的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却有两个人觉得奇怪。 「我也不小心都给忘了,不过安德拉寇拉斯王遗体的事这样就行了吗」 开口的,是以高超的琵琶技艺而广为人知的吟游诗人,而更广为人知的,则是他作为流浪乐师风流的一面。 「反正都是死了的人,就推后了下,不过稍微认真点考虑下比较好啊」 如此回答的是是宫廷画家。可怕到如此地步的宫廷画家,在帕尔斯历史上可以说是第一位。 代表帕尔斯国的「两大艺术家」的对话,发生在妓馆的一间房子里。奇夫是住在妓馆的,这个男人可是鲜少回家的。虽然室内有几名妓女,不过两人在露台上靠着桌椅,离妓女们有段距离,可以稍稍谈话。 话说到一半,那尔撒斯说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虽然没什么证据,不过从陵墓里消失的安德拉寇拉斯王的遗体,不会是被放在那个黑暗神殿里吧」 「……」 「若是如此又是为了什么呢」 「……」 「而且黑暗神殿受到搜查被水淹没的现在,安德拉寇拉斯王的遗体又被安置在何处」 奇夫没有回答。他觉得那尔撒斯在自问自答吧。自己将葡萄酒注入夜光杯中,将透着秋日阳光的酒倒进嘴里。看到那尔撒斯沉默了,奇夫才开始说话。 「真是的,真会给陛下找麻烦啊,那对夫妻」 这是指安德拉寇拉斯王和态巴美奈王太后。说着前国王夫妻的事的奇夫,不管是言辞还是语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 「连死了都能成为对陛下的灾厄的种子。虽然不能把死了的人怎么样,不过活着的就能做点什么了。我再去一次赫尔曼得,跟在王太后身边也可以哦。要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就当场……」 「是啊,让我考虑一下吧」 不像那尔撒斯的回答,但是之后的事态会如何急转直下谁也不知道。作为那尔撒斯,必要的时候要是奇夫不在也很伤脑筋。 马尔亚姆出身的年轻妓女小心翼翼地看着露台,通知他们有新的客人来了。来人是达龙。他去找那尔撒斯时发现人不在,便问了仆人来到妓馆。 「有事吗,达龙」 「不,听说帕尔斯顶尖的两个阴谋家在密谈什么,所以我来监视你们」 那尔撒斯和奇夫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不要把我和这个男人相提并论」 「知道了知道了,我对不起你们两个行了吧」 结果对着达龙又从开始说了一遍。对于王墓的事件,达龙也没什么新的见解,不过在说话途中,黑衣骑士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那尔撒斯,你说过吧,有联系起亚尔斯兰陛下和旧王家公主的方法」 「啊啊,是有这么件事」 那尔撒斯的声音没有一点热度。 「已经不行了,忘了吧」 现在,可能是下落不明的公主的有两个女性。蕾拉和派丽莎。蕾拉喝下了蛇王撒哈克的血,成为了魔道士们的同党,似乎是和狂战士伊尔特里休结合了。派丽莎之前是查迪的爱人,现在则是派拉夫达事实上的妻子。不管是哪个,都很难作为国王亚尔斯兰的妃子迎接回来。 「若是陛下自己强烈希望的话则另当别论」 「怎么看,也不像会有这种事」 达龙一口气饮尽了葡萄酒。 「鲁西达尼亚的女骑士的事,确实也让陛下受到了伤害,但是陛下还年轻。打倒蛇王撒哈克之后,陛下会找到合适的女性吧」 「你这么想吗,达龙」 「当然了。就算是十年后,陛下也还不到三十岁哦」 「说的不错……」 那尔撒斯含糊地应道。几天之前,那尔撒斯曾和国王有过对话。爱丝特尔死后,亚尔斯兰对于女性啊结婚啊是怎么想的,那尔撒斯硬是以此为话题想和亚尔斯兰谈谈,但是却被亚尔斯兰打断了。 「那尔撒斯,你要现在才说要将我培养成新王朝的开祖吗」 虽然亚尔斯兰是用开玩笑的口气在说,但是两眼闪耀的光芒却封住了那尔撒斯的异议。 那尔撒斯虽是一个不逊的男人,但他也没想过自己要把握亚尔斯兰的一切。掌握了能让人找我一切的主君,也只剩下无聊而已。亚尔斯兰的气度有超出那尔撒斯可掌握的部分,就是这部分很有趣。 那尔撒斯看着其他两人,用悠然地口气告诉两人。 「陛下是这么想的。『王位不应该由血统来决定。但是如果自己有了孩子,还是会期待他成为王位继承人。结果还是以前一样,我不要这样』」 达龙轻轻地咽了口气。 「就是说,陛下不打算迎娶王妃留下王储,这么回事吗!?」 「……是的,达龙,陛下不打算结婚」 那尔撒斯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却消不去其中的苦涩。 「我以前也想过,陛下对爱丝特尔这个小姑娘的感情,还称不上恋啊爱啊的。若是那个小姑娘留在帕尔斯的话,也许经过时间的沉淀会生出很深的感情。她回去了鲁西达尼亚,若是没有再回来帕尔斯,也就是一时的回忆了。而她偏偏回来了,而且,还立刻,就永远地离开了」 II 那尔撒斯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爱丝特尔这个小姑娘的死的意义,相当重大啊。不如说,今后,会越来越大。每当陛下接近女性的时候,爱丝特尔的幻影就会在眼前放大」 达龙的眉宇间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不,你想太多了吧。看看奇夫卿。他可从来没有在意过每一个过去的女人哦」 奇夫立刻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倒是那尔撒斯缩缩肩膀。 「你不要举出这么极端的例子啊,达龙。会让议论不成立的啊」 「也是……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对陛下隐瞒爱丝特尔的事,不让两人见面不是比较好吗」 「是啊,不让他们见面比较好啊」 「但是,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当然,做不到那种事啊」 那尔撒斯的声音更添一份苦涩。奇夫把夜光杯放回桌子上开口了。 「那尔撒斯卿,你,结果,到底是想说什么?」 奇夫声音像音乐一样优雅,但下面却藏着利刃。仿佛那尔撒斯只要一说出什么不稳妥地话,立刻就用毒舌把他斩了。 「亚尔斯兰陛下身上没有帕尔斯旧王家的血。要赞同陛下继承王位,首先就必须接受成为王者的资质与血统无关这个事实」 达龙沉默地听着那尔撒斯的话。不再带有讽刺和玩笑的语气。就连奇夫,也敛去一脸的戏谑看着那尔撒斯。 「我不认为这是错的。王者的资质绝对不是血统。只有血统,愚蠢之人与邪恶之人也可以成为王者,真是看不下去。但是,也许是国语强调这点了」 那尔撒斯吐出一口气,陷入沉默。达龙和奇夫也都揣着各种心思沉默着。初秋的风吹过露台,树叶间泄漏出的阳光在桌上洒下细碎的金色。 「你想得再多也没办法」 达龙终于努力地发出了明快的声音。 「我和你可都是比陛下大了十多岁的人。早生下来的人死的也早,这才是常理。陛下尽了天命之后的事,就交给耶拉姆去负责任吧」 「交给耶拉姆啊」 「你不就是为此,才培养耶拉姆的吗」 「……嗯」 「要说耶拉姆和陛下是同龄人的话,下面还有阿伊亚尔」 阿伊亚尔是大将军奇斯瓦特的儿子,还是一个幼儿。那尔撒斯露出苦笑。 「指望阿伊亚尔再怎么说也太早了吧」 「啊,这倒也是」 因为又来了一个达龙,装着葡萄酒的瓶子转眼就空了。新的酒送上来,倒满三个杯子之后,达龙开口了。 「眼下,我们就学学奇夫卿和吉姆沙卿吧」 那尔撒斯轻轻扬起眉,达龙微微一笑。 「管他帕尔斯会怎样,只对亚尔斯兰陛下一个人尽忠,这样。用有限的生命去谋求国家的永存,已经是僭越至极了。束缚百年之后千年之后的帕尔斯人的资格,我们还没有啊」 「达龙」 「什么」 「我,有时就会想,你是不是贤者啊」 「有时啊」 「极少的有时」 边玩着手中的杯子,奇夫插口道。 「你要是有那种担心的话,就往王宫里招女官吧。只有奶奶和阿姨,陛下也不会提的起心思吧。之前,跟着我和伊斯方卿的那个小姑娘,好歹也算个年轻女孩」 这是指之前侍奉王太后泰巴美奈的爱莎。达龙和那尔撒斯在记忆中搜索,露出了「啊啊,她啊」的表情,但也没有更多的印象。 说到爱莎,这会正在被王宫的新近侍从责骂。因为太着急,忘了问候就想往前冲,然后就挨训了。 「那个,请问您是?」 「侍从加塞姆」 「很伟大吗」 「这种事,你不问就看不出来吗。真是没眼力的女人」 爱莎瞪大了黑色的眼睛看着加塞姆。心想着好像不要违背他比较好。 「是,我真的没什么眼光,失利了。我今后会注意的,还请原谅」 「明白就好。我也不是爱欺负人的人,只要你诚心改过,我会认同的」 虽是奇怪的自夸,不过加塞姆的确没有做阴险的事,女官长虽然爱挑剔但也很喜爱她。也交到了朋友。就是亚尔弗莉德。 因为爱莎也是没能成为女神官的女孩,因此亚尔弗莉德对她产生了奇怪的同伴意识。在法兰吉丝的房间初次见面之时,就被握住手。 「哎,和我一样呢。要成为女神官真不容易呢。同是神官落榜生,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和你不一样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爱莎并没有说出来,之时微微苦笑着。包括特斯的妻子们,同性的年轻人们都倾慕着法兰吉丝。亚尔弗莉德也是,在自家的话会碰到梅鲁连,总觉得很拘束,于是就整天泡在法兰吉丝这里。 爱莎也变得在休息时间就跑来法兰吉丝这里喝茶。 亚尔弗莉德就跟回到了自家似的,招呼爱莎到了里屋,给她倒上茶。 「说起来,陛下怎么样了?」 「一副很开朗的样子也很照顾我们,但果然还是没什么精神啊……」 「真可怜啊」 「是啊,好可怜」 「我也好可怜」 「咦?」 「啊,没什么,之时想了想兄长给我的忠告。一点私事。不要在意」 在大小事件的波纹重叠在一起的时候,九月已经过去了数日。 III 丘尔克国的卡尔哈纳王也得知了培沙华尔的异变。比辛德拉的国王拉杰特拉要稍迟一点,是在八月下旬才知道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耍诈」 这种反应,完全符合卡尔哈纳王的性格,但是他的动摇也是很明显的。数个探子都回报上来了一样的事。培沙华尔里的帕尔斯军撤走了,完全变成了空城。 自己主动放弃像培沙华尔如此重要的要塞,这种想法,卡尔哈纳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因为不理解所以不安,而这不安又更催促着卡尔哈纳王。 「要夺取培沙华尔,需要五万,至少也得三万兵力」 卡尔哈纳这么计算着。让三万兵马去向培沙华尔需要十天。一千两千的话,只准备骑兵让他们快速前往就可以了,但若辛德拉已经发起大军,要想一举击溃他们就必须准备好正式的军队。必须尽早尽多的集中军队夺取培沙华尔。只要能成功,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可不能失败啊」 卡尔哈纳在心里低喃。 不用交战,帕尔斯的军师那尔撒斯在心理上就把卡尔哈纳逼入了绝地。卡尔哈纳对部下十分冷酷,绝不容许他们的失败,这件事列国的王都知道。近期也有辛格将军的例子。失败的话,不知本人连家族也会一同负罪。 卡尔华纳王自己又怎样呢。当然,就算卡尔哈纳王在位期间政略与战略上犯下了什么错误,丘尔克国内也没有能追究他责任的人。虽然没有那样的存在,但对国王的不和轻视也会滋生吧。 「明明完全不原谅他人的失败,却不为自己的失败负责。这样也能算王吗」 若水多数的大臣都抱持着这样的想法的话,卡尔哈纳王的地位定会动摇。本来就是第一代为王的。若是不一直成功的话,就无法对抗责问正统性的声音。 这一点,其实卡尔哈纳的立场和亚尔斯兰非常相似,但他本人能察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在八月末的时候,丘尔克军在国境附近集合,还没有做出真格的行动。若是动起来打开了铁门,就会变成和辛德拉军的冲突了吧。 派拉夫达和派丽莎的宅邸,是以前万骑长卡兰的住所。对于两个人生活而言宽广的过分的宅邸里,就算雇了侍女啊马夫啊厨师啊,空屋子也还是要多少有多少。 「你来教我鲁西达尼亚语」 派丽莎做出如此的发言,是在刚进入九月的时候。而派拉夫达则是一脸不知所措。 「你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在自己的国家说着母语,没什么不方便吧。为什么要学鲁西达尼亚语?」 「为了你用鲁西达尼亚语来沟通啊」 派丽莎明快地回答道。 「爱丝特尔卿去世之后,就没人和你用鲁西达尼亚语来交流了吧。我觉得着很寂寞哦。你的帕尔斯语也是我教你的,这次就让你来当老师吧」 派拉夫达沉默了一会。然后很佩服地说道。 「你真是个好女人啊」 「你发现的太晚了」 派丽莎害羞地笑了。那个笑容,让派拉夫达既觉得耀眼有觉得爱恋。 就算舍弃了冬?里加路德这个名字,想变成帕尔斯人,生养自己的故乡的语言也还是那么令人怀念。虽然已经叙任了将军,但还没有被分配工作。他便高兴地开始交给派丽莎鲁西达尼亚语。 当然不只是专心只做鲁西达尼亚语的老师,五一的联系也没有放松。在索雷伊玛耶与达龙交手的经验,比之前所以的战斗都要强烈。不能满足于现在的剑技。为了报答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恩情,想要变得更强。 九月五日,国王亚尔斯兰发出了布告。「萨拉邦特卿正式出任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城司」 在宣读布告的大将军奇斯瓦特面前,萨拉邦特正襟危坐。 「辅佐着宰相和大将军,平时安抚城内的住民,战争则担负起指挥防御的责任」 「交给你了,萨拉邦特卿」 亚尔斯兰扬声道。 「臣领旨谢恩。谨尊陛下圣意。在下虽不才,也愿全力尽责」 萨拉邦特朗声答道。十六人的将军之中,奇斯瓦特是大将军,古拉杰是水军司令兼基兰总督代理,但要给其他人怎样的地位和权限还没有定下来。就算是仅次于大将军的达龙和卡巴多,正式上也还是在待命的状态。他们之中,最先确定地位与权限的就是萨拉邦特。 安顿好城司府后,萨拉邦特叫来了看官牢狱的吏人发问。 「那个魔道士怎么样了?」 「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在搜索叶克巴达那地下的黑暗神殿之时,抓到了魔道士甘迪。被达龙斩断了两脚的肌腱,关在牢狱之中。在进过牢狱配备的医生治疗之后,虽然不断地询问,但他什么都不不说。再问就抬出蛇王撒哈克的名字,反过来威胁着审问的吏人。 「你们这些无知的地上之民啊。今早后悔今天的作为归顺伟大的蛇王大人吧。这样的话,等到蛇王大人再临之日,当地上因火炎与落雷而毁灭之时,还可以求得蛇王大人的慈悲绕过你们一命」 魔道士的眼中浮现出苍白的狂信,让吏人们不寒而栗。在亚尔斯兰的统治下,拷问基本是被禁止的,所以便没有更深地询问。 「让他活下来会变成个大麻烦。既然已经明白魔道士的罪状,就快快将他处刑吧。他自己也没有想要利用别人的慈悲活下去的意思吧」 这是克巴多的意见,梅鲁连和吉姆沙也赞成。 「要是处刑人觉得太过恶心而下不了手的话,那就由我来做」 说出这种话的奇夫,弹着琵琶唱起自己所做的诗。 将肮脏的头颅砍下 便是正义之刃 仅仅一闪就斩开黑暗 铮铮作响 (译者:我实在是没啥文采……只好直译了……) 被人讨厌的甘迪,也并非愉快地送走每天。被独占关在监狱里,除了被带出去问话之外,每日就只能忍耐着身上的伤来渡过。因为与蛇王撒哈克敌对的那些愚者,神圣的黑暗神殿被破坏,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囚犯。被这份屈辱与憎恶灼烤着,每日都痛苦地过活着,而这中苦闷的样子又显得很令人不舒服,于是更加被人厌恶。 出现在这里的是刚刚就任叶克巴达那城司的萨拉邦特。 像甘迪一样让人感觉很阴森的男人萨拉邦特是最讨厌的,但是只是要杀了他的话也不需要什么技术。思考着一个方案,他来看看身在牢狱中的甘迪。王都的牢狱是在身为城司的萨拉邦特的管辖之下的,所以他可以自由出入。 「喂,和你谈谈,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被关在铁栏后的甘迪停听到叫唤,用更加阴森的表情听着,但是在一阵沉默之后,便消去了表情点头答应了。 「我知道了,给你带路」 萨拉邦特想再次搜索王都地下的黑暗神殿,他想让甘迪作为向导。八月三日因帕尔斯军的急袭而坍塌,又被水淹没,但要说就此中断搜索又不能完全确定。于是萨拉邦特就对大将军奇斯瓦特提出申请。 「这不是在下一人的事」 萨拉邦特强调道。 「九月二十一日就是亚尔斯兰陛下的十九岁生辰了,同时也是陛下即位四周年的纪念日。如果在这天之前不将王都的地下彻底地清扫干净,可不能安下心来举行庆典」 「说的不错」 奇斯瓦特也不得不同意。和国家重要的庆典同时发生骚乱,这种事是阴谋家们常耍的手段。若是能制其先机最好,若并非如此,彻底搜查黑暗神殿也不是没有意义。 集结在王都的诸将,像在抢一样希望和萨拉邦特同行。他们本就是一群讨厌无聊和无趣的人。大将军奇斯瓦特知道自己这次反正是不能去了,于是干脆来抽签决定。法兰吉丝,亚尔弗莉德,伊斯方抽中,而特斯则是候补。 魔道士对着精神紧绷的萨拉邦特要求道。 「我的脚没办法走。就算想给你们带路也做不到。你想想办法吧」 甘迪的要求在这里算是十分合理的。萨拉邦特便宽大地命令部下。 「好吧,我们用担架抬着你去吧」 「贸然地相信那个魔道士是很危险的」 虽然伊斯方如此规劝着, 「如果不能相信他一点的话,也没办法展开搜查。也许他是在蓄谋着什么,但只不过是一个魔道士,又能做什么。要是你还是担心的话,就留在地上待命好了」 被萨拉邦特这么好像取笑似的一说,伊斯方也什么都说不出了。的确,这里结集了法兰吉丝,亚尔弗莉德,伊斯方和萨拉邦特四位将军,会被一个完全没有武艺的魔道士干掉这种事,是从来没有想过的。更何况,地面上还有作为后援的特斯在等待着。 「看,没什么吧。反而是发生点什么更有趣啊」 土星摇着尾巴回应着主人的话。这只还在少年期的狼,自从在培沙华尔失去兄弟之后,就连死去的兄弟火星的份一起被主人爱护着,而它也连兄弟的那份忠诚一起回报着主人。 IV 九月十日。 发动了五百人的士兵。其中二百人归特斯统帅,在地面上待命。三百人向着地下进发。所有人的倒、枪和箭上都涂着芸香。是古拉杰和特斯运来王都的。 特斯的三位妻子向着前往地下的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送去同性间的热心声援。 走在通往地下的路上,手里拿着明松的士兵们交谈着。 「萨拉邦特卿,终于在前段时间正式叙任王都的城司了吧?」 「我知道,出世了吧」 「这也不是那么值得庆贺啊」 「为什么不值得庆贺?」 「你看啊,城司,就是守城的工作吧」 「当然了」 「所以啊,就算国王亲征,也会被一个人留在城里啊。明明其他的将军大人们可以跟着国王去的……」 「啊哈哈,我明白了」 「终于理解了」 「就是说失去了在战场上建立功勋的机会吧」 「就是这么回事」 「只能将王都的地下作为战场来建立功勋。大人也很辛苦啊」 士兵们的笑声,被一声大喝止住。 「你们几个,要说上司的坏话也稍微压低点声音」 「啊,听到了吗」 「听到了才说你们的。我的耳朵啊,男人的坏话和女人赞赏在一法尔桑之外就能听到」 「知道了知道了,还请多多原谅,城司阁下」 活力的笑声中加着拍手的声音。士兵们对这位豪放又直爽的青年将军都有着好感。作为指挥官稍微身先士卒一些,就是士兵们原意为了他而甘赴险境的将帅之气。 但他们的活力在通往地下的道路变得深邃之后也安静了下来。明松的数量超过百支,但在明松的光亮照不到的地方,黑暗的墙壁就深深地压迫着士兵们。 法兰吉丝放轻了脚步,侧起耳朵听着。 「怎么了,法兰吉丝」 「精灵们在骚动着」 听到亚尔弗莉德的低声询问,法兰吉丝也压低了声音回答她。 「这阵骚动不寻常。可见有不少邪恶的存在潜藏在内」 「那就全靠你了。能和那邪恶的东西对抗的只有法兰吉丝你了」 「就算是我,若是对手太过强大也对付不了啊。如果亚尔弗莉德有好好完成女神官的修行,就可以和二人之力来对付了」 「那个是那个啦」 说着强行转变了话题。 「队伍停止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黑暗神殿的话,应该被水淹没了。大概是因为水而无法前行吧」 正如美丽的女神官所推测。 萨拉邦特和士兵们举着明松照亮了前方。一片漆黑的水反射着红色和黄色的火焰,酝酿出一种让人甚至觉得走错地方的美感。 「水退了不少啊」 「从缝隙中往更深层的地下渗透了吧」 「就算如此要是不备好小舟也无法前进。好,把小船搬过来!」 用水牛皮张起的小船共三十艘。三百人分别乘坐,驶向黑暗的地底湖。百余支的明松照出了阴森的空洞,而水面也映着这阵火光。摇曳的光影交错,完全不想这个世界的光景。 最前面的小船上是萨拉邦特。精神满满地站在船头,右肩扛着一把大枪。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在最后的船里。大致中央部位的是伊斯方和土星。虽然少年的狼兼具勇敢与忠实,但到了水上也没办法,竖起全身的毛,靠着主人。 平稳的航行只不过是表象。在转过两个拐角之后,叫喊声爆发了。异形的身影成群结队地杀来。 「哦,出现了啊」 与其说预想,不如说是期待。萨拉邦特发出愉快的声音。虽然他证明了自己在平时也是一个有用之才,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武将一个战士。 「经过了那样的讨伐,居然还剩了这么多。虽然不是不同情你们,但是这次定要将你们全部杀光!」 萨拉邦特准备好枪。长度,粗细,重量,无论是哪方面,一般的士兵只是拿着就会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巨大的枪。法兰吉丝也在弓弦上搭好箭。 「难道说,古尔干也这里面……」 法兰吉丝想起了旧识,但确并没有将这个想法化作声音。转眼间厮杀就开始了,怒吼与悲鸣连绵不绝,血的味道卷起漩涡。刀刃相交的声音和水声交错。 混战之中。 谁都没能立刻注意到。缩在小船上的魔道士甘迪的异样的举动。 他双足的肌腱被切断,还没有完全恢复。无法站立,能靠着双手爬行。像蛇一样爬着抓住小船的边缘,然后头朝下落入了水中。只用手游着,向着黑暗的天棚疯狂叫喊。 「救我!把人类都杀光!」 回应着这个声音的是几匹有翼猿魔。令人不快的叫声中混杂着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洞内急降而下。 士兵门的刀和枪发出回响。一只的腹部和腋下被刺穿,另一只肩膀被砍掉落入水中。但是还有两只躲开了刀枪的妨碍。甘迪伸出手。有翼猿鬼抓住他的手腕。 甘迪的全身都浮上水面。水滴雨一样地掉落。满面得意地,叫着「蛇王……」之时,萨拉邦特的枪刺了出去,贯穿了他的喉咙。仅仅一记突刺就粉碎了颈骨。口中溢出血块,甘迪停止了呼吸。 「糟了……」 萨拉邦特咋舌。无论是多么阴险恶贯满盈的恶徒,魔道士甘迪都是手无寸铁之人。而杀了那样的人,身为战士的他怎么也不会觉得高兴。 失去生命力的甘迪的身体依旧被两匹有翼猿鬼拉着,飞入松明的火光之中。但是,不大一会其中一匹就发出怪声,另一匹也随之发出同样的怪叫。自己明明应该救起了人的,结果却是白忙一场。 两只怪物松开手,。甘迪的尸体溅起水花落入黑色的水面,沉了下去。 怪物们在空中改变了姿势,猛然冲向人们。是为了替魔道士报仇呢,还是只是单纯被暴怒所趋势呢。 高处传来两次弓弦的鸣响。法兰吉丝的箭射中了一匹的眉间,亚尔弗莉德的箭则穿透了另一匹的身体。接连地扬起水雾,不一会水面上就多了两具尸体。 充满血腥的战斗并么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伊斯方就跨过隔开船与船的水面,向亚尔弗莉德问道。 「怪物收拾的如何了?」 「快完了。你也看到了,我这边没有死者。只有人受伤」 「有逃掉的吗」 「两三只吧」 「是吗,两三只也在情理之中」 伊斯方将被血濡湿的枪的穗伸入水中清洗。 法兰吉丝环视着周围的黑暗。 「萨拉邦特卿在哪里?」 「不在吗」 「直到刚才,还在前面扫荡着怪物们」 「喊喊吧。在这种地方失散了可就麻烦了」 士兵们的口中叫着萨拉邦特的名字。土星也元气十足的咆哮起来。但是回应的只有回音。 「全体,整备船列。那边的那艘,原路返回,向待机中的特斯卿回报至此的经过,请求他的支援。剩下的人跟着伊斯方卿,亚尔弗莉德卿和我,寻找萨拉邦特卿」 随着法兰吉丝的指示,船和松明组成的整列整齐地出动了。 此时,萨拉邦特正一个人在地下神殿之中。因为是全军之中打头阵的所以遭到了怪物的集中攻击,四名划船的士兵落入水中,生死不明,在混乱之中小船被冲进内部,在浅滩上停了下来。 右手持枪,左手举着松明,萨拉邦特来到岸上。这里因石壁和水面的间隔变得十分狭窄。 该往哪边前进,还是应该乘着小船寻找返回的路呢。正在想着,伴随着几声怪叫二匹有翼猿鬼扑了过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匹被刺杀。另一匹被枪柄击落,发出凄惨地悲鸣。 V 萨拉邦特伸出松明照出怪物的身影。他露出苦笑。 「什么啊,是你啊,不是之前放你逃走的家伙吗」 那是一只没有左手的有翼猿鬼。前几天发现了暗神殿和怪物们战斗之时,因为他实在是太过可耻地求饶,让人下不去手去杀它,就放它逃了。 「你就那样逃走藏起来不就好了。这次不可能再放你走了。我可是宣言要把你们斩草除根的啊。我会让你走的没有痛苦的」 有翼猿鬼似乎觉得很一点也不好。露出污脏的牙齿发出责难的叫声。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萨拉邦特意料的举动。 怪物将手,浸入同伴的血里。在那一瞬间,萨拉邦特举起了枪,打算粉碎那像猿一样不详的头。这杆枪上当然也涂了芸香,但是已经被众多怪物的血浸过,早已失去了味道。就算如此,要杀死这匹怪物也没什么问题。 举起如此强力的武器,萨拉邦特的心里也觉得很安全吧。但是,当有翼猿鬼把手指伸向墙壁的时候,萨拉邦特犹豫了。这个样子凄惨的怪物在死前想做什么呢。 停手求你停手 依旧举着枪,萨拉邦特停止了动作。就连呼吸也停止了。这个有翼猿鬼会写字吗。 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啊。虽说鸟面人妖能理解人的语言,关于有翼猿鬼,还从来没听说过它会写字。 在茫然地看着的萨拉邦特面前,怪物继续用血写到。 萨拉邦特 不明白吗 我是纳马鲁德 你的堂兄啊 怎么会,萨拉邦特呻吟着。他宽阔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停下手上的动作,有翼猿鬼盯着萨拉邦特。那种怨恨的表情,完全就是人类的样子。 难以置信的感情随着声音,萨拉邦特问道。 「纳马鲁得,你是,纳马鲁得吗!?」 有翼猿鬼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声。似乎对于不能发出感到人声十分痛苦。 「纳马鲁得吗……」 萨拉邦特粗大的手腕失去力量,枪掉了下来。因为是在泥水之上,所以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是纳马鲁得啊。但是,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无法想象,年轻的叶克巴达那城司再次看着怪物写的血书。 萨拉邦特 你要是还有人心 就可怜可怜我 萨拉邦特强健的肩膀和手腕滑过战栗。有翼猿鬼发出细小的怪叫,激烈地挥动着手指。 我太不幸了 然而你却这么幸福 这太不公平了 「纳马鲁得,我从法兰吉丝小姐和亚尔弗莉德小姐那里听说事情的经过了。你确实很可怜,但是,你不也曾仗势欺人吗。你会变成这副可悲的样子……」 有翼猿鬼用血的文字回应着。 你是要责备我吗 责备已经变成这副样子的我 你原来是那种人吗 无法论辩。因为本来就没有成论。只是以为的诉说着怨恨和嫉妒,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 萨拉邦特背过脸去。对于堂兄如此悲哀的的身影他不忍再看。 「走吧。快走吧。不要让我再次看到你。下次再看到你的话,就只能杀了你了。快走!」 不止是脸,身体也背了过去。 有翼猿鬼的眼中,闪烁着赤紫色的光芒。那是交织着狡猾与卑劣的,不详的光芒。可是,背过身去的萨拉邦特,并没有察觉到此事。若是在战场上必定能察觉到背后传来的杀气吧,但他对于堂兄的悲哀太过强烈,而使得感觉被遮蔽变得迟钝。他打算,在堂兄完全消除那幅不愿被人所见的身影之前绝不回头。 突然一阵剧痛贯穿了萨拉邦特的全身。纳马鲁得捡起他掉落的长枪,夹在右手腋下,使出全身的力量刺了过去。 「纳、纳马鲁得,你……」 「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现在你明白了吗!」 虽然他想这样痛快地大声喊叫,但从纳马鲁得的口中发出的只有有翼猿鬼特有的咭咭的叫唤声。 从萨拉邦特的后背到前胸,被钻进铠甲缝隙的枪贯穿,肺和肝脏破裂,鲜血从前后的伤口中涌出。萨拉邦特虽然张合着嘴,但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喘着气,黑红色的液体从口中溢出,从胸口到腹部像一条汹涌的瀑布一样滑落。 想象着对手的痛苦和惊愕,纳马鲁得陷入这份奸恶的喜悦。看看你这副狼狈样,看看你这副狼狈样,知道了吧,是我赢了,我比你强,明白了吗我比你更优秀,不甘心吗,不甘心被我杀掉吗。 咭咭地怪喊着,纳马鲁得转动贯穿堂弟巨体的枪。血流的更凶了。狭小的地面被染成红色。 「你在那边吗,萨拉邦特卿,发生什么事了!?」 浆划着水的声音靠近了。 纳马鲁得察觉到了危险。虽然它很想看着萨拉邦特痛苦死去的那一刻,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空闲了。 纳马鲁得觉得留下一声嘲笑后逃走,它放开了枪。萨拉邦特身体向右歪倒。纳马鲁得拍动翅膀飞离地面。在濒死的萨拉邦特面前盘旋着,从空中看着萨拉邦特。 本该来夸耀胜利的纳马鲁得却发出了愤怒的叫喊。虽然萨拉邦特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但他依然直直地盯着纳马鲁得。因为萨拉邦特的眼中浮现的不是憎恶也不是败北感。那是同情着狼狈不堪的堂兄的表情。急速失去血色的嘴唇,努力地吐出了最后的声音。 「纳马鲁得……可怜的家伙」 岸边石壁的周围,出现了松明的光芒。纳马鲁得已经来不及对萨拉邦特出手了。扬起不快的展翅声,它向着空洞之中,向着黑暗的彼方逃去。 「萨拉邦特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好了,萨拉邦特卿他!」 仅仅就在被士兵们发现的转眼之前,勇士萨拉邦特停止了呼吸。 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一起慌忙地跳下小船。在确认了萨拉邦特的死后,沉痛地皱了柳眉,简单地进行了祈祷。拿起松明照亮了墙壁上的血字。 「看到这个了吗,亚尔弗莉德?」 法兰吉丝白皙优美的手指指着墙面。随着她的动作看去,亚尔弗莉德惊呆了。那份冲击,大概比确认了萨拉邦特的心脏停止之时还要大。 不明白吗 我是纳马鲁得 你的堂兄 「写、写下这个的是纳马鲁得!?那个,欧克萨斯的领主的儿子?」 「似乎是啊。如果这个写下血书的人没有冒充纳马鲁得之名的话……」 「那么,就是说纳马鲁得还活着吗。然后,那家伙把萨拉邦特卿给……」 亚尔弗莉德的声音低了下去,法兰吉丝再次皱起柳眉。 「我在欧克萨斯,那个令人作呕的地下牢狱,斩断了纳马鲁得的左腕。那之后,他,又怎样了」 在陷入沉思的两人周围,小船一个接一个到达,士兵们都发出了叹息。 VI 「如果纳马鲁得失去了一只手活了下来,就算他和萨拉邦特卿再会了,为何要特地在墙上留下这种血书。这不是就留下了自己是犯人的证据吗」 「没时间消去了吧」 法兰吉丝虽然如此回答着,但她也明白问题的本质不在这里。 纳马鲁得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的事说给萨拉邦特听呢。是因为无法说话吗。 这年的六月,因公事而奔赴欧克萨斯的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因为纳马鲁得的奸计而身陷地牢,最后平安地逃脱。 在这之后,法兰吉丝和亚尔弗莉德看到了。一只逃离的有翼猿鬼,它并没有左手。然后又是现在,明确写着「纳马鲁得」的血字。 就连说出来也令人作呕的疑惑,沿着亚尔弗莉德的脖颈向着脊背冷冷地滑落。纳马鲁得到底变成了什么……。 「法兰吉丝大人,亚尔弗莉德大人!?」 充满紧张的声音来着伊斯方,充满活力的土星的声音紧跟着主人。土星首先从小船跳到岸上,伊斯方也下了船来到岸上。在确定的同僚的死后,年轻的勇将脸上蒙上沉痛的阴云。 「太惨了。不过,萨拉邦特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萨拉邦特的遗体上盖着伊斯方的战袍,而士兵们将遗体搬上小舟运往地上。和运送死者的一样小船上,三个人在小声谈论着。 「萨拉邦特卿的伤是从背后刺入的。我不觉得这是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的结果。虽然不能准确知道萨拉邦特卿是和谁战斗的,但对方肯定提起了他堂兄以消弱他的斗志这件事是肯定的」 「这样,根据你们的话来看,那个叫做纳马鲁得的家伙还活着在行凶吗」 「不敢断言,但恐怕是这样」 「比卑鄙更卑鄙的家伙!」 伊斯方尖锐地咋舌。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愤怒,土星发出了活力十足的叫声。 法兰吉丝并没有直接回应他。 「陛下想必会叹息吧。上个月是爱丝特尔卿,这个月是萨拉邦特卿。都是些伤心的事」 「很辛苦吧」 亚尔弗莉德的声音也很沉重。 受到萨拉邦特讣告的亚尔斯兰,在玉座之上一时无法动弹。然后两手掩住脸,在移开手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斩了起来。为了去见见萨拉邦特的遗体。 叶克巴达那城司萨拉邦特卿,你是被何人杀害的。 因为悲告叶克巴达那全称封闭。城墙上升起白色的半旗,在秋风中沉重地翻动着。 爱丝特尔?德?拉?法诺的死只不过是国王自己的知己离世。萨拉邦特的死与此意义大为不同。是公务人员的死,而且还是就在不就前,被国王授予了叶克巴达那城司这一重任的重要人物,现在人们永远地失去他了。 「看到比自己年轻的人死去,怎样都无法释怀啊」 担任萨拉邦特葬礼司仪的大将军奇斯瓦特说着。他今年三十四岁,而萨拉邦特只有二十九岁。 加斯旺德重重地叹口气。 「若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一决胜负之后的结果倒也无可厚非,但是被人从背后暗箭伤人,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几名武将立下誓言,定要捉拿被视为行凶之人的纳马鲁得,为萨拉邦特报仇。 即使如此,就算纳马鲁得是杀害萨拉邦特的犯人,而他又为何会在地下的暗黑神殿呢。若是他归依了蛇王撒哈克加入了蛇王一党,以他失去了一只手的身体又是如何来到王都的呢。想萨拉邦特那样刚勇的战士会被人轻易杀掉,就算是因为背对着对手,他明明知道纳马鲁得有多卑鄙,又为何会背对着他呢。纳马鲁得特意用血书和萨拉邦特讲话又是为何。 无数的疑问,随着血字的不详气味盘旋在帕尔斯的宫廷之中。虽然无人将之化为声音,但没有人认为萨拉邦特的死就是凶兆的结束。 在萨拉邦特的葬礼结束之后,亚尔斯兰将变成了十五名的翼将招集至谒见室。亚尔斯兰叫着其中一人的名字。 「特斯卿」 「是,陛下」 「萨拉邦特卿的职务需要后任。我想拜托给你」 特斯回视着年轻的国王的眼睛,恭敬地拜了下去。 「若是陛下的命令,属性欣然领命」 他其实也很希望可以指挥战场,但是已经失去了萨拉邦特的国王的请求,他无法拒绝。 点点头,亚尔斯兰从玉座上站起,就在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身形一晃。侍奉在旁边达龙忙抓住国王的手。 「陛下」 「啊啊,达龙,谢谢你,我没事」 「请您小心」 「我会的……达龙」 「是?」 「萨拉邦特离世之时容颜可安详」 「是……」 「因为他的心中没有愧疚吧。真是勇者的死」 「正是」 「达龙,一定要找到那个从背后偷袭萨拉邦特卿的卑鄙小人」 「是,一定」 数日之间,王都内外就拘捕了数十个失去一只手的男人。但是,除了其中一名是因矿山的事故失去一只手之外,其他全部都是在战场上负伤的士兵……所有人都身份清楚随意不就就释放了。 萨拉邦特是独身也没有孩子,血统高贵的欧克萨斯领主的本家血脉就此断绝。末流的谁会继承家业再次复兴呢,还是就此废弃呢,总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吧,但目前也还不至于此。 失去主人的萨拉邦特之邸紧紧闭着大门,佣人们也必须要考虑之后自己的去处了。曾是优秀的浴场工作人员的哈利姆,对于可靠又大方的萨拉邦特的死从心底里感到哀悼。 「国王是为富有仁心的人,不会让我们这些庶民在街头流浪,但是,再怎么看太悲惨了。怎么看也不像会被杀会死的可靠的人。我明明还打算,和亚沙曼组成家庭的时候,一定要将您招呼至贵宾席,为您献上许多祝福的」 梦想破碎了的哈利姆,将卖剩下的脸颊麦酒混着眼泪和鼻水一起灌下。 从八月二十二日成为十六人的亚尔斯兰的翼将,到了九月十日失去了最初的一名。世称的「解放王十六翼将」聚在一起的日子,只有短短的二十天。 VII 王都叶克巴达那依旧会笼罩在不详的阴影之下吧。 在距离王都的东方三百法尔桑的迪马邦特山里,大地轰鸣不止,天被魔性的烟雾包围。连接着天与地的,青白交错的,闪动的雷光。 不管是狮子雪豹,还是麋鹿白兔,都顺着本能的警告,远远地避开迪马邦特山。现在栖息在这座魔山里的就只有异型的怪物,除了有翼猿魔,鸟面人妖,四眼犬,连食尸鬼的身影也开始出现。它们在飘荡着硫磺的山谷和岩场中徘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蛇王撒哈克啊!您是永远支配着黑暗的无敌王者。请用您神圣的怒火将地上的一切都焚烧吧!」 虽然是夸张又空虚的台词,但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却是发自内心地,竭尽全力地咏唱着。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同志相继丧生,存活下来的几人也都是完全联络不上的情况。仿佛站在荒野上被干涩的北风吹打着,刺痛的孤独感折磨着魔道士。 在迪马邦特山的地下,帕尔斯人,特兰人和丘尔克人的奇怪的生活在继续着。地上的季节正从夏天向着秋天国都,但着也和地下毫无关系。充满了热气与湿气,若没有相当强壮的身体定然撑不下去。 结束咏唱的格治达哈姆偶然一瞥,发现伊尔特里休和加拉伊尔在说着什么。 特兰语和丘尔克语的对话,魔道士格治达哈姆无法理解。而这又变成了不快的种子。 「一群野蛮人,为什么不用帕尔斯语。粗野的异国语言只会污染人的耳朵」 魔道士应该不是那么爱国的,但要是有不说帕尔斯语的人在的话,他还是会不快。因为不能说出来去刁难对方,他只能在肚子里生闷气。 要是想用帕尔斯语说话的话,就只能去找蕾拉。说起来蕾拉,可能是因为喝下混有蛇王毒血的魔酒吧,格治达哈姆要是和她说话她也会回话,但是她自己却不曾主动开口。仅仅只是沉默着,为伊尔特里休和加拉伊尔准备饭菜。食物的野兽的肉和果实则由怪物们送来。 就这样过了几日几十日,格治达哈姆送走了在地底忍耐的时间的,某一天的事。 一只鸟面人妖急匆匆地从地上回来了。它本是被派遣去地面侦查的,只见它把嘴凑近格治达哈姆的耳边,兴奋地说着。 「什么,培沙华尔城的帕尔斯军消失了!?」 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差点大叫起来,他忙掩住嘴。然后用阴险的眼神偷偷看着伊尔特里休那边。距离比较远,随意伊尔特里休并没有注意魔道士这边,依旧在继续他们的对话。 「详细告诉我」 格治达哈姆压低了声音命令道,鸟面人妖也压低了声音回答着。这个怪物本打算要是被城里的人们发现了就立刻逃走,但奇怪的是城里却没有任何反应,所以它便稍稍靠近了一些,最后落在了城墙上。在发现城里没有人之后立刻兴奋地飞回来向格治达哈姆报告。 听了经过之后,魔道士用可怕的眼神瞪着鸟面人妖。 「听好了,这件事不许你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不能让那个特兰人知道。如果,被他知道了,又被我发现是从你嘴里泄露出去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鸟面人妖十分地不满。它本想高声到处宣扬,然后被同伴夸奖。但是有魔道士的威胁在,它只能勉勉强强地保持沉默。 此时,格治达哈姆并非是因为战略上的见识而让鸟面人妖不要宣扬的。是因为什么样的考虑帕尔斯国才会放弃要塞培沙华尔的呢,就算他想了也不明白,本来他也就没去想。 但是,若是知道了培沙华尔变成了一座空城的话,特兰的狂战士伊尔特里休定会从地下飞奔而出,率领着魔军杀向培沙华尔。其结果,就是和丘尔克与辛德拉的军队交锋,若是败了,魔军定然遭受巨大的损失。要是胜了,伊尔特里休就会高唱凯歌占据培沙华尔,更加妄自尊大,完全把魔道士格治达哈姆的话当耳旁风了吧。 不管变成哪样,都完全有违格治达哈姆的本意。再者,培沙华尔什么的,只要蛇王撒哈克再临的话,想要随时就能要。现在完全没有必要急着进攻培沙华尔。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告诉伊尔特里休了。 就这样,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将帕尔斯军放弃培沙华尔这一重大的情报,隐瞒了伊尔特里休。这对帕尔斯,辛德拉和丘尔克三国的政略和战略有着怎样的影响,魔道士格治达哈姆没有想过,也无法想象。他的眼睛只够盯着迪马邦特山的地下。 帕尔斯的军师那尔撒斯的计策,成功地让辛德拉和丘尔克两国的国王随之起舞。但是,本该最先而且是舞的最激烈的伊尔特里休却完全没有动。因为不知道,所以没有动作。将伊尔特里休从那尔撒斯的计策中暂时解救出来的,很讽刺,正是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并非格治达哈姆的智谋超越了那尔撒斯。而是因为他和地上的人们是遵从着完全不同的理论在行动。 格治达哈姆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意义。总之先通过命令鸟面人妖闭嘴的事得到了满足,然后走向说着「粗野的外国话」的人们那边。看来谈话终于是结束了。 「锁链有动静了吗」 讨好似的搭着话。伊尔特里休用鼻尖嗤笑一声。 「你去问那家伙吧。干活的可是那家伙啊」 指尖指着的正是加拉伊尔。他正蹲在地上两只手动着。 加拉伊尔在内心咬着牙。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要或者回到丘尔克。一定要救出家人,讨伐暴君卡尔哈纳。 已经连续几日几十日,加拉伊尔都在地底削着锁链。那是束缚着蛇王撒哈克躯体的最后一根锁链。虽说那是和宝剑鲁克那哈德用一样的材料铸造的,但对于不是帕尔斯人的加拉伊尔而言,并不明白那所代表的意义。但是,魔道士们不能碰触那个锁链。 所以才由加拉伊尔在削着锁。每天都要弄坏十把以上的锉刀在削着,但要切断那根锁链天知道要花费几年的时间。纵然全身都充满了徒劳感,加拉伊尔也依旧在削着锁链。只要在削着锁链就不会被杀,而且是单调的作业所以有什么时间来思考。该怎样从这个地狱逃走回到祖国讨伐卡尔哈纳王呢。手上尽是被锉刀弄出来的伤口但加拉伊尔的思绪依旧没有停止。 「那个丘尔克人,没有饮下蛇王撒哈克的血。所以才能碰触和宝剑鲁克那巴德一样材料那根锁链」 看着加拉伊尔的身影,格治达哈姆说明着。已经重复了好几次的说明。 「我无法碰那个锁链」 伊尔特里休发出不快的声音。 「就是说,我也喝了那个蛇王的血吗」 「所以你才有命站在这里。不然,你早就死了」 「你这是想让我报恩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格治达哈姆退了一步。就在伊尔特里休想上前一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伊尔特里休大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亦即蕾拉的声音。伊尔特里休越过肩膀,回头看着成为他配偶的女性。 「怎么了」 「我有事想说。关于那个丘尔克人在削着的锁链」 「说吧」 「是,把那个锁链融化之后作成甲胄怎么样」 「甲胄?」 「是,不是剑而是甲胄。如果魔道士说的是真的,那个锁链是和宝剑鲁克那巴德用同样的材料所铸的话,那么无论什么剑和枪也无法贯穿它。那将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铠甲」 「唔,我倒没想过……」 就在伊尔特里休的表情,少见地摆出空虚的表情之时。 突然大地发出了咆哮。鸣响,动摇着。四名男女,勉强没有摔倒的只有伊尔特里休。地下空洞的一角变得明亮,火与热的一起喷了出来。 VIII 伊尔特里休的眼前,岩浆将赤红与金黄的不吉色彩混在一起。热气形成乱流在空洞内卷起风,忽高忽低的轰鸣响彻洞窟。从头上降下的沙砾是岩盘的表面剥落了吧。 「怎么了,我可不知道地底还有风暴啊。以后可以到处说给人听啊」 伊尔特里休虽然在笑,但他那豪壮的胆量上似乎也发出了细小的裂痕。对于地下的异变应该习惯了才对,但今天能感到有什么和平日不同。 岩浆泛着泡沫,发出令人不快的声音。这不详的光,映红了空洞的一隅。 那是一个被放在岩石之间的巨大的箱子一样的东西。伊尔特里休轻轻地眯起眼。本以为现在就算看到什么也不会再吃惊了,但在确认之后,仍忍不住发出了惊呼。那是一个棺材。 而且,是用人骨组成的棺材。在确认了这件事的同时,伊尔特里休抓住了魔道士的手腕。 「那个棺材里是谁?」 魔道士格治达哈姆想甩开被抓住的手腕,但他有怎能挣过伊尔特里休的力气。再加上一把力气,骨头仿佛快要吱吱作响一样传来疼痛,魔道士不禁发出悲鸣。 「不知道不知道。那是古尔干的事,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古尔干?那是谁」 「和、和我侍奉同一师傅的男人」 「那家伙现在在哪?」 「在王都。在叶克巴达那探听帕尔斯宫廷的动向。要问那家伙……」 「想糊弄我你还早呢。我就想听你说」 刚想拎起格治达哈姆的衣襟,伊尔特里休停下了动作。 「断了!马上就断了!」 什么就要断了,已无须询问。虽然是用丘尔克语在叫,但只懂得帕尔斯语的格治达哈姆也能清楚地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巨大的锁链绷得直直的,剧烈地摇晃着。锁链马上就要被它的囚徒扯断了。这比加拉伊尔所想的要早的多,在锁链稍微被消弱一点的时候,它的囚徒就将积蓄多时的力量一口气释放了出来。 「断了……!」 沉重的响声撕裂空气。断裂的锁链跳动着,化为一条铁蛇。岩壁被重重地击打碎石四散溅开,仿佛随手一般将几只有翼猿鬼打飞到了空中。 蕾拉发出狂喊。 「啊啊,蛇王大人,撒哈克大人,终于变成自由身了……!」 一直蹲坐在一旁的异型之影全部站了起来。 这并非清楚地看在眼里。若是水中的东西在动,那么水也会随之而动。这个地下空洞里,异形之影的动作带动了气流,卷起了风。沙砾飞舞,脚下踏着的岩盘也在震动。 大地鸣动和狂风的怒号之中,夹杂着怪物的叫唤,难以忍受的噪音充满了地下空洞。 伊尔特里休为了在沙砾中保护眼睛而举起了左手,却被人抱住了腰。从左手的空隙间望去,正是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因为在狂风中无法站立所以就抱住了伊尔特里休。 「再临……!」 格治达哈姆叫喊着。 「终于,蛇王撒哈克大人再临了。因黑暗的力量而从地底苏醒,他将向着地上所以的伪善者们,降下永远的神罚!」 「闭嘴,你这个狂信者!」 伊尔特里休的拳头全力向着魔道士的侧面挥去。受到强烈的一击,魔道士摔倒在地。伊尔特里休抬起脚向着魔道士踹去。 将折断的牙齿和着血一起吐出,格治达哈姆没有停止狂乱的凯歌。 「恐惧吧,愚民们。后悔吧,伪善者们。蛇王撒哈克大人会向着地上所有活着的人下达最后的审判!」 「闭嘴,你要是再不闭嘴……」 伊尔特里休拔出腰间的大剑。刚猛而迅速的斩击,咆哮着想将格治达哈姆的脖子一刀两断,就在那毫厘之间,一道黑色的昂闪过。只能用嗖地一声来形容的迅捷,有什么从伊尔特里休有力的手中夺走了大剑。 就连伊尔特里休这样的人物,也被这份那个的力量压倒,蹒跚地,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两条蛇舞动着脖子,吐出细长的舌头。仿佛火焰之枪在闪耀。两眼这种沸腾着毒念。是撒哈克的肩上生长的蛇,伸出了身子攻击了伊尔特里休。 加拉伊尔吓得半死,只能微微动着手脚,在岩场上爬着后退。他想起了蛇王撒哈克两肩上生长的蛇会吃人脑这个传闻。 手碰到了什么。看一看原来是失去了意识倒在那里的蕾拉。加拉伊尔拿出拼死的力气,抓住蕾拉的左右手腕拖着她。必须要救这个女人,加拉伊尔想着。只有这时他忘记了对卡尔哈纳王的怨恨。 倒在地上的伊尔特里休终于站了起来,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理睬狂笑不止的格治达哈姆了。在上下摇动的岩盘上站稳脚,远离蛇王的身影。 崩落的迪马邦特山的山顶碰触烟雾。黑,白,灰色的粗壮气流交织在一起,冲上天际,和云层碰撞然后扩散。巨大的蛇成百上千的在空中舞动,呼应着天地的鸣动狂猛的雷发出光之矢和巨响的奔流向着四方飞散。 迪马邦特山的山容变得更加不详。冲向天空的怪烟,从培沙华尔的城塔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但现在早已空无一人的城塞之中,可以发出恐惧的声音的人,却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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