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后生可畏卷,亚尔斯兰战记

2019-11-18 21:33 来源:未知

席尔梅斯的眼前是一片汪洋,放眼望去太阳上升的方位只见无边的辽阔。 海面平静无波却被南国的艳阳照射得亮晃刺眼,一个月以来一直与这片大海生活,如果在海上继续待个三天,他一定会发狂。 在诸国之间辗转流浪已历十个年头,其间也有过数次航海的经验,但不象这次是在酷暑季节的海上漫无目标地飘泊,南海太阳无情地发出光热,不仅烧灼着人的肌肤,也蒸发了活力与霸气。 连席尔梅斯都承受不了了,当然毫无航海经验的特兰人身心耗损的程度更是剧烈。船上有六人病死,三个精神错乱投海身亡,当初搭上辛德拉国商船班德拉号时,特兰人共有一百一十人,活着踏上密斯鲁土地的只剩九十二人。 包括席尔梅斯在内共九十三人上岸后,班德拉号便立刻扬帆,往海上逃之夭夭。六十名辛德拉籍船员得以全部生还离开,是因为特兰人已经身心俱疲,他们完全无心杀戮,只冀望能够早日踏上陆地就已经心满意足。 然而,陆地比海洋更为贫瘠,连糊口的食物都找不到。 身为草原民族的特兰人不习惯吃鱼,在船上也只吃碎肉或小麦,密斯鲁人并不知情。不知情是理所当然原,这个渔村的的男女甚至连特兰这个国家都没听过,位处边境的贫穷渔村不但与陆上的交易路线,也和海上的航道严重脱节,不过帕尔斯的商人一个月至少会来一次,跟村民做点小生意。 "只需一片羊肉或牛肉,这群人就是大陆公路上最强捍的战士……"特兰人不会违背席尔梅斯的命令,他们并非忠心不二,而是连抗拒的力气也没有。生长于大草原的骑马游牧民族来到一个全是岩石与砂尘,连一小撮绿意也看不到的土地,令他们比待在海上来得更衰竭。 特兰人明白自己目前相当虚弱,也不刻意勉强振作精神。 "从陆地与海上败退而走,最后来到这个语言不通的酷热国家,难道我们已经穷途末路了吗?"骁勇善战的特兰战士们颓丧地几乎想掉泪,只有借助酒与暴力来逃避内心的失落感,于是这群喝了酒就施暴的特兰人很快就遭到村民的厌恶,上岸还不到十天就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 "好不容易结束漂流重回陆地,再这样下去众人迟早会丧失斗志,请您下令让大家打起精神来吧。"席尔梅斯一脸漠然,对年轻战士布鲁汉的请求充耳不闻。他左手持着长剑,右手拿着水牛皮制成的水壶,登上可以鸟瞰通往首都街道的山丘,为了避免强烈的阳光直射,就来到黑色巨岩形成的天然屏障下坐着等待,他究竟在等待着什么呢? "风向要开始转变了。" 席尔梅斯自言自语着,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在清晨登上山丘,就在残忍的太阳抵达中天的前一刻,街道扬起了烟尘。 白烟将赤红色的荒凉大地一分为二,画出大幅度的弧形朝向席尔梅斯接近。 "我是要救人?还是杀人?" 扔下喝空的水壶,席尔梅斯调整自己的架势。 当白烟来到眼前正下方的一瞬间,席尔梅斯腾空而起。 下一瞬间,抽出的长剑将白烟染成红色。 身首异处的骑手在四溅的鲜血混杂着惨叫声之中跌落地面,另一名骑手发出惊愕与愤怒,拉扯着缰绳停下坐骑的脚步,他看向在地面翻滚一圈即站定身子的席尔梅斯,接着又看向他脚边横躺在血泊中的同伴。 于是男子挥起半月形的弯刀,驱马冲向席尔梅斯,来势相当凶猛,然而对于长期与帕尔斯骑兵队生死搏斗的席尔梅斯而言,对方的攻击态势处处是破绽。 席尔梅斯轻而易举地闪过对方的冲撞,接着手腕轻轻一转,只见男子高举半月刀的右手飞向半空。 同时席尔梅斯口中吹起锐利的口哨,原本应该继续往前冲的马匹突然停下来,断了右腕的男子早已失出身体的平衡,整个人跌下马背,蹲坐在自己造成的血池当中,随时可能断气。 席尔梅斯掸掉沾在剑刃上的血渍,然后向着一名与驴子一起累得趴在地上的男子说道:"站起来吧,盗贼已经被我收拾掉了。"遭到两名强盗追赶的帕尔斯商人就这样与席尔梅斯一起来到塔裘拉村。 "你会说密斯鲁语吧。" "是、是的是的,我在这个国家做了十二年的生意,基本的沟通不成问题,比起只会说帕尔斯语的商人,我这样要跟密斯鲁人做生意方便多了……""很好,以后你就当我的翻译,你叫什么名字?""小的叫罗邦。" "这是订金,拿去。" 接过对方扔过来的金币,年约三十五岁的帕尔斯商人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应该是辛德拉国的金币吧。" "你有什么意见吗?" "不、不、辛德拉国的金币当然是比帕尔斯国的铜币好太多了,小的我好歹也是个商人,懂得分辨价值高低。"这个名叫罗邦的帕尔斯商人一本正经、恭恭敬敬地收下金币并藏进怀里。 "我罗邦是不找零的,只有这个价钱才能买到我的诚意与热忱,这一点请您明白。""哦,看来你还蛮会说话的。" 席尔梅斯吊起唇瓣的一端,罗邦则态度恭谨地继续说道: "您想要正确的情报是吗?" "没错,胆敢胡诌就饶不了你。" "那么,如果小的说出来的内容让您听了不高兴,希望您可不要动怒啊。"罗邦的视线探索着席尔梅斯的表情,席尔梅斯并未感到不快,反而觉得这番对话将有所斩获。 "嗯,好吧,情报正确才是最重要的,我先问你一件事,密斯鲁国的首都叫什么?""叫做亚克密姆。" "目前情况如何?" "目前的详细情况小的并不十分清楚,因为小的我在密斯鲁首都只待到三月中旬,不过可以向您报告基本的状况,密斯鲁大约有三万名帕尔斯人定居在此。"席尔梅斯含了一口壶里的酒,味道之差让他暗地咒骂起来。 "继续说下去。" "是的,这三万人当中约有一万人加入打倒帕尔斯国王亚尔斯兰陛下的运动。""哦。" 席尔梅斯若无其事地点头,内心开始提高戒备,这是他听到亚尔斯兰的名字时的自然反应,看来他必须视罗邦的解说内容加以克制自己的表情、声音与动作。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对现任帕尔斯国王抱持敌意?""在这之前大家顶多嘴上发发牢骚就算了,不过有三个要素让事情有了些许的变化。""三个要素?" "第一是密斯鲁国王的支持,第二是出现了领导帕尔斯人的盟主,第三是出现了协助盟主的实际指导者……"罗邦弯下一根又一根左手手指。 "依照时间的顺序,应该是二、一、三。" 席尔梅斯微蹙起眉头。 "那个领导帕尔斯人的盟主究竟是何人?" "就是席尔梅斯殿下,帕尔斯前二代的国王欧斯洛耶斯五世陛下之子。"席尔梅斯内心的防御无声无息的裂开了,不过外表却看不出茫然自失或悖然大怒的情绪,可见防御做得相当成功。才愣了两秒,席尔梅斯总算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脸色。 "这件事情实在令人无法置信,那个人物当真是席尔梅斯王子吗?""目前此人就住在密斯鲁的皇宫里。小的我并不十分了解也没见过席尔梅斯殿下,无法确认其身份的真伪,不过这位席尔梅斯大人现在在密斯鲁的皇宫,而密斯鲁国王也表示全面声援他,这倒是事实。"密斯鲁皇宫里的席尔梅斯是假的,席尔梅斯自身再清楚不过,只是他现在不便将此事公然说出,反正总有一天一定要把那个假货的那张脸给剥下来,席尔梅斯心想着并继续问道: "那么第三要素指的又是什么?你刚才说是协助席尔梅斯王子,也是帕尔斯人的实际指导者……""哦,你是指这件事啊。" 罗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席尔梅斯殿下平常足不出户,此人不仅领导帕尔斯人,甚至还帮忙训练密斯鲁国的骑兵,听说是席尔梅斯殿下无以伦比的心腹,如果缺少此人,帕尔斯人也不会如此团结一致。"席尔梅斯胸中涌起了乌云,内心仿佛有所预感,于是他提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个人物叫什么名字?" "回您的话,据说是出身于帕尔斯军人世家的查迪卿。"一听到查迪的名字,席尔梅斯差点就深深叹出一口气。 好怀念的名字,想不到他居然还活着……可是情形不太对劲,密斯鲁首都要的"席尔梅斯王子"既然是冒牌货,为何查迪卿愿意帮助那个家伙呢? 难道说,"席尔梅斯王子"是假的,"查迪卿"也是假的?或者,查迪卿是真的,而"席尔梅斯王子"与真正的席尔梅斯相像到连查迪也会认错?席尔梅斯一时之间无法判断。 "你见过查迪卿吗?" "是的,虽说见过,但正确来说应该是在帕尔斯人的聚会上远远望见而已。""他长得什么样子?" "年纪还很轻,大约二十几岁,是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主张要协助帕尔斯正统国王复位的语气里充满了热情与活力。"看来真的是查迪本人没错,席尔梅斯心想,他胸中的黑云开始凝聚成形。 "只要到首都就能见到查迪卿吗?" "是的,应该可以。" 查迪在得知密斯鲁宫廷的阴谋之后企图逃脱,最后被马西尼撒将军所杀,然而宫廷对此事秘而不宣,早一步离开首都踏上商旅的罗邦根本不知道查迪的死讯。 "查迪卿侍奉席尔梅斯王子并广招人材以准备进攻帕尔斯,他一定会很欢迎阁下您的加入……不过……""不过什么?"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如果连名字也不知道,那么今后要与您联络的话可能比较不方便。""以后再告诉你。" 席尔梅斯冷淡回应。 "你先退下,布鲁汉!把所有人叫过来!"从门口探出头的布鲁汉似乎有所领悟,大声称是之后随即跑出去。 被召集前来的特兰人有二十人喝得醉醺醺的,酒再怎么难喝,他们仍然不得不借酒浇愁。 身为领导者的席尔梅斯必须负起责任,也就是赋予他们生存意义或者葬身之地。 席尔梅斯一语不发地凝视着这群人,最初散漫无章的特兰人很快站直身子,表情也紧张起来,似乎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 "看来不需要拿水泼醒你们,那就听好。" 席尔梅斯的声音撞击着所有人的腹部。 "我话先说在前头,没有力气的人就留在这个村子,我一枚铜钱也不给,你就哭丧着脸在路边等死吧!"特兰人伸直背脊,领导者强而有力的叱责提振了他们的精神。 "有力气的人就跟我来,无论是生是死,我会给予值回你们生命的代价。"此时布鲁汉提高音量。 "我永远追随席尔梅斯殿下。" 席尔梅斯冷淡地回答: "你追随我是理所当然的事,闭上你的嘴,我要听的是其他人的想法。"席尔梅斯连看也不看地扔下这句话,布鲁汉则带着微笑闭口不语,席尔梅斯冷漠的态度反而令他觉得高兴。 一个名叫巴拉克的男子语气谨慎地回答: "布鲁汉所说的也正是我们的心声,我们愿意追随大人到天涯海角,只是请求大人明示前方的目标何在?"紧接着一个名叫阿托卡的男子也开口: "殿下,请告诉我们,我们究竟为何而战,只要您愿意赐教,我们绝对拼了命也会达成,请赐与我们生存的意义与赴死的勇气。""说得好,那么我就把我的想法告诉各位。" 特兰人个个屏气凝神。 "我们要占领这个国家!" 席尔梅斯如此宣称。 "各位都知道这个国家叫做密斯鲁,我将成为密斯鲁国王,而你们就是贵族,每个人赏赐爵位、财产、上千名奴隶与上百名美女,如何?愿意跟随我吗?"打破无声之墙的是巴拉克颤抖的声音。 "这、这真的会实现吗?" "当然。" 席尔梅斯的表情、语气都充满了坚定的自信,领导者的信心对特兰人而言具有莫大的说服力。 "老实说,最初飘流到这个海岸之际,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就跟你们一样,不过在遇到那个帕尔斯商人、获取情报之后,我的内心便涌现了必胜的计划。"特兰人的表情逐渐从困惑转为期待。 "回想看看,我们与邱尔克国王联手掠劫辛德拉的那段时间,帕尔斯军的主力倾巢而出前来援助辛德拉,如果那时密斯鲁军趁机入侵帕尔斯西方国境,胜利简直易如反掌,然而密斯鲁国王却迟迟不出兵,以致错失大好良机。"席尔梅斯一掌击在桌面,这个声响在特兰人听来比实际来得更大声,有如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密斯鲁国王才能平庸,行事优柔寡断!要接近那家伙,找机会将他打倒绝对不是难事,况且他并不是什么贤王良君,百姓对他的评价自然不可能太高,我们取代他的政权也无不妥之处。"席尔梅斯以先前打在桌面的手掌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对这个计划胸有成竹,只要你们严守纪律听从我的命令,保证胜券在握,来、选吧,要跟随我享受荣华富贵呢?还是穷困潦倒客死异乡!?""我们追随殿下,誓死效忠!" 特兰人的颓废不药而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热,席尔梅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很好,就这么决定,这个边境的贫寒村落久留无益,马上准备出发!"一群特兰人兴高采烈地陆续走出门,席尔梅斯向走在最末端的布鲁汉瞄了一眼然后喊住他。 "布鲁汉,其实我对密斯鲁这个国家并无私人恩怨。""属下明白。" 没错,和布鲁汉等人一样,席尔梅斯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踏上密斯鲁的土地;布鲁汉一时之间抓不准席尔梅斯话中的含意,只有伫在原地不动,听着席尔梅斯继续说道: "我不择任何手段也要占领这个国家。" "如果殿下有意就一定会成功。"对于布鲁汉的奉承,席尔梅斯置若罔闻。"这件事当然是势在必得,我指的是另一件事。"席尔梅斯发出低沉的笑声,阔别已久的笑容却少了一份纯真。 "无关乎私人恩怨,想不到做坏事的感觉反而让人情绪高涨呢。"布鲁汉不知如何应对,席尔梅斯这次放声大笑,高喊: "罗邦!" 帕尔斯商人畏畏缩缩地从邻室走出来,席尔梅斯命令他带路到首都。 "小的明白了,不过,先前小的也请教过,不知大人您如何尊称?"想了一下,席尔梅斯才不经意地答道: "克夏夫尔。" 此人是英雄王凯霍斯洛之子,身为王子却无法继承王位,然而他的子孙之中包括第四代迪克拉涅斯、第五代金那姆斯、第六代哥达尔塞斯一世、第七代亚尔塔巴斯共出了四位国王,席尔梅斯选择这个名字是出于相当微妙的心理。 "那么从现在起,小的就称呼大人克夏夫尔卿。"这是席尔梅斯在密斯鲁国的假名。 "出发了、出发了。" 一群特兰人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精力充沛地做好出发的准备,包括罗邦在内总共九十四人,慷慨地把大笔辛德拉金币交给村民以购买所需的马车与牛只。最讨厌的一群外国人就要离开了,也难怪村民们显得相当愉悦,并小心翼翼地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当天傍晚时分,双方高高兴兴道别,村民们发自内心欢送这群外国人离去。 之所以选择在傍晚出发,是想趁着凉爽的夜晚赶路,天一亮就寻找岩石的遮荫处睡觉。日夜颠倒的旅程持续了五天,沿着迪吉列河北上又过了十天,一行人终于抵达首都。 然而,席尔梅斯尚不知情,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查迪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了。 密斯鲁的首都亚克密姆人口五十万,为全国最大的都市,透过开阔在北方的港口与马尔亚姆与鲁西达尼亚往来密切,不过对于见识过叶克巴达那繁华景象的席尔梅斯而言,这个城市最多算是一个"大乡镇"罢了。 "至少比邱尔克的首都赫拉特好多了,等我开始统治这个国家,多的是机会改善都市风貌。"席尔梅斯与特兰人在旅馆休息,一边从窗口眺望迪吉列河面,一边研拟今后的对策。 忙得不可开交的是旅居商人罗邦,负责寻找使用帕尔斯语的旅馆也是罗邦,接着他立刻上街,把泡过冰水的毛巾敷在颈子,前往帕尔斯人聚集的场所。 日正当中时分,行人十分稀少,选在这个时刻外出的密斯鲁人,不是撑伞就是跟罗邦一个模样,如果不这么做铁定会中暑昏倒。 微胖、粗眉小眼睛的帕尔斯商人罗邦走向同胞经常聚会的酒巴。毛巾曝晒在顶头阳光下,眼看就要完全干掉,罗邦总算抵达目的地。叫了一杯新鲜的椰子汁,一口气喝光后接着在酒巴里找到一个爱聊天的熟人。 一听罗邦说有人想见查迪,罗邦的朋友随即答道: "你不知道吗?查迪卿已经死了。"罗邦闻言不禁睁大双眼。 "死了?怎么回事?" "详情我也不清楚,听说好象是被毒死的,真惨,查迪卿跟一个女人同住,就是那个女人对查迪卿下毒,然后放火烧掉房子又偷了金银财宝逃之夭夭,好好一个身强体健的硬汉,实在死得太不值得了。"罗邦请朋友喝了一杯葡萄酒之后,对方的舌尖更是滔滔不绝。 "我可不是说好玩的,如果我一辈子也翻不了身,难保情妇不会对我下毒,只不过我没什么金银财宝好偷的。""那么查迪卿死,情势有没有什么变化?" 罗邦调整情绪继续问道。朋友一面舔着喝空的酒杯边缘,一面说明: "密斯鲁国王也跟着意气消沉,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不过查迪卿死后,等于少了组织帕尔斯人的强力领导者,损失可谓惨重。""也就是说,目前密斯鲁国内的帕尔斯人社会领导者从缺就对了。"罗邦陷入沉思,他的朋友则呼着酒气说道: "当然也有几个人想继任成为领导者,不过还是得仰赖密斯鲁国王提供军需资金,我看密斯鲁国王也不可能一直摆出好脸色。""有什么问题吗?" "密斯鲁国王又不是慈善机构,又不可能获得帕尔斯的领土,凭这一点,他随时会丢下我们不管。现在亚尔斯兰国王的政治基础已经日渐稳固,咱们小声一点,老实说,与其做一些莫明其妙的白日梦,还不如回国向亚尔斯兰国王臣服,可能情况会好一点也说不定。"男子叹了一口气,手边晃动着酒杯,于是罗邦又在他的杯中注满葡萄酒。 "怎么搞的?我离开首都这段时间,情况变得这么糟。""总之没一件好事就对了。"罗邦含了一口葡萄酒,不经意地问道: "这么一来,假如现在有人带来好消息,想必会大受欢迎吧。"对方露出无力的笑。 "是啊,当然得看消息的内容而定,不过大家都很想振作精神,查迪卿一死也把我们的气力全带走了,如果能够出现一个比查迪卿更优秀的领导者,或许整个情况会有所转变,只是,会有这么一个人物吗?……"罗邦回去后告知查迪的死讯,席尔梅斯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只有背对罗邦望向窗外,如果他是一人独处,应该会发出深深的叹息吧。 "我太不中用了,让卡兰与查迪父子两代徒然枉死,就算现在死后相见,我也无颜面对他们二人。"据说查迪被同居的女子所杀,席尔梅斯并不相信这个消息,杀害查迪的绝对是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动机是因为查迪碍了他的好事。碍了什么好事?应该是查迪发现戴着黄金假面的席尔梅斯王子是冒牌货,所以拒绝协助密斯鲁国王。 "依查迪的个性,他不会在得知实情后还若无其事地帮助对方。我对查迪实在无以为报,至少让我为他复仇雪恨吧。"席尔梅斯在内心做下决定之后,回过头来询问罗邦几件事。罗邦的说明既正确又详细,对于席尔梅斯的几个质问也回答得明快。 "……也就是这个原因,密斯鲁国内的帕尔斯人社会目前处于气氛有点诡异的真空状态,如果再不出现强而有力的领导者,给予众人明确的目标,再这样下去组织会整个瓦解。""你的语气好象有点故弄玄虚。" "不、小的不敢。" "哼,算了,你刚才提到有几个没有实力却想成为领导者的家伙,知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是、是、小的已经调查清楚了。" 罗邦从怀中取出一小片有点肮脏的羊皮纸,纸张在密斯鲁还不如帕尔斯普及。 席尔梅斯接过羊皮纸,确认写在上头的名字,没有一个是他所熟悉的。意即,他可以毫无顾虑地胁迫这群人屈服。 不过,他嘴上却这么说: "你去拜访这群人,请求他们提供协助,我想进宫谒见荷塞因三世陛下,需要有人从中穿针引线。""小的遵命。" 究竟要提供协助的对方如何帮起呢?席尔梅斯没说,罗邦也没问。 "这名单当中年纪最轻的是谁?" "是克欧雷,不过这个人同时也是最没大脑的人物,想要说动他可能会花上不少功夫。""谁叫你去说服他们的!?" 席尔梅斯并未说出这句话,反而冷不防提出另一个要求。 "对了,我要你教我密斯鲁语。" "是,既然是克夏夫尔卿您如此命令。不过您已经雇用小的担任翻译了……""必要的时候当然还是需要翻译,不过暂时在外人面前,你就当我不懂密斯鲁语。"罗邦点头如捣蒜。 "是的,您深谋远虑。" 这个人认真起来时会露出独特的表情跟语气。 不久罗邦退回自己的房间,侍立在墙边的布鲁汉正要关上门扉,席尔梅斯却摇摇头。 "把门开着通风,热风总比闷着不流动的空气来得好一些。"布鲁汉将手抽离门扉却站着原地不动,踌躇地向席尔梅斯提出疑问。 "那个帕尔斯商人值得信任吗?他表面看似惟命是从,也许私底下心怀不轨。"席尔梅斯凝视着布鲁汉。 "你说这话有什么凭据吗?" "……没有。" 布鲁汉垂下双眼,他明白自己差点就成了诬陷同僚的佞臣,也因此对自己的言行感到羞耻。 "布鲁汉啊,我趁现在把话说清楚,你的胸襟必须更为宽大才行。你可是我的第一亲信,一旦我占领这个国家即位为王,你就是重臣之首,像你这样毫无根据猜疑他人,是不是要我不能再雇用新部属?"听着席尔梅斯的话,布鲁汉顿时脸颊泛红,席尔梅斯这番话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我、我是重臣之首,您是说真的吗?""除了你以外还会有谁?" 倘若查迪还在人世,事情根本不会这样发展。席尔梅斯在内心想着,当然没有说出口。事实上他认为布鲁汉有必要成熟一点,这位特兰年轻人的确忠诚又勇敢,然而要担任"席尔梅斯国王"身旁的宰相仍嫌历练不足。 "话又说回来,布鲁汉是特兰人,罗邦是帕尔斯人,统治密斯鲁国还是需要有能力的密斯鲁人协助才行。"席尔梅斯陷入沉思,他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物来协助他呢?既要有才能,而且还得在荷塞因三世面前抬不起头来,长年心怀不满——这种人是最理想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 "所以说,布鲁汉,你不能以做为一名战士而自满,密斯鲁是什么样的国家?如何占领这个国家?如何统治这个国家?你必须针对这些方面培养应有的见识与想法,期待你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席尔梅斯以舌尖舔舐下唇,尝起来有尘埃的味道,从窗口吹来的风将干燥的热气送进室内。 "是,属下绝对不负大人所望。" 布鲁汉深深一鞠躬,激昂的语气比热风更炙热。 六月十八日。 一如往常在夜晚处理国政的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接见了三名帕尔斯人。这三名都是帕尔斯社会的有力人士,在查迪死后竞争着领导者的地位,而今三人异口同声表示:"我们有意共同推荐新任领导人选。"三人惴惴不安地观察荷塞因三世的脸色,然后一起开口:"希望克夏夫尔卿成为领导者。""原来你们三人此次前来就要推荐这个人?" 荷塞因三世的表情,声音里听不到一毫感动,能让凡夫俗子舍弃取得特权地位的机会,想必其中定有内情,不是被收买就是遭到胁迫吧。荷塞因三世对帕尔斯社会的内部事情不感兴趣,不管新的领导者是谁,只要能够在荷塞因三世的计划里派上用场就行了。 "朕要见见那个克夏夫尔,传此人进宫。" 身为国王的职责就是尽可能接见多方人士,有时还会借此打听到有趣的消息,所以这种事情疏忽不得。 三名帕尔斯人再度跪拜在地上。 "其实此人已经在宫殿门口守候多时,是否现在传唤他进宫?""哦,你们设想得可真周到,朕准了,不过要遵守谒见顺序才行。"荷塞因三世摆摆手,三名帕尔斯人行礼后退开。 不久他们重新回到谒见厅,这次人数变成四人,荷塞因三世扫视着他们,目光定在第四人身上。 在十名先到的客人露骨的蔑视下,"克夏夫尔"被召唤到国王御前,跪在地上身着夏季正装、身材颀长的帕尔斯人脸上有着明显的烧伤。 "嗯,你就是克夏夫尔吗?" 磨蹭着肥厚的下巴,荷塞因三世毫不顾忌地直呼对方的名字,克制自己旺盛的好奇心是件难事。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早在意料之中,席尔梅斯不加思索地答道: "孩提时,家中发生火灾,小的逃生动作太慢,等清醒时人已经躺在床上,才发现以布包扎的右半脸十分剧痛。""哦,你的遭遇真是奇特,据说你们原本应该尊称为主君的席尔梅斯王子也是小时候脸被烧伤,这种事情在帕尔斯经常发生吗?"这是什么没大脑的问题?假称克夏夫尔的席尔梅斯更加轻蔑荷塞因三世了,不过他很明白荷塞因三世提出这个笨问题的意图,于是警惕自己要小心作答。 "不,这种事情并不常发生,脸上留下烧伤的疤痕让小的自幼引以为耻,同时也对席尔梅斯殿下具有亲切感,因为听说殿下的脸也同样被火烧伤,如果将这种事情视为缘份,席尔梅斯殿下必定觉得不快,不过小的可以确信自己对僭王亚尔斯兰的憎恨绝对不亚于席尔梅斯殿下。"荷塞因三世刻意咳了几声。 "你见过席尔梅斯王子吗?" "很遗憾,不曾见过。" 席尔梅斯平静地答道,他不觉得自己在说谎,从镜子看自己的脸不叫"见过"吧? "那查迪卿呢?" 查迪是万骑长卡兰的儿子,如果连一面也没见过就太不自然了,荷塞因三世眯起双眼,探索着席尔梅斯的表情。 "那么,就你所见,查迪的为人如何?" "依照小的所见,查迪卿相当年轻,体格雄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物,风闻他人在密斯鲁国号召帕尔斯人,小的不禁拍打大腿,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你应该知道,查迪已经死了。" "是的,小的已经听说了,真是太遗憾了。" 席尔梅斯表情沉痛的叹了一口气,完全不需要演技。 "朕也觉得很遗憾,原本一切都进行很顺利,查迪死后,要找出胜任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次你进宫表示有意接任,朕想问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小的在帕尔斯原本拥有奴隶三千人,没想到那个伪君子亚尔斯兰,一登上王位就下令解放奴隶,小的自祖父以来的家产就此荡然无存。"席尔梅斯带着嘲讽的心情端详自己的演技,拉高声音表达懊悔的语气还算容易,他一边观察荷塞因三世的表情一边继续说下去。 "小的原本觉得前途无望,后来听说席尔梅斯殿下尊驾移往密斯鲁国,便火速赶至殿下身边,席尔梅斯殿下是帕尔斯王室的正统血脉,希望能得到密斯鲁国的援助,协助打倒僭王亚尔斯兰以复兴王位。"这段台词私底下不知练习了多少遍,内容倒不至于出错,却苦了席尔梅斯,说话的表情也不禁痛苦起来,可笑的是看在荷塞因三世眼里反而是真挚的表现。 于是荷塞因三世从宝座探出身子。 "纵使你这么说,不过你要知道亚尔斯兰王的统治广受帕尔斯人民支持,根基已日渐稳固,就算你再如何忿恨难平,也不可能打倒亚尔斯兰王的。"这个反问也在席尔梅斯的预测之内。 "噢噢……伟大的密斯鲁国王陛下,您所言甚是,然而请恕小的斗胆直言,僭王亚尔斯兰的统治就跟生鸡蛋一样,外表看似坚硬,内容却是软得随时会溶化。""此话有何根据?" "是,启奏陛下,虽然小的舍弃帕尔斯远走他乡,然而小的还有许多朋友留在国内,即使不是小的的朋友,奴隶与财产遭到剥削而憎恨僭王亚尔斯兰的人并不在少数,他们都殷切企盼推翻僭王亚尔斯兰,只可惜欠缺领导者又不敢奢望大国的支援,一旦这两者同时实现,将成为一道希望之光引导几十万帕尔斯人。"此段推论并非独创,戴着黄金假面的"席尔梅斯王子"、死于非命的查迪以及其他许多帕尔斯人都曾向荷塞因三世提出大同小异的说法,荷塞因三世将之视为实现自己野心的要素才会相信这群流亡的帕尔斯人。 "人都是相信他想相信的事物,只要在真相的旁边挖一个陷阱,可谓上上之策。"帕尔斯国的军师如是说道。 荷塞因三世陆续问了几个问题,假称克夏夫尔的席尔梅斯所做的回答都一一切中国王的心意,因此荷塞因三世内心已然允诺。 "这个人应该可以取代查迪。" 荷塞因三世目前中断了入侵帕尔斯的计划,当然这绝非出于本意。 野心如同大蛇般蜷踞在荷塞因三世腹中并没有死亡,而是处于冬眠状态。 帕尔斯的军师那尔撒斯从"一个国家不可能动辄出兵"的角度否定密斯鲁军会仓促入侵,这是正确的基本观念,然而即便是那尔撒斯,也无法预见查迪的死与伴随而来的种种障碍。事实上荷塞因三世无时无刻不想出兵,迫使他的野心紧急煞车的是查迪的死,如果出现能够代理查迪组织密斯鲁国内的帕尔斯人,并率领帕尔斯人部队的人材,荷塞因三世腹中的野心大蛇又会缓缓扬起它镰刀形的脖子。 此时荷塞因三世的内心开始沸腾,因为大蛇已经清醒了,于是荷塞因三世提出决定性的问题。 "那么,你想要什么?" 赢了!席尔梅斯心想。平庸的密斯鲁国王踏上了自取灭亡之路的第一步,席尔梅斯表面上当然是没有透露出一丝内心的想法。 "小的斗胆恳求陛下,请您提供席尔梅斯殿下比先前更多援助,小的只要能留在席尔梅斯殿下身边尽棉薄之力就已心满意足,不过--"尔梅斯笑了,一个足以催眠荷塞因三世的微笑。 "当席尔梅斯殿下借由陛下的援助重登帕尔斯王位之际,小的打算在获得合理的赏赐之后就返回故乡,当然,奖赏是不嫌多的。"荷塞因三世闻言笑了起来,肚皮也跟着晃动,下一瞬间,国王的侧近们亦同时发出笑声。 这小子真有意思,荷塞因三世心想。席尔梅斯完全看透密斯鲁国王的心思,荷塞因三世一旦笑了,就会对他中意的对象表现出慷慨大方的一面。 "很好,那么朕命你取代查迪职位,号召居住于我国的帕尔斯人们。""您要小的担任如此重责大任?" "没错,这是仅次于席尔梅斯王子的地位,总之朕先赐你一个称号。"荷塞因三世略显油亮的视线投向左侧。 "书记官长,有没有什么适当的称号,马上调查前例。"削瘦得仿佛体内水分少之又少的中年男子从座位站起身,此人名为葛里,他手忙脚乱地翻阅装订成册的羊皮纸。 "根据六十年前的记载,米尔萨二世在位期间,有一名来自马尔亚姆的流亡贵族,米尔萨二世陛下赐与此人'马尔亚姆客将军'的称号,依照先代前例,可以给予这位来自帕尔斯的克夏夫尔'帕尔斯客将军'的称号应该是最为适当的。"冗长的说明因咳嗽中断了两次,书记官长好不容易说完后深深一鞠躬,荷塞因三世喜孜孜地颌首。 "不需要刻意加上国名,'客将军'就行了,朕赐你'客将军克夏夫尔'称号,你可有意见?""不敢,小的由衷感谢陛下厚意。" 这是一场戏,密斯鲁国是剧场,自己是赏,席尔梅斯再三告诉自己。荷塞因三世则抿嘴一笑。 "好了,朕说客将军克夏夫尔啊,朕希望你立刻走马上任,在与帕尔斯僭王亚尔斯兰作战之前,朕想先亲眼见识你们帕尔斯人的忠诚与武勇。"毕恭毕敬地一鞠躬之后,席尔梅斯结束了自己的演技。 "客将军克夏夫尔"告退后,荷塞因三世从谒见厅走向书斋。 密斯鲁国王为这个意想不到的收获感到心满意足,如同冷掉的料理重新温热后端回餐桌一样。 荷塞因三世转过头,向随侍左右的亲信将军说道: "马西尼撒。" "是。" "这次可别象查迪那个时候轻举妄动啊,凡事谨慎小心。""……是。" 马西尼撒心里颇不是滋味,他并不后悔杀了查迪,只是从那件事以来,荷塞因三世看他的目光似乎冷淡了许多。 "不要操之过急,避免轻率引发事端。" "遵旨,不过那个名叫克夏夫尔的帕尔斯人本领真有他自己说的高明吗?""所以我才要试试他的斤两。这次命他去围剿阿休利亚地方的盗贼,赢了当然是最好,如果凭他的本事最后只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死了也不足惜,可谓一举两得。""陛下英明。" 马西尼撒公式化地恭谨应答。 "必要的时候,马西尼撒。" 荷塞因三世稍稍压低声音。 "杀了现在的黄金假面,然后叫那个克夏夫尔戴上黄金假面,冒名席尔梅斯王子,反正只要是脸上有伤的帕尔斯人,戴上假面具都一样,对吧?"荷塞因三世的想法简直滑稽至极,居然叫真正的席尔梅斯王子担任冒牌货。荷塞因三世自身当然没有查觉到其中的可笑之处,反而是猜疑心重的马西尼撒与其说是发现,不如说有种上当的感觉。 "三十岁左右脸上烧伤的帕尔斯人,而且胆识过人、气质高贵……真有这种条件一应俱全的人吗?这个名叫克夏夫尔的男子会不会是真正的席尔梅斯王子?"马西尼撒对于自己的猜测感到愕然,接着望向荷塞因三世。福泰的密斯鲁国王仍是一脸得意洋洋,右手持着葡萄酒杯,左手搔着自己的大耳朵,荷塞因三世自认是才智出众的策士,然而旁人并不这么认为。 想到此,马西尼撒心头再度一惊,他想起一个讨厌的回忆,就是自己杀了查迪的事实。 "查迪是席尔梅斯王子的忠臣,如果真正的席尔梅斯王子知道是我杀了查迪的话就不妙了。"马西尼撒脑海里浮现查迪临死前瞪视他的目光,即使并非出其不意的偷袭,马西尼撒仍旧算不上是以光明正大的方式杀了查迪。 "我紧张什么啊?那个克夏夫尔又不一定是真正的席尔梅斯王子,我怕的只是一个幻影,而且是尚未完全成形的幻影,我要冷静、冷静。"虽然极力说服自己,却还是抹不去心头的不安。 "你在想什么?马西尼撒。" 荷塞因三世分不清是挖苦还是猜疑的声音,让密斯鲁国第一猛将浑身轻轻为之一震。 "啊、没什么,不知道席尔梅斯王子对那个克夏夫尔作何想法,臣觉得这下有好戏可看了。"密斯鲁国王冷哼一声,啜着杯中的葡萄酒。 "谁管那家伙怎么想。" 翌日,也就是六月十九日。 "获得密斯鲁国王御赐称号的客将军克夏夫尔。"以此名义召集居住在首都亚克密姆的帕尔斯人前往练兵场,并不是所有人,而是依据过去查迪登记在名册里的三千人,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的男性,查迪有意培养这三千人成为军队主力以等待进攻祖国帕尔斯那一天的到来。 这群人并不是高高兴兴地接受召集,只因为如果不听从命令会引起密斯鲁国王的不悦,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前来聚集。 全副武装的席尔梅斯来到他们面前,而未开口就传来了怒骂声。 "你是哪里来的家伙!?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头上!?休想我们会听你的命令!你这个小丑!"席尔梅斯盯着声音的主人,缓步走到此人前方。 "你叫什么名字?" "想知道就告诉你!本大爷叫克欧雷,我父亲是夫塞斯坦地方的诸侯。"这名年轻人年约二十五岁,个性相当桀骜不驯,不待席尔梅斯开口说话就大声咆哮,是为了先发制人。他回过头煽动同伴,刻意放开嗓子大喊。 "听说你过去有三千名奴隶,这点程度有什么好自豪的,我家有三万奴隶,也就是说,本大爷克欧雷比你多出十倍的资格领导众人,听见本大爷显赫的家世了没!?"席尔梅斯无声地笑了。 "还有没有其它可以拿来炫耀的?" "什么……?" "除了你的家世,你自身没有什么长处吗?智慧?武艺?勇气?""你问这什么白痴问题!本大爷克欧雷是家世显赫的继承人,你这家伙敢对我不敬……""我懂了。" "什么?" "没有必要再让你活下去了。" 席尔梅斯从剑鞘抽出长剑,划出一道白热的线,从克欧雷的右肩通过左肩,以这条线为界,克欧雷的肉体顿时断成上下两截。 头飞到右方,身体往前倒,两者均喷出鲜血染约了砂地,一时怔住的帕尔斯人很快采取行动,手握剑柄发出愤怒的号叫。 "动手!" 与席尔梅斯的号令同一时间。 十名特兰人应声放箭。 十名帕尔斯人持剑倒地。 其他存活的帕尔斯人再度慑住不动,保持射箭架势的特兰人分立左右两旁,席尔梅斯目光恶狠狠的扫视帕尔斯人。 "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下旨由我全权操持你们的生杀大权,你们已经见识到我长剑的厉害,象克欧雷这种只会唱反调的废物,今后不许再出现第二个。"帕尔斯人的脸蒙上一层恐惧的阴影,如同克欧雷的血被砂子吸收后逐渐变色一般。 "从今天起你们要连续接受五天训练,虽然松懈了一些日子,不过有查迪卿训练的底子,应该承受得了,真的耐不住训练就没有办法,凡是不听从命令与指示者、敷衍怠惰者、对于逃脱计划知而不报者一律格杀勿论。"这时已经没有一个敢开口,闷热的风吹过帕尔斯之间,脚边也扬起砂尘。 "相反地,表现优良者可以得到奖赏。训练结束后让各位休息一天,隔日就是最初的任务,国王陛下下令围剿出没在西边阿休利亚地方的野盗。"席尔梅斯挪动包着军靴的脚,踢了倒霉的克欧雷的人头一下,无情的声音贯穿帕尔斯人的耳膜。 "在战场上凡是露出一丝怯懦者就是这个下场,没有例外,记住了!" 七月四日。 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接获消息,客将军克夏夫尔所率领的帕尔斯人部队已经凯旋归来。三千名帕尔斯人与九十名特兰人组成的这支部队,在西边阿休利亚地方与推定有五千人的强盗集团战斗,并将之歼灭。 "剿杀二千人、虏获千人、二千人勉强保住性命逃之夭夭。"以上就是这次战役的成果。 所费时日为十天。 "行军三日、战斗三日、战后处理一日、回程三日。"完全按照客将军克夏夫尔的计算。 总而言之,客将军克夏夫尔带着辉煌的功勋,将敌人五名干部的首级运往王宫由荷塞因三世亲眼鉴定。由于首级摆着会发出恶臭,所以先用盐腌过。荷塞因三世从宫廷奴隶手中接过长杖,以前端戳了首级一下,然后满意地说道: "太好了,做得太好了,朕要好好赏你。" "你真的杀了二千人吗?" 此时马西尼撒歪着嘴诘问道,席尔梅斯则静静回答: "是的。" "你该不会只杀了近百人,故意虚报人数吧?这是爱抢功的蠢蛋经常使用的手段。""您的疑惑是对的。" 席尔梅斯依然不为所动,马西尼撒眼里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我现在就可以解开您的疑惑,布鲁汉,叫部下们把那些袋子运过来。"五名特兰人各自抱着一个颇有重量的麻袋走进来,并排在席尔梅斯前。 "请您打开袋子。" 听了席尔梅斯的话,荷塞因三世向宫廷奴隶扬起下巴,一名宫廷奴隶上前解开系住袋口的绳子,一看到内容立刻就放声大叫。 荷塞因三世发出呻吟,马西尼撒也全身僵直,从袋口掉出来的物体很明显是人的耳朵。 "克夏夫尔啊!这、这个是?" "每袋各有四百个。" 席尔梅斯的声调平静无波。 "要将二千多颗首级运回首都实在相当困难,因此这次只割下敌方战死者的耳朵带回来,全部都是右耳,我不会拿左耳鱼目混珠虚报数量,请您确认看看。""……" 席尔梅斯语气稍微加重,马西尼撒立刻紧握双手伫立在原地不动,尽管他有意对抗席尔梅斯,一时之间却不知做何反应。 出声的是荷塞因三世。 "客将军克夏夫尔啊,朕明白你功勋彪炳、战果显赫,也希望马西尼撒说话时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词。"席尔梅斯郑重行礼致敬,接受密斯鲁国王的仲裁。 "朕要赏赐于你,你想要什么?" "谢主隆恩,陛下的赏赐已经足够,臣别无所求,只恳求能够给予参与这场战役的帕尔斯士兵们公平的奖励。""好、好,那就赏赐士官每人五枚金币,士兵每人一枚金币。你大概也需要自己的住处,朕就赐你一栋官邸,名为'客将军府'。"荷塞因三世在此时表现得相当大方,对他而言,这是为了获得帕尔斯这个国家所做的优先投资,不能在这方面吝啬。于是"客将军克夏夫尔"再次对国王的厚爱表示感谢,荷塞因三世心情愉悦地在宝座坐直身子。 "不久,朕会安排你与席尔梅斯王子见面,能够得到象你这样值得信赖的部下,想必席尔梅斯王子也会很高兴。""噢噢,臣谢主隆恩,陛下的恩宠寒臣实在无以为报,但是只要有让任何我们帕尔斯人为密斯鲁国效劳的地方请尽管地吩咐,我们必会竭尽全力,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报答皇恩浩荡。""嗯,朕拭目以待。" 由荷塞因三世御前退开,席尔梅斯在布鲁汉与罗邦的伴随下走向王宫大门,夜晚的凉气沉到地面,微风舒适地吹在脸上。 席尔梅斯目前年纪只有三十出头,花个十年取得密斯鲁国的王位,不,就算花个二十年,届时也还不到被称为"老国王"的岁数。 "接下来才是跟亚尔斯兰正面对决的时刻。" 席尔梅斯暗自低语着,扩散在全身的充实感让他感受到许久未有的好心情。然而,席尔梅斯纵身跳进的命运之河,却是流动得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帕尔斯与辛德拉两军共同夺回了克特坎普拉城,准备进行下一个作战计划,时值帕尔斯历三二五年三月中旬,与克特坎普拉城西方相距二百五十法尔桑(约一千二百五十公里)的密斯鲁国正逐步完成向帕尔斯出兵的准备。 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的准备动作十分谨慎,原因来自于他在前年曾败给帕尔斯军。包括骑兵、步兵、战车队、骆驼队在内已囊括了六万五千名陆上兵力,海上则有二百艘军船可搭载二万四千名士兵,再加上后方补给部队也动员了十万民众与三千辆牛车与五千头骡马。 如果荷塞因三世是千里眼,得知帕尔斯最精锐的部队正位于遥远的辛德拉领地,他不但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准备,并且会立刻派遣骑兵与骆驼部队冲破帕尔斯国境;然而他终究不是千里眼,因此只好花费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望能一举攻下帕尔斯。 当然荷塞因三世早已流出间谍伪装商队搜集重要情报,彻底调查过帕尔斯国内的状况结果得知上万的帕尔斯军正往北移动,外传这只是一种军事训练,很快地军队又会回到王都叶克巴达那。他做梦也想不到帕尔斯军这次做了一次大远征,从特兰领地经过邱尔克王国领地进入辛德拉国境内协助拉杰特拉二世。 间谍的行动如果太明显会引起敌人的注意,一旦被怀疑"密斯鲁的间谍行动活跃,可能打算图谋不轨"时,一切就完了,因此荷塞因国王总是点到为止。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整顿战备,保持随时皆可出兵的状态。 兵的大义名分正是"拥护帕尔斯正统国王",让继承了帕尔斯旧王朝的席尔梅斯王子登上帕尔斯的王座,而他的王妃便是密斯鲁王国其中一位公主;如此一来两国将结为姻亲,永享太平和乐,这是密斯鲁表面上的借口。 而此项计划最重要的一步棋便是查迪。 帕尔斯历三二一年秋天,席尔梅斯带着伊莉娜一人离开故国,查迪也独自展开流浪之旅。三年多的岁月流逝,查迪辗转来到密斯鲁国,得知席尔梅斯正以国王贵宾的身份留驻此地,他因此希冀能够再次服侍席尔梅斯。荷塞因三世也向查迪表示希望他协助席尔梅斯王子回归正统王位,于是查迪满心欢喜地立誓提供一臂之力。 其实荷塞因三世居心不良,他让一个身份不详的帕尔斯人毁容并为他戴上黄金假面具,伪装成席尔梅斯王子,接着将他拱上帕尔斯王座以便未来并吞整个帕尔斯,同时还利用查迪煽动帕尔斯国内异议份子制造动乱。 这种作为只有极端狡诈的阴谋家才做得出来,然而荷塞因三世也多少感到内疚。他明白查迪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因此他可以想见当查迪得知事情的真相之际将会有多震怒。 "永远不要发现真相对他比较好。" 得知真相之际也就是查迪丧命的时候。 "对了,那男人怎么样了?" 荷塞因三世所指的自然是冒牌的席尔梅斯王子,侍从听后答道。找了一群流亡的帕尔斯人与美女长相陪伴,夜夜美酒佳肴。 "他已经自比是帕尔斯国王了。" "没关系,为了让查迪那个人信以为真,就让他继续摆国王的架子吧,如果查迪起疑,一切的心血就化为泡影了。"荷塞因三世的语气仿佛同时在说服自己,这一切一定会成功。 去年秋天,查迪一来到密斯鲁王宫,马西尼撒将军便向荷塞因三世进言:查迪相当了解席尔梅斯本人,有可能成为计划的阻碍,必须杀之而后快。但荷塞因三世没有采纳这个意见,反而积极盘算如何利用查迪,只要查迪断言:"这位的确是真正的帕尔斯国王席尔梅斯",绝对没有人敢怀疑。 荷塞因三世欺骗查迪以获取大量宝贵的情报,一切看似进行顺利,但也不乏惊险场面。有一次查迪质问伊莉娜公主目前情况如何。 "伊莉娜?" "马尔亚姆王国的内亲王伊莉娜公主,她是席尔梅斯殿下的妻子,不知现在是否安泰?她玉体一向病弱,属下十分挂念。"荷塞因三世勉强挤出晦暗的表情。 "席尔梅斯殿下很少提及私事,他是独自前来造访敝国的,恐怕夫人已经亡故了。""是吗?" "希望你不要追问席尔梅斯殿下,以免刺激他内心的伤痛。""您所言正是,属下谨记在心。" 这种场合过后不久,查迪总算得以与"席尔梅斯殿下"重逢。就在新年前夕,查迪获准进入"席尔梅斯殿下"的病房,同时得知席尔梅斯戴着黄金面具。 "怎么会戴黄金面具呢?席尔梅斯殿下的品味好像愈来愈差了。"想着想着,一身便服的查迪已经被带到位于王宫深处的病房,由佩剑的马西尼撒将军率领二十名武装士兵为他带路,病房的窗口遮着厚重的帐帘,宽广的床上有个人影坐起。 查迪并不胆小,然而在见到浮现于昏暗之中的黄金面具,却在瞬间吃惊地停下脚步,若非事先得到通知,他也许会不自觉大叫出来。 马西尼撒将军站在伫立不动的查迪身后,他的手搁在剑柄上,一旦查迪说错话,他就冲向他背后一剑贯穿他的心脏。而查迪根本忘了马西尼撒的存在,虽然受到冲击,但他从一开始便认定此人是席尔梅斯,在怀念与同情的驱使下,查迪跪在床边,当他自报姓名时,黄金假面则以低沉沙哑的声音回应。 "查迪是你吗?你来得真是太好了,有了你我就不必再担心受怕。""谢殿下抬爱。" "该谢的是我才对,我连一块土地也没有却受到你们父子两代的服侍,等我完成大业的时候,我会赐给你与你的子孙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黄金假面语气热切,接着似乎念头一转而在病床上动了一下。 "对了,就让你的家族世袭大将军一职吧。" "殿下,属下惶恐……" "别推辞,我必须这么做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黄金假面话语中断,咳了两、三声。面对露出冷笑的马西尼撒,黄金假面继续发挥卓越的演技。 "只是一切都变了,你变得愈来愈强,而我却是这副模样。""殿下……" "真丢脸,在你眼中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连声音也变了。"这项演技是为了不使查迪起疑而特地安排的,说难听点是头脑简单,说好听点是纯真率直的查迪顿时胸口一紧,高声喊道: "不、没这回事,您的英姿仍然不减当年,家父卡兰也会在另一个世界支援殿下您的。""希望如此……" "属下、属下必定将帕尔斯的王位献到您的手中。""嗯,我相信你。" "即使赔上一条命也在所不辞。" 于是阔别三年后再度重逢的主仆再度携手迈向远大的目标,查迪如此坚信着,只有他对此深信不疑。 这是去年也就是帕尔斯历三二四年末的事,从此荷塞因国王便礼遇查迪有如密斯鲁的将军一般,任务除了"辅佐席尔梅斯王子",且另有两项重要的工作。 其一是将密斯鲁国内的帕尔斯人组织化,人数预计有三万人,其中大半对亚尔斯兰的治世抱持反感;不乏被放逐的奴隶商人、与海盗勾结的官员、特权遭到没收的神官、家道中落的贵族。查迪将这些人聚集起来,让他们对"席尔梅斯王子"宣誓效忠。他们仍有朋友或亲人留在帕尔斯国内,并定期保持联系以便于必要之时在帕尔斯国内引发暴动。 "看来没什么像样的人材。不过现在正需要累积势力,无鱼虾也好。"查迪如此认为,也因此当这群人一来死乞百赖什么工作费或活动费,他就挪用自己所管理的军费支付他们的要求。 其二是训练密斯鲁的骑兵部队。在骑兵的战术与训练方面帕尔斯明显优于密斯鲁,查迪也理所当然地夸耀帕尔斯骑兵部队是地面最强的军种。 查迪熟知的武术与骑兵战法得自亡父卡兰的真传,既然受了荷塞因国王所托,他便开始训练密斯鲁的骑兵。俗语说热心过头的教师往往不得人缘,再加上查迪是外国人,密斯鲁骑兵对他便有成见,但随着不断的训练他们的动作愈显娴熟,在反复的模拟战中累积了实力。 三月中旬的某一天,查迪结束密斯鲁骑兵的训练返回宿舍,夜色中黄铜色的月亮高挂在亚热带树梢,来自北海的凉风轻拂而过,好一个佣懒的南国春夜。 红黄相间的花丛当中一栋由白色石头建成的平房就是查迪的宿舍,他对花不感兴趣,从来不知道这些花名,只觉得这些花的颜色鲜艳、气味浓郁。 "你回来了,查迪。" 屋内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的是帕尔斯语。站在玄关迎接查迪的女人身材高挑,麻衣下撑裹着丰满的玉体,有着无数个小波浪的黑发垂到肩下,肌肤呈现小麦色,口鼻虽稍嫌大了点,但轮廓仍然不失美丽且充满了生命力,与伊莉娜公主那种虚弱完全绝缘。 "我不是要你请个仆人吗?荷塞因国王给的薪俸还够我支付佣人的薪水。""哪能说请就请,想想四、五个月之前我们还是有一顿没一顿的难民呢。""那是四、五个月前的事,现在可不同,再过三年我就是集尊荣于一身的帕尔斯王国大将军了。""真不错,美梦这种东西无论怎么清除就是不会减少。"查迪的自负被女人一句话浇熄,他虽然露出不满的表情却没有破口大骂,只是走进屋内到餐桌就座,桌上摆满了密斯鲁葡萄酒、牛内脏煮大豆的杂烩汤、小麦葱花面包、羊肉宰烧。查迪一边将这些美食填进胃袋,一边跟女人聊天,话题向来一成不变,水远是关于"席尔梅斯殿下历尽沧桑"的回忆,但女人反应冷淡。 "我说啊,这位伟大的席尔梅斯殿下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他做牛做马,最后他却弃你于不顾,说穿了他还真薄情。""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查迪扭起脾气为主君辩护。 "席尔梅斯殿下一直相信自己是欧斯洛耶斯五世陛下的亲生儿子,在得知事实并非如此之后你知道他受了多大的打击吗?也难怪他会鄙视人间、自暴自弃,我不怪殿下。""哦,是吗?但是请你不要忘记,这一年来你这个大块头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可完全没有沾到席尔梅斯殿下任何一点光啊。""我明白,全是有你的照顾,我很感激你。" 查迪似乎在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话又说回来,你又没看到你的席尔梅斯殿下的尊容,居然有办法认出自己的主人来。""这还用问,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你不是说右半边的脸有烧伤而一直戴着假面具的就是席尔梅斯王子。""没、没错。" "那你也能当席尔梅斯王子了,只要把脸毁掉再戴上假面具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王子!"女人语毕立即往后跳开,因为查迪的拳头应声迎面挥来,粗壮的臂膀擦过餐桌,将餐盘撞飞,牛内脏与大豆在空中飞舞,落在地砖上描出红黑色的图案。 "你要是胆敢再侮辱席尔梅斯殿下,我就饶不了你,派莉莎!""知道了、知道了,忠臣查迪大人。" 女人的语气听来是在揶揄查迪,也是在怄气,但多少仍包含了担心查迪安危的真情。 调整呼吸之后,查迪重新坐回椅子,随手拿起葡萄酒壶却发现壶内已经空了,咕哝几句之后再度离手。 "我这一生的目标就是帮助席尔梅斯殿下重登正统王座,不、其实我自己也想功成名就,一旦事成,席尔梅斯国王诞生,我就是大将军,而你就是大将军的正室,麻烦你讲话收敛点、有气质点行不行?"名叫派莉莎的女人瞪大杏眼,手抵着丰胸。 "我是大将军的正室?你是说真的吗?" "那当然。" 查迪语气粗鲁却带有些许腼腆。他在流浪时遇到派莉莎,她以歌舞维生,四处为家;不但厨艺好、独力自主,还暗中从事一些不为外人所道的交易。查迪在离开帕尔斯之际便与派莉莎相遇,不知不觉两人便一起旅行,由于查迪身无技艺,可说是托派莉莎的福才不至于饿肚子。 "我看还是把话讲清楚比较好,你动不动就批评席尔梅斯殿下,该不会跟殿下有什么过节吧?""这个嘛,倒是没有。" 派莉莎侧着头,她也反过扪心自问自己为什么会看席尔梅斯王子不顺眼。 "我看不过去的是那个席尔梅斯殿下老戴着神秘号令的面具,从不露出真面目。""那是为了遮掩烧伤,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不对。" 派莉莎相当武断,害得查迪动不了肝火,反而兴味盎然地默默盯着派莉莎。 "戴着面具不就是图谋不轨的明证吗?" "不是图谋不轨,是立定志向,期许完成恢复正统王朝的伟业。""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的话完全没有重点。" 查迪不屑地啐道,内心却开始泛起涟碉,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对那副让人印象深刻的黄金面具看不顺眼。 "我本来是想说一个大男人何必在意脸上的伤的!不过后来想想,其实爱美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不强求,只不过……"女人向男人询问道: "席尔梅斯殿下曾让你看过他的真面目吗?" "有啊,只有一次。" 当时正是席尔梅斯决心取代安德拉寇拉斯国王继承王位,在叶克巴达那王宫的阳台他摘下银色面具,在众人面前呈现他的真面目。 "对一个曾看过自己真面目的人为什么还需要戴假面具呢?现在还有必要这么做吗?""这我怎么知道?" 这话查迪说不出口,他虽然想为主君辩护,但胸口的疑云却愈来愈厚重晦暗。 "你在密斯鲁见过席尔梅斯王子几次?" "记得是三次。" "久别重逢的君臣应该有不少话想说吧。" "不、因为见面时间都不长。" 查迪内心的疑云持续扩散,声音也逐渐失去活力。 "对了、伊莉娜公主!他有没有提到马尔亚姆王国的那位公主?""不、没有。" 哪能提,荷塞因国王还交待千万不能拿这件事当话题。 "他在逃避你,你一定是被嫌弃了。" "别胡说!" 查迪再度大吼,嗓门虽大却有气无力的,因为疑点实在太多了。他不曾与"席尔梅斯王子"长谈过,每次见面都需要经过荷塞因国王的许可,见面时还有密斯鲁人在场,佯装若无其事地竖耳窃听;而且黄金假面话少得可怜,不是"嗯"就是"哦",尽可能做最简单的回答。查迪一直没有机会与席尔梅斯针对过去与未来彻夜谈到天亮,虽然遗憾却自己说服自己不能对此事抱怨。然而即使压抑了不满的情绪,却挡不住疑惑的滋长。 "应该有办法确定。" 派莉莎断定道。 "一定有办法辨识你的席尔梅斯殿下是本人还是冒脾。""什么办法?" 这不经意的一问象征查迪的退让,他对席尔梅斯王子的忠心有如花冈岩壁一般坚硬,但在面对"黄金假面"时却出现了弱点,让派莉莎正确无误地命中要害。 派莉莎似乎比查迪能干,她只手抚着浓密的秀发答道: "这不难,想出一件只有你跟席尔梅斯王子知道的事情,套对方的话,如果答错了那王子就是冒牌货。""如果他答对了呢?" "那他就是本人,今后你要更加誓死效忠,随便你要当大将军或宰相都可以。话先说在前头,如果确定是席尔梅斯王子本人,我只要能当大将军的夫人就觉得万幸了。"一点都不错,查迪保持缄默,认真思考着派莉莎的提议。 查迪决定向黄金假面套话,虽有爱人派莉莎的煽动,更主要是来自他个人的决心。查迪对席尔梅斯立誓忠心不二,但如果是冒牌货情形就不一样了,他不仅成了一个效忠冒牌货的傻瓜,还成了受密斯鲁国的阴谋摆布而出卖祖国的卖国贼,他绝不甘愿扮演这种角色。 查迪暗中观察黄金假面与密斯鲁人的动态,短短两、三天内便抓出许多疑点。黄金假面身边常有数位美女作陪,但席尔梅斯王子却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过去一心复仇,完全不把女人放在眼里,而且与马尔亚姆王国的伊莉娜公主重逢之后也一定不会看其他女人一眼。席尔梅斯无论在复仇事业与情爱上都是个专一的人,也造成他视野狭隘、固执偏颇的缺点。 再加上密斯鲁国的马西尼撒将军经常随侍于黄金假面的左右,美其名是"荷塞因三世与席尔梅斯王子之间的联络人",实为监视者。 查迪实在很不喜欢马西尼撒这号人物,所幸马西尼撒也讨厌查迪,正确说来是马西尼撒对查迪抱有很大的戒心,因为在密斯鲁并吞帕尔斯的计划当中,查迪将成为最大的障碍。 而机会出人意料之外地提早造访查迪,就在两天后。骑兵部队之间举行了一场模拟战,查迪负责训练的部队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无论是团体的默契或在马背耍长枪的技术,其他部队根本望尘莫及。 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看得龙心大悦,当被问到"你想要什么奖赏"时,查迪回答想对席尔梅斯殿下要求一件事。 荷塞因国王看来不甚愿意让查迪与黄金假面相见,却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得允准这次会面。马西尼撒则理所当然地尾随查迪而来。 "哼、密斯鲁这群狡猾的砂鼠!" 查迪来到王宫的一室会见黄金假面,同时在内心谩骂着。 "席尔梅斯殿下,您还记得以前有一次我们参拜英雄王凯·霍斯洛陵寝时所发生的事情吗?""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黄金假面的语气略带警戒,马西尼撒站在查迪背后把玩着长剑,查迪虽感到背后危险的动静,仍佯装不知继续说下去。 "真是太可恨了,属下还记得那个冬日,殿下只差一点就能得到宝剑鲁克那巴德了。""嗯,是啊。" "就是当时杀出达龙这个程咬金,那家伙实在太可恶了,他既杀了属下的父亲又从殿下手中抢走鲁克那巴德宝剑,殿下您饶得了他吗?""当然饶不了,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黄金假面在小窗口的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查迪微眯起眼并低下头。 "属下所要求的就是此事,当帕尔斯的正统王权确立之际,希望由我查迪亲手取下达龙的首级。""随你的意吧。" "万幸之至。" 查迪必恭必敬地行礼之后由黄金假面跟前退开。 "不是、不是。" 查迪在内心呐喊。 "这个人不是席尔梅斯殿下,不折不扣的冒牌货还这么无法无天,居然打算并吞整个帕尔斯王国。"席尔梅斯赴往英雄王凯·霍洛斯的陵寝并获得宝剑鲁克那巴德是在帕尔斯历三二一年六月,季节正值夏初而非冬季;而且当时出现在席尔梅斯面前企图夺取宝剑的并非黑衣骑士达龙,而是吟游诗人奇夫。如果说黄金假面真是席尔梅斯,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因为当席尔梅斯与奇夫剑锋相对之际,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好几十名士兵被吞进地底,席尔梅斯绝对不会忘记当时的光景,如果是席尔梅斯本人的话! 走在王宫的长廊上,查迪拼命克制自己的怒气。 "可恶,这群鼠辈,竟敢假冒席尔梅斯殿下的名义把我蒙在鼓里,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给我记住!"查迪走出王宫,从待命的随从手中接过缰绳,一边策马往前一边想到。 "那个黄金假面既然不是席尔梅斯殿下,又会是谁呢?一定是帕尔斯人没错,能够模仿出那种傲气的还会有谁呢?"查迪暂且回到宿舍,内心思绪一片混乱。他卸下盔甲却随身带着长剑在餐桌前猛灌葡萄酒。查迪一喝醉反而有助思考。 "接着该怎么做呢……" 问题就在这一点上,如果黄金假面是席尔梅斯王子,查迪的任务相当明确,就是辅佐席尔梅斯登上帕尔斯灿烂夺目的王座,行动失败只不过一死罢了,但现在证明黄金假面是个胆大包天的骗子,而且背后还有密斯鲁国王在撑腰。 查迪实在理不清该怎么做。 得知自己上当时,查迪又气又恨,实在很想抓起他的巨剑劈开那个戴着黄金假面的陌生男子、以及欺骗并利用查迪的密斯鲁王荷塞因三世还有爪牙马西尼撒将军的脑袋瓜。而查迪早已受到暗中监视,轻举妄动将立刻被密斯鲁士兵所杀,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决斗还挡得住,但要是对方使用毒箭或毒酒那就防不胜防了。 "更何况……" 查迪舔了舔沾着葡萄酒的嘴唇。 "我要是在这里被密斯鲁人所杀,获利的不就是亚尔斯兰那小子吗?等于让他连一根手指也不必动就除掉劲敌,太可笑了,我干嘛替亚尔斯兰卖命?"查迪将粗壮的双脚扑通一声摔在餐桌上,餐桌虽嘎吱作响仍没有裂开。 "再这样下去,帕尔斯会任由密斯鲁人与骗子摆布,我则是个被骗子蒙在鼓里的傻子,成了别人的笑柄……"不,没这么单纯,一旦那群骗子成功纂夺帕尔斯王座。到时自己已失去利用价值,他们铁定杀了自己;查迪头痛了起来,怎么找就是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光亮。 "可恶!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查迪不禁脱口而出,接着大手连忙捂住大嘴,因为有个人影发出脚步声出现在他身旁,查迪立刻屏息,紧抓剑柄。 "块头这么大还发抖,丢死人了。" "派莉莎是你啊,别吓人行不行?" 派莉莎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谁吓谁呀?亏你个头那么壮,存放胆量跟智慧的地方却小得可怜。 "吵死了,狗嘴吐不出象牙,你说你刚刚是上哪儿去了?""市场啦。" "买菜吗?我不是要你请佣人……" "买菜只是借口,主要是打探消息,想得知密斯鲁人民口中的情报与想法就得到市场去。"查迪想都没想过要从密斯鲁百姓口中打探消息,大陆公路所经过的国家一律通用帕尔斯语,边境的村落至少也有一位能讲帕尔斯语的医生、老师或商人,因此帕尔斯人几乎不学外国语,甚至是流浪诺国的查迪也只仰赖帕尔斯语,连记也不记异国语言。 派莉莎在市场所购得的消息是关于密斯鲁国的军事行动,平民百姓自然不清楚军事行动的详情,但是他们看得到士兵集体行军、从市场收购大量粮食运上军船、无业游民在这时成群聚集在排车上,诸如此类的话题到处流传着,这一切就代表"战争即将来临"。 密斯鲁军出征在即,"席尔梅斯王子"也将前往帕尔斯。 查迪急急忙忙地把他在王宫所发生的事告诉派莉莎。 "所以说呢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最好佯装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你演技太差了,要你长时间佯装不知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今天这个情况在我看来你表现得有些刻意。""说得好像你是专家似的。" "问你要什么奖赏时应该提一些像金银珠宝之类较为通俗的要求,让对方误以为你是物欲熏心而对你掉以轻心,总之做事必须先让对方疏于戒备否则无法踏出下一步。"查迪无法反驳,他的确操之过急了点,但是既然演技持续不了太久,迟早也会走到今天这种局面。 派莉莎机灵地瞟着她的男人。 "好了,过去的事就算了,你接着打算怎么做?""你觉得该怎么做才好?" 查迪反问道,因为派莉莎做事比较牢靠,他自己实在没有思考的细胞。 "外头瞧瞧,自然一点。" 听派莉莎一说,查迪步向窗边,左手敲着右肩一边打呵欠、一边尽量在短时间观察整个庭院,亚热带树荫下可见亮光,一眼便可看出那是长矛与盔甲的反光。查迪离开窗口后,派莉莎低声说道: "我看还是赶紧逃命比较好。" "嗯……" 由于情况急转直下,查迪呆若木鸡,所幸他经历了数个生死关头,很快地便打起精神。密斯鲁国已无容身之处,现在不是到港口坐船就是渡过迪吉列河潜入帕尔斯。查迪确认好巨剑的位置后,向派莉莎轻声说道: "放火烧了房子,趁一片混乱之际突围,你随身带一些金饰,在夜晚来临之前我要抢在那群鼠辈之前先下手为强。"派莉莎默默点头,跑向里头的房间,从床下拖出一个由芦苇编成的箱子,打开箱子将水牛皮袋一颠倒,只听见金币、银币与铜币在地板上叮当作响,堆成一个小山,然后她眼明手快地挑出金币,重新绑好皮袋。这是荷塞因国王所托付保管的部份军费,可供查迪与派莉莎两人生活两年。 接着派莉莎又打开附有镜台的黑檀抽屉,取出一个袋子里头装满了戒指、首饰与发饰。其中有个看来不起眼的手环,表面雕着花样,那是一个头上帽子插了一根羽毛的年轻人骑在公牛背上,以匕首刺进公牛的头部。这是帕尔斯所信奉的密斯拉神画像,只有身份祟高者才准许使用这个图样。 "戴这个就好了,这个来历跟其它饰品大不相同。"派莉莎低喃着将手环套上左腕,丰腴的玉手找不到一块赘肉。 派莉莎一走出房间,查迪立刻在地板撤上油,那是灯油,味道很淡不会被外头的士兵察觉。 "走吧,派莉莎。" 查迪露出贼笑,虽身处险境仍不失活力。与其为政治的尔虞我诈焦头烂额,他还是比较喜欢剑的撞击声与血的味道,再怎么样查迪都是属于帕尔斯的战士。 包围查迪宿舍的密斯鲁士兵共有五十名,其目的不在攻击而是监视,一到晚上人数将增为三百名,如有万一,预计将纵火并格杀逃亡者。 负责指挥的是马西尼撒将军,当他抵达现场时太阳刚刚西沉,他想也没想到查迪他们会趁着日正当中之际潜逃。 藏在亚热带树荫下的其中一名密斯鲁士兵嗅到刺鼻的气味,一阵青烟冉冉升起,引发眼睛轻微的痛楚。士兵们充满了不安与疑惑,挪动身子查探房子的动静,只见窗的内部摇晃着红色的人影。 "失火了!" 士兵跳起来大叫,吓得其他士兵也从藏身处跑出来。由房子里冒出的烟很快地转为黑色,遮盖了整个庭院,惊慌失措的士兵耳边传来女人的叫喊。 "救命啊、救命啊。" 浓烟中传来捶门声,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拔刀靠近门边。 正当他们的手凑近门槛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门从内侧往外撞开,浓烟与热气扑向密斯鲁士兵,害他们顿时猛咳个不停,抬手遮脸。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跃向他们面前,那是右手握着巨剑、左手持着熊熊火炬的查迪。 巨剑发出鸣声,一名密斯鲁士兵颈部被砍成两半,倒下时鲜血四溅,另一名右手肘部彼斩断,滚在地上哀嚎。 查迪接着拿火炬攻击第三名士兵,士兵惊慌地不慎倒向火堆之中,火苗从眉毛烧到头发,由于密斯鲁人习惯使用香油,整颗头发化为一团火球,倒霉的士兵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 在密斯鲁士兵犹豫不前之余,闯进了一个庞大的黑影,那是两匹马,只有一匹坐着人。一个女人的声音呼唤着帕尔斯战士。 "查迪、快!" "好、知道了!" 查迪挥动巨臂,将火炬投向密斯鲁士兵们,士兵们却瞧也不瞧他,连忙径自后退,一股脑儿跑向座骑。查迪虽然外表看来体格壮硕且笨重,却是天生的骑马民族,他配合马的步调巧妙地贴近,然后将巨体一转,很快就坐上马背。紧接着踢散并撞开一群勇于阻挡他们逃亡的密斯鲁士兵,趁着黑烟与混乱消失无踪。 位于王宫的马西尼撒将军很快便接获查迪逃亡的消息。 "居然眼睁睁看着他们溜掉!一群饭桶!" 马西尼撒斥道,并拔剑当众斩杀前来报告的士兵长。 拭掉沾在剑上的血迹,将剑收鞘之后,马西尼撒请求谒见荷塞因国王。当荷塞因国王得知来龙去脉之后不禁感叹道: "查迪逃了吗?这小子鼻子还真灵。" "为臣立即追上他,将他的首级带来见陛下。""嗯……不、且慢。" 荷塞因国王举起一只手制止情绪激昂的马西尼撒。 "一个武艺高强、观察敏锐的人材杀之可惜,尽量活捉。""可是陛下……" "想办法说服并拉拢他,如果他实在不讲理就杀了他,绝不可意气用事,不分青红皂白杀人灭口。"纵使马西尼撒心有不满,却不敢违抗国王的命令,答了"臣遵旨"告退之后,立即动员旗下人马,马的数量是士兵的两倍,他的计划是两匹马可以轮流给一个人骑,以便能及早追上逃亡者。 查迪与派莉莎策马直奔南方,沿着迪吉列河西岸的上游到中游。他们头顶上的太阳逐渐西移,夜色则由东逼近,很快地分不清是黄还是红的月亮高挂在天际,有如一枚老旧的大金币。 密斯鲁领土与帕尔斯同等宽广,但只限包括迪吉列河在内的三条大河与其支流一带才见得到肥沃的绿野,除此之外全是充满岩石与飞砂的荒原。查迪与派莉莎深夜来到景色荒凉、可俯瞰迪吉列河的岩石区,两人放了精疲力尽的马匹,改采徒步。 "从迪吉列河上游渡河潜入帕尔斯吧。" 查迪早就下定决心,要与席尔梅斯王子高举前朝军旗凯旋归国,当美梦幻灭之际,一股分不清是飘泊疲顿亦或是思乡心切的情绪包围着他。当然查迪这次回国并不会变节侍奉亚尔斯兰,他打算在经过三个月的休养生息之后,重新踏上流浪的旅程去寻找席尔梅斯王子,到时改往东方的辛德拉或邱尔克试试看。 "总而言之,如果不能辅佐席尔梅斯王子登基,我实在无颜面对亡父。"听查迪这么-说,派莉莎露出"又来了"的表情,只是没有说出口。正当两人攀上岩石俯视河川之际。 "站住,帕尔斯人,一切到此为止!" 一阵趾高气昂的声音来自马西尼撒将军,随即响起一连串的盔甲磨擦声,武装士兵同时聚集在三个方位,矛与剑在月光的沐浴下有如迪吉列河水般闪烁获亮。 "小题大作。" 查迪斜着嘴角,士兵人数高达三、四百人,在查迪看来的确太小题大作了,然对马西尼撒而言却是为了防范查迪二度逃亡。他堵住了退路,欲与查迪单打独斗。 "帕尔斯人啊,来一场一对一的决斗吧。" 马西尼撒边喊边拔出半月刀,查迪也默不作声地抽掉巨剑的剑鞘。两名年轻的勇士站在宽广平坦的石块上相互瞪视。维持不了多久时间,随着一声刺耳的呐喊,马西尼撒挥刀而来,在查迪接下这一击时,月下的单挑正式展开。 查迪平生视帕尔斯最强的勇将达龙为宿敌,几度交手查迪从未胜过,乃因双方武艺相距悬殊。然而,如果达龙在此也必将承认查迪的武功比起三年前有着长足的进步。 最初的五十回合只见剧烈的火花与刀刃声四散,双方势均力敌。不过查迪的重击已令马西尼撒逐渐显露疲态,查迪连续两次进攻,到第三击才见马西尼撒勉强出招,这种状态虽然持续了一会,但最后马西尼撒完全陷入单方面防守的局面。查迪的巨剑与马西尼撒的半月刀交刃,只听见一个硬响被弹开,失掉武器的马西尼撒身体失去平衡,脚步踉跄地瘫坐在岩石上,胜负已然分晓。 "且慢,帕尔斯人!" 马西尼撒叫道,这是他当晚第二次的吼声,只不过与第一次不同,这次马西尼撒少了趾高气昂,而是半喘着眼珠朝上仰望对方。 "你会后悔你挥下这一剑,听我说。" "事到如今想求饶也来不及了,我没空听!" 四周的密斯鲁士兵们产生小小的喧闹,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握好长矛静观其变,马西尼撒瞄了他们一下并向查迪说道: "荷塞因三世陛下有旨,为奖励你武功过人,特地正式策封你为密斯鲁国将军,你不觉得这条件很吸引人吗?""我不侍奉除了帕尔斯国王以外的人。" "你是指席尔梅斯王子吗?" "那当然,谁会效忠那个戴着黄金假面故弄玄虚的冒牌货,你们竟敢骗了我那么久。""等等、等等、冷静点。" 马西尼撒拼命摆手。 "我很欣赏你的忠心耿耿,但事实上席尔梅斯王子根本不知去向,为了迁就一时之便就暂且推举那个黄金假面出来,将僭王亚尔斯兰逐出帕尔斯,以后再迎接席尔梅斯王子本人登基就好了嘛。"查迪坐在岩石睥睨坐在岩石上的马西尼撒,嗤之以鼻。 "这种雕虫小技想骗谁呀?如果席尔梅斯殿下本人出现,按照你们向来的做法不就是除之而后快吗?""我上过一次当已经绰绰有余,就让你去骗骗密斯鲁诸神吧。"查迪再度挥动巨剑,准备砍下马西尼撒的头部,马西尼撒几乎撑裂了嘴吼道: "你不想知道黄金假面的真面目吗!?" 查迪的手停住了。 他不该停下来的。既然得知黄金假面是冒牌货,他的真面目如何根本不关他的事,然而好奇心让他犹疑了一瞬。这一瞬已经足够,马西尼撒的手有如魔术师一般游走,原本藏在水牛皮制军靴内的匕首深深插进查迪的腹部,他发出痛苦与怨怒的呻吟。 "你、可恶……" "下地狱去吧,你这愚蠢的帕尔斯人,懊悔会陪着你上黄泉路。"马西尼撒一边嘲弄着,一边转动刺进查迪腹部的匕首,一阵剧痛在腹腔炸开,查迪视线模糊,连站也站不稳,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站在岩石上远观的派莉莎立刻发现爱人中了致命伤,她抓住岩石哀嚎着。 "查迪……" "快、快逃、派莉莎……" 查迪低吟着,同时将沾满鲜血的双手往前伸,马西尼撒猛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颈子正挂在查迪的双手上。 查迪的粗指勒住马西尼撒的咽喉,马西尼撒将埋在敌人腹部的匕首刺得更深,一个将被勒毙、一个将被刺死,双方都逃不开这场命运的纠结。在一旁屏息观战的密斯鲁士兵总算有了动静,因为他们不能坐视自己的将军丧命。 三根矛插进查迪厚实的背部,发亮的矛尖由他的胸口飞出,查迪的口鼻顿时喷出鲜血,在光下闪着蓝黑色的光亮。马西尼撒使尽全力挣脱查迪的双手并迅速地匍匐后退,咽喉上还留着查迪的指痕。查迪咽下最后一口气埋首往前倒下,额头在地面敲出一声硬响。 帕尔斯万骑长卡兰之子壮志未酬身先死,他的首级被送到王宫。翌日早餐之后,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第一项工作就是与查迪的首级面对面。 这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工作,查迪的首级装在盘子里瞪大双眼瞪着荷塞因国王。而马西尼撒则向悻悻然的荷塞因国王行礼致敬。 "我是经过光明正大的单打独斗之后将他打败的。""这还用你说,你要是暗算人家就有损咱们密斯鲁的国威了。"荷塞因国王带着苦涩的表情封住马西尼撒的饶舌。 "我一直叮嘱你不准杀他,处理善后相当麻烦的。"荷塞因三世头痛了起来,查迪的死将使流亡至密斯鲁的帕尔斯人内心产生动摇,同时密斯鲁骑兵队也损失一名能干的教官。无论如何都有必要选出继任者,但想要再找到像查迪这样热心且认真的人材实在难上加难。 "仔细想想,冒牌的席尔梅斯王子要几个就有几个,只要带上面具找谁来假扮都一样,但却没有人可以替代查迪,这下事情麻烦大了。"想到此,荷塞因三世愈发厌恶马西尼撒,查迪的横死将导致并吞帕尔斯的计划岌岌可危,而马西尼撒却站在国王面前等着居功领赏。这家伙上了战场只知道摘下敌人的头颅,所以只有在战争时派得上用场,除此之外做什么事情都不牢靠。 在此之前实务工作均由查迪负责,黄金假面只是个傀儡,然而从今以后在许多方面黄金假面也必须事必亲躬,荷塞因国王如此思索着。命人埋葬查迪的首级之后念头突然一转。 "对了,我记得还有个女人跟查迪同居在一起,她怎么啦?是不是也被杀了?"原本满面得意的马西尼撒转而露出被人浇了一头冷水的表情,刻意咳了几声之后才作答。 "她掉进迪古列河里淹死了。" "你确定?" "不会错,当她高崖落下时早巳折断颈骨,可惜的是不能将尸体带回来。"马西尼撒尖声断定,事到如今只有极力圆谎。荷塞因国王斥退他之后又陷入沉思,此时宫廷书记官前来报告。 "马尔亚姆王国派遣使节前来要求晋见陛下。""哦,何事?" 荷塞因三世摸模抹了香油的头。去年秋天统治半个马尔亚姆王国的波坦教皇曾经派遣使节前来要求同盟;波坦是为了打倒政敌鲁西达尼亚王弟吉斯卡尔才需要密斯鲁的武力援助,但荷塞因三世不但不接受,还逮捕使节带到吉斯卡尔面前。 "都已经过了半年才派使节来报回音,这表示马尔亚姆国内还算安定,吉斯卡尔也多了不少闭情逸致。"荷塞因三世想想便决定接见使节,统治马尔亚姆王国的是鲁西达尼亚人,使节自然也是鲁西达尼亚人,那是一位嘴角留着小子的壮年骑士;他单膝跪在地上恭谨地行礼之后,道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我主君吉斯卡尔在今年元月一日起已正式登上马尔亚姆国王的宝座。""什么。吉斯卡尔公爵当上国王啦?" 荷塞因三世瞪大眼睛,一半是刻意夸大他的惊讶,另一半则是真的惊讶。他一直以为吉斯卡尔与波坦之间的对立仍然持续进着,马尔亚姆国内也随之动荡不安,一旦吉斯卡尔统一马尔亚姆全国;必然忙于复兴并创造一个强大的国家,老实说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过去马尔亚姆与密斯鲁曾经多次干戈相向,两国之间隔了一个广阔海域,船队之间常为争夺海上通商的权益而交战;四十年前马尔亚姆庞大船队还曾进占密斯鲁海岸,从船上射出火矢与油矢烧毁上千户临海的岸边人家。其后马尔亚姆国力每况愈下,国库屯积的财富也不断递减,当鲁西达尼亚军由西方入侵之际甚至筹不出足够的军费编制军队予以迎战。 由于马尔亚姆国力消退,军力一旦消弱海盗便横行无阻,如果放任其增强势力将威胁到密斯鲁的权益,最好是适可而止。 荷塞因三世一边不断转着脑筋,一边观察使节。 吉斯卡尔所派遣来的使节名为欧拉贝利亚,曾经赴往帕尔斯人称魔境的迪马邦特山,目睹席尔梅斯与奇夫交战的情形。他比吉斯卡尔还先被人从帕尔斯驱逐到马尔亚姆,在惨绝人寰的内战中求生存,一步步巩固地位直到最后成为新国家的使节。 "……好、恭喜恭喜,帮朕向新国王转达朕的祝贺。"荷塞因三世采用了书面的外交辞令。 "新国王也将对荷塞因陛下这段恭贺表达最深的谢意。而关于前阵子僭称教皇的逆臣波坦曾向荷塞因陛下求援一事,对于陛下贤明的处置更不知该从何谢起。""哪里,不必言谢,新国王应已消灭逆贼波坦一干人马了吧?如果真是如此等于喜上加喜。"荷塞因三世睥睨着使节的表情,欧拉贝利亚恭敬地垂下头以掩饰表情。 "您的关切令我们诚惶诚恐,波坦逆贼顽强抵抗新国王,目前仍保有边境两、三座城池,希望在我回国之时便能接获歼灭乱党的消息,话说……"欧拉贝利亚转移话题。 "过去密斯鲁国与马尔亚姆国之间很不幸地一直存在着一个对立关系。""嗯,总称不上幸福就是了,你意思是?" "我们新国王的想法是:两国对立是前朝时代的恩怨,与密斯鲁为敌的前朝早已灭亡,今后企望两国携手确保海上和平,平均分享财富——就是为了表达这个意念,新国王才派遣不才我来到荷塞因陛下跟前,例如说……""哦,例如怎么说?" "例如密斯鲁国如果遭受帕尔斯国非法侵略,我们马尔亚姆新国王将全力支援密斯鲁国。"荷塞因三世暗地皱着眉头,原来吉斯卡尔还真是老奸巨滑,当国内需要稳定时立即采取政策外交,不仅讨密斯鲁欢心,一旦有机会还可煽动帕尔斯向密斯鲁挑衅。如果密斯鲁军击破帕尔斯军自然再好不过,要是双方两败俱伤那更是求之不得。谁会上当啊,荷塞因三世咒骂着,这当然没有说出口。 "朕明白吉斯卡尔国王的好意了,朕竭诚欢迎贵国能与敝国修好。"话说了一半突然中断,接着盯着使节。 "敝国爱好和平,与帕尔斯只相隔一道国界线毗邻而存,还望马尔亚姆也能与帕尔斯修好。"想必这次一定轮到欧拉贝利亚暗地皱眉头。双方接着交换两三句寒喧,欧拉贝利亚在献上珍珠饰品给荷塞因国王之后暂行告退,荷塞因三世翌日谒见的时间将更长吧。 欧拉贝利亚走出王宫回到下榻的旅馆,他从马尔亚姆来时所乘坐的船正停泊在迪吉列河日码头;那是一艘足以搭乘三百人的大船,船舱设计虽然豪华,但在海上经过长达一个月以上的摇晃之后,纵使陆上的旅馆多少有些简陋仍然比船要强多了。 旅馆位于相隔了一个小海湾、与码头反方向的位置。那里是以石块铺成的填拓地,两层楼的白壁建筑四周种满了亚热带的花木。此处也有专用码头,可让搭乘二十人的船只停泊。流进海湾的迪吉列河水先在湾内划个半圆,而后流向外海,如果遇到上游大雨倾注,也会发现若干具水尸随着绕行湾内半周,这种略显残酷的光景是密斯鲁的奇景之一。 "长官,有东西从上游漂下来了。" 其中一名士官叫道,一行人按步就班地乘船顺着水流在湾内绕了半圈,发现在西斜的日光下闪闪发光的波面之间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物体。 "是人,好像失去了意识,不过还紧抓着流木不放,要救人吗?""那当然。" 欧拉贝利亚语气简洁地下了命令,虽然觉得麻烦但也不能见死不救,要是在密斯鲁国内坐视受困的密斯鲁人死去,将对外交形象造成严重损害。 四、五名士兵乘着小舟划近流木,以鹰嘴钩与木棍把流木拖过来,欧拉贝利亚则站在填拓地一角监探,带着咸味的水沫几度溅上他的脸。救援工作所花费的时间意外地久,但小舟最后总算是达成目的折返,并将昏迷不醒的溺水者拖上地面。 "是女人,还活着。" "看来年纪很轻,好像也不是渔民,会不会是因故投河自尽啊?"欧拉贝利亚不经意地以指尖拨开女人湿透的黑发,露出紧闭双眼的脸庞。她那令人意想不到的美丽令欧拉贝利亚心头为之一怔,卷起麻衣的袖子可见肉感的手臂,还有雕工精细的手环,欧拉贝利亚站起身,命令部下去找医生。

Ⅰ 云层低垂,天际却没有下雨,只有不断增加湿气。虽然刮起风来,却完全感觉不到凉意,但比起无风状态还是比较舒服。白天的时候,如果保住了生命,到了夜里也只剩下一口气。就这样,密斯鲁人也已经活了几百年。他们在冬天做完一年份的工作,到了夏天,他们的工作就只剩下“想办法活下来,等待下一个冬天的到来”。在西方阿休利亚地区扫灭了五千人的野盗集团以来,席尔梅斯度过了平稳的几天。在帕尔斯历来说是三二五年七月的事。 “所有的事都是从冷静开始。像这么炎热的天气,就连智慧都要融化了。如果待在密斯鲁,就学习密斯鲁人好了。” 席尔梅斯打算追随秋天的到来,展开他的行动。虽然想要一直休息到那个时候,但是他还有得去做的事。 “不能不去见见伪称是我的人啊!他是否有利用价值,有必要加以确认。恩,应该是个没什么用的家伙吧!那是个眼睁睁看着查迪被杀害,只是不断挥动手脚,却什么都做不到的家伙啊!若是连犹豫都没有,应该也没办法拯救自己的部下吧!” 平均三天一次,席尔梅斯会向密斯鲁国王侯塞因三世提出与“席尔梅斯王子”会面的请求,但是许可还没有下来。虽然因为太麻烦已经想过放弃,但是完全不提出请愿是会让人质疑。虽然不断重复了三次这样的行动,却完全没有得到回应。 对席尔梅斯来说,这虽是平稳的每一天,但是在东方的帕尔斯王国里接连出现各种异象与事件,让廷臣们东奔西走之下才解决了这些事。当然,这不是席尔梅斯所能知道的事。在将手伸向帕尔斯之前,席尔梅斯非得将密斯鲁的国权纳入掌中不可。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猛烈的大雷雨。下雨在密斯鲁的夏天可说是非常罕见,也因此在日落之前变得很凉快。 重新找回生气的群众塞满道路。席尔梅斯骑上马匹,出门前往第吉雷河河岸边。因为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让他的身体变得想要动一动。 对于第一次看到的人来说,这是个奇妙的景象。在大河岸边有好几个圆形的黑影并排着,开来正各自以不同的速度回转着。 就算知道那是汲起河水的水车,但是看在眼里就是完全不同。虽然在密斯鲁国的领土里,沙漠跟荒野占大多数,但是第吉雷河两岸的田野,则是以诸国望尘莫及的富饶,一年四季不断生产出大量的作物。 “这就是密斯鲁国富饶的泉源啊!” 在强烈的日照下,席尔梅斯暂时远望着不住旋转的水车。 “我也不得不稍微对民政产生了些兴趣呢!如果民众没有‘国王轮替实在太好了’的想法,就算篡国成功,也没有办法持续!” 当他这么在心里点头时,有人叫住他。那是个徒步接近的男人,从背后叫他。 “克夏夫卿!” 发觉到是在叫自己,席尔梅斯视线转移到发出声音的方向。 “失礼了,我在想些事情。请问古里卿有何贵干?” 身为宫廷书记长的古里轻轻举起手,制止了正打算下马的席尔梅斯。 “别太在意。我正准备前去迎接从异国来的访客呢!” “您要迎接的是?” “有使者从那巴达东国前来晋见啊!除了送来贡品,他们也有好几件事要报告。” “是南方国境发生了什么异变吗?” 看到席尔梅斯多多少少了解密斯鲁,古里读这异国人的迅速反应轻轻地笑了起来。 “虽然异变还是异变,却又不是因为战乱而发生的事。是第吉雷河上游地区遭到相当大的豪雨侵袭!” “哦。” 看到席尔梅斯暧昧地回应,古里又加以说明:“如果第吉雷河的水量增加,恐怕会形成洪水,就得发布警报。不过,就算发生洪水,要到达密斯鲁国境内也是明后天的事了。至于到达王都,更是五天以后的事。我们只要在那段时间里拟定对策就好了。” “真不愧是大河呢!” 看到席尔梅斯感动的样子,古里身为密斯鲁人的自尊心像是被挑动了起来。 “那是每年必会出现一次的现象,不需要这么惊讶。等到洪水完全退去,就会留下肥沃的泥土,就是这些泥土使我国的耕地如此富饶。不管是堤防、水路或水车,都是计算进洪水因素才建设起来的。那已是经过好几百年的事了。” 有队伍从古里背后通过,队伍里有好几部水牛拉的车子,还有不少人徒步行走。虽然大部分的人都是黑色跟褐色皮肤,但也有好几个白肤色的人。 “那些是那巴达人吗?” “是的。” “我还以为在他们土地上,只住着黑皮肤的人呢!” “原本是如此,但也有从其他土地移居的移民呢!虽然西那巴达完全在内陆,但东那巴达则是面对大海,以海路跟帕尔斯、辛德拉等国相连,因此也会有移民,血缘也因而融合。” “原来如此。”他虽然感觉到经过的车窗那里,似乎有人影朝着这边看,但是因为逆光的关系,不是那么确定。 “那巴达国比密斯鲁还要偏南方,应该是块气候炎热的土地吧?” “不是啊!虽然位处南方,但是因为山岳跟高原接连不断,所以气温好象比位处低地的密斯鲁来得低。” “哦哦!” “不过话说回来,那里并不寒冷。虽然我没去过那巴达,但是我妻子的哥哥曾以使者身份前往西那巴达王国。那里似乎很适合生活。不过,那里也有着像猛兽的危害啊,同部族族人之间的抗挣啊,这种各式各样的问题呢!” 身为宫廷书记宫长的古里,是想出称呼席尔梅斯为“客座将军克夏夫”的男人。虽然他那削瘦看来缺乏水气的样子,在背地里被加上了“会走路的木乃伊”这种称呼,但他不只是轻易地处理密斯鲁宫廷里的杂务,能够确实地指使仆人们,也精通法令、条约跟记录,因此他才能举出像“客座将军”这个称号。 对席尔梅斯来说,没有特别理由需要防备古里,反而是在深入交往后,希望能够活用他的知识跟人脉。于是他恭敬有礼地说:“对于书记宫长阁下,今后还需要向您请教各种事情呢!如果方便,下次请到拙居用个葡萄酒如何?” 古里礼貌地点了个头,说些道别的话后,就回到那巴达人的行列里。 Ⅱ 在密斯鲁国的南方,当然也有国家。那里的居民是黑皮肤的人种,虽然称为那巴达,但是现在分成东西两个王国,一起支配着第吉雷河上游广大延伸的高地。 东西那巴达王国在更南的地方,有着广阔的密林和草原,那里也有好几个国家。那些国家不但小,就连富裕也称不上,因为在短时间里王权就会陷落,在政治上也不安定,因此对密斯鲁人来说,根本就懒得去记住国名。常常是用“第吉雷河的更上游处”啦,或是“那巴达南边”之类的称呼来取代。而且这样的做法也没有造成生活上的不便。 跟平民不同,对执政者而言,现在必须有比较精确的知识。在这两百年的时间里,真的就有好几次,出现了统一那巴达,充满野心的王者,并企图朝密斯鲁国进攻。 从南方而来的进攻,都毫无例外地会从水陆两面同时袭击。配合陆上部队的北进,也会有船团从第吉雷河顺流而下。 因为国力本来就有差异,从南方而来的进攻,从来没有全面性的成功。但就算这样,还是有城镇跟村落被烧毁、物资遭掠夺,民众跟士兵惨遭杀害。也有人就这么被绑架成奴隶,再也没有回来过。因此,国境的防守不能松懈,密斯鲁国的宫廷一般都会在南方配置一万名以上的兵力,最多的时候甚至可以达三万多名的士兵。 这个“南方军”对密斯鲁国来说虽然必要,但是养这支军队的经费与物资,是个不小的负担。况且,如果北方跟王都阿克敏姆发生战乱,势必会动员南方军前来处理,这时,南方就会出现兵力缺口。 南方军的指挥官被称为“都督”,历代以来都是任命声名远播的老练将军。 现在位居南方军都督地位的,是个被称为卡拉贝克的人物。虽然是个在指挥士兵,以及与东西那巴达王国交涉的方面,都能充分表现出手腕与握有实绩的老将军,但是他在这一年向宫廷上书了:“在下就人南方军都督的职位,已经有十四年了,而且在下也已经七十岁。虽然对陛下的忠诚丝毫未减,但此地的暑热终究还是对在下造成影响。如果可以,请准许在下离开这个职位吧!在下将向众神明祈求,愿国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卡拉贝克也相当具有生意头脑。他介入从南方输入的象牙、黑檀、香料以及黑人奴隶的买卖,随心所欲地操弄巨大的财富。虽然他将财富聚集在他一人手上,很容易招徕他人的嫉妒与反感,但是卡拉贝克将一部分财富发给有力的部下跟宫廷要人,一时间获得了极佳的名声。就连嫉妒心与猜疑心强的马沙尼撒,也好几次接受高价礼品。大概是因为世代不同,所以对卡拉贝克是怀有好感的。 密斯鲁国王侯塞因三世以卡拉贝克上书这件事作为话题,是席尔梅斯在第吉雷河河畔遇见古里隔天的事。 侯塞因三世向高官们宣布:“卡拉贝克已经七十岁了,让他隐居到凉爽土地去度过余生的确不错,但是,要由谁来接任卡拉贝克,这可就是问题了!” “卡拉贝克卿有三个儿子。长男已经超过四十岁,历经地方知事跟部队长职务,经验也相当丰富。若是让这个人担任继任者,您觉得如何?” 仅仅点着头,侯塞因三世避掉了直接的回答。如果卡拉贝克的后继者由他的儿子接任,人事上的烦杂琐事的确就能压低在最小限度内。但是,这个名为南方军都督的重要地位如果转为世袭,随着世代交替,势力将会逐渐累积,最后说不定会在地方上建立起半个独立的领国。 “恩,这也不是什么太赶的事,就先准备几个候补人选吧!” 再怎么说,将国家安全仅仅依赖在军事上面,是愚昧的王者才会做的事。历代的密斯鲁国王都相当注意对南方的外交。他们为了让那巴达出现强大的统一王朝时,不会对北方产生野心,而努力工作着。就如同回报他们的努力似地,眼前那巴达为了一些原因分裂成东西两国而彼此对立,随着这两个国家都与密斯鲁国建立起良好的外交跟交易,在互称兄弟之国中稳立于优势地位。为此,国境就不会有不安的因素了。 只是,如此一来,就有必要公平地对待这两个国家。 听到东王国的公主即将结婚的消息,就派遣祝贺的使者前往;得知西王国的皇后去世,就派遣吊唁的使者前去。一旦冷落了其中一个国家,之后就会产生麻烦事。“讲到外交,实在是件烦人的事啊!” 一边在心里喃喃自语,侯塞因三世思考着老卡拉贝克的事。 在同一个时间,“客座将军克夏夫”开始频繁地调查起南方军跟那巴达的事,也得知南方军都督府就位在名为阿卡夏的城市里。 阿卡夏这个城市大概有三万人口,其中半数是南方军里的将士,另一半则是依存着军队生活。不管是市场、酒店或妓院,如果没有军队,就无法做买卖。 这个城市既是防守国境的军事据点,也是水陆交通跟交易要地。无时无刻都能看到商队的行列跟大小船只的影子。由北边被运到南方的东西,从小麦、麻、棉花、菜种油、医疗药品、盐巴、砂糖、珍珠,到各式各样的金属工艺品都有。从南方被运到北方的东西,除了布菜、象牙、毛皮,还有人类。被猎捕到的黑人奴隶们,被锁链串在一块,人口贩子以便时时鞭打他们,一边将他们带往外国。从这些努力的愤怒与叛逆心中,诞生了有名的铁锁术。 因为那巴达是被迫将人类作为商品的一方,因此严禁从密斯鲁国输出奴隶到那巴达地区。因此在武器方面,不管是弓、剑或枪,只要是从国境带出去的,就会遭到严惩。 但实际上的状况是,像是弓、剑、枪这类的东西,如果以狩猎用的工具当借口,就能允许输出。遭到全面禁止的是像战车、投石器,因为密斯鲁国以“能够在一次攻击的情况下击毙象只之类”做为区分标准。虽然那巴达人大多是不骑马的,但是因为身体强健,所以他们拥有非常适合做为步兵或猎人的绝佳资质。 “原来如此,密斯鲁国跟东西那巴达国的关系,还真是相当有趣啊!” 席尔梅斯露出的额头上,汗水反射出光芒。 到目前为止,席尔梅斯并没有对那巴达抱着太大兴趣,因为他仅仅抱着“这就是黑人奴隶的故乡啊!”的观感,而且也没有必要去考虑以外的事。但是,如果那巴达人适合担任步兵,若能将他们编入部队加以训练,事情好象就会变得蛮有趣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密斯鲁人似乎并不是那么适合当士兵。如果能以帕尔斯人、特兰人以及那巴达人的联军征服密斯鲁,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席尔梅斯对此乐在其中。 顺着第吉雷河而下,宛如飞在天空的鸟群般突击进攻的船团。往旁边一望,能够看到河岸街道上卷起阵阵沙尘中疾驰前进的骑马军团。作为目标的王都阿克敏姆的城墙上,正闪耀着黄金色的光芒…… 这个幻影出乎意外地紧抓住席尔梅斯的心。他将双脚抬到巨大的圆桌上,两手交叠胸前,陷入了思考。一个想法开始慢慢地成形。 当他回过神时,已是黄昏时刻,窗外传进了人声,凉风也跟着这些人声一起流进室内,席尔梅斯就有为了转换心情而出门一趟的想法。他将说已经准备好晚饭的密斯鲁家仆烦人的抱怨抛到耳后,走出了大门。 就在席尔梅斯走向市场没多久。 “失火啊!” 席尔梅斯停下脚步。 仔细望向前方,从一间民房里冒出黑烟。在黑烟当中,不断窜出红色的火舌。一听到有叫声指示着那个方位,群众便冲近火灾现场。 “我并没有恐惧火的理由,顶多是感到不愉快。” 一想到这件事,席尔梅斯完全不打算自己继续不愉快下去,于是转过身子。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指尖正抚摸着脸上火伤的痕迹。当他对自己生起气来,再一次停下脚步的同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高墙前面。那是一面红色瓦片筑成后,在上面涂白的高墙。 而墙上的某人正俯视着席尔梅斯。 Ⅲ 夕阳落下后的黑暗已翩然而至。在称不上宽阔的小路里,除了席尔梅斯外,没有其他人影。 伸手按住剑柄,席尔梅斯朝着高墙送出锐利的视线。高墙上确实有人。看来像是从里面准备爬上高墙时,往下看到席尔梅斯的身影后,就不再动了。在席尔梅斯的眼睛习惯了夕阳下山带来的黑暗后,他马上得知哪个坐在高墙上的人物,是个头上包着白布,穿着宽松长裤的女人。 虽然完全不晓得对方是否听得懂帕尔斯语,但是,席尔梅斯却对于用密斯鲁语对谈没有自信,看来只能用帕尔斯语沟通了。 “你在那里干什么啊?” 女人俯视席尔梅斯,像是有什么事,却又不确定。回答的声音,确实是个年轻的女人。 “您觉得我看起来像在做什么?” “哦,说帕尔斯语也能通啊!你是帕尔斯人吗?” “我是从那巴达东王国来的,这里是来自那巴达使者的宿舍。” “你是使节团的一员吗?” 高墙的上方与下方,展开了一段奇妙的对话。虽然发觉了这件事,不知为何席尔梅斯没有想要立即离去。 “一员?恩恩,说不定是吧?” “那么,你打算在那里坐到什么时候?” 像是理所当然地,女孩回答了。 “直到您让我下来啊!” 席尔梅斯装出冷漠的声音。 “为何我非得如此?” 女孩没有回答,只发出声音。 坐在高墙上的女孩移动身子。下一个瞬间,她既轻巧又优雅地,不知为何以席尔梅斯为目标翩翩落下。女孩从高墙上一跃而下,等到发现的时候,大胆的跳跃者已经落在席尔梅斯的臂弯里了。 带着厌烦的表情,席尔梅斯还是先让女孩在地上站稳,女孩以带着笑意的声音宣布:“除了抱着接住我,还请您负起责任吧!” “说什么无聊事!” 虽然席尔梅斯咋舌以对,女孩却毫不在意地迈步向前。 “你打算上哪去?” “当然是前往你的宅邸啊!” 停下充满活力的脚步,女孩回头望着席尔梅斯。 “该不会,您的家里有个可怕的老婆吧?” “我还是单身汉啊!” “那就不需要顾虑其他事了。无论如何,请让我住在您的宅邸。为了度过美好的一晚。” 迎着灯光,女孩手腕上的银色手环也反射出光芒。黄昏的暮色更浓了,跟夜晚也仅有一线之隔。 “你是从那巴达被带过来的吧?任意从宿舍逃走,难道不会有麻烦事?” “明天我就要被献给密斯鲁国王了。” 女孩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说明了。 “这样一来,就会被关在后宫,没办法跟其他男人见面了。虽然那没办法,但是无法照着自己的意思挑选男人,再怎么说都不是我心所愿。” “所以你选择我?” “正准备离开宿舍寻找喜欢的男人时,就找上您了。我也没有必要再寻找下去了。” “还真是厚脸皮啊!被抓到可是会遭痛打哦!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痛打?” 女孩发出像是唱歌的笑声。 “那巴达人没办法伤害我的身体。在要献给密斯鲁国王的处女肌肤上流下鞭笞的痕迹,他们做得到吗?” 席尔梅斯好不容易看清女孩的长相。在像是雕琢出来的端正脸庞上,如果少了闪现光芒的眼睛,说不定看来就少了生气。至于充满活力而有弹性的肢体,席尔梅斯刚刚就感觉到了。这个好不容易停住笑声的女孩,席尔梅斯从问话中得知她的名字叫做“孔雀姬”。 “昨天的白天,您已在街角看过我了。” “唔,是吗?” “您那时候骑在马上,跟一个官员打扮、徒步的男人好象在说些什么。” 席尔梅斯不由自主地再次看着这个女孩。就在他跟宫廷书记官长古里在第吉雷河畔对话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原来那道视线的主人,就是这个女孩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连自己也觉得行迹可疑的情况下,席尔梅斯带着名为孔雀姬的年轻女孩回到客座将军府。 出入的门旁并没有守门人,孔雀姬像是很有兴趣地望着亲自开锁的席尔梅斯。 “是客座将军阁下吗?” 突然有人出声,又让他再次惊讶地呆住了。席尔梅斯半举手臂似地,藏住了女孩的身影。 “不,没什么特别事。因为想知道您会在哪里,所以在这里等您回来。” “是吗,不过今晚你就回去吧!不是有句说话说‘无趣的工作就等待明天’吗?” “在下失礼了,那么在下明天再过来!” 随着布鲁汉慌慌张张地退出去,孔雀姬唇边绽放出微笑。 “看来这个纯情的年轻人并不想见到我呢!” “他可是比你年长啊!” 丢下这句话,席尔梅斯迈步朝大厅深处走去,没必要说出“跟过来”之类的话,孔雀姬就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 席尔梅斯打开寝室的门,轻轻用下巴指示孔雀姬,孔雀姬不慌不忙地侧身滑进房里。她看着坚硬但朴实的床铺,便走近试着用手触摸。紧接着转过身子,笑着面对席尔梅斯。 “我已经想过,如果对方是密斯鲁国王,多少可以忍耐一下,但最后还是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让国王成为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为什么改变主意?” “因为看上了像您这样的人。” 席尔梅斯沉默以对,孔雀姬则是带着微笑,两条手臂缠上席尔梅斯宽阔的肩膀。 “我不打算成为尼姑或女神官。反正迟早都得了解男人,当然希望能够选出相貌堂堂的男人,更重要的是将我的身体献给我喜欢的男人。然后……” “然后?” “然后,如果那个男人出手,就能拥有这个名为密斯鲁的国家。” 直到席尔梅斯回答这个问题前,是需要些时间的。 “这种事可不能随随便便让你去做。” “密斯鲁国王有那么可怕吗?” “那是因为——有女人这样投怀送抱时可不能犹豫啊!” 席尔梅斯嘴角微微一歪,孔雀姬也跟着笑起来。那并非心中有所图的笑声,而是明亮开朗,让人感到清爽的笑声。 “您的大名是?” “我叫克夏夫。” 差点就要说出本名,席尔梅斯好不容易踩了刹车。 “我受密斯鲁国王任用,接受了人称客座将军的称号。” “我如果背叛了克夏夫大人,那一定是我遇到比克夏夫大人还要好的男人。” “……” “不过,那样的男人应该不存在。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背叛克夏夫大人的。” 席尔梅斯连摇了两次头。 “先不管你会不会背叛我,你应该有打算回去宿舍吧?回去后若有人追问起今晚的事,你打算怎么辩解?” “我已经想好了。” “我就是在问你到底想出了什么样的借口。” “借口就是那群那巴达人侵犯我,然后伪装成处女献给密斯鲁国王。” “……” “如果是那样,那群那巴达人会遭到严厉处罚。他们一定会闭紧嘴巴,很拼命地让密斯鲁人相信我还是个处女吧?” “原来如此。” 席尔梅斯呼了一小口气。 “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是可以保持安泰之身?” “恩,就是这样,所以请您放心。” 席尔梅斯紧紧关上寝室大门,就只有高处的窗子为了让夜风吹进来而开着。就这样,月亮成了唯一的目击者。 Ⅳ 在床铺上撑起上半身,透过窗子远望月亮,席尔梅斯追问女孩。 “孔雀姬是你的本名吗?” “不是,那是要献给密斯鲁国王的女人称号。” “那么你的本名是?” “费特娜。” 从回答问题开始,孔雀姬就郁闷地用手指抓着头发。 “我无法判断这是不是本名。当我懂事的时候,亲生父母都已经不存在了。就连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清楚。” “他们一定是有身份的人吧?” “为什么您会这样想?” “因为那个手环。” 席尔梅斯一把抓起孔雀姬费特娜放松垂下的左手腕。 “跨坐在公牛身上的年轻人,拿起短剑刺进公牛的头里。因为那是密斯拉神的御姿,只有帕尔斯的王公贵族才允许使用的设计。” 席尔梅斯放开女孩的手腕。 “所以,你是帕尔斯人吧?” “大概。” “大概?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感觉到席尔梅斯声音里带着严格口吻吧?孔雀姬重新在床铺上坐好,用认真的表情回答。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正确年龄!大概是十九岁吧?当我懂事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巴达东王国的港镇里了。虽然我的养父母是帕尔斯人,不过他们似乎从海路前往那巴达,然后就住在那里。籍由买卖象牙或珍珠的生意,我们过着越来越富有的生活。” 但是有一天,载着商品的船只发生船难,养父母突然宣告破产。失去了店铺和房子的养父母所寄望的,就是费特娜的美貌。在贫困的生活中,尽可能地让费特娜穿着华丽,拼命地想让她嫁给富豪或富豪的儿子。事实上也不需要拼命,费特娜就已经美得让男人赞叹不已。 于是她开始思考。 “若是非得变成讨厌的男人所拥有的东西,那就挑身份地位高的男人吧!可能的话最好是国王。如果只是找到街上的有钱人,我可不能忍受自己便宜地被卖掉啊!” 虽然费特娜是个美丽的女孩,但是在那巴达东王国里,应该也有好几个人比她更美丽的吧?但是,像费特娜这种审慎思考自己的价值,然后决心把这个价值活用到最大限度的人,真的只有她一个。 “女人的幸福是由男人创造的。” 虽然养母这么说,但是对费特娜来说,这句话是不对的。 “女人的幸福要由自己去掌握。与其说现实生活是由男人创造,不如说我所需要的是鉴别男人的眼光!” 费特娜一直在寻找能够成为自己最初的男人。但是在那巴达东王国里,却没有一个人适合。虽然,曾经心想如果是密斯鲁国王也不错,但姑且不论权势跟地位,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似乎是没办法满足她的。难道没有具备野心与才能,以实力获取自己栖身之处的男人了吗? 她找到了,就是那个“客座将军克夏夫”!跟费特娜同样都是帕尔斯人。明明拥有出众的相貌,但是对于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却毫不遮掩,这点也让她相当中意。这个男人真是跟自己相称啊!费特娜这么深信着。 就席尔梅斯来说,本来就不会耽溺女色。至于心爱的女性,就只有过世的妻子伊莉娜,而且那也是像是为了回应她不求回报的思慕之情。 如果席尔梅斯身为帕尔斯国的王位继承人,与身为马尔亚姆国的公主伊莉娜结婚,两个国家就会展开和平的共同君主联盟形式。 “在家庭圆满的情况下,也是一樁理想的政治婚姻。” 后世一定会有这样的评论吧?但实际上却不是如此。席尔梅斯在与亚尔斯兰争夺王位继承权过程中,以奇怪的方式败下阵来,就与伊莉娜展开漂泊的旅程。虽然不过是四、五年前的事,但感觉起来已经非常遥远了。 席尔梅斯在心中自语:“这个女人跟伊莉娜完全不同!” 席尔梅斯也只有伊莉娜可以作比较。如果担任帕尔斯巡检使的乐士奇夫听到这些话,他一定会用鼻子笑出声来。如果由奇夫来说,就会变成“所有的女人跟其他所有的女人都是不同的”。 伊莉娜只希望与席尔梅斯一起度过平凡的生活。想起在邱尔克国安定下来、怀孕的时候,应该就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了。当时就连席尔梅斯也心想,自己就这样过着平稳的生活吧! 当席尔梅斯终于知道这是个幻想,是在伊莉娜去世时。自己只能沿着鲜血聚集而成的河流,走在危险的道路上。如果只能这样做,何不至少以自己的野心为粮食继续走下去? 就算知道那是条孤单的路,席尔梅斯也没有丝毫犹豫。但是,也许就在前方,有个人可以陪伴他一起前进。 席尔梅斯又勉强提出另一个问题。虽然知道是个愚蠢的问题,但是他很想知道孔雀姬会怎么回答:“女人可以改变一个国家吗?” “至少我能改变国王。” 孔雀姬马上回答了。席尔梅斯看着她,费特娜也直盯着他的眼睛并微笑着。 “我要得到国王的宠爱,并不会花上太多时间。这样一来,就可以改变这个国家,这对克夏夫大人来说是很有利。不过,光是改变还不够。如这个国家不是我们的所有物。” 虽然费特娜并没有明显表示出来,但是对于这个“我们”的表现手法,席尔梅斯也只能轻轻眯着眼睛回应。 费特娜像是嘲讽地撇了以下嘴唇。 “说不定我真正的父母是盗贼,他们从不知何处的富翁家里偷出这个手环。或是因为他们曾经亲切地对待有困难的人,对方将这手环做为谢礼回送。不管怎么说,手环不过是个物品,以这样的东西来推测我的身世,实在是很奇怪。” 费特娜动着右手,把银手环从左腕上脱了下来。 “不过,单纯的物品或许也包含一些思念。我现在有个想法。” 费特娜黑色的眼瞳注视着席尔梅斯。 “克夏夫大人,您应该有佩剑吧?” “当然有。” “请把这个手环切成两半。” “为什么?” 席尔梅斯之所以不断提问,是因为希望听到费特娜的答案。在发觉这种情况后,让他的心里非常生气。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是因为跟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共度了一夜吗? “这是为我们而做。” 孔雀姬费特娜将脱下的手环放在圆桌上。席尔梅斯转头望着她,她富有弹性的优美肢体,承受着从窗外射入的月光,闪烁着奇妙的光芒。 “被分成两半的手环,总有一天会回复成一个吧!能够早一天也好,希望那一天能够早日到来。” Ⅴ 她是个充满野心与谋略的妖女吗?还是什么都不怕的勇敢少女?看在席尔梅斯眼中,孔雀姬费特娜早已不是寻常的存在。 沉默地拿起剑,席尔梅斯走近圆桌。刹那间白刃出鞘,一道闪光过后,手环已经被劈成两半。看到一个圆形被断成两个半圆,费特娜发出感叹。 “手环变成了两个,不过我们的心却合而为一。” “真令人感伤啊!” 虽然打算嘲笑她,但席尔梅斯始终没有这么做。就在他收剑入鞘的同时,费特娜两手分别拿起手环的一半,将其中一个拿给席尔梅斯。 “那么,就预祝您和我的目标顺利达成。” “不经思考就立下巨大的目标,应该是很难成功啊!” “哎呀,如果不立定目标,岂不是永远别想成功?” 就在席尔梅斯无法回答之际,费特娜已将变成半圆形的银手环,非常诊视地拿在手中,然后坐在床上。 一阵夜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了她的头发。 “恩,克夏夫大人,您相信您比现在的密斯鲁国王更适合做国王吗?” 虽然事情的确如此,但这反而让席尔梅斯不想回答。费特娜没有发现他的心情变差,仍继续往下说:“我也是这样想。克夏夫大人,如果您比国王更适合当国王,理所当然地,何不将密斯鲁国纳为您的掌中物?” 席尔梅斯第一次将那一半的受环拿在手上。 “如果我把你的野心告诉侯塞因,你觉得会如何?说不定国王会处分你,然后给我通报的报酬呢!可以试试看啊!” 费特娜娇艳地笑了起来。 “恩,克夏夫大人可不是男人中的男人嘛!那张叱喝指挥数万将士军官的嘴,应该不会密告我这柔弱小女子吧?” 受到这讽刺的痛击,席尔梅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费特娜从放在床铺旁的小桌子上拿起玻璃水瓶,直接对着嘴巴喝起水来。她脸上还留着笑意,就像跟着水一起吞了下去。 “虽然我觉得您现在说的是玩笑话,但如果您真的想这么做,还是请您放弃吧!克夏夫大人跟我,您想试试侯塞因王会相信哪边吗?” “我知道了。” 席尔梅斯脸上浮现像是苦笑的表情,没有分量的威胁对这个女孩四不会有作用的。再加上她的才气,没有理由不去认同她的好胆量。 一瞬间,席尔梅斯陷入思考中。虽然这想法连自己也觉得意外,但还是以让他难以想象的速度涌现出来。 “那么,有件事能请你帮忙吗?” “什么样的事?” “我想得到南方军都督的地位。” “那是非常重要的地位吗?” “当然!” 席尔梅斯简单地将自己的构想告诉费特娜。费特娜一边听,时时用心地点着头。 “在你被幽禁在后宫时,就算我待在王都阿克敏姆里,也无法随心所欲地跟你见面。这样我不如待国境里,压制着密斯鲁跟东西那巴达。借此可以培养自己的势力,在数年内就可以握有大军攻入王都。然后,让你成为我的妃子,开创崭新的王朝。如何,你能帮我吗?” “我知道了,请让我成为您的后盾。” 费特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这个月里,就让您就任南方军都督!” 充满自信的火焰,在黑色眼瞳里燃烧起来。 “事情成真时,无论如何请不要忘记——让我孔雀姬费特娜成为您的妃子这个约定。” “这是当然。” “不过还有一点。对于军事的相关知识,非常遗憾,我并不了解。如果让您成为南方军都督,对密斯鲁国王来说有何利益?我希望您能告诉我,我才能说服国王。” “好吧!” 一边在心中感叹着对方的聪明伶俐,席尔梅斯一边将为了说服侯塞因三世的论述第二部分,第三部分告诉费特娜。像是一个忠实而优秀的学生,费特娜一边点头,一边覆颂。看她这个样子,席尔梅斯又开始检视自己的想法。 因为她还不知道“客座将军克夏夫”的真实身份。如果谈到优势,这就是席尔梅斯的优势。而且席尔梅斯还不打算让费特娜知道所有事情。 “如果告诉她我的本名,这个女孩会有什么反应?” 手掌感受着费特娜充满弹性且紧实细致的肌肤,席尔梅斯这么想着。但是,很快地,他就把注意力转向军事方面。指挥那巴达士兵这件事,自己办得到吗? 就算手下是异国的将官士兵,席尔梅斯对于掌握军队的手腕还是相当有自信。 “如果我在亚尔斯兰这小子的手下,以实力来看,应该也能升到万骑长之类的职务吧!” 虽然这是相当拐弯抹角的表现方式,但确实如此。不管是作为战士或将帅,席尔梅斯与达龙、奇斯瓦特跟克巴多等人相比,应该是好不逊色的。如果他明快地放弃王位继承权,就敌人的角度来看,大好人亚尔斯兰必会开开心心地赠与大将军的地位。但是,那样做不只无法满足席尔梅斯的矜持,对查迪的父亲卡兰也好,席尔梅斯都没脸去见那些死去的忠臣们。 现在,席尔梅斯所有的兵力是九十名特兰人,三千名帕尔斯人。在这些兵力里加入约一万五千名密斯鲁人,再加入那巴达人,整顿好大约三万的军容由那巴达国北上。从南方军都督府所在的阿卡夏,前往密斯鲁国的王都阿克敏姆。 以帕尔斯的里程来说,差不多约一千法尔桑。水陆相应和一起进击的军队幻影,夺走了席尔梅斯的心。 这些事在两、三天前都还不敢多想象。这是孔雀姬费特娜带来的东西。 就在席尔梅斯与他的野心分道扬镳之际,出现了能与他一起策划阴谋的同志。而且对方还是个女人。 对席尔梅斯来说,这并不意外。他跟去世的妻子伊莉娜,从来没有谈过关于政治与军事的话题。有时候,虽然霸气的余烬也曾在他心中燃起,但是席尔梅斯总会将这些火焰压抑下来,因为总是得压抑下来。只因为席尔梅斯是名为伊莉娜的女子的丈夫,而实际上,他有三年左右的时间都只是那样的存在。 伊莉娜已经不会再活过来了,跟伊莉娜度过的每一天也不会再重来。费特娜也无法代替伊莉娜的存在,这一点,席尔梅斯非常清楚。 席尔梅斯与费特娜的结合,如果已经去世了的查迪知道了,一定会非常惊讶吧?不只是因为查迪知道席尔梅斯的真正身份,也因为曾是查迪的爱人派莉莎,就戴着跟费特娜一模一样的手环。 因为查迪的死亡,派莉莎前往马尔亚姆后,又朝帕尔斯前进。在成为空白的密斯鲁国里,席尔梅斯与费特娜相会,进而结合。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已不存在地上。 Ⅵ 天亮前,孔雀姬费特娜回到她的宿舍,送她回家,在暗处确认她进门后,席尔梅斯也加快脚步回家了。因为费特娜的生命受到保障,是不需要怀疑的。就如同她自己所说。 随着早晨到来,立刻有股热气涌进房子。席尔梅斯把身子靠近西方的窗边。跟被阳光照到的东方窗边相比,西方比较凉快。之后,席尔梅斯又开始思考起来。 席尔梅斯不认为密斯鲁国王侯塞因三世是那么有能力的君主。但是,他也不打算小看对方。一旦下了决定,侯塞因三世可是能够以十万兵力包围席尔梅斯,让他的人头落地的。 “那个男人到底有多认真地思考着支配帕尔斯国的事呢?如果是认真的,事情再怎么变化也都还有可乘之机。那么,如果演变成‘还是放弃吧’,这对我可是一种妨碍。不,万一没搞好,应该连脖子都会被扭掉吧?” 若侯塞因三世放弃支配帕尔斯国,打算跟国王亚尔斯兰缔结友谊,事情会怎么发展?包括席尔梅斯在内,住在密斯鲁国的帕尔斯人们,就会被侯塞因三世放弃。到时,可能会被出卖给亚尔斯兰了。 接着,席尔梅斯的思绪转向同伴这边。布鲁汉的忠诚与勇气,完全没有被质疑的余地。他是可以信赖的,但是在同时间,席尔梅斯也察觉到布鲁汉的人格过于正直,无法做为谋士商量阴谋。虽然布鲁汉能够成为最棒的亲卫队长,但并不代表他也会是个好的策划阴谋对象。 “因为策划阴谋的才能跟智能无关,反倒是寄宿在气质里面啊!今后虽然并非无法改变,但是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刚直了。其实查迪也很接近这种人啊……” 就在他准备更深入思考时,有客人来访。是帕尔斯商人拉邦,来客不断擦着汗。 “抱歉打扰您,因为我听到了令人在意的消息。克夏夫大人愿意听听看吗?” “什么事?” “是关于查迪卿去世的事,与官方发表的说法不同。” 席尔梅斯做出拿起手巾擦拭脸上汗水的动作,这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表情。 “恩,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过听听看倒无妨,你就说说看吧!” “那么恕我直说。从结论说起,查迪卿是在单挑的最后,被马沙尼撒将军杀害的。” 席尔梅斯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 “噢,这是说查迪卿比马沙尼撒将军还要弱吗?” “也不能那么说。从目击者的话里听到的是,已经决定胜负了,是查迪卿获胜。但马沙尼撒将军像是在叫着什么,当查迪卿收剑时,马沙尼撒就用偷藏的短剑刺杀了查迪卿。” 这个目击者,是其中一个奉马沙尼撒之命追踪查迪的密斯鲁骑兵。他在母亲生重病的情况下,为了购买高价药品,而向马沙尼撒借钱,却早遭到冷酷的拒绝,从此怨恨马沙尼撒。后来拉邦让他听到金币声后,他就尽其所知地说了出来。 这跟欺骗之后加以杀害不是一样吗?这么想着,席尔梅斯特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哼,那个叫马沙尼撒将军的人,对部下而言好像非常没有人望!” “不管是地位或金钱,一旦入手的东西,不管有多么无关紧要,他也绝对不会分给其他人。” “知道了。这是你难得为我收集到的情报。我就让它派上用场吧!辛苦你了!” 让拉邦退下后,席尔梅斯感到愤怒与憎恨在他体内涌现。 “马沙尼撒这家伙,似乎不能再让他活下去了。但是,如果我大意地对他下手,就连我也会沾染他飞溅的血液。被他这种人的血弄脏衣服,实在不值得。” 就算想要提出决斗的申请,也没有任何借口,而且侯塞因三世应该也不会许可。因为马沙尼撒犯下了杀害查迪这个罪行,如果不让他背上污名,尽可能地被杀害,席尔梅斯怎样也咽不下这口气的。再加上,如果让马沙尼撒被杀害这件事,能为席尔梅斯的霸业有所贡献,也能安慰查迪的亡灵。 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罪行已经被席尔梅斯知道了,马沙尼撒正做着符合自己形象的事,不断向主君鼓吹对“客座将军克夏夫”的猜疑心。 “让这群帕尔斯人自由扩展他们的势力,这样真的好吗?他们说不定正利用陛下的恩情,计划谋反啊!” 这是个没有根据的毁谤。但非常讽刺的是,马沙尼撒的毁谤所言属实。正如他所说,身为帕尔斯人的席尔梅斯,正打算利用密斯鲁国王侯塞因三世的信赖,强行夺走这个国家。 侯塞因如果是个彻底的昏君,就会因为马沙尼撒的毁谤策动,而对席尔梅斯产生怀疑,将他关进监狱或是加以处刑吧?只有这样做,才是回避灾难的最好方法。 但是侯塞因三世并没有如此昏庸。他知道马沙尼撒会妒忌他人的才能与功绩。不过,他也没有将马沙尼撒从宫廷里头流放出去的决断力。因为马沙尼撒并非全然无能,也是有着还不错的才能与功绩,他觉得一旦失去这个人也很可惜。 总结来说,侯塞因三世的宫廷政治,在各种层面上都是高不成低不就。虽然侯塞因三世打算统御各种不同立场的朝臣,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 “虽然你一竿子打翻帕尔斯人一船人,但那也要帕尔斯人全都尽可能地一心团结。就连同是密斯鲁人的同志,也会有欠缺协调的事情啊!” “是……” “对我来说,反过来也是如此。我觉得让那个克夏夫就这样对黄金假面言听计从也好,但如果这群人彼此对立,结果会如何?我们袖手旁观不也可以吗?” “是,您说的是。” “我心中早有想法,如果你能接受,就先退下吧!” 让马沙尼撒退下后,侯塞因三世暂时陷入思考中。虽然受马沙尼撒的意见触发,让他也理所当然试着以策士的说法回答,但是事实上,他并没有稳固的策略。虽然客座将军克夏夫是个非凡的人才,但是该用什么方式活用?他还是没有决定。再怎么说克夏夫毕竟是个异国人士,到底要多相信他才好?话虽如此,如果尽是对他抱持猜疑的想法,就会糟蹋掉难得的人才啊! “不想了,不想了!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没办法拟定策略。向所有的人宣布,今天的谒见已经结束!” 侯塞因三世沉重的身体缓缓从玉座上站了起来。光是这样做就已经让汗水从他的额头和脖子上喷洒而出。 宫廷书记长官古里提出问题。 “陛下,您要上哪里去?” “去后宫啊!” “还只是上午……” 抑制说出这句话的冲动,古里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来。 这天早上,从那巴达东王国前来的使节团,将两个贵重物品献给侯塞因三世。其中之一是城为“象之珍珠”的东西,差不多有幼儿的头那么大。这是象牙的内部空洞化后,在内部突起的部分崩毁,像沙子般聚集起来。经过几十年的岁月,这些东西在空洞中被震荡着,然后彼此结合成像是蛋的形状,加以研磨后,就变成看来像是巨大的珍珠,拥有彩虹色泽的奇石。这就称为“象之珍珠”,被赋与比更加上等的象牙一百枚分量的价值。 另一个,就是美丽的处女了。因为能够当作奴隶差遣,所以也算是多了一个奴隶。如同席尔梅斯得到的说明,因为那巴达的居民原本就是黑色肌肤,所以能够献给国王的美女们,全都是拥有黑色或褐色的肌肤。皮肤白皙的美女,还是首开先例。侯塞因三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着上唇。 “今早献上来的女孩皮肤好白啊!我记得名字是叫费特娜……” “是的,好象有帕尔斯人的血缘。” “恩,帕尔斯人?” 一提到帕尔斯人,侯塞因三世就联想到黄金假面跟客座将军克夏夫。 “如果是帕尔斯女人,就在自己充分享受后,再给他们也行啊!” 侯塞因三世这么想着。侯塞因三世完全没有想到,也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多冷酷。从少年时代开始,侯塞因三世就把女性跟庶民们当作物品一样使用着。因为他的父王跟祖父王也是这么教他的。并不是要特别去虐待她们。“女人能带来小孩跟快乐、庶民能够带来税收跟劳力,因为这些对国王都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要好好运用。”,因为被这么告知,所以他也打算遵守父祖留下来的教导。 “那么,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给我那种要让给黄金假面跟克夏夫都会感到可惜的女人吧!” 完全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女人真面目,也不去想象隔年此刻的密斯鲁会变得如何,侯塞因三世一边因为沉浸在快乐的想象中而不断流着汗水,一边在前往后宫的走廊上,以飞快的脚步前进着。 Ⅶ 名为孔雀姬的费特娜,悄悄地从床铺上滑了下来。天将亮的晨光带着微微的蓝色,越过窗户玻璃射进房里。她披着一件薄纱,往前走了几步,将放在黑檀木造圆桌上的水瓶拿起来。那是从非常遥远的绢之国花了大半年时间经由船运送到的陶器。 喝完水后回过头,可以看到仰躺在床铺上的侯塞因三世。臃肿肥胖的密斯鲁国王就算发出声势惊人的呼吸声,也还是非常舒服地贪溺在睡眠当中。他第一夜就对孔雀姬非常满意,在第二夜就深深为她着迷。他已经连续两次送了穿过两百个珍珠的首饰给孔雀姬了。 费特娜以雪白的纤足,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站在床铺一旁,偷偷看着侯塞因三世的睡脸。那是张营养很好,因为浪费与快乐而松弛的脸孔。费特娜在心里喃喃自语着。 “我也能在这里把这个男人杀了。” 为了不让人将刀器带进国王的寝室,而布下了严密的警戒。但是,她不只能够拿着青铜制的沉重花瓶打烂国王的脸,也能将床单扭成绳子,利用绳子勒住国王的脖子。只要事前有万全的准备,想要在嘴唇涂上毒药让他吃下去也办得到。 费特娜轻轻地把是后伸向深信受强大的权力与武力保护,而放松地摆出毫无防备姿态的密斯鲁国王。 门外传来微微的金属敲击声,是戒备寝室的士兵们所穿着的甲胄发出来的声音。 费特娜小声地笑着,将手收了回来,再一次悄悄钻回床铺里。一边注意着不碰到热得烦人的侯塞因三世的身体,一边伸展充满弹力的四肢。 虽然对侯塞因三世完全没有爱情,却也不是那么讨厌他。不只是因为他让她过着奢华的生活,也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还没有杀掉他的必要与理由,暂时还需要为了她跟她所爱的男人派上用场。 “那么,克夏夫大人会为了自己与我,画出一幅什么样的图画呢?” 费特娜闭上睫毛浓密的双眼,坠入寻求可能的美梦中。 这是在与孔雀姬费特娜首次见面后四天的事,席尔梅斯因为受侯塞因三世传唤而前往王宫晋见。 “就让你跟席尔梅斯王子见面吧!” 因为太唐突了,使席尔梅斯在一瞬间找不出回答的字眼。之前的请求都无法通过,为何会突然改变注意?无论如何都得试着表达感谢之意。 “非常感谢您的答应这件事,如果能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让我好好准备……” “就是现在。” “啥?” “现在就要让你跟他见面。我也会跟你一起去拜访,客座将军克夏夫。” 这实在是双重唐突。没想到,就连“今天我刚好有事,不妨等到后天。”这句话都说不出来。 “请让我跟您一起前往,陛下。” 席尔梅斯在内心不断咋舌。密斯鲁国王真是难以捉摸! 经过有着喷水池的中庭,侯塞因三世在前面导引席尔梅斯。 跟在侯塞因三世背后,就在一边望着密斯鲁国王渐秃的后脑勺跟过大的两只耳朵一边前进时,席尔梅斯心中开始涌现出黑云。 他不觉得这是陷阱。要真是陷阱,就变成侯塞因三世在欺骗他了,但是国王并不会耍这种把戏。那么,这会是孔雀姬的诡计吗?是那个女孩在侯塞因三世耳边咬耳根子的结果吗? “如果一直不让你们见面,也只会让你积累不满。对克夏夫卿来说,也希望能以认真的心情为密斯鲁国工作吧?如果是那样,就容纳感我实现你小小的愿望……” 通过好几道大门,席尔梅斯终于站在“席尔梅斯王子”面前。他站在一个坐在黑檀木制的椅子上,头上罩着黄金假面的人物面前。 “这家伙就是我吗?” 一这么想,就让他觉得愚蠢到快要哑然失笑了。就在表情产生变化前,他先恭敬地行了礼,遮掩着自己的表情。 紧接着听到侯塞因三世的声音。 “席尔梅斯王子啊!我得知这个人想要和你见面,因此尽快将他带过来。请你说句话吧!”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从黄金假面里发出来的声音模模糊糊,说不定是特地装出来的。 “他叫克夏夫,跟你一样是帕尔斯人。他说因为对亚尔斯兰望的统治觉得反感,因此希望拥护你回复帕尔斯旧有的血统。恩,你就把他当成去世的查迪卿接任者好了。” 侯塞因三世这么一说,黄金假面暂时凝视着席尔梅斯。 “克夏夫,密斯鲁国王都这么说了,我相信你可以担任查迪的接任者。应该可以信任你吧?” “我发誓,为了侯塞因陛下与席尔梅斯殿下的意志,愿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因为自己的名字先被提出来,所以侯塞因三世像是没有感觉到不愉快。他像个王者般缓缓点着头:“真是让人感动啊!席尔梅斯卿,如果有什么疑问就试着提出来吧!” “说到让我登上帕尔斯王位这件事,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现在从黄金假面里可以看到的眼睛,正发出异样的光芒。 “首先,就如同我向侯塞因陛下进言过的,我在帕尔斯国内有众多的朋友与知己,一旦有需要,就请他们响应跟着起兵吧!” “你说是一旦需要的时候吧?” “是的。” “要怎么做才会有需要呢?关于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试着说出具体方案,关于所需天数也要详细说明!” 噢,这不是用相当尊贵的口吻来质问吗?是为了让他人看起来像是个正统的王位继承人吧!是演给侯塞因三世跟我看啊! “具体的策略从现在开始将充分演练。因为夺取一个国家是非常大的事业,不容许失败。在现阶段,不告诉您不负责任的话,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黄金假面的声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帕尔斯国里有个叫那尔撒斯的男人。” “是……” “你知道那个男人吗?” “虽然不是很熟,但是听说他担任亚尔斯兰这小子的军师。席尔梅斯殿下怎么会特别在意这个人?” 黄金假面双手紧紧交握。两手不断发抖的情况,席尔梅斯看在眼里。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烧到滚沸的感情化成声音满溢出来。 “这家伙对帕尔斯来说,是邪恶的化身!你攻下帕尔斯那天早晨,要将他活生生地撕成八块,挖出他的眼睛,将他的舌头拉出来割断。可以办到吧?” 原来这家伙憎恨帕尔斯的二流画家?而且,看起来不是普通的憎恨啊! 因为这些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使席尔梅斯不得不重新拟定计划。加以利用黄金假面对那尔撒斯的憎恨固然重要。但是,就算戴上假面掩饰表情,那种感情也太明显了。就算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也会将黄金假面对帕尔斯国的思念,认为是因为有单纯的私怨。 “这就不像几年前的我吗?虽然我也是没有心情,但是看到其他人如此,实在是让我觉得不愉快啊!” 暂时沉默的侯塞因三世插嘴了。 “喔喔,我还不晓得席尔梅斯卿如此憎恨那个叫那尔撒斯的家伙啊!虽然看来是个毫不留情的家伙,但只要亚尔斯兰遭到灭亡,那家伙也会跟着毁灭吧?”那尔撒斯的确是个毫不留情的家伙。比起愤怒,不如说是饱含痛苦的泪水,席尔梅斯回想起四,五年前的记忆。虽然想知道那尔撒斯到底对黄金假面做了什么,但是他应该不会说出事情吧!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黄金假面的才干比不上那尔撒斯。 “席尔梅斯殿下!” 嘴里喊着自己的名字,席尔梅斯向侯塞因三世解释。带着满是虚伪的热诚,继续把话说下去。 “席尔梅斯殿下,就让我为您尽一份心力吧!有密斯鲁国王陛下在背后支援,就让帕尔斯王国回复真正的血统吧!” “已经可以了,客座将军克夏夫。席尔梅斯卿看来累了,何不让他休息呢?” 侯塞因三世先一步走出去,席尔梅斯对黄金假面行礼后,紧跟在密斯鲁国王后面。 漫步在走廊上的侯塞因三世转过头去看着席尔梅斯。 “克夏夫,你的忠诚,在我跟席尔梅斯王子之间,是哪一边比较深厚?” “当然是陛下。” 席尔梅斯平静地回答。这不是谎言。因为对黄金假面的忠心,在席尔梅斯心中,就连碎片也不存在。 Ⅷ 侯塞因三世已经决定了南方军都督的人事案。身为密斯鲁国绝对支配者的侯塞因三世,没有跟臣下讨论,就突然发出通告。 “客座将军克夏夫以南方军都督叙任。” 因为这是不经咨询就提出的宣言,所以马沙尼撒就连提出异议的机会也没有。直到前一天应该还是白纸状态的重要人事案,在出人意表的情况下就决定了,这让朝臣们低头想要知道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侯塞因三世的通告,让将军马沙尼撒处在一种非常复杂的心境。 就马沙尼撒的角度来看,现在让武勋显赫的“客座将军克夏夫”待在王都阿克敏姆,实在是让他觉得非常碍眼。 但这并不是说,马沙尼撒就会全面性地赞成让席尔梅斯担任南方军都督。因为像马沙尼撒这样的男人,看着席尔梅斯晋升到能够指挥一万名士兵的地位,感觉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深感惶恐,陛下,南方军都督就算是在我国内也是屈指可数的重要职位。虽然能够认同克夏夫卿的才干,但是让前来我国还不满一个月的新近异国人士担任如此重大的职位,将会造成人事方面的混乱,希望您能重新考虑这个案子。” “马沙尼撒是这么说的。你觉得如何。克夏夫卿?” 侯塞因三世对着跪在阶梯前的席尔梅斯问话。席尔梅斯尽可能不把视线望想马沙尼撒,一旦看到马沙尼撒,他的眼睛肯定沸腾着憎恶与杀意。如果让其他人只就不妙了。 一边压抑着自己激烈的情感,席尔梅斯一边恭敬有礼地回答。 “请让我说出自己的想法。”“恩,你就说说看吧!” “南方军都督的职务是对密斯鲁国来说非常重要,如果让平庸之辈得到,应该无法承担如此的重责大任。因此,我觉得只有深得陛下信任,武勇方面也无可非难的真正名将才能胜任。因此,马沙尼撒卿才是适合南方军都督这个职位的大人物。” 马沙尼撒吓呆了,突然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要拼命压抑表情的剧烈变化。侯塞因三世用手指截着已经变成两层的下巴。 “哦,克夏夫的话也有道理呢!马沙尼撒卿啊!对于他的推荐,你有什么回应?” “哎呀,陛下。” 马沙尼撒的声音里,有着藏也藏不住的僵硬。就任南方军都督的职位,就意味要远离王都阿克敏姆,他的身影会从国王侯塞因三世身边消失。这对马沙尼撒来说真是个可怕的噩梦。 虽然马沙尼撒是个利己主义的男人,但好歹也还是密斯鲁国王的臣下。他并没有如同席尔梅斯,有着将密斯鲁纳入掌中的野心,如果有必要,还可以杀害侯塞因三世,抱持将叛意贯彻到底的反叛心。 在侯塞因三世的宫廷里飞黄腾达,将权势握在手中,这就是马沙尼撒的最终目标。 “我希望能在陛下身边献上我的忠诚。而且陛下本来就属意克夏夫卿,没有必要被我卑下的言论左右。” 席尔梅斯冷漠地听着密斯鲁人主从间的对话。就他来说,这已经无所谓了。席尔梅斯如果成为南方军都督,他就会聚集那里的兵力,迟早都会攻进王都阿克敏姆。如果马沙尼撒成为南方军都督,席尔梅斯就会留在王都里,一边累积侯塞因三世对他的信赖,一边寻找弑君篡位的机会。 不管变成什么情况,对席尔梅斯都没有影响。 “像这种事都没有办法看穿,这个叫马沙尼撒的家伙城府还真浅啊!不管是策划出什么样的阴谋,这家伙都不可能将我灭掉。小人只要像个小人一样地知道自己有什么程度,才能让自己活得长命一点。” 而且马沙尼撒迟早会被席尔梅斯拿来当起兵的借口。 “讨伐君主身边的小人,将国家导入正途。” 应该会以这种名义吧!不久,密斯鲁人主从之间的对话结束了。在自己不想离开王都阿克敏姆的情况下,也只能承认席尔梅斯就任南方军都督了。马沙尼撒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么,克夏夫卿,你就前往南边吧!” “谨尊敕命。” “所有人听好了,现在客座将军克夏夫即将叙任南方军都督。这可是自古以来能与宰相平起平坐的职位啊!应该没错吧?宫廷书记官长。” “如您所说,陛下。” 得到宫廷书记长古里的肯定,侯塞因三世公布了让他有好心情的事。 “那么,在克夏夫前往任职的那天,即将举办与他地位相符的盛大典礼。而且东西那巴达王国的使者也会列队,因为得向他们表示一下南方军都督的权威啊!” “谢主隆恩。” 虽然席尔梅斯一开始认为典礼很无用,但是他又重新考虑了一下。如果举行盛大的典礼,国王后宫的女官们也会列队出席。这样一来,孔雀姬费特娜就能看到席尔梅斯的英姿了。 退出的席尔梅斯直接回到客座将军府。 “布鲁汉,接下来就是第一步了!在秋风吹起前,收获的季节就要来了。” 对身为心腹的年轻人这么说着,席尔梅斯第一次感觉到收藏在怀中那银手环的存在,是件极珍贵的东西。

I 在桌上画出图案 在桌下藏有毒蛇 ——密斯鲁格言—— 帕尔斯历三二五年七月,席尔梅斯在密斯鲁国被称为“客将军克夏夫尔”,正在作前往南方的准备——他受命为南方军都督,即将奔赴位于和那巴达的国境线上的城市阿卡夏。 商人并没有急着作出踏上旅途的决定,所以实际离开国都亚克密姆已经是八月中旬以后了。接下来的日子想必一定会十分繁忙。 南方军的士兵没有随着都督进行交替,有四成人都加入了进来。六千名士兵从国都亚克密姆前往南方国境,另外也有相同数量的士兵要回到国都。在这个时候,上一任南方军都督卡拉贝克,也应该已经有十四年之久没有进入王都的大门了。 席尔梅斯麾下的帕尔斯人部队有三千名士兵。将他们每六百人一组共分为五个大队,每个大队再分别以一百五十人一组分成四个中队。五名大队长的名字分别是:扎伊德、拉扎库、弗拉马塔斯、赛别克、阿德里斯。对席尔梅斯来说,这已经十分理想了。 “目前为止就先这样吧,我很期待你们的实力。” 他打算在与那巴达的对战中积累经验,看清他们的才能。 另外三千名密斯鲁士兵则由席尔梅斯亲自指挥。 “密斯鲁的人们,比起给予你们彻底的锻炼,当然还是加强后方的防守,不出任何差错地完成任务更加重要。如果补充精锐,编制那巴达的部队,从那里面挑选出指挥官人才的话,应该会很有趣吧。” 席尔梅斯这么想着。 “问题是,当然,一个可以担任我的副将的人物,那么,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正因为席尔梅斯的存在是绝对的,所以当他不在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为之代理。特兰人布鲁汉在他身边这件事情虽然人人都知道,但他只不过是一个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要向比自己年长的士兵发指示,实在是有一些奇怪。 即使是在特兰人的部队里,巴拉克和阿托加也要比布鲁汉年长并且有着丰富的战斗经历。况且如果那样做的话,帕尔斯人部队里面便会有人保有这种思想: “我们的人数明明要多得多,为什么非要当一个特兰人的手下不可?我们属于客将军克夏夫尔的麾下,不是特兰人的仆人!” 原本帕尔斯人就看不起特兰人的文化,所以想要根绝这种思想并不现实。 这时候也许会出现一个忠义的家伙站出来说话吧。 “我的愿望是帕尔斯旧王室的复兴。不是克夏夫尔卿达成自己野心的工具。” 无药可救的帕尔斯人啊,真是一群难以说服的家伙。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席尔梅斯便会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就是席尔梅斯,英雄王凯·霍斯洛开创的帕尔斯旧王族的后代,我的存在值得拥有全体帕尔斯人的忠诚。 那样一来大家想要反抗的思想,一定会像阳光下的霜一样消失掉。 “全都要看时机啊。不过现在还太早。” 席尔梅斯正是由于没有表明正身,才在密斯鲁获得了今日的地位。也就是说这全都是凭借实力。席尔梅斯也因为此事,产生了强烈的自负——我以血统自豪,不过即使抛开那些,我也不是一个无能之辈。我想要与世人不同。席尔梅斯自己本身,也是一个难以控制的帕尔斯人。 那么,朴素的骑马游牧民族的特兰人就容易操控了吗?也并不见得——有一天,布鲁汉与比其年长的巴拉克和阿托加交谈时发生了口角。 “你们,对席尔梅斯殿下所做的事情有所不满?” 激动的布鲁汉提高了声音,巴拉克扭过了头。 “并不是那样,最主要得是,自从席尔梅斯殿下离开以后,我们就失去了生存的方向。正因为我们忠实于他,才会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过着近似人一样的生活。” “如果明白这些的话,只要继续去信任并且追随席尔梅斯殿下不就好了吗?” 巴拉克也是一名草原的战士,并没有什么谋略之才。不过,他一直都清楚席尔梅斯身边缺少一名谋臣,也一直不顾危险地为其拼命。 正陷入思考的布鲁汉,这次听到阿托加的声音。 “正因为如此,布鲁汉,为了让席尔梅斯殿下的身边没有意外的事情发生,我们才安排你在他的身边多多注意。” “当然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我能做到么?” 在年长者面前,布鲁汉自然而然地有所示弱。阿托加苦笑着。 “只有试试看才知道啊,布鲁汉。大概席尔梅斯殿下也十分期待你的表现。马上就要到那巴达了啊。” “那巴达这个国家,听说是一个宽阔的大草原。比起这个满是沙漠和赤土的国家,是不是要强很多啊?” 巴拉克将原本就很细的眼睛眯得更细了。对于骨子里就是特兰战士的巴拉克来说,并不适应农业和工商业都很繁荣的密斯鲁的风土,他十分怀念草原上吹起带着声音的风。在这个意义上,特兰的人们对于能向南方国境转移,是十分兴奋的。 席尔梅斯竭尽全力,调查了南方军和那巴达的情况。从他新的地位来看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的南方军都督卡拉贝克,是一个只待退休的老人了,不过他的儿子们都已经是壮年了吧。他的长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所询问的对象,是帕尔斯出身的商人罗邦。此人见多识广,他的观察一定没有错。席尔梅斯这么想着。 “年龄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为一名武将的同时也是一名行政官,有着一些业绩,当个知事或者总督也无可厚非。” “不是很无能吧?” “只是,他是密斯鲁的王政安定后才出现的人,遇到风云变幻或是一些危机就不知道能不能克服了。” 席尔梅斯重要的情报源在王宫内也有。就是宫廷书记官长古立。 “到达阿卡夏,还要渡过一条一千法尔桑(一法尔桑约为五公里)宽的迪吉列河吧。大概还要再花上几天的时间吧。” 听到这话,古立笑着说: “在帕尔斯流传的一千法尔桑,是迪吉列河的全长。因为还没有对水源作详细的探查,所以那只是预测。从国都亚克密姆到阿卡夏,大约只有二百法尔桑,坐船横渡大概需要二十五天到三十天左右吧。” “从阿卡夏往亚克密姆北上,为什么只用更短的时间就到达了?” “因为那是顺流而下。顺利的话只需花十五天左右就可以到达了吧。” “十天的话不行吗?” 这个疑问,席尔梅斯并没有说出口。那是因为要把彻底的质问做得公正一些。由于古立的厚意对席尔梅斯来说十分重要,所以他极力地避免招惹对方产生警戒或是疑心。 席尔梅斯当上了南方军都督的职位,内心最不平衡的,就是密斯鲁军的重要人物马西尼撒将军。他想要阻碍席尔梅斯的任职,却受到了巧妙的反击,最后只能沉默不语,因此更加加大了他的不快感。 想来想去,最后马西尼撒想到的是,为了弱化席尔梅斯的势力,要把他跟帕尔斯人的部队分开。 “帕尔斯人和特兰人的部队,都被客将军克夏夫尔变成自己的部队的话,会扰乱国家的安泰。尤其是帕尔斯人的部队有着三千人的强大兵力。我认为应该将其交与别的将领。” 他这样向荷塞因三世进言。 “除了克夏夫尔之外,没有人可以指挥帕尔斯人的部队。这可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精锐部队。如果都放在国都里面,不就失去喂养他们的价值了吗?” 被一下子击退了。 “真不顺心。” 马西尼撒呻吟着。那个声音,周围的下级士官们全都听到了,可是没有一个人作出反应。被称为追随密斯鲁王国第一武将的马西尼撒,积攒着妒忌心和猜疑心,这一点所有部下都心知肚明。马西尼撒除了自己以外对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人的名声和荣誉只会给他带来不愉快。 如果有人想要试探他的情绪问道: “将军,有什么事情不顺心吗?” 马西尼撒便会指着他说: “就是你的那张脸。” 这样一来,本应该是讨他欢心,却扫兴而归,甚至可能会落到被打或是降职的窘境。那样的实例已经发生过很多回了,所以现在部下们全都当作没有听到,只和他说一些和同事之间商谈的事情,或是处理士兵发生的一些问题。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马西尼撒是一个极为公平的男人。无论对谁他都不怀好意,无论对谁都十分吝啬,而且从来不承认任何人的功绩。 没有能够阻止客将军克夏夫尔担任南方军都督,实在是令人讨厌,不过他还有着其他一些拖后腿的手段。嘟囔了几次之后,马西尼撒终于让自己认同了。总之最近一定要让那个碍眼的帕尔斯人吃点苦头。 只是,他遗忘了一个男人。说得再准确一些,虽然有些印象但也仅此而已,在他的眼中,那个人一直被无视着。 那个男人,在半天之内,就会让马西尼撒和他所认识的世界发生巨大的改变。 II 亚克密姆王宫的深处,在一间被隔离的屋子里,坐着一个男人。在别人面前他被强制戴上黄金面具,但是只要随从不在身边,他便将面具摘下,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空气之中。 右边脸已经被烧得又黑又红,甚至让人以为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脸,但左边脸相貌端正并且带有贵公子的气质。只是,瞳孔里燃烧着青白色的阴火,受伤的尊严,和无法消除的怨恨,都在这极黑的肌肤上显露无遗。 他被称作“帕尔斯王族的席尔梅斯卿”和“黄金假面的男人”,不过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面容和名字都被隐藏起来了,是一个不得不继续这种不真实的人生的男人。而唯一不虚伪的,只有憎恶和报复的念头。 “那尔撒斯……” 男人张开嘴,说出了人名。 “荷塞因三世……” 男人的手里,有一个白色棒状的物体。像人的手指一般粗,长度则有手指的两倍,前端十分尖锐。是野兽的骨头。大约十天之前,男人从饭菜的羊肉中,取出一根羊骨藏在自己的袖子里。谁都没有注意到,已经被他磨尖了。对绝不容许持有刃器的男人来说,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现在这把小小的武器尖端,看上去似乎已经可以刺伤人的眼睛,也可以贯穿人的咽喉。摘下黄金面具的男人,一边用近乎疯狂的眼神注视着这把武器,一边梦想着一些事情。他要将这不祥的、野兽身体的一部分,刺向令人厌恶的仇敌。 “那尔撒斯、荷塞因三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我将要让你们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为了这个目的,我才一直忍受着痛苦和屈辱活到了现在。” 让这个男人憎恶的其中一人,远在国都亚克密姆的东方。而另一个则近在咫尺。距离约有三百加斯,可是中间却隔着十多堵厚厚的墙壁,把憎恶者和被憎恶者相互隔开。可以将这间隔缩短的人,也只有被憎恶者。憎恶者毫无自由可言,只能等待着被憎恶者自己靠近。 被憎恶者,就是密斯鲁国王荷塞因三世。 荷塞因三世虽然并不是一位及其暴虐的君王,可是当他自己觉得有必要的时候,也会做出一些无情的事来。他认为杀死反抗主人的奴隶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说起来判断有没有这个必要的人终究还是他一个人。他会判断那些是否合适。 将自称帕尔斯旧王族的席尔梅斯的人的脸烧毁后戴上黄金面具,是因为这是政略所必需的。作为荷塞因三世,可并没有什么残虐的兴趣。只是,目前看来,烧毁面容的效果还没有体现出来,也并不能预测在今后的什么时候能发挥其作用。 那一天,七月二十五日。 荷塞因三世从早上就开始执行政务,选定南方军都督的人选之后,就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裁决了,剩下的全都是那些税金啊土地啊以及相继的一些小问题,十分无聊。 他一定就是在这一天,也有可能是在别的什么时候突然心情浮躁起来。他把芦苇做的纸书全都扔在一旁,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去见一见好久都没有看到的黄金假面吧。” 这个突发奇想,将会给至今为止没有大过地统治着国家的荷塞因三世的命运,涂上鲜血与泥沼。 宫廷书记官长古立,面对国王的突发奇想,在心中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劝止。他从早上开始就想要溜回后宫中去。 荷塞因三世走进屋子的时候,黄金假面的表情随之一亮。即使如此,由于戴着面具,谁也看不到他的那个表情。只有在这种时候,这个男人才会感谢这个面具的存在。 跟随密斯鲁国王的卫兵有五人。上一次是十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荷塞因三世已经忘了。不过黄金假面可没有忘。现在荷塞因三世失去戒心了,他轻视了黄金假面。卫兵们也是一样。因此,就在黄金假面向荷塞因三世跪下,彬彬有礼地行了一个礼,荷塞因三世对此伸出手的下一个瞬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能够明白。 “你、你、你干什么?” 发出声音的时候,荷塞因三世的手已经被抓住并被按到在地。尖锐的骨头,对准了荷塞因三世的右耳。只要轻轻一戳,鼓膜马上就会被刺破。 “不要动!谁敢动一下的话,我就刺破国王的耳朵!” 高声的宣告,冻结了卫兵们。黄金假面将荷塞因三世仰面朝天,并且骑在他那肥胖的身躯上。 “那么,快点命令卫兵,给我一把剑!” 国王的权威,还有刑罚的威慑,在这个时候全都变得无力。荷塞因三世从流着泡沫的嘴角边,发出了悲鸣一般的命令。 “快,快照这家伙说的去做!” “可、可是陛下……” “快去!你们打算让我的耳朵被刺伤吗!” 荷塞因三世喘息着,卫兵们也只能按照国王的命令去做。 把剑交给黄金假面的话,事态将会更加恶化。这一点卫兵们都十分清楚。但是,不把剑给他的话,一旦黄金假面用锐利的骨头刺破荷塞因三世的耳朵,那么即使之后杀死了黄金假面,功绩也不会被承认。失去一只耳朵的密斯鲁国王,肯定会大发雷霆,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会判所有卫兵的死刑吧。 卫兵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们将一把剑的剑柄,递向了黄金假面。 黄金假面一边用左手将骨头的尖端按在荷塞因三世的耳朵上,一边用右手接过了剑。他依然骑在国王的身上,并且抬了一下下巴,命令卫兵全部后退。 “把武器仍在地上,退到门的前面去!” 确认卫兵门都按照命令行动之后,黄金假面低头看着荷塞因三世。 “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这一天啊!” 一字一字的,就像从喷发的火山口溢出的熔岩一样。荷塞因三世的左边脸贴在地上,只有一只右眼充满恐惧地看着黄金假面。骨头的尖端还压着他的右耳,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猛地一刺,将鼓膜甚至是整个头骨刺破。 “我的脸被烧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应该觉得很开心啊?我是不是应该报答你的恩情,发誓效忠你啊?你这头密斯鲁的猪!现在应该得到报应了吧!” 黄金假面的右脚动了一下。踩在了四脚朝天的荷塞因三世的左手上。他不想让荷塞因三世的左手活动,更是为了激起密斯鲁国王的恐惧。 “你、你打算干什么?” 虽然能够毫不在乎地带给别人痛苦,自己却无法忍受那种痛苦。这表明荷塞因三世也并不是一个坚毅的人。左手的小指上感觉到了坚硬的利刃,令密斯鲁国王的表情和声音都惊恐到了极致。 “等、等一下,不要着急!” 黄金假面全身上下都在嘲笑他。 “混蛋,说什么等一下。至今为止我都已经等了几个月了。你这头猪,就像猪一样叫唤吧!” 惨叫声震动了天花板和墙壁。地上鲜血四溅,国王自由的两只脚在空中胡乱地踢着。 “手、手指,我的手指啊……!” “吵什么!不是还有九根吗?” 黄金假面一边发出兴奋的笑声,一边用右手挥舞着染血的剑。左手的三根手指,紧紧握着骨头,只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荷塞因三世的断指。他向紧张的卫兵那边,扔出了国王的手指。 “喂,把国王还给你。虽然只是一部分而已。” 手指看上去就像沾满血的幼虫一样在地上滚动着。看着屏住了呼吸的卫兵们,黄金假面发出邪恶的大笑。 “捡起那个然后出去!要求待会再说。要是再慢吞吞的话,国王剩下的九根手指就要变成八根了啊!” 卫兵们拾起国王的断指,一边感受着败北感一边退出了屋子。 收到报告,密斯鲁王宫遭受到了落雷般的冲击。宫廷书记官长古立不顾散落一地的书籍大声叫着: “黄金假面挟持了国王陛下!?但是,那个家伙又没有什么手下。” “正因为如此,才会让所有人都掉以轻心。” 那个黄金假面啊,一个人居然可以引起这么严重的大事件,谁都想象不到啊。甚至大多数人都早已把那个家伙忘掉了。一个以客人之名而被囚禁的人,居然这么难以对付。一个盆子里恭恭敬敬地放着沾满鲜血的断指,这种令人十分难受的压迫感,令大臣们个个胆怯。 “可、可是,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利物……” “刚刚听说,那个家伙好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把羊骨头磨尖了当作武器。” “他的饭菜里有骨头?” “至今为止已经有过几次了。” “真愚蠢!这难道不是厨师的责任吗?谢罪也已经没有用了!” 大臣们明白即使声音再大,现在指责厨师的粗心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他们只能越来越焦虑和狼狈。 “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好歹应该做些什么。” “那你说应该做些什么呢?” “总之确保国王陛下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大臣们毫无成果的对话,令席尔梅斯失声大笑起来。他本是为了见古立来到王宫,不想却遇到了这种惨剧或者说是一件喜事。 III 君主成了人质的军队,只不过是一群穿着盔甲的人偶而已。 席尔梅斯也十分清楚这个道理。即使他不想知道,也不得不知道。从前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吉斯卡尔公爵,就被帕尔斯国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捉为人质,那时给鲁西达尼亚全军上下带来了极大的困惑和迷茫。 席尔梅斯一边冷冷地看着东倒西歪的密斯鲁大臣,心中一边作着盘算。 “救出荷塞因三世,邀功?不,还是……” 他交叉双臂伫立在墙边。 “不如让黄金假面把荷塞因三世杀死。这之后,我再亲手杀了黄金假面,为荷塞因三世报仇,然后再立一个适合当傀儡的王族成为新王,那么我就将作为宰相掌握实权,这个计策……” 在他的视线前方,大臣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只是很不凑巧,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适合当傀儡的王族。古立的话应该会知道,但是他会随便就告诉我吗?即使这一切都行得通,我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吧。” 基本上,席尔梅斯十分烦恼。他本来打算一步一步地,登着阶梯强夺密斯鲁,可现在却突然卷进了一件重大事件的漩涡之中。目前密斯鲁的这种混沌状态,并不是由席尔梅斯主导的。没有享受阴谋,也没有发挥武勇的机会,重大的决断只能由别人来决定。 “黄金假面啊,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他微微地咂了一下嘴。心里想着,要是一早杀死他就好了,但是现实就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杀死他的机会和理由。岂知如此,最近一直忙于准备去阿卡夏赴任,几乎都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由于被遗忘的人的爆发而遭到痛击这一点上,席尔梅斯是没有资格取笑荷塞因三世的。 由于谁都不会指责他,席尔梅斯在走廊里迈开大步,回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十名特兰人正在待机。在这其中,也有布鲁汉、巴拉克和阿托加三个人,当他们听席尔梅斯把事情简单地陈述过后,全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家伙,居然真的干出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情来,他将如何从王宫里逃出去,你们能想得出来吗?” 阿托加歪了一下脑袋,巴拉克则是对着席尔梅斯摇了摇头。 “那个人,应该是没打算活着出去。” “为什么这么想?” “活着被捕的话,将会经历难以言表的拷问,最后也会被大卸八块吧。虽说有些肤浅,但他应该已经有了死在王宫的觉悟了,这样会很难对付的。” 席尔梅斯点了点头。 “反过来说的话,国王正是守护黄金假面生命的盾牌。他不会贸然地杀死他。但话虽如此,一个被砍掉一根手指就吓得半死的国王,究竟又能保护他到什么程度呢?” 荷塞因三世作为一国的统治者,至今为止已经对很多人进行过处刑或是拷问了。那么,他本人又到底能忍受多大程度的痛苦呢?要是密斯鲁国王轻易的就那么死了,凶手黄金假面再被马西尼撒杀死的话,对席尔梅斯来说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必须马上作出决断和行动了。 失去的手指,给荷塞因三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心脏每跳动一下,疼痛就会眷顾一下断指的切面,鲜血直向外溢。他的额头和脖子上冒着冷汗,口中也积攒着苦涩的唾液,脉搏紊乱的密斯鲁国王正在不停地喘着粗气。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渐渐丧失了意识。也许是因暴饮暴食和沉迷女色而造成的肥胖,使得他的心脏慢慢地弱化了。荷塞因三世的意识断断续续地维持着,他已经承受不住黄金假面的体重了。 一名被称作“孔雀公主”的年轻女子,从进入密斯鲁国王侯赛因三世的后宫到现在,还没有到半个月,但是,在后宫内外已经有所传言了。 “这个从纳巴塔伊来的女人,把国王陛下的鼻毛都拔了下来,真不知道那样的女人到底哪里好了?” “真是一个臭不可闻的小骚货。稍微交给她一些基本礼仪做法还不是为了她本人好?” “每次有新的女人被献上时,国王陛下都会提起兴趣玩一玩。这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经过一些时日等新鲜感消失之后,宠爱也就会自然而然地变淡。放心好了。” 与后宫里的女人们不同,在王宫里干活的杂役们,也就是男人们之间的传言一般都是关于政治方面的。 “那个纳巴塔伊女人,是不是掺和了南方军都督人选一事?” “你称呼她为纳巴塔伊女人是不正确的。她好像是一个从纳巴塔伊来的帕尔斯女人。” “哎呀,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啦。问题是,后宫的女人在国政方面会说上几句。古往今来,宫廷内的祸乱全都是女人惹出来的!”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女人在国政方面说上一两句,在过去不是也经常发生嘛。那点小事情,要是一个一个都去注意的话,可就没完没了了!” “说得也在理,照那样想想看的话,女人缠着国王不断央求着,来让自己的亲兄弟出人头地的情况,的确是经常发生。不过,克夏夫尔卿既不是那个女人的父母也不是兄弟啊!” “哼,他们同样是帕尔斯人,客将军克夏夫尔和孔雀公主,有可能是一对分别的兄妹……” “你这家伙,听多了吟游诗人的歌中毒了吧!” 那些流言中的“从纳巴塔伊来的女人”,刚一听说侯赛因三世受到了危害,便来到了高官们中间。 “将国王陛下救出来的事情就拜托给男人们了,不过也有女人能够做的事情。我去陛下的身边,治疗他的伤势吧。” “但是对方不会允许的。” “他应该会同意的。陛下如果因失血过多而死的话,人质也就不复存在了。而且再加上我是一个女人,他也许会觉得又多了一个人质呢。” 面对孔雀公主菲特娜的言行,比起赞赏她的勇气的人,眉头紧锁的人要更多一些,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过,明明是一个从异国他乡新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感觉真碍眼啊,这个令人讨厌的女人。” “我看她并不是担心国王陛下的灾难,而是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吧。” 充满恶意的闲言碎语交错着。 菲特娜十分坦然。她并没有想让后宫里其他的人们对她产生好感。 “笼子里的小鸟,即使获得抚慰又怎么样呢?如果不能一起努力向天空飞去的话,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朋友。” 虽说吧被她讨厌也没关系,但是她要是心术不正,在国王那里谗言几句的话就麻烦了。 “没有必要让他们喜欢我。只是,要让他们害怕我。这次的事件,是一个大好时机。已经没有必要再有意拖下去了。” 要把后宫内的权势,在这一夜之间确立起来。菲特娜心意已决。本来想要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人的人们,面对强者都低三下四地弯下了腰。让他们做出如此行动的,正是菲特娜的决心。 “我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不过会需要一些物品,所以有谁能帮我拿一下的话就太好了。就在侍女和宦官们中间选一个吧。” 所谓宦官,在旧时代中的许多国家都存在过。但在今天,只有在位于大陆公路东边的绢之国,和西边的密斯鲁才有。在帝王的后宫中,照顾王妃们是他们最大的任务,密斯鲁国中有着两百名宦官。 菲特娜的要求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所以马上召集了宦官和侍女。有些不安地在这里集合起来的足有五百人。菲特娜看着他们,用沉着的声音说明了情况。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任务,大家心里也都清楚。愿与我同行的人,忠诚心也好,出世欲也罢,他一定有着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心情。如果有这样的人,请报出姓名。难道在密斯鲁的后宫里,连一个有勇气的人都没有吗?” “那,那么,我愿意。” 随着一声下定决心的声音,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个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宽衣,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黑带,戴着一顶没有帽檐的帽子。这是宦官的装扮。年轻的宦官之中稍微有些肥胖的人占大多数,不过这个人却有些瘦。皮肤黑黑的,双眼很大但白眼球部分占得更多一些。 菲特娜充满兴致地看着他。 “你的名字是?” “我叫努恩加诺。” “皮肤很黑啊。出身与纳巴塔伊?” 年轻的宦官摇了摇头。 “不,是在纳巴塔伊南边的一个地方。八岁的时候,遇到了奴隶主,被带到了东纳巴塔伊。十五岁的时候,进入了密斯鲁的宫廷,成为了一名宦官。” 虽然有着宦官那尖锐的声音,可语气还是很平静的,措辞方面也很稳妥。菲特娜点了点头,招手叫他过来。她对着走过来行了一个礼的努恩加诺,小声地又确认了一遍。 “有可能会死哦,准备好了吧?” “我虽然不想死,可是在这种时候也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我会尽全力让您逃出来的。” 这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年轻人,菲特娜这么认为。她很讨厌愚蠢的男人,而且更讨厌没有上进心的女人。 “我很满意,就让你与我同行吧。” “谢谢您的恩情。” “你拿上一个篮子。里面放上食物,还有药。由于国王陛下有伤在身,所以最好不要吃一些味道过重的东西。那么,快点!” 他马上进行匆忙的准备,用宝石装饰的绢之国的竹笼里面,放着上等的葡萄酒,蜂蜜罐和水果,还有包带和伤药。 让黑人宦官努恩加诺跟随其后,菲特娜徒手走着。她只回了一次头,视线正好与刚刚赶来的“客将军克夏夫尔”对了一下。这对菲特娜来说已经很满足了。克夏夫尔大人,请明白我的心意。 菲特娜一边走过长长的走廊,一边问紧随其后的努恩加诺。 “有没有想过家乡?” “有过,但没有很多次” “想回去吗?” “不。” 如此明确的回答,击中了没有回头继续走着的菲特娜的背脊。 “在我还没有到外出打猎的年龄的时候,就离开了故乡,直到现在还在密斯鲁的宫廷中当着杂役,即使回到了家乡也找不到活干,照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不能去打猎,也就只是个野兽的诱饵吧。我只有在密斯鲁国内,才能努力存活下去。” “很有信念啊,会读书吗?” “是的,我会密斯鲁和帕尔斯两种语言。” 菲特娜很满意。 “那么,如果今天这件事情成功的话,就让你当我的专属吧。” “啊,真的吗?” “而且我可不会用鞭子打你,还会让你过上不现在好很多的生活,你就帮我管理一下财产,代笔写写信件什么的就可以了。” “啊,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只不过,前提是要活着回来啊。” 听菲特娜这么一说,年轻的黑人宦官用强有力的声音回答到。 “让自己的生命围绕着有价值的地方。即使死了也不会后悔。” 这个声音,感觉有些许的变化。 “那么,从今往后,属下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就像克夏夫尔大人那样称呼我吧,菲特娜一边这么想,一边说。 “叫我孔雀公主好了。” “那么,孔雀公主殿下,我们该向左走了。” 在弯弯曲曲的长长的走廊里,也有一个终点。眼球中充满血丝的士兵们,紧握长枪在双开门的门前做好准备。他们看到菲特娜都有些吃惊,然后傲慢地接受了命令,磨磨蹭蹭地引路。 菲特娜毫无怯意地敲了敲门,用如同音乐一般的帕尔斯语说明了来意。进来吧,那是一个迟疑的声音。相比之下,菲特娜却好不迟疑,推开了门,和努恩加诺仪器进了屋子。 “原来如此,只有女人和宦官啊。你是帕尔斯的女子?” 黄金假面的声音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菲特娜用娇艳的笑容发出回应。 “是的,我是帕尔斯女子。只不过,是从纳巴塔伊来到这里的。” 视线向下一落,便看到了侯赛因三世。拥有荣华富贵和权势的密斯鲁国王,如今正在黄金假面的屁股下,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国王陛下还活着么?” “现在还是这样。不过,你要是敢做什么小动作的话,他就完了。” 黄金假面的鞋子踩在密斯鲁国王的右手上,令他发出了微弱的叫声。真是个阴险的男人,菲特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小声对姿态低劣的,倒霉的国王说。 “陛下,我是菲特娜。” “哦,哦,孔雀公主——” 侯赛因三世喘着粗气。由于泥土色的脸上满是汗水,所以看上去与其说他肥胖倒不如说是生病造成的浮肿。 “你,你来了。疼痛——痛苦——快,快帮我停止这些痛楚——” “身为君主,只想着权势和快乐,这样可不行啊。” 菲特娜一边微笑着,一边握住了国王的左手。 “如果这是一个奴隶的话,别说手指了,就算是把整只手切下来,把眼睛挖出来,也不会有人有所同情的。时间的事情就是如此的不公平啊。” 一边说着,菲特娜一边让黑人宦官努恩加诺做着准备,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始治疗被切断的手指。即使看到伤口也不害怕,消毒,涂抹黄色的软膏,缠上绷带。努恩加诺一声不吭地在一旁帮忙,不过也因菲特娜的手法而深受感动。 黄金假面发出了焦急的声音。 “完了没有?” “请放开国王陛下!” “放开?” 黄金假面跨在受伤的国王身上,发出一声冷笑。 “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还这头密斯鲁的猪自由之身,我能得到什么?” “他在流血,你不觉得很可怜吗?” “是很可怜啊。” 精神失常的笑声,在屋子里粗野地回响着。 “是这个家伙教我这么做的,小姑娘。我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这我知道。” “你说什么?” “看你的脸我就可以推测出来。想必一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只依靠仇恨来行动,人是不会有所成长的。” 黄金假面砸了一下嘴。他的双手反射性地想要遮住自己的脸,这些都被菲特娜注意到了。 “自作聪明的女人。” “可以放了国王陛下吗?” “不行!”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黄金假面稍稍移开了视线。观察入微的菲特娜做出了结论。这个男人还没有考虑接下来的事情,只是为了发泄怨恨而利用绝好的机会爆发,这样的话根本就不是克夏夫尔大人的对手。 目送菲特娜的背影,席尔梅斯坚定了决心。打算看着密斯鲁国的高官们害死菲特娜?不会那样的。 “进展速度过快了。但是,如果不随着这道激流而进的话,就会在泥水中溺死的。只有继续向前闯了。” 在密斯鲁国内,席尔梅斯早就打算花上大把的时间。他刚刚三十岁,在花上个五年十年也不成问题。以亚克夏的城塞作为根据地,稳固北方,向南方进发。在迪吉列河上插下霸王的旗帜。 席尔梅斯将自己的野心计划,描绘得过于幼稚了。并且也太匆忙了。这并不是一个绘图工具还不齐全,就弄脏画布的时候。 早上还无法想象的事情,中午就已经决定实行了。席尔梅斯命令布鲁哈恩等十名特兰人待命,并告诉宫廷书记官长古力。他将要带领敢死队将国王救出。 “在这看似繁荣实则老朽的国家里,即使没有人正式承认,但行驶决断和实力的人还是正义的,这正是菲特娜教给我的。” 正如席尔梅斯所想的那样,古力犹豫地接受了。这时候又出现了一个人,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那人正是至今为止一直阻碍他的马西尼撒。 “我也一起去。” 席尔梅斯的心里冷笑着。他看清了马西尼撒的本来用意。就出国王成功的话就会独占功绩,万一失败的话也会将责任推给“客将军克夏夫尔”。不过,实际上正因如此,对席尔梅斯来说才是一件好事。 “哦,如果富有勇武的马西尼撒将军一同前往的话,我就放心多了。这样一来,一定可以从逆贼的魔手之中将国王陛下救出来吧!” 马西尼撒并不知道席尔梅斯的心中所想,他煞有介事地捋着胡须。 “我可是不会把救我们国家君主的事情,单单交给帕尔斯人去做的。” 席尔梅斯毫不在意,订正了这句话。 “是帕尔斯人和特兰人。” “什么,特兰人!” 马西尼撒眉头一紧。 “你带特兰人去?” “是的。有十个人。有什么异议吗?” 马西尼撒这时眼睛闪着光。 “那么,我决定带上三十名密斯鲁人。” “人数太多的话,会妨碍到秘密行动的。” “二十人。不能再少了!” “那就这样吧。” 席尔梅斯对密斯鲁士兵没有太高的评价。他带领的十名特兰士兵,是假面兵团的幸存者,同时也是经历过辛德拉国到密斯鲁国一直都没有掉队紧紧跟随的历战强者。将二十名密斯鲁士兵全部击倒,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其实只需要席尔梅斯,布鲁哈恩,巴拉克,阿托加四个人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马西尼撒确认了一下席尔梅斯的左右。 “那么,你要带领的特兰士兵,已经选好了吗?” “全都选好了。” “那么,等我去挑选二十个人。” 马西尼撒用十分强劲的视线看着他。席尔梅斯一言不发地回了一个注目礼。如果催促的话,一定会让马西尼撒感到不快,所以他巧妙地说了一句“不用着急”。 即使是马西尼撒,也没有理由故意拖延士兵的选拔。他令人意外的麻利地挑出了人选,不久就集齐了了二十名密斯鲁士兵。个个都身强体壮,脸部表情也都十分刚强有力。 看到这些人,席尔梅斯若无其事地问。 “的确是一些靠得住的人啊,在王宫的守卫中也都是富有经验了吧?” “那是当然。时间最短的人,守卫王宫也已经有五年之久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马西尼撒回答着。这正是告诉给了席尔梅斯,这是一群已经离开实战的时间有五年以上的士兵。 “那就拜托了。那么,马西尼撒将军,请作出发的命令。” 马西尼撒被这么一说,当然马上就表示出发,一直都绝对不愿在一切都已经得到解决之前靠近危险的古力,不安地目送着他们。 刚刚拐过走廊的第一个拐角,马西尼撒就开始骂起了身边的人。 “这些卫兵们到底在干些什么。事情一旦结束之后,一定要给我处以列队鞭笞之刑。” “事到如今还在想着重罚,真是让人发抖啊。” 席尔梅斯想着,黄金假面应该具备一人杀死四五名卫兵的武勇吧。当然卫兵们也一定是有所大意。可是,探求原因的话,还是侯赛因三世过于轻率了。这并不只是卫兵们的情况。这个国家的整体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列队鞭笞之刑,是一种在帕尔斯西方的国家才会看到的刑罚,在鲁西达尼亚和马尔亚姆都存在着。原本是军队内部的刑罚,所以对平民百姓并不常用。 一百名士兵,五十人一边分于左右,形成面对面的队列。他们的手上握着皮鞭或棍棒。罪人要在这队列之间行进。不论是走着,还是跑着穿过,在这中间,都会被左右的士兵用皮鞭或棍棒殴打。 即使已满身是伤,也只有通过这个队列,罪人才能结束刑罚并被赦免。不过,发生这种情况的话一定是因为罪人太强壮了或是运气太好了,大部分的人都在队列的一半就已经无力地倒下,气绝身亡。 不过,列队的士兵人数,会因执行惩罚的人的决定而多少有所改变,所以如果只是单单的惩罚,一般都只会有十个人左右。另外,开始的第一击就将罪人的颈骨打断,或是将头骨击碎,令他早早死掉的现象也发生过。 “这个家伙打算把所有人都杀了吧。似乎是一个喜欢一边看着这些一边饮酒作乐的人。” 席尔梅斯一边将视线扫了一下马西尼撒的侧脸,一边这么想着。 这时候席尔梅斯是在马西尼撒的右侧行进,因为马西尼撒站在左侧,所以他就可以随心所欲了。马西尼撒想要这么做,是因为他计划着可以突然之间发起攻击斩杀席尔梅斯。席尔梅斯一边冷笑着,一边继续前进。马西尼撒位置上的优势,只要席尔梅斯迅速将身体向左边一闪便会随之消失。 来到黄金假面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因为已经被告知了事情的原委,所以并没有惊讶,但听到一个女人回应的声音,席尔梅斯还是不得不稍稍皱了一下眉头。孔雀公主的大胆与机制,将会决定今后的成败。 门只是向内侧开了一半,出现的是菲特娜婀娜多姿的身影。席尔梅斯有意保持了沉默,而迫不及待的马西尼撒则问道。 “喂,陛下并无大碍吧?” 菲特娜没有说话,将身体挪开了。 两名武将所看到的,是四脚朝天倒在地上的密斯鲁国王的样子。黄金假面骑在上面,年轻的黑人宦官在为那根指头缠绷带,并且用棉花蘸着葡萄酒放在国王那紫色的嘴唇上。 马西尼撒发车了呻吟,席尔梅斯小声地和菲特娜说。 “那个宦官信得过吗?” “我很信任他。” “如果他背叛我们的话怎么办?” “我用性命来赔罪。” 菲特娜毫不拖沓地回答着。这其中的含义,席尔梅斯和马西尼撒分别有着自己的解释。当然席尔梅斯的解释才是正确的。那个宦官,已经发誓效忠于菲特娜个人。 这已经决定了侯赛因三世和马西尼撒的命运。 “行动!” 席尔梅斯发出号令的同时,特兰人便拔出了刀。 没有一个人慢了拍子。十道闪光同时闪现,撕裂血肉的声音和惊愕的悲鸣也随之而起。溅出的血落在地上,那上面翻滚着密斯鲁士兵的身体。 密斯鲁士兵们被出其不意地攻击了。根本就没有想到会由人数较少的特兰人一方引起战端。虽说这的确是有些大意,但结局还是放映出身为指挥官的马西尼撒没有任何察觉。 特兰人的第一击,就消灭了十名密斯鲁士兵的战斗力。半数已死,半数重伤。这便是特兰人先致攻击的可怕,使得战斗在第二击以后就变成了十对十的局面。数量上面的优势在一瞬间彻底丧失。 “你,你,你干什么——!?” 马西尼撒的喘息,只能被席尔梅斯当作是愚昧的表现。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着有什么杀戮的理由。 “那就来试试看吧。输赢还未见分晓呢!” 席尔梅斯向前走了两步,而马西尼撒则像后退了一步,勉勉强强才站稳。他右手握着剑柄,嘴里发出了诅咒一般的声音。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对密斯鲁来说就是一个最大的灾难!” 席尔梅斯亲切地点着头。的确如此啊,马西尼撒将军,你终于看到了,但是却并不是因为忠诚心和见识,而是因为妒忌心和猜疑心,这可真适合你这种小人。 “那么就来试着消灭灾难吧!” 周围已经完全形成了一个怒号如刀鸣的漩涡。这是十对十的死斗。密斯鲁士兵尽管使出浑身解数与特兰人交战,但是却被站得了先机,果然是久疏实战的原因。一名密斯鲁士兵被杀死后,他的对手布鲁哈恩就马上再次加入己方的阵营。十对十变成了十对九,随后又变成了十对八,优劣之差加速地扩大着。马西尼撒缺乏决断,还没能发出适当的指示,密斯鲁士兵就一个又一个地倒在了满是鲜血的地上。 马西尼撒发车了痛苦的叫声。他身为视野里浮现的是一个个败北的身影。 “等一下,克夏夫尔卿,我们谈一谈。让我加入你那一方也可以。我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全都按照你说的去做,首先,双方都把剑收起来吧?” 席尔梅斯放声嘲笑着。 “这就是你想让你的部下们听到的台词啊。杀害查迪的时候,你也是用这种卑鄙的诈术让他大意的吧?” 听到查迪这个名字,马西尼撒的表情闪过一丝动摇。为什么从这个家伙的嘴中会说出查迪这个名字? “难,难道——” 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工夫了。席尔梅斯剑光一闪发起了攻击。他勉勉强强地抵挡着,但从一开始处于劣势。如果条件有所改变的话也许可以更加善战,但是仅仅五六个回合,就被击中了,左手手腕上鲜血直流。 “刚才那一剑,是为我自己砍的。不过,也并没有多严重嘛。” 席尔梅斯浮现着薄刃般的笑容,举起了双臂。 “这一剑是为查迪的父亲卡兰砍的!” 从右边腋下到前胸,又受到了第二击,随着内脏撕裂的声音,几乎近似黑色的血喷了出来。 “这一剑是为查迪砍的!” 第三击巧妙地发出了干脆的声音,从右至左,从马西尼撒的肩膀之上挥了过去。 马西尼撒的脑袋,带着痛苦与惊讶的表情飞上了天,一边散发着红色的雾和低沉的声音一边在地上滚动着。他的身体还在紧握着剑,片刻之后便倒在了地上。 “我把你痛苦的时间缩到了最短。应该感谢我啊。” 席尔梅斯收起剑的时候,周围的刀剑声也已经消失了。满身都是敌人鲜血地站在地上的,只剩下帕尔斯人和特兰人,密斯鲁人已经一个一个全都倒下了。 有三个特兰人受了轻伤,其余的全都无伤。 席尔梅斯敲了敲门,进入了房间。他向站在墙边的菲特娜挥了挥垂下的手,来到了黄金假面面前。接着便青松有余地问道。 “那么,你想怎么样?” “我要报复所有侮辱我的家伙!” 回答的声音充满着阴郁。席尔梅斯就像在看一场戏一样,发出了阵阵嘲笑。 “哎呀,王者的高傲真可怕。还是最好不要踩到狮子的影子啊。” “别用那种方式和我说话!” 黄金假面扬起声音,手却在颤抖着。 已经到极限了啊,席尔梅斯看了出来。这个男人散发这一世一代的勇气,尽管对侯赛因三世发泄着怨恨,但没有能力做出更严重的事情,这个结论同菲特娜所想的一样。 “侯赛因和那尔撒斯,我要把地狱的污水倒进这两个男人的嘴中让他们喝下去。首先是侯赛因!” “你说那尔撒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席尔梅斯就从黄金假面的口中停到了那尔撒斯这个名字。他知道究竟有多大的憎恨。是不是应该追问一下,他和那个无能的画家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呢?席尔梅斯这么想着。 “救救我——” 耳中听到了国王衰弱的声音,席尔梅斯看了一眼侯赛因三世的脸。每看一眼,就感觉国王距离死亡的大门又近了一步。已经变紫的舌尖从嘴里伸了出来,气息,泡沫和唾液也从嘴角流了出来。 席尔梅斯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兴奋而又紧张的黄金假面身上。 “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我的名字——” “回答我!” 这个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却让人感觉像是在被鞭子抽打一样。 “夏加德。” “哼,那么,我也报上姓名。我是席尔梅斯。我的父亲是第十七代帕尔斯国王欧斯洛耶斯五世。” 席尔梅斯真正的父亲,是第十六代国王王哥达尔赛斯二世。但是,这是一个即使撕裂了嘴,也不能公开的忌讳之事。对席尔梅斯来说,父亲始终都是欧斯洛耶斯五世。 黄金假面张着大嘴,战栗走遍他的全身。他的声音变得又大又颤抖。 “真,真的——” “没错,我就是真的!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惨死在什么地方了?” 苦涩的自嘲,装饰着席尔梅斯的嘴唇。 “不过,那都是因为我碰上了好多次机会啊。这样我才活了下来,漂流到了密斯鲁这里。真没想到,哼哼,这里有一个假冒我的家伙啊。” 夏加德这个男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去,稍后再询问也没关系,等到这个密斯鲁人那仅存的一点勇气全都蒸发干了,就自然会将一切都老实交代了。 “运气好的话即使失去一,两根手指,也可以保住生命和王位。” 席尔梅斯小声地自言自语着,单膝跪在地上用左手恩住了侯赛因三世粗粗的脖子。这下子密斯鲁国王的双眼都要飞出来了。 席尔梅斯松开了手。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视线移向了旁边。 “你来动手,夏加德。” “我,我来——” “即使你不动手,别人也都会认为是你干的。不过,动手的话,你对我来说还有别的用处。怎么样?” 夏加德看着席尔梅斯的眼睛,咽了一口口水。这就是曾经那个以聪明而著称的男人,现在杀死侯赛因三世,并不只是单纯的报复,还可以达成政略。于是夏加德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等,等,等一下——” 侯赛因三世的声音,已经从恐怖转变为绝望了,在接受菲特娜的治疗之前就已经大量出血了,气力似乎也和血液一同流出到了体外,脉搏和呼吸都已经十分微弱了,并且还相当紊乱,嘴唇由于发热而变得干裂,声音也一样。 “——我会给你们金银财宝的。领地和奴隶,你们想要多少我给多少。后宫的美女们也一样,还有,即使是让出王位也可以——所,所以救救我——” “我只说一句,陛下,你没有凭自身的的力量得到过任何东西。” 席尔梅斯有些厌烦地对黄金假面说。 “快点动手!让国王痛苦可不是我的目的!” 对夏加德来说,让国王痛苦是他最大的一个目的。但是,反抗席尔梅斯,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夏加德的双手用力掐住了侯赛因三世的脖子。他下定了决心,用力一扭,菲特娜垂下了睫毛,努恩加诺转过了脸。 密斯鲁国王侯赛因三世,就像鸡一样被掐死了。 “已经可以放开了吧。” 在冰冷的声音中,夏加德才回过了神。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手从国王的脖子上拿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颈骨已经断了,没有必要再紧紧掐着他了。” 席尔梅斯用冷酷的眼神注视着杀害国王的犯人。 “好了,下面就交给我吧,你快躲起来。有很多地方可以躲。” “可,可是,侯赛因三世——” “杀死他的,是马西尼撒。” 夏加德闭上了嘴。席尔梅斯充满讽刺地,看着半开的门外密斯鲁武将的尸体。 “马西尼撒,你是一个活着只会令人感到不愉快的小人,不过死后似乎还是可以发挥一些作用的。” “可,可是——” “这次又有什么事?” “我不在这里的话也没关系吗——” 席尔梅斯轻轻地耸了耸肩。 “你没有必要呆在这里了。只要有一个脸被烧掉的,戴着黄金假面的尸体就够了。不是么?” “客将军克夏夫尔”,带领着孔雀公主菲特娜和黑人宦官努恩加诺,还有十名特兰士兵回来了。并且,以沉重的口吻报告了国王的意外死亡。 在一片悲叹声中,宫廷书记官长古力喘着粗气。 “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切的主谋就是马西尼撒将军。” 席尔梅斯的良心丝毫没有感觉到一丝痛痒,说明着情况。古力咽下了一大口口水,身后的诸位官员们也都开始惊讶地吵吵嚷嚷起来。 “不,不明白。为什么马西尼撒将军非要杀死陛下不可呢?” 面对理所当然的疑问,席尔梅斯用一种坦然甚至是一种漠然的态度回答着。理由就是,马西尼撒将军利用国王对他的信任,将军队的资金拿过来据为己有,这件事情被国王发现了,就打算要将他驱逐出宫廷,所以才导致他拉拢黄金假面犯下了弑王的大罪。那个黄金假面,也被特兰士兵杀死了—— 疑惑与不信任的浮云,在古力的胸中翻涌着。这真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不对,如果是马西尼撒的话中饱私囊是一定的,但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就将侍奉这么久的国王杀死了吗?这个故事对克夏夫尔来说太有利了吧?即使觉得不太可能,但这个克夏夫尔,难道就没有计划着做出这件无法无天的事情吗?—— 但是,假如客将军克夏夫尔才是弑王的元凶,又有谁能对他加以惩罚呢?能够对他治罪吗? 王宫里国王的高官们中,唯一一个有实力的马西尼撒现在也已经死了。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可以杀死克夏夫尔。 不仅如此,刚刚死去的马西尼撒,他缺失人望这个现象也已经显露无遗了。 “马西尼撒将军死了。被杀了!” 这个报告传到部队的时候,一瞬间的沉默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鼓掌声和欢呼声。 “罪有应得,这是老天的惩罚!” 甚至连这种话都有人说,赞同的声音也此起彼伏着。还有人拿出了酒壶酒杯,互相干杯庆祝着。作为一个弑杀国王的犯人被诛杀掉后发生这种现象也是自然而然的啊! 总而言之,为了替马西尼撒报仇,而拼死与克夏夫尔战斗的好事者是决不会出现的,席尔梅斯巧妙地成为了一个将弑王者诛杀的功臣。 甚至,他还火上浇油。 “据说马西尼撒将本应该发给士兵们的俸禄据为己有。” “那个家伙很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不,应该说他一定会干。” “没错,把我们的俸禄夺回来吧!” “现在就去马西尼撒的府上。” 醉醺醺的士兵们发出骚动了。结果军纪不正这件事情,死去的马西尼撒也有一半的责任。并且,席尔梅斯命令自己的部下,让他们将骚动扩大规模。那其中有着绝好的人才。 他就是五名大队长中的一位,弗拉马塔斯。他被交予的这个煽动任务,就是用令人吃惊的巨大声音,并少有地用帕尔斯语与帕尔斯人沟通。他换了衣服佯装成帕尔斯人的样子大声叫喊着。 “马西尼撒的财宝,是从我们士兵手里夺走的。现在马西尼撒死了。我们应该从他的家里,把我们的俸禄拿回来!现在马上去他的家里。” “没错,没错!” 在呼应的声音中,倾耳去听的话,其中有帕尔斯???马西尼撒的府上有一百多名士兵进行警卫,不过看到赶来的暴徒,有一半已经逃走了。剩下的半数人用自己的手将门打开,将暴徒们请了进来。 黄昏的天空中飞舞着几十道火焰,那是火把被扔了起来。拥有雪白墙壁的雄伟住宅,毛毯和帘子被火点燃,强势地燃烧了起来。红色和黄色的火焰舞动着,在白色和黑色烟气的漩涡之中,掠夺正在持续开展着,士兵们相互争夺着银质的餐具和绢之国的陶器。 最可怜的,是那些马西尼撒的家人和还没有来得及逃出去的仆人们。由兴奋转为狂乱的士兵们,只要见到人影便跳过去一通乱砍。仆人们的尸体就那么放着,家人们的尸体上沾满鲜血的宝石和装饰品还有黄金的带子还要被抢夺一番。 “我知道马西尼撒令人们讨厌,但没想到会被憎恶到这个程度。” 得知惨事发生,宫廷书记官长古力叹息着,他也好高官们也好都无法阻止这一切。 席尔梅斯出动了帕尔斯部队,将掠夺者中三十几个带头的人当场处以极刑,并救出了二十多个幸存的家人和仆人。这并是因为他慈悲为怀。在王宫里,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有能力维持秩序的人只有席尔梅斯一个。转眼间,马西尼撒的府上就被烧成了灰烬。 “看到了吗,查迪,我为你报仇了!” 席尔梅斯没有躲避面前的火焰,一边从后方眺望着,一边在心里对已死的心腹说着。 目前在王都亚克密姆内,带领着组织得最好的最为强大的部队的人,正是客将军克夏夫尔。并且,原本立下多次战功,却只是一介佣兵队长的人,在前几天刚刚被重任为南方军都督,再加上今天又杀死了“逆贼”马西尼撒,他已经自认是密斯鲁国唯一的忠臣了,这种风云突变虽然令人哑然无语,但毕竟这也是现实。 如果现在把客将军克夏夫尔当作对手来为人处世的话,实在是百害而无一益。宫廷书记官长古利作出了如此的判断。 “弑王的两名罪人都已经被诛杀了。将二人的头颅放在王都的城门上以示众人。” 守护马西尼撒的时就名密斯鲁士兵,也都已经被诛杀了,所以就把尸体扔到沙漠里,去当作胡狼的美餐吧。不是有二十个人吗?尽管有人发现了计算并不准确,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席尔梅斯在宫廷书记官长古利的身旁窃窃私语着。 “古利卿,我于先王侯赛因陛下驾崩之时,被赐予了遗言。他决定由你来执政,并将今后十年的国政委托给了你。” 古利倒抽了一口气,上半身轻轻地向后仰了一下。 “我,我来执政——?” “正是如此。” “不,但是,我不是王族啊——这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可这是先王的遗愿!” 席尔梅斯双眼中充斥着光,将古利的舌头冻结住了。 古利只是一个认真的官僚,以非王族的身份作为摄政来统治国家这种事情,想都没有想过,尽管很想得到权限和随之而来的俸禄,但并没有想得到这么夸张。 可是,尚未年老的国王突然死去,密斯鲁国的权利体制,变得极为脆弱而且还有很多漏洞。侯赛因三世讨厌竞争者的存在,还没有立王太子,而且王妃死后,也没有正是再立新的王妃。 本来就应该推选一个不应该成为国王的人当国王。那样的话,可以卖一个大大的人情。席尔梅斯是这么考虑的,不过由于事态发展得过快,只能依靠古利的智慧了。 “您知不知道有什么人适合担当新的国王?书记官长大人,不,摄政王。” 古利已经被席尔梅斯拿出的毒酒灌得有些醉了。脑子里翻着王族的名簿,选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叫萨里夫的王子比较适合。年龄大概是八岁,母亲是密斯鲁人,由于是平民出身所以没有贵族作为后盾,身体也十分虚弱,母子二人一直都在后宫的一个角落里生活着——” “原来如此,十分理想嘛。” 席尔梅斯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古利似乎有些胆怯地看着他的表情。 “如果是那样的人的话,对待有着不幸遭遇的人,应该会以慈悲为怀吧。古利卿,你也这么想吗?” “啊,我正是此意。” 席尔梅斯面对着古利那一副被击中要害的表情,邪恶地笑着。 “就是这个意思啊。那些完全不知道劳苦的名门子弟,年纪轻轻就到了拥有权势的程度,对世间来说也没有什么害处。没有实力,不能揣测别人的心理,以为自己是全能的,失败的话也都归咎于部下——” “——” “新的国王应该受到摄政王的教育,为了使他成为一名贤明的君主,我也会尽绵薄之力的。恳请您能信赖我。” “那,那是当然的了。” 古利没有一点武力。只有依赖席尔梅斯。只是,古利从茫然自失当中醒悟过来之后,注意到了一件事。就是有必要让南方军都督人选重新回到一张白纸上。古利提心吊胆地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席尔梅斯。 “嗯,的确如你所说的那样啊。” 在几天之前,席尔梅斯还打算着亲自作为南方军都督前往亚克夏赴任。不过,那样一来,席尔梅斯就无法留在王都亚克密姆了。 照今后的发展来看,四面八方的军队有可能会拒绝对新国王的忠诚,攻打王都亚克密姆。到了那个时候,就要借助亚克密姆的城墙,来防御敌人了。 “没有援军前来的话,却还要固守城池是一种愚昧的策略。” 有很多兵家都赞同这个主张,但是那也必须要在攻城军统一的条件之下才能成立,如果能够指挥统帅密斯鲁全军的大人物不在,而亚克密姆被长期包围的话,军队和城池也一定会分裂瓦解。 “关于那件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首当其冲的,是萨里夫王子即位的事情。之后全都听从新国王的命令就可以了。” “确,确实如此。” “那么,我们一起,去迎接萨里夫王子吧。” 就这样,七月二十五日夜晚,萨里夫王子年仅八岁,头上就戴上了密斯鲁国的王冠,下弦之月闪着黄色的光芒,几朵云在空中飘着,这真是一个酷热的夜晚。 新国王按照站在他左右的生母吉尔哈娜和宫廷书记官长古利所教的话进行宣言。 “我在这里成为密斯鲁国王。对我的王位有所异议的人将成为大逆不道的罪人。” 随后新国王按照交给他的那样,发出了一个又一个命令。隆重地举办先王侯赛因三世的葬礼,赐予生母吉尔哈娜王太后的称号。任命古利为摄政王—— 离高官们较远站着的席尔梅斯的旁边,隐隐约约有一个婀娜优美的身影。正是孔雀公主的菲特娜。 “克夏夫尔大人,真没想到您的目标这么快就实现了——” “还差得远呢。不要在这个时候大意啊,孔雀公主。” “是,不过我很高兴。” “夏加德怎么样了?” “服过了药已经睡了。努恩加诺在监视着他。” “是嘛。” 包括对夏加德如何处置一事,明天不得不决定很多事情。不过在今天晚上,对要将意外的幸运紧紧握在手中的自己来说,还是应该简单地喝上几杯吧。席尔梅斯这么想着。 尚且不能大意,用敏锐的视线环顾了一下左右,确认没有人看到他们二人之后,席尔梅斯对菲特娜低声说道。 “今晚就在你的住处过夜吧。” 孔雀公主用比今夜的月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回答着。 “不只是今夜,从今以后一直都要这样。” 雪白的纤纤小手,缠绕在健壮的大手上。那两个被分开的手镯再次合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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