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意气风发剑,碧眼金雕

2019-11-12 06:19 来源:未知

晓雾朦胧,月影更移,苍穹有了淡淡的曙光。 荒坟乱草间,一个人影缓缓地自一块大石后站起,他摸了摸头,四下望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咦!我怎会躺卧这里,没有走呢?” 他抬头望了望朦胧的天空,方始想到戏剧性的一幕。 他暗自忖道:“点苍栖霞子与四大神通勾结,竟然冒充崎石和灭神两岛的剑手,将献与幽灵大帝的一剑一戒抢去……” 他目光一斜,突地看见草丛中一点红光闪烁着,那光亮,他一看便知道是大内夺命双环申屠雷交与六派弟子护送的红火宝戒。 他心中一喜,却不敢骤然跃将过去。 藉着微弱的光亮,他看到地上的残余尸体,也看到了沙土四溅,和草木齐摧的情形。 他骇然忖道:“不知道又有哪个武林高手到了此地,连这些碗粗的大树都被摧折。但不知那红火宝戒为何会没有带走?” 他忖思了一下,便缓缓向着那发光之处走去。 四野静寂无声,他双掌贴胸,神情肃穆地向着那断去半截树干的丛草边走去。 走到近处,他看到一个人躺着,身侧有一条断臂,和那枚硕大的红火宝戒。 他低下头去,已闻到一股血腥气冲上鼻来,还没拾起那枚闪光的戒指,他右腕一紧,已被人擒住。 他悚然一惊,用力一挣,却没挣开来。 那人哼了一声,坐了起来,厉声道:“墨羽!你待怎样?” 墨羽右腕被执,左掌急翻,往那人胸前拍去,谁知却被对方喝住。 他一怔之下道:“你是谁?” 那人右手一抖,将墨羽扔开五尺之外,冷冷地道:“我乃石砥中是也!” 石砥中将红火宝戒拾起,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抚摸着那枚闪出红艳似火的戒指,叹了口气,随即又恨恨地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也要你倒在我的掌下!” 墨羽愕然地望着石砥中,不知眼前这年轻俊俏的石砥中是否精神错乱。 他想不起江湖后起的高手中,有什么人叫石砥中的,于是他问道:“喂!你是说谁?”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天龙大带东方刚?” 墨羽只觉心头一震,直惊得两眼圆睁,张大了嘴道:“你说什么?是天龙大帝?” 天龙大帝为武林中神化的人物,久已自江湖绝迹,这下墨羽一听石砥中说起天龙大帝竟然出现此地,怎能不大惊失色。 石砥中将戒指套上左手中指,点了点头道:“是的,有何不对?” 墨羽仰天狂笑,好半晌方始止住笑声,他指着石砥中道:“就凭你?凭你要天龙大帝倒在你掌下?哈哈!你这不是做梦?” 石砥中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放肆?” 回空一剑墨羽一怔,道:“你这人不是疯了吧?” 他摸了摸脑袋,又自言自语道:“我也不清楚我的神经是否也是正常的。” 石砥中道:“昆仑百年来未曾收过俗家弟子,你怎能自称为昆仑弟子?” 回空一剑墨羽吃了一惊,道:“你倒底是谁?” 石砥中微哂道:“我是昆仑弟子!” 他又厉声道:“你承认不承认你是昆仑弟子?” 墨羽犹疑一下道:“家师水月大师!” 石砥中“哦”了声道:“原来是四师兄之徒,墨羽,你曾见过本门掌门人本无大师吗?” 墨羽悚然道:“未曾……” 他忽地想到眼前这年青人,怎会是上代掌门人藏空师祖所收之徒?不由脸色一变,道: “你说你是我的师叔!”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墨羽,本门戒律,水月师兄曾和你说过吧!” 墨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石砥中道:“第一,不得欺师灭祖,第二……” 墨羽大喝一声,道:“凭什么你要我叫你师叔?” 他双掌一抖,身形急旋而起,一式“游龙出谷”,掌走弧形,劈向石砥中胸前,去势疾速,沉猛刚劲。 石砥中冷哼一声,身形一弓,右手平伸双指划出,左掌一分,自对方击采的双掌中穿出,印向“锁心穴”。 墨羽惊呼道:“游龙断云!” 他上身一沉,双掌转一偏锋,掌力一聚,气劲旋激,拍将出去。 石砥中招式一出,便觉一阵昏眩,头重欲睡。 他心中一惊,赶忙深吸口气,甩一了下头,方始清醒一点。 就在此时,墨羽击出的掌风已经拍到,他右掌一拍,也劈出一股掌风撞出。 “啪!” 墨羽身形一晃,跌出三步之外,石砥中却一直退出四步之外,方能立定身子子。 他悚然大惊,不知自己的功力怎会骤然减退。现在只能发挥刚才力敌四大神通的三成左右。 他一怔之下,立即想到刚才天龙大帝那震憾自已的一击,可能就是那一击之下方始使自己功力骤然减退。 他飞快地运气一周,却没发现有何不适之处。 墨羽狂笑一声,揶揄地道:“师叔啊,你怎么只有这么一点本领?” 石砥中忖思道:“天龙大帝那一式,倒底是何绝技?竟能使人功力减退?” 他不知天龙大帝近些年来,为了防备幽灵大帝西门熊,所专修的“天龙大法”能够使人全身经脉收缩而死。 辛得他任督二脉已通,又习有“将军纪事”中的瑜伽修身术,使他具有顽强的抗拒之力,故而仅废去七成功力,而没当伤死去。 墨羽没见石砥中回答,怒道:“现在该我来惩治你这冒牌弟子了!” 他清吟一声,“雷行云飞”身形回空一折,抛掌斜劈,击出片片掌影。 石砥中怒恨交加,痛苦地闷哼一声,一式“将军挥戈”疾翻而出。 “啪!”地一声,他左掌拍中墨羽左臂,右手双指扣住墨羽“肩井穴”。 他冷哼一声,左掌一连两下,打了墨羽两个耳光。 墨羽没料到石砥中功力虽然不足,招式却神奇谲绝,没容自己变招,便已被他擒住了。 他脸上立时肿了起来,待要挣扎,却浑身乏力。 石砥中喘了口气,骂道:“本门第四条戒律,第七条戒律,乃是不得侮辱尊长,不得为官家鹰犬,你竟连犯两条!” 墨羽半信半疑道:“你真是本门尊长?” 石砥中突地闭上眼睛,好半晌,他惨然一笑道:“我任督两脉已被天龙大帝震伤,而至又闭塞不通。” 墨羽骇然道:“你的任督两脉已经通了!你真的是与天龙大帝对抗而至受伤?” 石砥中哼了声道:“若非我受了伤,现在只能发挥出原先的三成功力,你还能有如此舒服?” 墨羽张开大眼睛盯着石砥中,他再也没能想通,本门会有如此年青的师叔,而这年轻的师叔,竟敢面对天龙大帝。 他舐了下唇上鲜血,道:“你遇见天龙大帝,是不是一招便败了?” 石砥中两眼一瞪,道:“到了第七招后,我方始被他发出的一气股怪异力道击得昏死于地!” 他两指一点,将墨羽穴道封住,抬头望了望天空。 淡淡升起的曙光,在东边的天际,有了一层泛银的霞光。 他倏然感到豪气全消,一缕惆帐的幽思泛上心头,东方萍那哭着而去的情景,恍如眼前。 他坐了下来,脑海里杂思如潮,一时之间,只觉自己苦闷得要撕破胸膛,方始畅快一样一样。 墨羽穴道被点,又被扔在草丛里,直气得他七窍冒烟。 他大声喝道:“喂!;你要把我怎样?” 石砥中一皱双眉,右足一抬,踢中墨羽“哑穴”。 他低头忖思着东方萍柔情巧笑,以及这些日子来,自已所遭遇之事。 良久,他叹了口气,轻吟道:“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他昂首仰望苍空,淡淡曙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使他有一种憔悴疲惫的感觉。 他摇了一下头,缓缓转动左手指上的红火宝戒,无聊地望着那似是火花烁亮的戒指。 摘下戒指,放进怀里,忖道:“我戴着这个干什么?等我遇到萍萍的时候再送给她吧!” 他手指一伸进怀中,忽然触到用布包着的金戈玉戟上。 这给他带来一线希望,他忖道:“我要到西藏去,到布达拉宫里去,学会破解这些文字之法,然后取得那鹏城里不世之秘,那时我将能重振天山的威望,我将要打败七绝神君,令东方刚在我手下挫败,然后解破西门锜的幽灵大阵……” 思绪急转,他那颓丧的心情,立时又振作起来。 他伸开五指,抓了一下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忖道:“现在我要依照原来计划,到灭神岛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胸前“血阻穴”有一股炽热的劲道,钻进身体里面,循着经脉运行,所到之处竟然舒适异常。 “咦!”他伸手往怀里将那枚:“红火宝戒”掏出,眼前一亮,那枚戒指上的宝石,有如一蓬炽热的火花,熊熊烧起。 他陡然想起雷响所说的话来,不由心中大喜,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道:“我怎地没想到这道理来!” 他站了起来,自地上拾起几枝枯木,然后在身前都插了下去,刹时,树枝零落纵横,已被他布起一个阵法来。 他深吸两口清新的空气,然后闭上眼睛,趺坐于地,运起瑜伽门独特的疗伤之法来。 那枚红火宝戒被他放在丹田之处,随着他内力的凝聚,炽热的劲道随着内力冲向任督两脉。 天色渐明,东方的天空,满布彩云,微明透过树林,射在石砥中身上。 清晨的寒风,浸肤冰冷,树枝衰草上,有着一层薄的白霜。 那穴道被点,不能动弹的墨羽,望着草尖的白霜,不由暗自叫苦连天。 落在他身上的霜,都被他体热融化,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一阵寒风吹过,冷得他直哆嗦。 他恨意深浓的目光紧盯在盘膝而坐的石砥中身上,恨不得一剑杀死对方。 他的眼光中,渐渐露出害怕的神色。 敢情石砥中自己运集“将军纪事”中独特的内伤疗伤之法,一方面疗治被天龙大帝撞伤之处,另一方面全力驱使内力撞击任督两脉被堵塞之处、他全身都泛起一层蒙蒙的白雾,这样使他在清晨的微光下,看来格外神秘,那莹白的脸孔,肃穆无比,更加神圣庄严。 墨羽这才相信眼前这比自己还年轻的英俊少年,的确身怀绝艺。 他也更相信以如此高深绝艺的人,绝对不会冒充自己的师叔。 他想道:“当年我叔父被七绝神君以琴音震断心脉而死时,水月师父曾专程往自己家中报信,而至收我为记名弟子,本来想要正式拜见掌门大师伯……” 他想要狂笑出来,却只能脸上抽起几条肌肉,没能笑出声来。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忖道:“谁知道直到现在还未能见过掌门师伯,仪看到过昙月师伯,糟糕,这下又碰到了这小师叔,触犯本门戒律……”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辆黑色的马车,疾驰而来,穿过左侧的树林,往官道上驰去。 就在掠过树林时,一个低沉的喝声响起道:“老梅,停停。” “吁——”一声长长的喝叫,辚辚的车声立时停止,马嘶阵阵里,一条人影横空掠起,跃过树林,落在丛草中那块大石上。 墨羽被石砥中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他正在着急,忽见一条人影横空掠起,落在他面前一块大石上。 墨羽看得清楚,那辆马车离这儿至少有五丈多远,而自车里跃出之人,空中竟然没有停顿一下。 他倒吸一口凉气,定过神来方始看清那是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大袍的中年妇人。 一看到那两道凌厉的目光,墨羽不由心头一颤,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寒气自脊髓冒了出来。 那妇人眼光停在几个尸骸上,微微露出惊讶之意。 她飘飘落在黄土地上,细细地看了下那些被四大神通嫁祸海南和崎石两岛的剑手,所杀死的各派弟子。 她剑眉皱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怎么四大神通会到了这里?” 她看到折断的树枝以及那黄土坑的时候,惊诧地道:“有谁能具有这种强劲的劲道?莫非真的东方刚已经到了?” 墨羽躺在草丛里,两眼看着那高大妇人,暗自提心吊胆,生恐她会对石砥中一掌打下,而致死去。 因为他知道任何武林高手都不容许其他高手在自己眼前运功疗伤的,而任何一个武林中人,在运功之际,都会选择隐蔽之所的。 他不知道石砥中为何敢在草丛中公然运功疗伤,不由为之捏了一把汗。 但是那妇人尽管两眼四下观望,却好似没有看到趺坐于地,运功疗伤的石砥中,以及躺着的墨羽。 她身形平飞而起,似飞絮飘空,绕着树林坟场跃了一圈,然后再看一下,便飘身跃走。 蹄声阵阵,在潮湿的森林里响起,很快地便消失在空中。 墨羽吸了口凉气,忖道:“这中年妇人轻功好高明,蹑行在树枝上,竟然连一点白霜都没坠落。” 他不禁为那妇人为何没看到自己和石砥中而感到奇怪起来。 一眼望去,石砥中脸上泛着一层莹光,刚才那股苍白颓丧的神色,已经一扫而空了。 他诧异地看着四周插的错综不一的枯枝,摸不清那是为着什么。 怀着满腹的疑惑,他闭上眼睛,想到养一下神,看看是否能撞开被闭的穴道。 时间在寒风吹过白霜附着的草丛上,很快地滑过。 他颓然地张开眼睛,因为他没能撞开被闭的“哑穴”。 石砥中的脸上,泛着一层红润,此刻,他已经浑然忘却身外之物,处身在一种忘我的境界里。 就在这时,一条白洁如雪的人影,轻巧地自密林深处飞奔过来。 墨羽中到草丛簌簌的声音,眼光后转,往那儿望去。 他全身一震,忖道:“怎么天下有如此美的女人!” 在清晨淡淡的雾中,飘逸的长发轻盈的身躯,似是仙子凌波而来。 东方萍手提绿漪剑,自雾中穿出,浴着淡淡的晨光,神情焦急地寻觅着石砥中的所在。 但是空林寂寂,却没见到石砥中何在。 她眼中一阵湿润,几乎要掉下泪来。 似是迷途的小鹿,她惶急地喊道:“砥中,石砥中!” 娇柔如铃的呼声,深深打动着墨羽的心房,他妒忌地望了望石砥中。 但是石砥中却依然静坐不醒,似是泥塑木雕的菩萨一样,根本没听到东方萍的呼唤,墨羽暗暗着急,他几乎要喊出来,却因为哑穴被点,不但不能出声,连动弹一下都不能够。 东方萍连喊几声,仍然没听到石砥中回答,她急得都哭出来了。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坠落下来,滚落在她的斗篷上,然后落在地上。 墨羽难过无比,他从未见过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泣过,那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他张开嘴,对着石砥中大喊,却哑然无声,这使他颓然地低下头来。 他万分诧异地忖道:“为何刚才那黑衣妇人和这美丽的少女,都没看到我们?她们的目光虽然朝这边望了望,却好似这儿没有人一样。” 他的思绪急转,倏地想到一事,不由忖道:“莫非我和他都隐身了?他会隐身法?” 随即,他很快地又被自己这无稽的想法而觉得好笑起来。 他望见一个脸容清瘦,长髯垂胸的中年儒生,悄然地飘身而来。 东方萍蹲了下去,掩着脸痛哭起来。 那中年儒生脸上掠过一丝怜惜的神色,默默走到东方萍身边。 望着痛苦的东方萍,他轻咳一声,说道:“怎么啦?没找到他?” 东方萍闻声抬头,看了着那中年儒生,摇摇头道:“没有,没有看到他。” 那中年儒生微微一笑道:“没有就该哭吗?这么大的大姑娘了,找情郎没找着,就要哭起来?让人家看到,多难为情啊!” 东方萍嘟起嘴道:“我不来了,庄叔叔好坏!” 金羽君庄镛哈哈一笑,掏出一条白绢,道:“还不把你眼泪擦干,不然让石砥中看到,多不好意思,贤侄女,是吗?” 东方萍点了点头,接过手绢将眼泪擦干。 金羽君庄镛道:“你说他是决定往灭神岛而去?我陪你去一趟,那儿,我在十年前曾经去过一次……” 他叹了口气,目光凝聚在远处天空的尽头,脸上有一种凄凉的表情。 东方萍拉了拉他的衣袂,道:“庄叔叔,你很想念那灭神岛主?” 她当日眼见金羽君忍受着灭神岛主的侮辱,后来还是受了那自称灭神岛主的少女暗算的一掌,方始受伤。 她知道金羽君与灭神岛主之间一定有点关连。 庄镛哦了声,轻轻地又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往事如云似烟,追忆又有何用?” 他捋了下长髯,道:“太上忘情,匹夫不及于情,象我们这些人整日里都是纠缠于情中,简直不能自拔……” 东方萍哼了声道:“庄叔叔,你又来了,什么情不情的,真讨厌!” 庄镛苦笑一下道:“讨厌?你刚才不是为了找石砥中不着而哭泣?嘿!如令尊天龙大帝都为情之一字,而不出江湖十多年,又何况我呢?” 墨羽听得分明,不由心头大震,忖道:“她竟然是天龙大帝之女,那么石砥中所言不假了。他竟然能挡住天龙大帝七招之多……” 他吁了口气,忖道:“但是为什么会与天龙大帝之女认识,而且看来很有感情?” 这使他有点莫明其妙了。 就在他对石砥中感到神秘莫测之际,车声辚辚,蹄声急响而来。 金羽君肃然而立,凝望着那黑色的马车飞驰而到。 他一见那马车,神情一震,但是随即他便看清那不是灭神岛主的那辆绿色窗帘,金色窗棂的马车。 “萍萍……” 一声喜悦的呼叫里,车门一启,黑衣长衫,一个高大的中年妇人跃出,朝东方萍扑来。 金羽君冷哼一声,脚下如行云流水,滑步移位,立在东方萍身旁。 他大袖一拍,狂飚翻飞,击了过去,道:“你要干什么?” 那中年妇人剑眉竖起,道:“你要干什么?” 他们对话之际,已互对一掌,“啪!”地一响,气劲向两旁逼开,卷起草茎泥沙,直漫开数丈。 那中年妇人低低嘿了一声,双掌连出八掌,掌掌相叠,如同铁壁压到,毫无一丝空隙。 金羽君目射xx精光,脚下未动丝毫,上身略移,大袖倏翻,已硬生生接下对方击来的八掌。 他深吸口气,喝道:“你也接我两式看看……” 他袖影飞旋里,十指乍隐即现,神妙无比地连攻六式,那中年妇人哼了一声,挫掌回身,诡绝凌厉地连出数招,似惊龙出壑,沉猛地迎了上来。 “啪!啪!啪!” 反掌相击,发出密雷似的爆声,如珠串落地样响起。 两条人影倏然分开,金羽君重重地哼了声道:“西门嫘!你倒没把功夫丢下,嘿!可喜可贺。” 罗刹飞虹西门嫘斜轩双眉,骂道:“姓庄的,你倒没被那狐狸精迷死?” 庄镛知道西门嫘是说自己与灭神岛主之事,他淡然一笑道:“半斤不要说八两,你姓西门的也不见得多高明!” 西门嫘冷哼一声,不屑地道:“当年不知哪个在我弟弟的‘冥空降’绝技下,连吐鲜血,险些毙命的?你还有脸说我?” 金羽君庄镛脸色一变道:“你那弟弟纵然自称幽灵大帝,却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专会暗算别人,哼!他不是也在东方刚面前败北而去?” 西门嫘手腕一振,双手已迅捷如电地握着两柄如月牙的弯刃兵器。 她一抖之下,弧光幻起,似水流泄。 金羽君脸色一惊,道:“你要与我动兵刃?” 随又冷笑道:“你也试试我‘金羽漫天’之技!” 他们针锋相对,直听得墨羽心中发寒,他没有想到江湖绝顶高手却会在自己眼前出现。 那一向从师父那儿听来的这几个神化了的人物,竟然仍旧在世间。 而刚才的那几记绝技的显露,使得他更是叹为观止。 他自愧地忖道:“以往我还以为自己剑法不错,但是现在才晓得实在差得太远了。” 且说东方萍愕然地看着金羽君与西门嫘吵起架来,她喊道:“嬷嬷,你干么又要动刀动枪的?以前你不是说过以后再不这样了吗?” 西门嫘一直与金羽君斗气,一时倒没想到问及东方萍。 这下她一听,方始想到自己出谷就是为了追回东方萍的。 她问道:“萍萍,你怎么跑出谷来?你好大的胆子!走,现在跟我回去。” 东方萍摇头道:“我现在不回去。” 西门嫘诧异地大声道:“什么?你现在不回去?你不知道你爹和玉儿也都亲自出谷,到江湖上来找你?” 东方萍悄声道:“我知道。” 随又坚定地道:“但我现在不能回去!” 西门嫘睁大眼睛道:“什么?不能回去?天下有谁敢留住天龙大帝之女?” 她心念一转,恍然道:“噢!我知道了。” 东方萍诧异地望着她,问道:“嬷嬷,你又知道什么来哉?” 西门嫘扬声道:“是不是为了那石砥中?” 东方萍喝了一声道:“你又怎么晓得他?” 西门嫘哼了一声道:“这小子胆大包天,不但敢跑到天龙谷里引诱你出来,而且还敢将西门锜我那侄儿打伤,天下除了他之外有谁敢同时与天龙大帝和幽灵大帝为敌?” 墨羽躺在草地上,听得心头直打颤,他移开视线望了望石砥中,心中涌起一丝敬佩之意。 他忖道:“本门虽为九大门派之一,但被七绝神君逼得几乎不能存身江湖,谁知这下会出了这么一个年青高手,竟敢惹上武林至尊的二帝,这下可不怕七绝神君了!” 西门嫘怒气冲冲道:“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倒底是什么出身?有什么硬的后台?” 金羽君笑了下道:“石砥中技艺很杂,连我都摸不清他倒底是何来历,他仿佛各门各派的技艺都懂……” 西门嫘道:“难道他不是柴伦的徒儿?” 金羽君笑道:“你说得好,天下有谁敢同时惹上二帝?柴伦纵然七艺在身,也不敢与二帝为敌啊?” 他顿了顿道:“据我那日所见,他不但会中原各派之艺,而且连柴伦兄和千毒郎君丁兄的绝艺都会,只怕罗刹飞虹不是他的敌手!” 西门嫘怔了一下,怒道:“姓庄的,你不要以为你唐门暗器高明,老娘不怕你!” 金羽君淡然笑道:“你大有机会试试本门暗器功夫,但现在请收起兵器。” 西门嫘双手一拢,两柄弧形剑套合起来,放回肋下革囊里。 她问道;“萍萍,你现在倒底要上哪儿?” 东方萍道:“嬷嬷,我要去灭神岛。” 西门嫘皱了下眉头道:“那个地方怎是你能去的?” 她侧首对金羽君正容道:“庄镛,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地方?怎能带萍萍去呢?” 金羽君歉疚地一笑道:“她一定要去那儿,我有什么办法?况且我这条命还是石砥中和她救的呢?” 西门嫘揶揄地道:“你还要人救?堂堂金羽君!” 她剑眉一蹙,道:“萍萍!我和你哥哥一块出来的,刚刚我已经驰过这儿,直到大同府城,碰到玉儿留下的记号,说这方圆三十里之内他都查过了,没有见到你,所以我又倒回来。” 东方萍问道:“我哥哥去哪儿啦?” 西门嫘叹了口气道:“他已越过太行山,到山东境内去了!萍萍,你想想,他和你爹奔波江湖,为的是谁?” 东方萍眼眶立时潮湿起来,她轻轻道:“但是我不放心石砥中,他会被爹爹杀死的!” 西门嫘道:“象他这样胆大之人,还怕天龙大帝?” 东方萍点头道:“他现在还不是爹爹的对手,但是用不了三年,他一定能领袖武林,打败二帝三君。” “哼!” 西门嫘叱道:“象你这样的女儿,你爹爹幸亏只有一个……” 东方萍仿佛没听到西门嫘之言,她梦幻似地道:“我相信他能,因为……因为他蕴藏有一种神奇难测的力量。” 西门嫘冷哼一声道:“你少自我陶醉了,那倒希望那小子活上三年那么久。” 她叫道:“来吧!上车去。” 金羽君也劝道:“萍萍,你还是随她回天龙谷里,灭神岛你确实不能去的……” 他微笑道:“放心好了,遇到石砥中时,我会叫他去天龙谷的!” 东方萍想了想,默然地点头道:“我这就回谷去,你遇到砥中,一定要他来,我在谷里等着他,不管一年或二年,甚至五年!” 她的话声呜咽,说到最后,泪水夺眶而出。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仰首望天,幽幽道:“秋天就这样冷,砥中,冬天我会很寂寞……” 她这两句话说得凄凉无比,石砥中若是运功时能听到的话,他一定会不顾自己身上有多重的伤,跃将起来,奔到东方萍面前,向她诉说自己的思念…… 然而,他却瞑目趺坐,精神已至忘我之地,不闻不问,不知不觉了。 墨羽感到心头一酸,眼泪不由得滚落出来,他真恨不得能高声喊叫,告诉东方萍,说石砥中就在他面前不足八丈之处。 但是他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更不用说站起来。 他不敢眼见一个那么美的女孩子,脸上尽是哀伤悲苦,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缓缓流出。 美的力量是最感人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羽听到耳边有人对他说道:“你很伤心?我实在不该点了你两个穴道这么久……” 墨羽睁开眼睛,便见到石砥中站在自己的眼前。 他看到石砥中那玉润的俊俏脸孔,以及那微含忧郁的眸子,不由愕然忖道:“昨晚的他,与现在相差好远!” 他倏地想到那楚楚可怜的东方萍来,待他目光一转,却见空林荡荡,丛草依依,没有一个人停在附近。 石砥中伸手点出,飞指解开墨羽被困的穴道。 他胸前沾上被天龙大帝震伤的血渍,仍自鲜明未干。 低头望了望胸前的血印,他淡淡地笑道:“我本想不点上你的哑穴,但我运功之际,绝对不能受到外物干扰……” 墨羽穴道被解,还不能站起来,他仰首望见石砥中一笑,那浅笑中的一抹哀愁,使得他的心弦都不由一跳。 他暗自忖道:“象他这样的笑容,我都忍不住为之心动,何况女孩子,怪不得东方萍以天龙大帝之女的身份,也会对之依依不舍。” 他站了起来,望见石砥中仰首凝望空中浮云,他轻轻咳一声道:“师叔。” 石砥中闻声应了一声道:“你现在承认我是你师叔了?” 墨羽跪下,叩头道:“师侄去年见到灵光师兄时,并未听他讲起过师叔,故而冒犯师叔,尚请师叔恕小侄不知之罪。” 石砥中双手托起墨羽,淡然一笑道:“我上昆仑至今不过三个月,当然你不会听灵光告诉你。” 墨羽惊道:“师叔仅上山三个月?” 石砥中颔首道:“本无大师兄代师收徒,所以我就是先师藏空的关门弟子……” 他沉声道:“本门轻功与内功,都名著武林,然而剑法上未免有不足,我看你轻功还可以,但内力就不大行了。” 墨羽想到昨晚与石砥中对上一掌之事,他不由问道:“师叔你已经恢复了?” 石砥中一笑,知道墨羽此刻所想,他右掌轻飘飘地一拍,没听见劲风急啸之声,便见距此二丈外的大石,“哗啦”一声,碎裂散开。 墨羽倒吸口气,这才相信石砥中确实与天龙大帝对过掌的,因为他忖量自己的师父水月大师根本无法如此潇洒地在这远的距离将那巨石击碎。 石砥中道:“这是本门失传之艺‘般若真气’。” 墨羽问道:“师叔,你在地上插的是……” 石砥中道:“那是我所布的阵法,你若站在外面将会只见到一层淡淡的白雾……” “哦!” 墨羽惊叫道:“怪不得他们不能看见你……” 石砥中问道:“你说是谁?” 墨羽道:“金羽君,罗刹飞虹西门嫘,还有天龙大帝之女东方萍……” “什么?” 石砥中目射寒光,他玉指似电,抓住墨羽的手臂,问道:“你说萍萍……哦不,东方萍她到了这里?” 墨羽只觉手臂上痛得全身微颤,他呼道;“师叔,您放手!” 石砥中歉然地放开手,墨羽就将刚才发生之事源源本本的告诉他。 石砥中痛苦地闷哼一声,右掌一挥,将地上击开一个大坑,他大喝道:“你刚才为何不说。” 墨羽道:“她说要在天龙谷等你,希望你能在冬天赶去!” 他顿了下道:“我几次要叫你,却因哑穴被点,喊叫不出……” 石砥中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叫道:“哦!萍萍……” 他脑海里思绪飞旋,由东方萍那美丽的脸靥,想到在灭神岛上的寒心秀士。 眼前仿佛浮现一张满脸胡须,憔悴焦急的苍老脸孔,他叹了口气道:“爹,我这就去救你。” 他很快地镇定了自己的心神,也作了一个决定,于是他侧首问道:“你这次为何会替宫中护送一剑一戒给幽灵大帝?” 墨羽道:“听说幽灵大帝有个女儿要一柄宝刀,所以大内侍卫就邀请华山、武当、少林、点苍、峨媚各派,派弟子护送……” 他赧然道:“师侄我因为与武当一个弟子熟,所以也被他邀作一道,其实我是想看看名震天下的幽灵大帝,没想到四大神通会施计冒充海南、崎石两派剑手,来向我们挑战……” 石砥中点头道:“你现在该回昆仑,不要在江湖上闯,拜谒掌门之后,专修本门剑法,等我回去,我会另传授给你一套剑法。” 他歉然道:“现在我没空了!在昆仑再会吧!” 他话声一了,拉着墨羽,闪出了枯枝所布的阵式。 待到墨羽定过神来,已不见石砥中人影了。 望着幽幽的荒林,他不禁为自己这一夜所遇而感到有点恍恍惚惚。 凝立了好一会,他轻叹口气道:“江湖上奇人异事如此之多,我也该再回山去苦练一番。” 那些倒卧地上的尸骸,已被泥沙乱草掩盖,但是血迹依然可以看清。 他目光移转在点苍栖霞子身上,那僵硬的尸体使他有一种人事无常的感觉。 他叹道:“还是任他们如此吧!也许他们会觉得如此才会心安。” 他悄然步出丛林,悄然穿行于草丛。 秋风起,白云飞…… □□□□□□ 深秋了,天黑得早。 晚霞满天,茫茫的四外,是一片荡漾的河水,波光粼粼,映着艳丽的霞光,海面泛起一层彩虹。 一只大船,扯满着帆,戴着满空的晚霞,航行于海中。 回头望着沿海的点点渔帆,石砥中抚着肋下长剑,缓缓坐了下来。 靠着舱门,他默然地低下头来。 无尽的相思,似江水万千在他心底激荡,他不能忘记启己与东方萍在一起时的每一段时光的度过,尽管那是有着许多哀愁掺杂在快乐中。 船行海中,泛着霞光的海水,渐渐退去了彩色。 天暗了,一弯眉月自河的边缘升起。 石砥中深吸一口潮湿而微带咸味的空气,抬起头来。 莹洁的皓光,洒出淡淡的银辉,落在船舱和船板上。 他看到船老大坐在船头吸着烟,那长长的烟杆伸出老远,一点火星时亮时灭。 在蒙蒙的夜色里那结实的身躯现出了明显凸现的轮廓。 石砥中想道:“象他们整日泛行海上,又何尝不是与命运搏斗,经过了无限的风浪,而不能倒下去……” 他抚着新买的长剑,自言自语道:“人生就是这样,每一天都是搏斗,与命运,与环境,与自己心中的欲望而搏斗……” 海面平静,纵然有风,但并不很大,故而船很快地航行于茫茫的大海里。 浩瀚无边的大海,带给石砥中一种开朗愉快的心情。 他在沉思之际,船老大拿起大烟杆,走了过来。 他站了起来道:“老丈,你好。” 船老大呵呵笑了下道:“公子你是第一次出海吧!觉得还好吧?” 石砥中回头望了望,已不见那出海捕鱼船上的渔火,他点点头道:“嗯,很不错,象这样的一个晚上,确实是很惬意的。” 船老大吸了口烟笑道:“等到刮大风的时候,海浪比山还高,船象要飞上天空,摇晃得樯倾楫摧,人都摸不清东南西北时,可不能说船上惬意,那时真恨不得从来不会掌舵……” 石砥中应道:“那么我是太幸运了?” 船老大道:“在东海附近,群岛罗列如星,公子你说的灭神岛和七仙岛两相对峙,其他尚有罗公,崎石,等等较大的岛。” 他敲了敲烟杆,道:“若非最近崎石、七仙、罗公三岛联合起来,共同保护附近这段海面,我可不敢承诺公子,出海到灭神岛去。” 石砥中哦了声道:“莫非那崎石、七仙、罗公三岛都有善良之人,他们保护你们打鱼!” 船老大苦笑一声,还没作声,便听到前面船头一阵吆喝,道:“有三艘大船向这边驰来。” 船老大苦笑道:“抽利钱的来了,只不知他们为何要出动三艘大船。” 他对石砥中道:“公子,我跟你要四十两银子,实非得已,他们要抽去二十两,再加上什么放行的钱十两,一共要三十两,所以……” 石砥中双眉一轩,道:“哦!原来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船老大匆匆往前走去,石砥中忖想一下也跟着往前面船头行去。 他刚走到前舱之处,便听到一声低沉的喝叱苴:“你们好大的胆子,晚上敢航行在这条海道上?” 石砥中一见那说话之人一脸彪悍之色,凶狠地喝道:“前日开始,海外三岛二洲会盟于灭神岛上,严禁一切船只航行此处,你难道不知道?赶快回航!” 石砥中忖道:“又有什么三岛二洲?他们之会莫非又与大内有何关联?” 他喝道:“朋友,我雇这艘船,是要到灭神岛去,我是应灭神岛主所邀。” 那汉子目光一移,在石砥中脸上转了一周,问道:“你是何人?” 石砥中淡然一笑道:“在下石砥中。” 那汉子傲然笑道:“没听过这名字,中原的无名小卒太多了!” 石砥中脸色微变道:“阁下何人?” 那大汉道:“本人崎石岛‘千鳞快剑’洪锋……” 他一拍胸膛道:“我早就想到中原去会会各派剑手,喂! 你是那一派弟子?” 石砥中见这人傲慢自大,与当日自己看到的南海剑派的破石剑邓舟一样粗暴无礼,他淡然笑道:“我是昆仑弟子……” 话声未了,“呛”地一声微响,寒芒一缕,迅捷如电的袭向他的胸前。 来剑飘忽,却毒辣无比地指向他“锁心”大穴。 石砥中低嘿一声,在剑尖刚刚触及衣衫之际,飘风而起,似一片飞絮,吊在剑尖上。 千鳞快剑脸色一变,吐气开声,剑式幻变,点点鳞光洒出,凌厉诡奇地逼向石砥中。 石砥中长衫飘起,身形回空旋了一个大弧,落在舱顶,他冷冷道:“蛮荒之人一点礼仪都不知道,难道见面之下,便要杀人?” 千鳞快剑一咬牙,道:“我要杀了你!” 他身形如急矢跃起,带着一片剑光,沉猛犀利地射了过来。 石砥中怒叱道:“象你这等凶残之人,留之何用?” 他五指穿过对方的剑锋,准确无比地将射来的剑尖捏住。 “哼!”他一抖手腕,长剑嗡嗡直响,断成数截。 千鳞快剑全身一震,手中只剩下一截剑柄,他这才想到眼前来自中原的英俊青年,技艺较自己实为高超。 他立时懊悔自己不该在剑会未曾举行时,而预先卖弄一番,以至惹上这个强敌。 但是他这个念头还没完全转过脑际,石砥中低嘿一声,骈五指,斜挥一式,在一个刹那里,划过空中…… “啊……” 那沉重的一击,落在他双眉之间,顿时使他头骨裂开,鲜血流满脸上,惨叫一声,仰天倒下。 石砥中呼了口气,有一股懊悔的思潮泛过脑海。 船舷上一阵紊乱,那三艘大船上跃上七个劲装汉子。 夜色深沉,船舷旁站着的人齐都吓得躲了开去。 船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摇晃着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映照着船板上的一切。 石砥中双足如铁桩似地站立在船舱上,他的衣袂飘起,健壮的身影在海风中,毫不动摇。 船上,七个持剑的汉子,默默地逼向船舱而来。 石砥中望着三艘大船,和那些身着羊皮缝制成的紧身衣裳的大汉,突地有了一种懊悔的感觉。 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就如此杀死一个人,虽然是自己生命受到威胁。 但是他还没想到现在要怎样之际,已见到一个大汉扑了上来。 眼前剑风嗖嗖,剑芒闪烁,石砥中闷哼一声,身形一闪,移出四尺。 他双掌一分,已将自侧面跃上船舱的汉子劈下,就在这时,他听到船老大惨叫一声,跌入海里去了。 他微吃一惊,移目一看,已见船上水手齐都被那些大汉追杀。 顿时之间,一股深深的歉疚自他心里升起,他没想到因自己一时之气,船老大便被杀死。 他眼中露出一丝杀气,那郁积的情绪,已凝聚成杀意在眉宇间。 眼前又出现了闪烁的剑形,悄无声息的袭到,石砥中大喝一声,平飞而起,刹时之间,他掣剑斜劈,剑刃击在那袭来的长剑上。 一点火星飞起,那支长剑被他无匹的内力击得从中截断,剑刃飞在空中。 剑芒闪动里,那个大汉脸上闪现一片恐惧与绝望的神色。 他身形用劲一挪,却未能闪开石砥中有如电光掠空的一剑。 “啊!”他惨叫一声,眉心滴血,头部被剑尖划开,跌落舱板上。 “噗!”地一下,人体坠地声中,石砥中横空跨出四步,如大鹰展翅,剑刃自四个部位切出,颤出一蓬凄迷的剑影。 一连数声闷哼,四支长剑落入海中,那几个大汉惊惶地向四外跃开。 石砥中冷酷地一哼,“嗤嗤!”之声响起,剑式疾转,剑尖划开了四个惊惶逃遁的大汉脸上的“眉冲穴”。 他们手掩额头,全身颤动,惨叫声中,仰天跌倒,鲜红的血液自指缝流了出来…… 石砥中双眼露出炯炯的神光,凝视着那畏缩地站在船舷的一个汉子。 他缓缓地收回长剑插入鞘中,轻叹一声道:“你是那一个岛上的?” 那大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 石砥中淡然一笑道:“原来你是哑巴!” 他挥手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那大汉欣然地朝石砥中作了一揖,便往右侧那艘船上跃去。 石砥中俯首望着船板上倒着的几具尸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寥落的垂下头来,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袭上心头。 想到刚才与自己倾谈的船老大,此刻已经死去,这种世事无常的感觉,在海船之上,尤其在他现在失去了东方萍之际,更是感触良深。 他思绪流转,良久,方始抬起头来。 新月如钩,风帆被大风吹得高高鼓起,船身在海中摇摇晃晃的,石砥中望了望四周,突然,他愕然惊呼起来。 他叫道:“喂,船上怎么没有人了?” 海风呼呼吹过,他停了一下,又高声喊道:“喂I船上有人没有人?” 呼声随着海风散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应声而出。 他记得船中除了船老大和那掌舵的长个子外,还约有十二人在舱中工作,然而此时却未曾见到有人出来。 他忖道:“莫非他们都已经吓昏了?” 他走到舱尾,发现舵已经折断,两个短装船夫头颈折断,卧在船舷之上。 他低哼一声,忖道:“莫非有人趁我挥剑之际,自船尾潜上船?那些人竟被他们杀死?” 一念及此,他悚然一惊,身如风旋急转,掠空扑向船舱。 舱内没有什么人,他立刻又扑入底舱。 方一进入底舱,一股腥气扑了上来,他皱了一下眉头往四侧一看,只见舱中四处都是尸首。 每一具尸首都是身如漆黑,浮肿的身躯都泛出浓黑的浆水,腥臭之味,正是由这里发出。 石砥中悚然忖道:“他们都是被人下毒而死,看这种惨象,他们却连一声呼叫都没喊出。 这种毒之厉害可想而知了,而且下毒之人能于我出剑杀人之际放毒,这种功夫……” 他低嘿一声,叱道:“是谁?” 随着叱叫一声,他双掌护胸,飞身跃上船板。 脚尖略一站稳,他便四下一看,只见海风依然轻呼而过,没有一个人影。 他愕然地转过身去,忽地目光凝聚在桅杆上。 在那粗壮的桅杆上,一朵鲜红的花镌进杆中,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可看得清那是被人硬生生压入杆中的。 他飞身跃起,站在舱上,伸出手细细一摸,方知那真是一朵红花,并非以铁片铸成的。 这种花瓣脆弱的花朵,竟能被人以内力嵌入桅杆中,边缘没有损坏一点,这种功力,确实可惊。 石砥中右掌贴着桅杆,内力一发,将那朵红花逼出杆外。 他手持红花,略一查看便知这花才采下没有一天,因为花瓣依然隐含芳香,没有枯萎之象。 他不清楚这是何时被人镌入桅杆,同时也弄不清楚在秋日风霜甚浓之时,怎会有这么鲜艳之花。 他略一忖思,身躯便平飞而起,绕着船行走查看一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地方藏有人。 浓浓的雾在四处凝聚,他已不能看到刚才三艘船到了哪里。 海上波平浪静,船身仅是摇晃着,石砥中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手持着长剑,靠在舱门坐着,右手旋转着手中的小花,花朵散放出淡淡的芬芳的香味。 他的一缕幽思随着淡淡的芬芳发散开去——

墨羽被石砥中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他正在着急,忽见一条人影横空掠起,落在他面前一块大石上。 墨羽看得清楚,那辆马车离这儿至少有五丈多远,而自车里跃出之人,空中竟然没有停顿一下。 他倒吸一口凉气,定过神来方始看清那是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大袍的中年妇人。 一看到那两道凌厉的目光,墨羽不由心头一颤,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寒气自脊髓冒了出来。 那妇人眼光停在几个尸骸上,微微露出惊讶之意。 她飘飘落在黄土地上,细细地看了下那些被四大神通嫁祸海南和崎石两岛的剑手,所杀死的各派弟子。 她剑眉皱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怎么四大神通会到了这里?” 她看到折断的树枝以及那黄土坑的时候,惊诧地道:“有谁能具有这种强劲的劲道?莫非真的东方刚已经到了?” 墨羽躺在草丛里,两眼看着那高大妇人,暗自提心吊胆,生恐她会对石砥中一掌打下,而致死去。 因为他知道任何武林高手都不容许其他高手在自己眼前运功疗伤的,而任何一个武林中人,在运功之际,都会选择隐蔽之所的。 他不知道石砥中为何敢在草丛中公然运功疗伤,不由为之捏了一把汗。 但是那妇人尽管两眼四下观望,却好似没有看到趺坐于地,运功疗伤的石砥中,以及躺着的墨羽。 她身形平飞而起,似飞絮飘空,绕着树林坟场跃了一圈,然后再看一下,便飘身跃走。 蹄声阵阵,在潮湿的森林里响起,很快地便消失在空中。 墨羽吸了口凉气,忖道:“这中年妇人轻功好高明,蹑行在树枝上,竟然连一点白霜都没坠落。” 他不禁为那妇人为何没看到自己和石砥中而感到奇怪起来。 一眼望去,石砥中脸上泛着一层莹光,刚才那股苍白颓丧的神色,已经一扫而空了。 他诧异地看着四周插的错综不一的枯枝,摸不清那是为着什么。 怀着满腹的疑惑,他闭上眼睛,想到养一下神,看看是否能撞开被闭的穴道。 时间在寒风吹过白霜附着的草丛上,很快地滑过。 他颓然地张开眼睛,因为他没能撞开被闭的“哑穴”。 石砥中的脸上,泛着一层红润,此刻,他已经浑然忘却身外之物,处身在一种忘我的境界里。 就在这时,一条白洁如雪的人影,轻巧地自密林深处飞奔过来。 墨羽中到草丛簌簌的声音,眼光后转,往那儿望去。 他全身一震,忖道:“怎么天下有如此美的女人!” 在清晨淡淡的雾中,飘逸的长发轻盈的身躯,似是仙子凌波而来。 东方萍手提绿漪剑,自雾中穿出,浴着淡淡的晨光,神情焦急地寻觅着石砥中的所在。 但是空林寂寂,却没见到石砥中何在。 她眼中一阵湿润,几乎要掉下泪来。 似是迷途的小鹿,她惶急地喊道:“砥中,石砥中!” 娇柔如铃的呼声,深深打动着墨羽的心房,他妒忌地望了望石砥中。 但是石砥中却依然静坐不醒,似是泥塑木雕的菩萨一样,根本没听到东方萍的呼唤,墨羽暗暗着急,他几乎要喊出来,却因为哑穴被点,不但不能出声,连动弹一下都不能够。 东方萍连喊几声,仍然没听到石砥中回答,她急得都哭出来了。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坠落下来,滚落在她的斗篷上,然后落在地上。 墨羽难过无比,他从未见过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泣过,那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他张开嘴,对着石砥中大喊,却哑然无声,这使他颓然地低下头来。 他万分诧异地忖道:“为何刚才那黑衣妇人和这美丽的少女,都没看到我们?她们的目光虽然朝这边望了望,却好似这儿没有人一样。” 他的思绪急转,倏地想到一事,不由忖道:“莫非我和他都隐身了?他会隐身法?” 随即,他很快地又被自己这无稽的想法而觉得好笑起来。 他望见一个脸容清瘦,长髯垂胸的中年儒生,悄然地飘身而来。 东方萍蹲了下去,掩着脸痛哭起来。 那中年儒生脸上掠过一丝怜惜的神色,默默走到东方萍身边。 望着痛苦的东方萍,他轻咳一声,说道:“怎么啦?没找到他?” 东方萍闻声抬头,看了着那中年儒生,摇摇头道:“没有,没有看到他。” 那中年儒生微微一笑道:“没有就该哭吗?这么大的大姑娘了,找情郎没找着,就要哭起来?让人家看到,多难为情啊!” 东方萍嘟起嘴道:“我不来了,庄叔叔好坏!” 金羽君庄镛哈哈一笑,掏出一条白绢,道:“还不把你眼泪擦干,不然让石砥中看到,多不好意思,贤侄女,是吗?” 东方萍点了点头,接过手绢将眼泪擦干。 金羽君庄镛道:“你说他是决定往灭神岛而去?我陪你去一趟,那儿,我在十年前曾经去过一次……” 他叹了口气,目光凝聚在远处天空的尽头,脸上有一种凄凉的表情。 东方萍拉了拉他的衣袂,道:“庄叔叔,你很想念那灭神岛主?” 她当日眼见金羽君忍受着灭神岛主的侮辱,后来还是受了那自称灭神岛主的少女暗算的一掌,方始受伤。 她知道金羽君与灭神岛主之间一定有点关连。 庄镛哦了声,轻轻地又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往事如云似烟,追忆又有何用?” 他捋了下长髯,道:“太上忘情,匹夫不及于情,象我们这些人整日里都是纠缠于情中,简直不能自拔……” 东方萍哼了声道:“庄叔叔,你又来了,什么情不情的,真讨厌!” 庄镛苦笑一下道:“讨厌?你刚才不是为了找石砥中不着而哭泣?嘿!如令尊天龙大帝都为情之一字,而不出江湖十多年,又何况我呢?” 墨羽听得分明,不由心头大震,忖道:“她竟然是天龙大帝之女,那么石砥中所言不假了。他竟然能挡住天龙大帝七招之多……” 他吁了口气,忖道:“但是为什么会与天龙大帝之女认识,而且看来很有感情?” 这使他有点莫明其妙了。 就在他对石砥中感到神秘莫测之际,车声辚辚,蹄声急响而来。 金羽君肃然而立,凝望着那黑色的马车飞驰而到。 他一见那马车,神情一震,但是随即他便看清那不是灭神岛主的那辆绿色窗帘,金色窗棂的马车。 “萍萍……” 一声喜悦的呼叫里,车门一启,黑衣长衫,一个高大的中年妇人跃出,朝东方萍扑来。 金羽君冷哼一声,脚下如行云流水,滑步移位,立在东方萍身旁。 他大袖一拍,狂飚翻飞,击了过去,道:“你要干什么?” 那中年妇人剑眉竖起,道:“你要干什么?” 他们对话之际,已互对一掌,“啪!”地一响,气劲向两旁逼开,卷起草茎泥沙,直漫开数丈。 那中年妇人低低嘿了一声,双掌连出八掌,掌掌相叠,如同铁壁压到,毫无一丝空隙。 金羽君目射xx精光,脚下未动丝毫,上身略移,大袖倏翻,已硬生生接下对方击来的八掌。 他深吸口气,喝道:“你也接我两式看看……” 他袖影飞旋里,十指乍隐即现,神妙无比地连攻六式,那中年妇人哼了一声,挫掌回身,诡绝凌厉地连出数招,似惊龙出壑,沉猛地迎了上来。 “啪!啪!啪!” 反掌相击,发出密雷似的爆声,如珠串落地样响起。 两条人影倏然分开,金羽君重重地哼了声道:“西门嫘!你倒没把功夫丢下,嘿!可喜可贺。” 罗刹飞虹西门嫘斜轩双眉,骂道:“姓庄的,你倒没被那狐狸精迷死?” 庄镛知道西门嫘是说自己与灭神岛主之事,他淡然一笑道:“半斤不要说八两,你姓西门的也不见得多高明!” 西门嫘冷哼一声,不屑地道:“当年不知哪个在我弟弟的‘冥空降’绝技下,连吐鲜血,险些毙命的?你还有脸说我?” 金羽君庄镛脸色一变道:“你那弟弟纵然自称幽灵大帝,却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专会暗算别人,哼!他不是也在东方刚面前败北而去?” 西门嫘手腕一振,双手已迅捷如电地握着两柄如月牙的弯刃兵器。 她一抖之下,弧光幻起,似水流泄。 金羽君脸色一惊,道:“你要与我动兵刃?” 随又冷笑道:“你也试试我‘金羽漫天’之技!” 他们针锋相对,直听得墨羽心中发寒,他没有想到江湖绝顶高手却会在自己眼前出现。 那一向从师父那儿听来的这几个神化了的人物,竟然仍旧在世间。 而刚才的那几记绝技的显露,使得他更是叹为观止。 他自愧地忖道:“以往我还以为自己剑法不错,但是现在才晓得实在差得太远了。” 且说东方萍愕然地看着金羽君与西门嫘吵起架来,她喊道:“嬷嬷,你干么又要动刀动枪的?以前你不是说过以后再不这样了吗?” 西门嫘一直与金羽君斗气,一时倒没想到问及东方萍。 这下她一听,方始想到自己出谷就是为了追回东方萍的。 她问道:“萍萍,你怎么跑出谷来?你好大的胆子!走,现在跟我回去。” 东方萍摇头道:“我现在不回去。” 西门嫘诧异地大声道:“什么?你现在不回去?你不知道你爹和玉儿也都亲自出谷,到江湖上来找你?” 东方萍悄声道:“我知道。” 随又坚定地道:“但我现在不能回去!” 西门嫘睁大眼睛道:“什么?不能回去?天下有谁敢留住天龙大帝之女?” 她心念一转,恍然道:“噢!我知道了。” 东方萍诧异地望着她,问道:“嬷嬷,你又知道什么来哉?” 西门嫘扬声道:“是不是为了那石砥中?” 东方萍喝了一声道:“你又怎么晓得他?” 西门嫘哼了一声道:“这小子胆大包天,不但敢跑到天龙谷里引诱你出来,而且还敢将西门锜我那侄儿打伤,天下除了他之外有谁敢同时与天龙大帝和幽灵大帝为敌?” 墨羽躺在草地上,听得心头直打颤,他移开视线望了望石砥中,心中涌起一丝敬佩之意。 他忖道:“本门虽为九大门派之一,但被七绝神君逼得几乎不能存身江湖,谁知这下会出了这么一个年青高手,竟敢惹上武林至尊的二帝,这下可不怕七绝神君了!” 西门嫘怒气冲冲道:“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倒底是什么出身?有什么硬的后台?” 金羽君笑了下道:“石砥中技艺很杂,连我都摸不清他倒底是何来历,他仿佛各门各派的技艺都懂……” 西门嫘道:“难道他不是柴伦的徒儿?” 金羽君笑道:“你说得好,天下有谁敢同时惹上二帝?柴伦纵然七艺在身,也不敢与二帝为敌啊?” 他顿了顿道:“据我那日所见,他不但会中原各派之艺,而且连柴伦兄和千毒郎君丁兄的绝艺都会,只怕罗刹飞虹不是他的敌手!” 西门嫘怔了一下,怒道:“姓庄的,你不要以为你唐门暗器高明,老娘不怕你!” 金羽君淡然笑道:“你大有机会试试本门暗器功夫,但现在请收起兵器。” 西门嫘双手一拢,两柄弧形剑套合起来,放回肋下革囊里。 她问道;“萍萍,你现在倒底要上哪儿?” 东方萍道:“嬷嬷,我要去灭神岛。” 西门嫘皱了下眉头道:“那个地方怎是你能去的?” 她侧首对金羽君正容道:“庄镛,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地方?怎能带萍萍去呢?” 金羽君歉疚地一笑道:“她一定要去那儿,我有什么办法?况且我这条命还是石砥中和她救的呢?” 西门嫘揶揄地道:“你还要人救?堂堂金羽君!” 她剑眉一蹙,道:“萍萍!我和你哥哥一块出来的,刚刚我已经驰过这儿,直到大同府城,碰到玉儿留下的记号,说这方圆三十里之内他都查过了,没有见到你,所以我又倒回来。” 东方萍问道:“我哥哥去哪儿啦?” 西门嫘叹了口气道:“他已越过太行山,到山东境内去了!萍萍,你想想,他和你爹奔波江湖,为的是谁?” 东方萍眼眶立时潮湿起来,她轻轻道:“但是我不放心石砥中,他会被爹爹杀死的!” 西门嫘道:“象他这样胆大之人,还怕天龙大帝?” 东方萍点头道:“他现在还不是爹爹的对手,但是用不了三年,他一定能领袖武林,打败二帝三君。” “哼!” 西门嫘叱道:“象你这样的女儿,你爹爹幸亏只有一个……” 东方萍仿佛没听到西门嫘之言,她梦幻似地道:“我相信他能,因为……因为他蕴藏有一种神奇难测的力量。” 西门嫘冷哼一声道:“你少自我陶醉了,那倒希望那小子活上三年那么久。” 她叫道:“来吧!上车去。” 金羽君也劝道:“萍萍,你还是随她回天龙谷里,灭神岛你确实不能去的……” 他微笑道:“放心好了,遇到石砥中时,我会叫他去天龙谷的!” 东方萍想了想,默然地点头道:“我这就回谷去,你遇到砥中,一定要他来,我在谷里等着他,不管一年或二年,甚至五年!” 她的话声呜咽,说到最后,泪水夺眶而出。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仰首望天,幽幽道:“秋天就这样冷,砥中,冬天我会很寂寞……” 她这两句话说得凄凉无比,石砥中若是运功时能听到的话,他一定会不顾自己身上有多重的伤,跃将起来,奔到东方萍面前,向她诉说自己的思念…… 然而,他却瞑目趺坐,精神已至忘我之地,不闻不问,不知不觉了。 墨羽感到心头一酸,眼泪不由得滚落出来,他真恨不得能高声喊叫,告诉东方萍,说石砥中就在他面前不足八丈之处。 但是他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更不用说站起来。 他不敢眼见一个那么美的女孩子,脸上尽是哀伤悲苦,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缓缓流出。 美的力量是最感人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羽听到耳边有人对他说道:“你很伤心?我实在不该点了你两个穴道这么久……” 墨羽睁开眼睛,便见到石砥中站在自己的眼前。 他看到石砥中那玉润的俊俏脸孔,以及那微含忧郁的眸子,不由愕然忖道:“昨晚的他,与现在相差好远!” 他倏地想到那楚楚可怜的东方萍来,待他目光一转,却见空林荡荡,丛草依依,没有一个人停在附近。 石砥中伸手点出,飞指解开墨羽被困的穴道。 他胸前沾上被天龙大帝震伤的血渍,仍自鲜明未干。 低头望了望胸前的血印,他淡淡地笑道:“我本想不点上你的哑穴,但我运功之际,绝对不能受到外物干扰……” 墨羽穴道被解,还不能站起来,他仰首望见石砥中一笑,那浅笑中的一抹哀愁,使得他的心弦都不由一跳。 他暗自忖道:“象他这样的笑容,我都忍不住为之心动,何况女孩子,怪不得东方萍以天龙大帝之女的身份,也会对之依依不舍。” 他站了起来,望见石砥中仰首凝望空中浮云,他轻轻咳一声道:“师叔。” 石砥中闻声应了一声道:“你现在承认我是你师叔了?” 墨羽跪下,叩头道:“师侄去年见到灵光师兄时,并未听他讲起过师叔,故而冒犯师叔,尚请师叔恕小侄不知之罪。” 石砥中双手托起墨羽,淡然一笑道:“我上昆仑至今不过三个月,当然你不会听灵光告诉你。” 墨羽惊道:“师叔仅上山三个月?” 石砥中颔首道:“本无大师兄代师收徒,所以我就是先师藏空的关门弟子……” 他沉声道:“本门轻功与内功,都名著武林,然而剑法上未免有不足,我看你轻功还可以,但内力就不大行了。” 墨羽想到昨晚与石砥中对上一掌之事,他不由问道:“师叔你已经恢复了?” 石砥中一笑,知道墨羽此刻所想,他右掌轻飘飘地一拍,没听见劲风急啸之声,便见距此二丈外的大石,“哗啦”一声,碎裂散开。 墨羽倒吸口气,这才相信石砥中确实与天龙大帝对过掌的,因为他忖量自己的师父水月大师根本无法如此潇洒地在这远的距离将那巨石击碎。 石砥中道:“这是本门失传之艺‘般若真气’。” 墨羽问道:“师叔,你在地上插的是……” 石砥中道:“那是我所布的阵法,你若站在外面将会只见到一层淡淡的白雾……” “哦!” 墨羽惊叫道:“怪不得他们不能看见你……” 石砥中问道:“你说是谁?” 墨羽道:“金羽君,罗刹飞虹西门嫘,还有天龙大帝之女东方萍……” “什么?” 石砥中目射寒光,他玉指似电,抓住墨羽的手臂,问道:“你说萍萍……哦不,东方萍她到了这里?” 墨羽只觉手臂上痛得全身微颤,他呼道;“师叔,您放手!” 石砥中歉然地放开手,墨羽就将刚才发生之事源源本本的告诉他。 石砥中痛苦地闷哼一声,右掌一挥,将地上击开一个大坑,他大喝道:“你刚才为何不说。” 墨羽道:“她说要在天龙谷等你,希望你能在冬天赶去!” 他顿了下道:“我几次要叫你,却因哑穴被点,喊叫不出……” 石砥中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叫道:“哦!萍萍……” 他脑海里思绪飞旋,由东方萍那美丽的脸靥,想到在灭神岛上的寒心秀士。 眼前仿佛浮现一张满脸胡须,憔悴焦急的苍老脸孔,他叹了口气道:“爹,我这就去救你。” 他很快地镇定了自己的心神,也作了一个决定,于是他侧首问道:“你这次为何会替宫中护送一剑一戒给幽灵大帝?” 墨羽道:“听说幽灵大帝有个女儿要一柄宝刀,所以大内侍卫就邀请华山、武当、少林、点苍、峨媚各派,派弟子护送……” 他赧然道:“师侄我因为与武当一个弟子熟,所以也被他邀作一道,其实我是想看看名震天下的幽灵大帝,没想到四大神通会施计冒充海南、崎石两派剑手,来向我们挑战……” 石砥中点头道:“你现在该回昆仑,不要在江湖上闯,拜谒掌门之后,专修本门剑法,等我回去,我会另传授给你一套剑法。” 他歉然道:“现在我没空了!在昆仑再会吧!” 他话声一了,拉着墨羽,闪出了枯枝所布的阵式。 待到墨羽定过神来,已不见石砥中人影了。 望着幽幽的荒林,他不禁为自己这一夜所遇而感到有点恍恍惚惚。 凝立了好一会,他轻叹口气道:“江湖上奇人异事如此之多,我也该再回山去苦练一番。” 那些倒卧地上的尸骸,已被泥沙乱草掩盖,但是血迹依然可以看清。 他目光移转在点苍栖霞子身上,那僵硬的尸体使他有一种人事无常的感觉。 他叹道:“还是任他们如此吧!也许他们会觉得如此才会心安。” 他悄然步出丛林,悄然穿行于草丛。 秋风起,白云飞…… □□□□□□ 深秋了,天黑得早。 晚霞满天,茫茫的四外,是一片荡漾的河水,波光粼粼,映着艳丽的霞光,海面泛起一层彩虹。 一只大船,扯满着帆,戴着满空的晚霞,航行于海中。 回头望着沿海的点点渔帆,石砥中抚着肋下长剑,缓缓坐了下来。 靠着舱门,他默然地低下头来。 无尽的相思,似江水万千在他心底激荡,他不能忘记启己与东方萍在一起时的每一段时光的度过,尽管那是有着许多哀愁掺杂在快乐中。 船行海中,泛着霞光的海水,渐渐退去了彩色。 天暗了,一弯眉月自河的边缘升起。 石砥中深吸一口潮湿而微带咸味的空气,抬起头来。 莹洁的皓光,洒出淡淡的银辉,落在船舱和船板上。 他看到船老大坐在船头吸着烟,那长长的烟杆伸出老远,一点火星时亮时灭。 在蒙蒙的夜色里那结实的身躯现出了明显凸现的轮廓。 石砥中想道:“象他们整日泛行海上,又何尝不是与命运搏斗,经过了无限的风浪,而不能倒下去……” 他抚着新买的长剑,自言自语道:“人生就是这样,每一天都是搏斗,与命运,与环境,与自己心中的欲望而搏斗……” 海面平静,纵然有风,但并不很大,故而船很快地航行于茫茫的大海里。 浩瀚无边的大海,带给石砥中一种开朗愉快的心情。 他在沉思之际,船老大拿起大烟杆,走了过来。 他站了起来道:“老丈,你好。” 船老大呵呵笑了下道:“公子你是第一次出海吧!觉得还好吧?” 石砥中回头望了望,已不见那出海捕鱼船上的渔火,他点点头道:“嗯,很不错,象这样的一个晚上,确实是很惬意的。” 船老大吸了口烟笑道:“等到刮大风的时候,海浪比山还高,船象要飞上天空,摇晃得樯倾楫摧,人都摸不清东南西北时,可不能说船上惬意,那时真恨不得从来不会掌舵……” 石砥中应道:“那么我是太幸运了?” 船老大道:“在东海附近,群岛罗列如星,公子你说的灭神岛和七仙岛两相对峙,其他尚有罗公,崎石,等等较大的岛。” 他敲了敲烟杆,道:“若非最近崎石、七仙、罗公三岛联合起来,共同保护附近这段海面,我可不敢承诺公子,出海到灭神岛去。” 石砥中哦了声道:“莫非那崎石、七仙、罗公三岛都有善良之人,他们保护你们打鱼!” 船老大苦笑一声,还没作声,便听到前面船头一阵吆喝,道:“有三艘大船向这边驰来。” 船老大苦笑道:“抽利钱的来了,只不知他们为何要出动三艘大船。” 他对石砥中道:“公子,我跟你要四十两银子,实非得已,他们要抽去二十两,再加上什么放行的钱十两,一共要三十两,所以……” 石砥中双眉一轩,道:“哦!原来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船老大匆匆往前走去,石砥中忖想一下也跟着往前面船头行去。 他刚走到前舱之处,便听到一声低沉的喝叱苴:“你们好大的胆子,晚上敢航行在这条海道上?” 石砥中一见那说话之人一脸彪悍之色,凶狠地喝道:“前日开始,海外三岛二洲会盟于灭神岛上,严禁一切船只航行此处,你难道不知道?赶快回航!” 石砥中忖道:“又有什么三岛二洲?他们之会莫非又与大内有何关联?” 他喝道:“朋友,我雇这艘船,是要到灭神岛去,我是应灭神岛主所邀。” 那汉子目光一移,在石砥中脸上转了一周,问道:“你是何人?” 石砥中淡然一笑道:“在下石砥中。” 那汉子傲然笑道:“没听过这名字,中原的无名小卒太多了!” 石砥中脸色微变道:“阁下何人?” 那大汉道:“本人崎石岛‘千鳞快剑’洪锋……” 他一拍胸膛道:“我早就想到中原去会会各派剑手,喂! 你是那一派弟子?” 石砥中见这人傲慢自大,与当日自己看到的南海剑派的破石剑邓舟一样粗暴无礼,他淡然笑道:“我是昆仑弟子……” 话声未了,“呛”地一声微响,寒芒一缕,迅捷如电的袭向他的胸前。 来剑飘忽,却毒辣无比地指向他“锁心”大穴。 石砥中低嘿一声,在剑尖刚刚触及衣衫之际,飘风而起,似一片飞絮,吊在剑尖上。 千鳞快剑脸色一变,吐气开声,剑式幻变,点点鳞光洒出,凌厉诡奇地逼向石砥中。 石砥中长衫飘起,身形回空旋了一个大弧,落在舱顶,他冷冷道:“蛮荒之人一点礼仪都不知道,难道见面之下,便要杀人?” 千鳞快剑一咬牙,道:“我要杀了你!” 他身形如急矢跃起,带着一片剑光,沉猛犀利地射了过来。 石砥中怒叱道:“象你这等凶残之人,留之何用?” 他五指穿过对方的剑锋,准确无比地将射来的剑尖捏住。 “哼!”他一抖手腕,长剑嗡嗡直响,断成数截。 千鳞快剑全身一震,手中只剩下一截剑柄,他这才想到眼前来自中原的英俊青年,技艺较自己实为高超。 他立时懊悔自己不该在剑会未曾举行时,而预先卖弄一番,以至惹上这个强敌。 但是他这个念头还没完全转过脑际,石砥中低嘿一声,骈五指,斜挥一式,在一个刹那里,划过空中…… “啊……” 那沉重的一击,落在他双眉之间,顿时使他头骨裂开,鲜血流满脸上,惨叫一声,仰天倒下。 石砥中呼了口气,有一股懊悔的思潮泛过脑海。 船舷上一阵紊乱,那三艘大船上跃上七个劲装汉子。 夜色深沉,船舷旁站着的人齐都吓得躲了开去。 船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摇晃着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映照着船板上的一切。 石砥中双足如铁桩似地站立在船舱上,他的衣袂飘起,健壮的身影在海风中,毫不动摇。 船上,七个持剑的汉子,默默地逼向船舱而来。 石砥中望着三艘大船,和那些身着羊皮缝制成的紧身衣裳的大汉,突地有了一种懊悔的感觉。 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就如此杀死一个人,虽然是自己生命受到威胁。 但是他还没想到现在要怎样之际,已见到一个大汉扑了上来。 眼前剑风嗖嗖,剑芒闪烁,石砥中闷哼一声,身形一闪,移出四尺。 他双掌一分,已将自侧面跃上船舱的汉子劈下,就在这时,他听到船老大惨叫一声,跌入海里去了。 他微吃一惊,移目一看,已见船上水手齐都被那些大汉追杀。 顿时之间,一股深深的歉疚自他心里升起,他没想到因自己一时之气,船老大便被杀死。 他眼中露出一丝杀气,那郁积的情绪,已凝聚成杀意在眉宇间。 眼前又出现了闪烁的剑形,悄无声息的袭到,石砥中大喝一声,平飞而起,刹时之间,他掣剑斜劈,剑刃击在那袭来的长剑上。 一点火星飞起,那支长剑被他无匹的内力击得从中截断,剑刃飞在空中。 剑芒闪动里,那个大汉脸上闪现一片恐惧与绝望的神色。 他身形用劲一挪,却未能闪开石砥中有如电光掠空的一剑。 “啊!”他惨叫一声,眉心滴血,头部被剑尖划开,跌落舱板上。 “噗!”地一下,人体坠地声中,石砥中横空跨出四步,如大鹰展翅,剑刃自四个部位切出,颤出一蓬凄迷的剑影。 一连数声闷哼,四支长剑落入海中,那几个大汉惊惶地向四外跃开。 石砥中冷酷地一哼,“嗤嗤!”之声响起,剑式疾转,剑尖划开了四个惊惶逃遁的大汉脸上的“眉冲穴”。 他们手掩额头,全身颤动,惨叫声中,仰天跌倒,鲜红的血液自指缝流了出来…… 石砥中双眼露出炯炯的神光,凝视着那畏缩地站在船舷的一个汉子。 他缓缓地收回长剑插入鞘中,轻叹一声道:“你是那一个岛上的?” 那大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 石砥中淡然一笑道:“原来你是哑巴!” 他挥手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那大汉欣然地朝石砥中作了一揖,便往右侧那艘船上跃去。 石砥中俯首望着船板上倒着的几具尸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寥落的垂下头来,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袭上心头。 想到刚才与自己倾谈的船老大,此刻已经死去,这种世事无常的感觉,在海船之上,尤其在他现在失去了东方萍之际,更是感触良深。 他思绪流转,良久,方始抬起头来。 新月如钩,风帆被大风吹得高高鼓起,船身在海中摇摇晃晃的,石砥中望了望四周,突然,他愕然惊呼起来。 他叫道:“喂,船上怎么没有人了?” 海风呼呼吹过,他停了一下,又高声喊道:“喂I船上有人没有人?” 呼声随着海风散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应声而出。 他记得船中除了船老大和那掌舵的长个子外,还约有十二人在舱中工作,然而此时却未曾见到有人出来。 他忖道:“莫非他们都已经吓昏了?” 他走到舱尾,发现舵已经折断,两个短装船夫头颈折断,卧在船舷之上。 他低哼一声,忖道:“莫非有人趁我挥剑之际,自船尾潜上船?那些人竟被他们杀死?” 一念及此,他悚然一惊,身如风旋急转,掠空扑向船舱。 舱内没有什么人,他立刻又扑入底舱。 方一进入底舱,一股腥气扑了上来,他皱了一下眉头往四侧一看,只见舱中四处都是尸首。 每一具尸首都是身如漆黑,浮肿的身躯都泛出浓黑的浆水,腥臭之味,正是由这里发出。 石砥中悚然忖道:“他们都是被人下毒而死,看这种惨象,他们却连一声呼叫都没喊出。这种毒之厉害可想而知了,而且下毒之人能于我出剑杀人之际放毒,这种功夫……” 他低嘿一声,叱道:“是谁?” 随着叱叫一声,他双掌护胸,飞身跃上船板。 脚尖略一站稳,他便四下一看,只见海风依然轻呼而过,没有一个人影。 他愕然地转过身去,忽地目光凝聚在桅杆上。 在那粗壮的桅杆上,一朵鲜红的花镌进杆中,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可看得清那是被人硬生生压入杆中的。 他飞身跃起,站在舱上,伸出手细细一摸,方知那真是一朵红花,并非以铁片铸成的。 这种花瓣脆弱的花朵,竟能被人以内力嵌入桅杆中,边缘没有损坏一点,这种功力,确实可惊。 石砥中右掌贴着桅杆,内力一发,将那朵红花逼出杆外。 他手持红花,略一查看便知这花才采下没有一天,因为花瓣依然隐含芳香,没有枯萎之象。 他不清楚这是何时被人镌入桅杆,同时也弄不清楚在秋日风霜甚浓之时,怎会有这么鲜艳之花。 他略一忖思,身躯便平飞而起,绕着船行走查看一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地方藏有人。 浓浓的雾在四处凝聚,他已不能看到刚才三艘船到了哪里。 海上波平浪静,船身仅是摇晃着,石砥中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手持着长剑,靠在舱门坐着,右手旋转着手中的小花,花朵散放出淡淡的芬芳的香味。 他的一缕幽思随着淡淡的芬芳发散开去,他想到以往的日子里,在大漠中闯进天龙谷后的情况。 思绪往前追溯着,于是,他又觉得此身似在昆仑…… 他哦了一声,忖道:“莫非这是千毒郎君弄的鬼?” 刹时之间,他大惊忖道:“若是他,我今日可糟糕了,在这茫茫的海上,我一点水性也不懂……” 就在他惶然四顾之际,船身突地一斜,咕噜几声,海水涌进底舱。 石砥中见到海风吹得风帆鼓起,船舷直往右边倾去,眼看只要风再大一点,这船立刻就要翻了。 他抛去手中的红花,双掌一合,嘿地一声,拍在桅杆上。 千钧之力自掌心发出,那根长约丈许,粗如海碗的桅杆,“喀嚓”一声,从中而断,夹着巨响,落了下来。 石砥中大喝一声,左足登前半步,挥出般若真气,顿时将饱含海风的船帆送出丈外,坠落海中。 他四顾茫茫,眼前一片白雾,连天空都没入雾中,不见星月,更不知离最近的陆地有多远。 他忖道:“这雾来得快,去得一定也很快,等到雾散了,我就可看清四周,那时再谋打算。” 就在他忖思的短暂时刻中,船在继续下沉着,倾斜的船身只露出半截在海上。 石砥中沉着地站立在船头,两眼注视着四周,心中不住地忖思着如何才能脱离这将沉的大船,而到达岸上。 船缓缓地下沉,他依然没想出好的办法,眼见只须片刻,这大船便将全部沉没。 他咬了咬牙,拔出剑来,在船舷削下两块长约三尺的木板,然后脱下外袍,撕了两条布带将木板扎在脚下。 望着自己的样子,他不禁苦笑起来,但是在这茫茫无人的海上,要他一个人孤寂地应付即将来临的打击,除了自己想办法之外,还有什么人可依靠? 他想了想,忖道:“这整条船在继续沉下,因为船底被人打通,海水涌了进来,我若将这小半截船身切下,或可浮在海上,只要今晚不要刮大风,雾散天亮之后,再想法划上陆地。” 他想了便做,长剑挥起,从身前的船板削入,绕着四周划了一个大圈。 谁知他剑刃还没将船板切开,便觉手中一震,整个船身都在下沉,生似有人在海底扯下一样。 他勃然大怒,提起丹田真气,双足踏浮在海上,右掌贴住船身,强劲的内力传出,藉着木板撞去。 他这种藉物传力的功夫,与少林之“隔山打牛”一样,全系内家借力打力之法。 只见海水哗啦一阵波动,两个赤身都背有一个黑皮袋的短发汉子浮了起来,他们胸腹之间,裂开了一个大洞,血水正如潮流出,染红了海面。 石砥中俯下身去,将那两人背上的皮袋解下,只见袋口有一突出的小孔,此刻正“嗤嗤”地漏出气来。 他这才恍然那些人原来是藉着这皮袋里的空气,作为水底呼吸之用。 他轻哼一声,右足一抬,内力涌出,直逼海面,“啪”地一声,海水波涛翻起,一个赤身的汉子,浮在水面。 石砥中眼光如电,已见到两条白浪往外潜去,他大喝一声,长剑脱手飞出,直射丈外。 身形一翻,他滑开数尺,藉着脚底木板的浮力,右掌急挥而出。 “啊……” 一声惨叫,他已将潜在水中的汉子半边脑袋劈去。 鲜血直冒上来,他侧目一看已见那被自己长剑射穿肩押的另一个汉子,挣扎在海水里,痛苦地惨叫着。 他冷笑一声,深吸口气,斜划过去,方待伸手拔出长剑,却已见那人带着长剑沉入海中。 一把没抓住,他险些跌入海里,回头一看那半截船身也都沉入海里。 他咬了咬嘴唇,略一忖思,便朝东南浮去。 岂知他方始滑行不到三丈,便见海面浪花翻滚,一群长约丈许的鲨鱼游了过来。 他暗暗叫苦,忖道:“唉!我杀了这些人,让血腥味浮在海上,当然这些鲨鱼会嗅着味道而来。” 虽在忖思之际,他仍然运气滑行,藉着脚踏两块厚厚的木板浮在海面,向前面滑去。 后面浪花飞溅,十几条鲨鱼急速地追赶而来,石砥中将手中剑鞘握住,向那最先赶到的一条鲨鱼头上击去。 “啪!啪!”数声,他掌风挥出,剑鞘连击,转眼便打死数条鲨鱼。 但是那一群鲨鱼立时赶到,浪涛涌现里,已将那些头部碎裂的鲨鱼的尸骸吃个干干净净。 石砥中左掌平拍,拍在一条跃起的鲨鱼头上,他大喝一声,剑鞘斜挥,挑起一条重约百斤的鲨鱼,摔出丈外。 他掌起即落,内力如潮,击得海浪翻滚,海面上刹时浮着十几条仰着雪白肚子的死鲨。 但是仅一会儿,那些死鲨又被其他鲨鱼吃个骨肉无存。 石砥中见到这种情形,骇然地急喘两口气擦了擦脸上溅着的鱼血。 他已觉得左掌都快麻木了,而内力也消耗不少,不由心中焦急无比。 “咯噔”两声,他脚下的木板被鲨鱼咬得断裂大半。 他右足一踢,震脱那咬住木板的鲨鱼,飞身跃起丈许,斜身而去,死劲地向着东南方滑行而去。 在他身后,波如潮水,激荡翻滚,大群鲨鱼追赶而来,浪涛澎湃。 石砥中全身都已湿透,汗水混合血水,头发凌乱地披在额上,狼狈无比。 他暗暗叫苦,知道自己只要内力一时不能调匀,便会沉入海底,而单人独力,尽歼这些凶残的鲨鱼,又是不可能之事。真使他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暗自忖思之时,海浪倏然汹涌如山,狂风大作,排空而来。 石砥中被大浪翻起,抛入空中,他大惊失色,未及深思,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住呼吸,将背在背上的皮袋小孔,塞在嘴里。 浊涛排空,立即将他击落海中。 一入水中,他方始想到还有鲨鱼窥伺在侧,赶忙又睁开眼睛。 一阵轻微的刺痛后,他已能看清周围十丈的情形,这时,他方始晓得海上风浪汹涌澎湃,海水深处是不会感觉得出,较之海上平静得多。 他用手拨了一下,便见到一条又长又大的虎鲨灵活地冲刺而来。 那雪白的尖锐牙齿,清晰地可以看见,石砥中心里一慌,双足使劲一踢,正好踢在那鲨鱼头上。 他整个身躯却滑得在水中翻了个身,跌在冲来的虎鲨身上。 急忙之中,他双足一夹,右手握着剑鞘往鲨鱼那张开的大嘴塞去。 刹时之间,那条虎鲨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往深海中钻去,全身翻转游走,想要将骑在身上的石砥中抛下来。 石砥中抓住撑着鲨鱼大口的剑鞘,双足夹紧,任凭虎鲨在海底翻腾。 好久好久,他方始觉得身下的虎鲨已经不再使劲翻腾,于是他一扯剑鞘,往上面拉了拉。 他的意思是想要浮上海面,谁知那虎鲨嘴中刺痛,反而又往深海潜去。 石砥中赶忙双足用劲夹紧,脚尖一勾。 虎鲨长尾急抛,仰头直冲而上,破浪浮出海面。 耳边风声呼呼,清凉湿润的空气扑到脸上。 石砥中深吸口气,然后呼了口长气,他轻轻地拍了拍虎鲨的背,说道:“这才是个好乘骑!” 他立即又哑然失笑,想到这凶狠的虎鲨怎会听懂自己的话? 他仰望苍穹,只见北斗倾斜,七颗星星高悬天空,正象自己胸前的七颗红痣一样。 周遭大雾一散,海浪倏又回复平静,新月如钩,淡淡的光芒洒下,落在海面。 石砥中用手梳了梳散乱的头发,又擦了擦脸。 他暗自庆幸着自己能够逃离出生葬海底的厄运。 海风吹干了脸上的水渍,有点粘粘的,他一面擦着,一面想到:“萍萍天真活泼,她若是晓得我能够驾御虎鲨在海中游玩的话,不知要多高兴,唉!只可惜她没在,否则她一定也吵着要骑一下……” 湿的衣裳贴在身上,腰上鼓鼓的包囊束得也很是难受.清凉的海风吹来,竟然有点凉意。 石砥中沉思道:“现在将近四更,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会亮了,到那时再想法。” 远处灯火闪现,一艘大船,缓缓地驶来,浪花激荡里,石砥中不由大喜。 他双足一夹,提了一下剑鞘,控着虎鲨向大船游去。 方一靠近,他便看到那船头之上,七朵鲜红的大花镌着,一排照明灯挂在船头,清楚地照耀着那七朵大花。 他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到我乘船上的人就是这艘船派去的。” 循着大船,他骑鲨鱼游绕了一周,然后深吸口气,大喝一声,平空拔起二丈,落在船上。 船上每隔六尺,便立着一个身着玄衣劲装,腰悬细长峨眉刺的大汉,他们正自抱胸站立着,突地听到一声大喝,风声自头上掠头,船板“嘭”地一声大响,上来了一人一鱼。 这些大汉齐都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仔细一看,果然是一人一鱼。 他们一愣之下,立时便扑了上来。 石砥中轻哼一声,左掌一挥,已将最先扑来的大汉擒住,振臂一掷,便将他掷在海中。 船上铃声急响,石砥中揉身而上,指掌齐施,连出七招,如秋风扫落叶,将拥上的八个大汉一齐打落海中。 眼前一排大汉,持着峨眉刺护住舱门。 石砥中跨着大步,直往舱里闯去,他漠然无视于那森森发光的尖刃,挺胸往前行走。 那排手持峨眉刺的大汉眼见石砥中大发神威,于刹那之间便连闯两道防卫,齐都大惊失色。 此刻一见石砥中昂首前来,面面相视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石砥中站在舱门,左右顾盼了一下,沉声喝道:“让开!” 那排大汉一愣,刹时被他炯炯的神光所逼,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石砥中大步跨了进去,他一进门,便见舱中一片碧绿,头上悬着七颗明珠,淡淡的珠光照得四壁更加油绿可爱。 在舱中光滑的地板上,铺着淡绿的地毯,古色古香的绿色茶几上,有着墨绿的花瓶,花瓶里有鲜红的花,这是室内唯一的不是绿色。 他略一浏览,却发觉室内空寂无人,同时也发觉这绿色的船舱里,有一股芬芳的气息,沁人肺腑。 他冷哼一声,道:“舱里有人吗?” 身后金风破空,急锐似锥的刺到。 石砥中头也没回,上身平空移开三尺,右掌反臂拍出,疾如电掣。 他一掌拍出,却没有碰到什么,身后疾风陡然隐去,生似那急射而来的东西突然消失一样。 石砥中悚然动容,他回掌附胸,旋身面对仓门而立。 门口立着一个身着绿色绸缎锦衣,披着银灰貂皮披肩的少女。 她眉如新月,秋水清溢,朱唇瑶鼻,手持一支长约五寸的碧玉簪,正愕然地望着剑眉斜轩的石砥中。 石砥中双目凝视着这绿裳美妙的少女,惊讶这个绿裳少女怎地如此年轻。 因为刚才那式自后暗袭的金风破空之声,非有深沉的功力不可,而那应变之速,连他竟也没能擒住,这等技艺的确令他吃惊不已。 那个绿衫少女似是没想到石砥中会长得如此俊逸,她一愕之下,刹时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石砥中双眉轻皱,道:“你就是船上主人?” 绿衫少女点头道:“是啊!干吗?” 石砥中目光一闪,瞥见那些手持峨眉刺的大汉都肃然站立着,没有动弹一下,象木头雕塑而成。 他哼一声,道:“那么派人下毒,沉船,送花示威的都是你了?” 那绿衫少女秀眉一扬,满脸惊容地道:“你就是那姓石的昆仑高手?” 石砥中朗声笑道:“在下石砥中,正是昆仑弟子!” 绿衫少女看见石砥中一身湿淋淋的,以诧异的目光注视着他,不信地道:“刚才那阵旋风和浓雾,竟没把你吹入海底?而且这附近是虎鲨出没之地,你竟能逃过这分尸的厄运?我真有点不相信,你是真的石砥中?” 石砥中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女竟也如此天真,真把他问得有点莫明奇妙了。 他沉声道:“石砥中是我,还有什么假的不成?” 绿衫少女哼了声,一咬下唇,斜睨了石砥中一眼,右手倏然一挥,一点绿光电射而出,朝近在数尺的石砥中咽喉射去。 石砥中目中精光一现,五指回空抓去。 绿衫少女一抖手腕,绿光一缕倏地又折回,拐个大弧,神速幻妙地射向对方小腹“大赫穴”。 石砥中低喝一声,上身斜移二尺,—缩腹吸胸,避开那诡异的一簪。 他目光看得真确,已见绿衫少女手中碧玉簪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灰色绳线,所以能够远攻近截,伸缩由心。 他身形一闪,双掌伸直如剑,连接不断地攻出两式,掌缘削过空中,发出呼呼的啸声,掌式大开大阖,沉猛宏阔地向前逼去,顿时将绿衫少女逼出五步之外。 绿衫少女被刚劲犀利的掌式,逼得连退五步,她脸孔涨得通红,娇叱一声,左袖一抛,舒卷而出。 她那雪白的玉掌,奇幻莫测地在绿袖之下,时隐时现,诡绝的掌式配合着右手双指捏着玉簪,猛攻而出。 石砥中双足不动,连接对方攻到的六掌三簪,他嘿嘿一笑道:“果然你是千毒郎君一路的。” 他深吸口气,喝道:“现在看我的!” 话声之中,他大步跨前,双掌分化,诡奇幻妙地连攻五掌二指。 绿衫少女惊叫一声道:“你怎么也会大爷的招式?” 石砥中刚才所施的几招,正是当日在昆仑眼见千毒郎君与七绝神君对抗时所施的“阴阳双尺”上的招式。 他聪颖无比,过目不忘,胸中杂艺渊博,包罗广泛,是以将那千毒郎君双尺所施之招式都熟记于心。 这时,他见绿衫少女惊诧的一叫,淡然一笑道:“我会的还多着呢!” 他五指奇快地一抓,左掌疾穿而出,斜劈对方“臂儒穴”,直朝肩上“肩井穴”而去,掌劲内蕴,却朝对方右肋劈去。 他一招两式,狠辣诡绝,直吓得那绿衫少女脸色大变。 她身如飞絮,滑旋退后,闪开对方攻到的两式。 石砥中五指如风,斜伸而出,于电光火石的刹那里,将绿衫少女的貂皮银裘抓住。 绿衫少女峨眉倒竖,绿光疾射,穿心而出,射向石砥中“镇心大穴”,迅捷似电。 石砥中左掌一勾,平拍而出,一股掌劲逼出,将碧玉簪击得在空中一顿。 他左掌一合,便将碧玉簪抓住。 绿衫少女右手指上套着一个银环,环上细线似丝,银光闪闪,在线头即缚着那碧玉簪。 她一见自己玉簪到了对方手中,赶忙沉身运气,用劲一扯,想要将玉簪枪过来。 石砥中站立如山,他低嘿一声,用劲一拉,心想双方内力一扯,那根细若游丝的银线该会断去。 谁知那根线不知是什么东西织成的,坚韧无比,尽管被拉得笔直,拉得紧紧的,却仍然没有断去。 石砥中心里惊愕万分,他深吸口气,如抱满月,左臂往胸中一回,立即又往前一送。 那绿衫少女只觉对方力道突加,马步顿时一晃,往前倾了两步。 谁知石砥中一紧之后,立即又是一松,那绿衫少女只觉浑身力道都放在空处,不由闷哼一声,仰天跌倒船板上。 她两眼一红,娇叱道:“你们上呀!” 那些手持峨眉刺的大汉,立时交错纵横,游走如丝,将石砥中围了起来。 石砥中朗笑一声,掌如刀刃,格开两支自偏锋刺进的尖刃,双手倏然一伸,已将两个大汉后领擒住,高高举了起来。 他大喝一声,往船板上一摔,只听“叭哒”两声,脑浆四溅,鲜血洒得一船板都是。 他瞪大双眼,神威凛凛,沉声道:“谁敢再上一步,这就是你们的榜样!” 那些大汉齐都战凛地停住了身子,惊愕地望着他。 石砥中自肩上拿下适才搭上的貂皮衣裘,朝绿衣少女扔去。 他寒声道:“千毒郎君是否在此船上?” “嘿嘿!” 两声似冰的冷笑,自他身后传来。 石砥中未及思索,便飘然翻身,果然他见到绿色的舱中立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那正是昆仑所见的千毒郎君。 千毒郎君脸上挂着淡漠的微笑,他见到石砥中凝视着自己,肃容道:“你的命真大!” 石砥中冷峭地道:“没有被你毒死是吧?” 他俊眉一轩,朗声道:“我只道天下以二帝三君为武林之最,岂知尽是沽名钓誉之辈,只会暗中侵害于人!” 千毒郎君冷冷道:“好狂妄的小子,嘿!你的口气真大。” 他在茶几旁的一下长椅子坐下,右手一伸道:“你请坐下。” 石砥中一愕,不知对方这是何意,心中意念急转,却没表露在脸上。 他大步跨进舱里,靠着茶几旁的一张檀木椅坐下。 下毒郎君一摆手道:“来人哪,倒茶。” 石砥中目光自那墨绿的茶几移转到几上的玉瓶上。 刹时,他的目光凝聚了,凝聚在那高约三尺的玉瓶上。 那玉瓶上画着一个身着淡绿轻纱的长发少女,低垂黛眉,斜倚香榻,一副幽怨之情,栩栩如生的活现瓶上。 那细纤的手.如同白玉,衬着薄纱,更显得清莹无比。 循着细极约束的柳腰,轻纱掩盖着小巧的,修长的大腿,露出了纤巧玉润,晶莹有致的腿踝骨和薄薄的脚掌。 这玉瓶上的画,不知怎样烧上去的,精巧细腻,连纱上一个小褶都看得清清楚楚。 石砥中惊叹道:“好细的功夫!” 千毒郎君苦笑道:“这费了我半年功夫。喏,你看这一边。” 他将玉瓶旋了半匝,石砥中一看之下登时脸孔发红,不敢再看。 敢情瓶子那边画的仍是同一个人,那修长的腿,整个地露出轻纱之外,衣襟半掩,露出玉润的酥胸.长发散落榻上,脸孔朝外,露出美丽的笑靥…… 那微张的朱唇,编贝的玉齿,半睁的眼睛,自长长的睫毛后,发出冶艳撩人的目光…… 石砥中肃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毒郎君轻咳一声道:“你用茶吧!这是产自福建武夷的。” 石砥中接过一个淡装少女递过来的茶杯,往几上—放道:“我游了半夜的水,并非来此喝茶的。” 千毒郎君浅笑道:“茶中无毒,何况你也不畏毒药。” 他话声一顿,正容道:“你可否告知你为何不怕毒药?难道你本身是个毒人?” 石砥中皱眉道:“什么毒人?” 千毒郎君注视着石砥中脸上,他见到对方神色非是装出来的,方始点点头道:“你既不是毒人,那就好办了!” 他喝了一口茶,道:“象我一生弄毒,天下所有毒物,我都有涉猎,甚而以身试毒,故而百毒不侵,血中自然产生一种克制毒药的力量,因为我所有的血液都是毒,所以我是毒人。” 石砥中只觉毛骨悚然,他听到了从未曾听过的怪论。 千毒郎君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之色,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何告诉你这些话吗?” 石砥中摇了摇头,揭开了茶杯盖子,他只觉一般馥郁的香味扑上鼻来,沁心入胸,杯中绿色的茶水,更是碧绿可爱。 他盖上茶盖,伸手自怀中掏出那枚“红火宝戒”来,生恐千毒郎君会趁他不防之际,放毒暗算。 千毒郎君沉声道:“天下的毒物,广散宇宙各处,大凡草根树皮,花朵绿叶,以及虫兽皮甲,各种矿物,都有巨毒之类蕴藏其中,只要略加提炼,便可制成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他微微一顿道:“例如那些鹤顶红,孔雀胆,或毒蛇口液,具是寻常之物,弄毒之人所要研究的,乃是那无色无臭,施之无形,受之立毙的毒物……” 石砥中圆睁双眼诧道:“有这种毒?” 千毒郎君傲然道:“这种无形无影之毒,普天之下,唯有我丁一平会用!” 石砥中剑眉一轩,刹时立了起来。 千毒郎君丁一平道:“你不用太过紧张,我若是施出此‘无影之毒’的话,你已不能与我在此说话了。” 他微微一笑道:“请坐。” 石砥中犹疑一下,依然坐了下来,他沉声道:“你说这些话是何意?” 千毒郎君道:“我生平对什么人都不服气,尽管天龙大帝三剑司命绝技震憾武林,幽灵大帝绝艺高明,而他们却没似你这样,过目不忘,身怀宝物,运气好极,不畏巨毒……” 他点了下头,严肃地道:“老实说我很佩服你。” 石砥中没有作声,他在寻思着千毒郎君言中之意,实在他弄不清千毒郎君怎会说出这种话来。 千毒郎君丁一平道:“我在昆仑曾劫获一金戈,那时与你会面时,我曾将你击伤,而你却没中毒,至今仅二个月左右,你目前功力已突飞猛进,大可与我硬拼百招之外,所以在武林中,你是每一个成名高手之最大的敌人。” 他双眼发出骇人的阴寒目光,寒声道:“若是假以二年时光,你必能成为一代宗师,为昆仑发扬光大,所以在目前,我有除去你的欲望……” 石砥中剑眉斜轩,朗声笑道:“你说了半天,原来就是说的这个意思?我在那沉船上,面对着一群虎鲨,狂风恶浪,也没能死去,现在还怕你杀了我?不管你怎样,我领教了就是……” 千毒郎君瞥见石砥中手指上载的红火宝戒,面露诡笑道;“这是红火宝戒?” 石砥中点头道:“正是!” 千毒郎君道:“你请坐下,我们慢慢再谈!” 他点头忖道:“怪不得我那产自七仙岛阴魂谷的‘七魔花’会失效果。” 他略一沉思道:“你可想到与我合作?” “合作?”石砥中愕然道:“什么合作?” 千毒郎君指着桌上玉瓶道:“你再仔细看看这瓶怎样?” 石砥中看了下那墨绿玉瓶,顿时他为瓶上所画的半裸体美女所迷,他只觉心神撩乱,不可自已。 他捧起玉瓶,缓缓旋转着,赞叹地道:“真是好瓶,尤其这人像,精致无比……” 千毒郎君微微一笑道:“这画像是我请天下第一画师依据真人所画……” 石砥中闻声惊道:“什么?真有这人?” 千毒郎君轻拍一下,只见舱壁一移,一缕阳光射了过来。 石砥中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长发披肩,身着淡绿轻纱的少女,缓缓地自前舱的一座榻上抬起腿来。 她优美地伸出手来,掠了下茸茸垂下额际的秀发,然后立了起来,朝这边走来。 石砥中一见,果然就是瓶上所绘的那美人,只不过那迷人的风韵,更有甚之。 他只觉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 千毒郎君丁一平道:“这是韵珠,七仙岛上七仙之首。” 石砥中两眼凝视着那浓密的睫毛,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叫韵珠的美女浅笑轻盈,露出编贝的牙齿,朝石砥中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石砥中只觉脑海之中紊乱无比,他几乎停止不了要扑上的欲望。 空气中散发的芬芳香味,使他血液奔腾,不可自己。 千毒郞君阴阴地一笑道:“你若与我合作,我将韵珠赠你!” 石砥中脑门一震,顿时清醒过来。 他深吸口气,舌抵上颚,凝神静气,意存丹田,收回纷扰不安的意志。 望着千毒郎君,他开声道:“你为什么杀我不成,又要与我合作?” 千毒郎君道:“我自觉昆仑所得之金戈是假的,而我必须涉身于大漠鹏城之秘,目前面对强敌,我已感到弧单,我必须寻一助手,唯有你,才是我最理想的人选。” 石砥中朗笑一声道:“过去数十年,你为何没想到这事?现在倒找到我身上来了?” 千毒郎君道:“过去天龙大帝东方刚和海心山之幽灵大帝西门熊曾以帖牌公谕武林中人,不得图谋那金戈玉戟……” 石砥中避开那身侧射来的两道火热诱人的目光,讽刺道:“所以你一直不敢与他们作对,而不敢动到金戈玉戟?” 千毒郎君怒叱一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立即又忍住了满腔怒火,答道:“当时我并非不敢,而是不需要。” “嘿!”石砥中低嘿一声道:“那么现在又需要到大漠去寻找金鹏秘城?这其中又有什么原因?” 千毒郎君一挑双眉道:“这个原因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石抵中一摊双手道:“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合作可言?” 千毒郎君目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寒声道:“那么你是选定死亡一途了?” 石砥中肃然道:“死亡倒成了你威胁的理由,告诉你,我并不在乎死!” 丁一平怪笑道:“你若不答应,我会让你痛苦地死去,” 他狠狠地道:“我要叫你哀号三日,辗转翻滚,浑身糜烂而死!” 石砥中昂然一笑道:“这倒死得新鲜,我倒要看看你被七绝神君‘剑罡’所伤之处,是否已经复原。” 他说话之际,将那玉瓶捧起,交给那一直坐着,默然不语的绿衫少女韵珠。 他轻轻一笑道:“姑娘,你把玉瓶拿去,免得被打破了。” 那叫韵珠的姑娘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轻声道:“我姓施,名韵珠,你就唤我韵珠得了。别姑娘姑娘的,多难听!” 她那十指尖尖,有如春笋舒出的小手,贴着石砥中的手背,轻轻地摩挲着,竟然不去接那递来的玉瓶。 石砥中微吃一惊,脸上一红道:“姑娘……” 施韵珠一嘟小嘴,道:“叫你不要姑娘姑娘的乱叫……” 她眨了下双眼,茸茸的睫毛扇动着,惊叹道:“你这个戒指好大,哦!好美的一颗宝石……” 石砥中心里一阵迷糊,目光顿时变得慌乱起来,他几乎又有拥抱上去的欲望。 刹那间,他突地想起天真纯洁,巧笑倩兮的东方萍来。 他双手一放,也不管玉瓶是否摔破,右手奇快地将那束红花自瓶中拔出。 他轻哼一声道:“这花香味固然浓郁,但是来得过于邪恶了。” 话声中,他双手一合,内劲进发,片片落英已化细粉自指缝洒下。 千毒郎君阴阴一笑,右手抬了起来。 石砥中在他抬手之际,已经看到施韵珠脸色一变,他心知不妙,未及多加思忖,大喝一声,十指交挥,扑将上去。 丁一严正要发出他新近钻研出来的“无影之毒”,突地眼前指影缤纷,尖锐的劲风似万支小剑,迅速地射到。 他匆忙之间,聚劲立掌,后退一步,在这狭窄的空隙里,发掌攻出三式,挡住那射到的指劲。 石砥中旋身回掌,刹那之中,连出“将军十二截”中怪招,“将军盘岳”、“将军弯弓”、“将军挥戈”,有如狂风暴雨,席卷而去。 丁一平先机一失,被石砥中那连环衔接,有如铁环的紧紧招式,逼得立足不定,一连退出八尺之外。 他骇然变色,没料到仅别了两个月,对方便能以深沉的内力,发出如此神妙的招式。 他连挡对方三招六式,身形一屈,弓身斜行,自侧面攻出四掌六腿。 他这一轮猛攻,四肢齐动,有似八足之蛛,漫空侵袭而去。 石砥中挫掌回身,有若岳立渊峙,拳掌齐施,发出沉猛的劲力,抵住对方奇幻的怪招。 他们略一接触,石砥中便知道千毒郎君是以轻灵诡绝见长,所以他立定身子,以雄浑的掌力与对方相搏,绝不移动脚步。 仅一刹那间,他们已交手三十余招。 室内狂飚翻飞,啸声充塞住每个空间,直使那立在一旁的施韵珠花容失色,被激旋的风劲逼得往壁间退去。 千毒郎君见自己三十招内,仍未将石砥中擒住,他气得怒喝一声,满头长发根根竖起,身旋步移,掌如巨扇陡然变得又粗又黑。 石砥中心中一惊,生恐自己一个疏忽,便会中上所谓无影之毒。 他目光一斜,瞥见移开的壁墙后,一支细长的宝剑挂着。 他身躯一横,双足挺立,肃穆地望着千毒郎君巨扇似的双掌,提起浑身真气戒备着,他想到伺机跃开,拔剑应敌,以剑罡法防止对方暗算。 千毒郎君倏然急闪,掌风带起一股腥臊之气,飞扑而到。 石砥中推肘附掌,深吸口气,立即闭住呼吸,双掌一抖,“般若真气”劈出。 宏阔的风劲,似海潮涌出,千毒郎君推掌聚劲,硬生生地接下一掌。 “嘭……” 一声巨响,舱面碎裂成片,大块掉落,那张长几也被劲风压得碎屑飞溅。 风劲呼啸里,丁一平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退后两步方始站稳身子。 他脸色苍白,目中露出凶光,龇着牙缓缓朝石砥中走来。 石砥中看得真实,他提起真气,压住翻涌的气血,凝神注视丁一平。 他决定只要一有不对便倒跃而出,跳出舱外。 就在这对峙之时,那在旁的施韵珠尖声吼道:“大爷不要……” 千毒郎君略一犹疑,石砥中怒吼一声,双掌交拂,竭尽一身之力,发出两记“般若真气”。 千毒郎君只觉得气劲弥漫,逼人欲窒,他现在可不敢硬接这千钧劲道。 低嘿一声,他滑步退入室内,右手飞快地朝壁上一按。 刹那之间,只听轧轧之声,整个舱房一阵动摇,两层铁栏栅自地板上升起。 石砥中愕然地望着密密的栏栅,他走了前去,用力握着铁棍,使劲地摇了摇。 施韵珠道:“那是产自七仙岛中阴魂谷的寒铁所铸,你无法摇动的。” 石砥中没有理她,他走到碧绿的墙壁旁,右掌贴在壁上。 “嘿!”地一声,他吐气开声,只见壁上裂开许多隙缝,随着他大袖一拂,块块落下。 他看着那落下的壁后,依然是两层铁栏栅,不由倒呼一口凉气。 施韵珠微微一笑道:“你也不用抬头看了,顶上也是两层铁条!” 石砥中哼一声,道:“你怎么不早出去,要与我关在一起。” 施韵珠没理会石砥中的问话,继续道:“这儿四面都是钢铁,下面是一块寸厚铁板,装有滑轮,可将囚在里面的人推入海中,或者让他饿死!” 石砥中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怕死?” 施韵珠讽刺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勇冠武林,但是你若中了大爷的无影之毒,你将哀号三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时你再充好汉也没用。” 石砥中沉声道:“你少说这些话来吓唬我!” “哼!” 施韵珠微哂道:“刚才若非我阻止大爷施出‘无影之毒’你还有活命!” 石砥中想了下道:“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施韵珠娇羞地一笑道:“我不愿意你变成全身糜烂的样子,所以……” 石砥中看到她头上有一根碧绿的玉簪,随着她一掠长发露了出来。 他诧异地问道:“那刚才在舱外的绿衫少女,是你的……” 施韵珠一笑道:“那是我妹妹云珠,她好胜心强,对任何人都不服,刚才被你打败,气得睡在床上哭了!” 石砥中哦了声道:“那你的武功也很好啦?” 施韵珠淡淡一笑道:“海外三岛二洲中,各有奇功异技,不过七仙岛最小,象个小沙洲样,所以江湖上不闻其名,其实岛上任何一个人到了中原都可成名的。” 她看到石砥中脸上有不信之色,笑道:“你以为大爷败在你手下?若非他被七绝神君以琴音暗算而伤了心脉,复又被他剑罡所击,而至今带着严重的伤势,经过千里奔波,虽然休养了近两个月光景,却到现在都没复原,否则在三十招内,你就要负伤倒地!” 石砥中哦了声道:“怪不得我怎么觉得他较在昆仑与七绝神君较技时,那种快速的行动与奥秘之技艺,比今日要厉害得多?” 施韵珠回眸一笑道:“不过你这种年纪,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的确震撼江湖的,怪不得云珠上了你的船都没能将你杀死……” 石砥中恍然道:“原来那朵红花就是她放的!” 他想到船上被毒死之人不由骂道:“她好狠的心,乱杀无辜!” 施韵珠道:“天下之间,有谁不畏毒的,除了你之外,我想没有其他人了,不然这七魔毒花早就熏死你了,还容你现在发狠!” 石砥中见到桌椅齐都被劲风击毁,无处可坐,他用腿扫开了碎屑,蹲身坐了下来。 施韵珠手捧玉瓶道:“喂!你认为我漂亮吗?” 石砥中一怔,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忽地觉得奇怪起来。 他摸了摸头,说道:“我回答你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句话好吗?” 施韵珠点了点头,石砥中忖思一下道:“刚才,我还没与千毒郎君比拳之际,我觉得只要一看你,便会心神撩乱,而现在不会如此,这是什么原因?” 施韵珠脸孔一红,道:“这个是我刚才施出‘姹女迷阳之术’,而现在我没法施出来!” 石砥中哦了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上次我碰见那假灭神岛主时,也会有这个感觉!” 他脸色一正道:“据我所见,你和你妹妹都是很漂亮,较之那灭神岛主可漂亮得多!” 施韵珠露出雪白的牙齿,轻盈地一笑道:“我该谢谢你罗!不过……” 她诧异地道:“你与那灭神岛主又怎么碰见的?” 石砥中道:“我与灭神岛主有仇……” 施韵珠欣然道:“有仇?你与她有什么仇?” 石砥中道:“这个恕不奉告了。” 施韵珠咬了咬红润的朱唇,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似是在忖思些什么。 石砥中盘坐于地,也在忖思着怎样才能脱开这两层铁栏杆。 舱室内恢复了平静,双方的话声一断,便没有接续下来。 好半晌,施韵珠方始开口道:“你知道这次为何要自七仙岛出航海上吗?” 她顿了下道:“因为我们与灭神岛主青媛有仇,而青媛那老妖精最近邀集海外五岛,举行一次剑会,冀图涉足中原……” 石砥中双眉一轩道:“那灭神岛主青媛既与你们有仇,你们又为什么要去参加剑会?你这不是太矛盾了?” 施韵珠怒道:“青媛并不知道我们有仇,她……” 她歉然一笑道:“对不起,一提起此事,我就会很冲动。” 石砥中不明白施韵珠要说些什么,他默然地点点头轻声道:“没有关系!你继续说吧!” 施韵珠道:“我爹为青媛所迷,而不归家,以致我妈独自寻上灭神岛去……” 她惨然一笑道:“结果是我和妹妹成了孤儿……” 她轻轻地摸挲着玉瓶,说道:“而大爷知道了,也曾到灭神岛去,结果却因通不过那奇怪的各种阵式以及青媛的迷阳之法,险些不能生离岛上……” 石砥中双眉一扬道:“那岛上有许多的阵式?嘿!我倒要见识一下……” 他话声一顿,侧脸问道:“且慢,千毒郎君那时为何不施出他那无影之毒?” 施韵珠摇摇头道:“那时他还没找出制这毒药的药方。” 石砥中道:“你为何要与我关在一起?难道不怕我挟持着你来威胁千毒郎君?哦!我到没问你,他是你的什么人?” 施珠珠道:“他是我妈的大哥,不过我们一直叫大爷。” 她低下头来望着手中的玉瓶,轻声道:“至于我没先走,这因为我相信你不会是挟持一个女子来保护自己生命的人,你为人光明磊落必然不会这样做的。” 石砥中并没被这一下迷汤灌得晕晕的,他微哂道:“这些话都是你那大舅教你说的!” 施韵珠闻声一震,愕然地抬起头来.她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幽幽道:“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的话?” 石砥中见她两眼泛红,泪水充盈眼眶之中,他默然地侧首望着铁栅,好一会方始道:“我相信你就是啦!但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大舅为何要得到什么金戈玉戟?他为什么要找我合作?” 施韵珠道:“这个我可以回答你的,因为我大爷一生弄毒,已经成为一个毒人,血液之中俱是毒,尤其最近发明了无影之毒后,引发深潜之毒素,以致每月有一次发作之欺,到了那时,神志昏迷不醒,全身发冷,若在一年之内没将‘还魂草’找到配药服下,则一年之后必会变为疯狂无知之人。当然,他有欲望取得鹏城之秘,而成为天下第一人……” 石砥中想了下道:“这‘还魂草’是产自灭神岛吧?” 施韵珠点了点头道:“我大爷认为你既为七绝神君之徒,一定通晓阵法之道,所以……” 石砥中颔首道:“嗯!所以就要以你交换我合作?” 他提声笑道:“我认为你编的故事很好,只不过我不相信两点,第一,我就不相信什么无影之毒;第二,我若不到海上来,他又有何法找我?则无人替他上灭神岛取那‘还魂草’了!” 施韵珠冷笑道:“既然你说我们并非事先约好碰面,我们怎能预先编好故事?至于那无影之毒,等下可让你看看厉害!” 石砥中被驳得无话好说,他点了点头道:“只要我亲眼看见无影之毒的威力,我便答应替你大舅取得‘还魂草’,但是我绝不答应与他合作。” 施韵珠伸出手来,道:“我们勾勾手指,就这样决定吧!” 石砥中笑了笑,伸出手指,与她勾了勾。 施韵珠道:“那么我现在该叫大爷把铁栅拿开,好让你见见无影之毒。” 石砥中朗笑一声道:“这个倒没关系,在下有办法出去!” 他走到两层栏栅边,身形一顿,挫掌抚着丹田。深吸口气,只听“格格”数声,身形倏然平空伸长,胸腹一缩,自那仅七寸余宽的两支栏栅中间穿了过去。 他一出栅外,便见到千毒郎君和适才以碧玉簪与自己对敌的施云珠站在船舷边,指点着往海里望去。 他回首一望,只见施韵珠已经不在室内。 他微吃一惊,却见施韵珠自舱后走了过来。 她笑道:“你缩骨之术都会,真的令人摸不清你的来历。” 石砥中淡淡一笑,呼了口气,运功散了缩骨之术。 千毒郎君丁一平回过头来,道:“你们谈好了吧?前面就是灭神岛了。” 施韵珠淡然一笑道:“他答应将那还魂草取来,但是并不答应与你合作,而且,大爷,他要看看你的无影之毒。” 千毒郎君眼光自石砥中脸上掠到他的手上的红火宝戒,哼了声道:“你现在可以见识一下。” 他走到船边,将石砥中骑上船来的虎鲨托了起来,道:“现在我将这鲨鱼扔下……” 石砥中走到船舷,往海中一看,只见海中密密丛丛的众头踊跃,一个个头伸了起来,往上咧开了嘴露出白森森的尖锐牙齿。 他心中一寒,想到刚才海上碰到的那群虎鲨,这时竟然会到了这里,而且这么凶狠地想要跳上船吃人。 千毒郎君嘿嘿冷笑,右手托着的虎鲨高高举起,左手轻轻一挥,只见他自指甲缝中,一层淡淡的轻雾落入那虎鲨嘴里。 他大喝一声,将手中虎鲨一掷,扔入海中。 刹时之间,只见海中万头攒动,有如海水突然煮沸似的,那些虎鲨翻腾跳跃,立时将落下的鲨鱼分尸吞噬。 石砥中眼睛还没眨动几下,已见到一个个鲨鱼都翻转肚皮,立时又被其他鲨鱼吞噬。 还没有一盏茶的时候,海面上白白的一层浮着,海水的碧绿颜色都看不见了。 石砥中毛骨悚然,几乎不相信这成千上万的鲨鱼会在这么一个短暂的时间里死个干净,但这又都是他眼睛所亲见,不由他不相信的。 千毒郎君阴阴一笑道:“天下巨毒尽萃于斯,这无影之毒发于无形。而又无色无味,几乎透明的,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石砥中点了点头道:“我会依照诺言将还魂草与你取来,但你先要告诉我这种草的所产之处及形状!” 千毒郎君道:“还魂草产于灭神岛中央的镜湖里,色呈赤红,多叶羽状,叶梢有小刺,内蕴巨毒……” 他顿了顿道:“凡是在还魂草中,结有碧绿的一颗果子的,最为有用了,我要的就是有果实的。” 石砥中点了点头,道:“我一定会取来给你,但是……” 他凛然道:“以后你若以这种巨毒伤害无辜,我将誓与你周旋到底。” 千毒郎君冷笑道:“那咱们走着瞧吧!韵珠,你就跟着他走吧!” 他掉转头来,跨开大步朝前舱走去。 施云珠拉着施韵珠的手,轻声道:“姐,祝福你了。” 施韵珠默然地点了点头,道:“你好好在岛上,我会很快回来的。” 石砥中在一旁听得清楚,他问道:“什么?你要跟我一起去?” 施韵珠道:“我要代表七仙岛参加五岛剑会,当然要去。” 她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道:“喏!这给你装还魂草用的。” 石砥中接过瓶子道:“现在就走?”他抖了抖衣裳道:“幸亏这么快就干了,否则……” 施云珠哼了声道:“我知道你本事大,在海里没有丧身,哼!有什么了不起?” 施韵珠哼了声道:“云珠。你怎好这样跟他讲话?” 施云珠一撅嘴,气道:“什么他呀他的,好不害臊……” 施韵珠没料到自己妹妹突然说出这话来,她愣了一下,却见云珠已经跑走了。 石砥中双眉一皱道:“脾气好坏!” 施韵珠叹了口气道:“不要理她,她本性是如此的。” 她接过一个大汉递过来的包袱和两支长剑,交了一支给石砥中道:“这你拿去吧!我预备了干粮,等下了舢板再用吧。” 这时天色已经渐亮,晨霞满空,清凉的海风自空掠过。 石砥中站在船板上,回头望着大船渐渐向北驶去,愈远愈渺,终至不见。 他暗自为自己这晚所经历的事,感到唏嘘起来,他轻叹口气,暗忖道:“江湖中恩恩怨怨,不能以常理衡断,就象天一样,一阵狂风暴雨之后便是睛朗的好天,不知道何时又会有暴风雨来临,嘿!谁与谁是生来有仇,谁又与谁生来有恩?恩仇难断呀……” 眼前阳光自海上露出,火红的太阳升起,万道霞光四射…… □□□□□□ 眼前群山高耸,绿林偏野,阳光和煦的照耀着,鸟鸣之声在晨风里传来,清亮悦耳。 海滩上一片平阔,怪石峥嵘,交错杂乱地矗立着。 石砥中问道:“这就是灭神岛?” 施韵珠点头道:“这就是了,不过我们要到另一端去,那儿有岛上的人接待。” 石砥中摇头道:“我先不要跟他们见面,就在这儿上岸便行了,等我找到还魂草时,我会去与你会面的,那时我将要看看海外各剑派之绝技了。” 施韵珠道:“那么你要小心点,记住,若有什么大鸟在天上飞时千万要躲开,免得把行踪露了。” 石砥中想到父亲被囚岛中,恨恨地道:“我若见到岛上之人,绝不让他们活着跑走。” 施韵珠见他目中射出骇人的神光,杀气腾于脸上,不由骇然心跳一下。 她柔声道:“总之你一切小心,这包袱里是干粮肉脯,都是我亲手做的,你放心吃吧!” 石砥中接过包袱背在身上,问道:“这剑会进行几天?” 施韵珠道:“从今日起,一连三天,呃!我还没问你阵法之学,你若是……” 石砥中朗声笑道:“七绝神君的阵法也都难不倒我,还有什么古阵能使我被困?” 他于笑声中,飞身跃起,掠空跃出六丈之外,落在沙滩之上。 回过头来,他朝施韵珠挥了挥手,便往那怪石矗立的乱石堆里跃去。 一进石堆,他眼前一花,见到面前道路纵横,有数十条之多,巨石堆积,一根根粗若三人合抱的大石条自土中生出,竖立眼前。 他右手摸着石柱,用力一推,竟然没移动分毫。 “嘿!”他深吸口气,双掌内力一提,只听“咯咯”两声,石柱动摇起来。 他放开手,忖道:“这座石林笋立,真是天然生成的,不懂得阵法变幻之人,若妄想以内力推倒,则非要活活累死不可!我用了七成功力,才推动右柱,怪不得灭神岛跟铜墙铁壁一样,无人敢来。” 他缓缓坐了下来,闭上眼睛,略一忖思,然后伸出手指,在沙地上划了起来。 纵横错乱,线路杂乱的一副图刹时画了出来,他拍拍手站了起来。 “嘿!” 他冷哼一声,忖道:“这乃是‘九九归元’之阵杂以八卦生象,造成八十一明路,六十四条暗路,诱人进入迷城之中,据我推测,可能路中还埋伏有陷阱或其他的机关,现在我得一一予以破去。” 想到这里,他抓了抓头,忖道:“这阵法系以天然石配合人工埋置所造成的,我若以‘般若真气’予以强行摧毁,内力消耗太大,等会遇见人时怎能予以重重之一击。” 他回转身来,走到进入石林的一块大石前,伸手在大石上削下一块石片来。 但见他右指伸直,在石上刻画起来。 他指行之处,石粉簌簌落下,刹时便将行走阵中的路径刻好。 他满意地望了望,吹了吹手指,反身又走入阵中。 左行右绕,回身又退,石砥中在阵中分歧的路行走着,很快地便一连越过二十几根石笋。 太阳升得老高,光辉自石缝透过,射在地上,沙砾已经渐渐减少,地上露出了黄褐色的泥土。 石砥中望了望地上的泥土,忖道:“现在该离开沙滩了,差不多行了五分之一的路程了。” 就在他忖想之际,空中“呱呱”两声,两只大鹰飞掠而过。 他抬头一看,见到两只老鹰身上都载着两个大篮子和一个人。 他身形一闪,贴着石柱根部,望上望去。 那两只鹰刹时便飞近,鹰上的人一吹口哨,便将一篮东西掷了下来。然然便远飞而去。 石砥中还没搞清这是怎么回事之际,在他伏身的大石后一声大喝,一个身高八尺开外,铁塔似的大汉,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石砥中愕了一下,见到那大汉满头乱发,胡须满面,一身褴褛不堪的衣裳,都补了又补,露出黑亮的肩部和手臂来。 那大汉俯身将篮子拾起,木然地掀起盖子,自里面掏出一大块肉来,往嘴里便塞。 石砥中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这大汉为何在阵中居住,但是他见那大汉步复沉稳,心知必有一身好功夫。 他知道除了闯过这大汉的一关,其他便无路可通岛中,于是他站在路中,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去。 那大汉倏地回转身来,睁大两只血丝布满的眼睛,朝石砥中瞪了一眼。 他虎吼一声,双掌一合,便朝石砥中撞来。 石砥中见那铁塔似的大汉有似小山压下,带起一阵风声,扑了过来,他叫道:“喂!你慢一点!我有话问你,” 那大汉理都没理他,双掌倏然一翻,十指箕张,带着万钩之力,劈将过来。 石砥中深吸口气,身形飘然而起,自对方头上掠过。 那大汉虽然木头似的样子,但是一见石砥中自眼前跃起,他蹲身挫腰,便要猛扑。石砥中大吼一声陡然又拔起三尺,落在那大汉身后。 他目光一扫,只见那块大石,被凿了一个大洞,里面铺了些草,另外还有许多白骨在里面。 他骇然地收回目光,道:“那些人骨却是你吃的?” 那大汉一招落空便很快地翻转身来,他擦了下嘴角的血际,吼道:“我要吃你!” 吼声中,他又扑了过来。 石砥中心中大怒,知道这是灭神岛主用来看守归元阵的,心想道:“象这等凶狠残暴泯灭人性的怪人,不该留于人间。” 他在忖想之际,已提聚丹田真气,身形一移,往前跨了两步,急劈而出。 “嘭——”地一声,那大汉前冲之势一顿,他微微一愣,立时又大吼一声,兜掌劈下。 石砥中望了望自己深陷于地的脚印,双眉一皱,深吸口气,双掌缓缓一推,“般若真气”发出。 这大汉大吼一声,双掌急速劈出。 “噗!噗!”两声轻响,石砥中潇洒的飞身跃起,朝左边第三条路行去。 那大汉双眼睁得老大,木然地注视着前方,待到石砥中已消失在石后,方始闷哼一声,仰天倒下。 自他的七孔,有鲜血涌出。 且说石砥中绕过三座石柱后,突地见到前面又是一个蓬头乱发的大汉坐着在吃东西。 他还没走近,那大汉已狂吼一声,倏然翻转身来。 石砥中吁了口气,忖道:“又是一个疯子。” 那大汉龇牙咧嘴,露出血红的牙齿,朝着石砥中紧盯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 石砥中略一停步,忖道:“这石阵的路上,有这些疯汉挡着,还有谁能够越过?爹不知道是否经过这条路……” 他知道寒心秀士石鸿信武功虽高,但是绝不能冲过这两个疯汉,何况前面一定还会有人把守! 他还没往下想去,那大汉嘿嘿怪笑,已身如车轮疾转,挟着排山倒海之劲扑将上来。 石砥中一咬牙,提气聚劲,双掌一抖,身子急旋,全身衫袍立时隆起。 “嘭——”地一响,那大汉身形一阵摇晃,一连退出三步之外。 石砥中清吟一声,右掌轻推而出,一蓬气劲弥然发出。 “呃——”那大汉惨嗥一声,庞大的身子被“般若真气”击得飞了起来。 “叭哒”一声,重重地摔落地上,就此死去。 石砥中叹了口气,没有回顾,便朝右首的正路跃去。

且说石砥中受到四大神通的夹击,震得他胸中气血汹涌不停,他在四股拳风合聚之际,挥出一式当日自千毒朗君的“阴阳双尺”上学来的一招,削开一道掌风。 他身形一旋,一记“般若真气”拍出,剑式变为“将军挥戈”,自四个方位各自击出一招,身子直冲而上。 雷吟闷哼一声道:“各位兄弟,不要让他跑了。” 雷响见到雷吟身上衫袍被剑芒扫得都是破绽,大惊问道:“老二,有没有受伤?” 雷吟摇头道:“没有,他宝剑太犀利了·!” 雷鸣瞧见石砥中在空中连跨两步,有如凌空渡虚似的绕了一匝,骇然地叫道:“这小子所使的轻功是昆仑云龙八式!” 雷啸脸露杀气道:“他适才击出的一剑竟是千毒郎君的招式,老大,留他不得!” 雷向应声道:“对!这小于年纪不过二十岁,竟能有如此造诣,留他不得。” 他们说话之时,已身形连转,四人手掌互贴,围成一个大圈,飞快地移动着,只见八条腿在虚渺的蒙蒙月色下,幻化成千,带起气旋。 石砥中适才处身于四神通的合击中,那汹涌有如山峰倾倒的无匹刚劲拳风,直穿过他匆匆发出的“般若真气”撞得他心肺大震。 幸得他运剑如虹,以两种互不相连的剑法,交互结合,自万钧拳劲中分开一道空隙,冲天跃起。 他以“云龙八式”中的“大云落”身法,旋开三丈,回空一匝,意欲跃入密林里,凭借地形取胜,因为他知道,凭他一人之力,决不能抵挡住四大神通合击的力道。 谁知他刚绕空运行一匝,便觉得全身一颤,气血竟然翻滚不能遏止,顿时丹田一松,四肢无力起来。 他轻哼—二声,自空中落了下来,“叭哒”一声,摔落地上。 雷啸大叫一声道:“这小子受伤了。” 他们四人如飞跃入青草中,掌掌相连,倏地身躯回转,“啪”地一响,互拍一掌,斜空击出一式。 草根掀起,狂风大作,轰然一声,硬生生地将地上击起一个大坑。 雷响狂笑一声道;“这小子死定了……” 他笑声陡然一停,双眼睁得老大的凝在一株大树上,仿佛正个心神都已被震慑住。 他抓了一下脸,将面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露出了皱纹满脸,胡须飘拂的形相。 他嘴唇蠕动着,喃喃道:“若萍……若……萍……” 雷吟和雷鸣以及雷啸,也都似中了魔,齐都趴伏在地上,他们眼中露出惊诧,企望,欣喜的神色,嘴里也都喃喃地念着“若萍……” 在树枝杈桠,枯藤缠绕的丛草上,立着一个长发披肩,身披斗篷的女郎。 月光洒下,落在她的长长的黑发上,如同清冽的瀑布,蜿蜒泻下。 那幽幽的目光,深邃如海,在朦胧的月光下,看来是如此清晰。 秀眉微皱,嘴角含着一股坚毅的神色,那如削的双眉,修长的身躯,在微风里飘拂的罗衣,似是凌空而阶的仙女,飘逸而出尘…… 这情景深印在四人神通的眼里,他们全身颤抖,紧紧地盯在这似幻似真的女郎身上。 雷响颤声道:“若萍,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大师兄雷响……” 雷吟扯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颤声道:“师妹,你……你还怪我吗?” 他掩脸痛哭道:“我不该为了没打赢东方刚而在师父面前播弄是非,以致使你吃尽了苦……” 雷啸号陶大哭,道:“师妹,你那年逃走时,若非我们兄弟在师父面前说坏话,师父也不会这么快死。呜!” 雷鸣双掌打着自己嘴巴、脸颊,哭道:“师父就是这样气死的,师妹我该打……” 雷响泪流满面,颤声道:“师妹,若萍,你被我们害得吃了许多苦,辛苦跋涉在大漠里,后来,东方刚要杀我们,你还苦苦地替我们求情,我们……我们不是人……” “师妹你原谅我们冒渎你……” 他们似是疯了,哭泣之声惊得鸟都振翅而飞,满面的胡子和着泪水的样子,使他们看来很滑稽。 但是长发披肩,站立在枯树下的东方萍却没有笑容,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挂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她喃喃道:“妈,妈……” 雷响用袖子擦了下眼泪,道:“若萍,你没老,也还是那样仁慈,呜……我们都老了啊,虽然我们会化装,虽然我们游戏人间,但我们老了,我再也拾不回以往的欢笑……” 雷响大叫道:“师妹,你听得到我们说话了吗?” 东方萍静静地立着,没有移动一下,她的脸颊上挂的两颗泪珠早已流到衣衫上,她脸上的神色仍是那样湛清。 在她眼中露出的是一股怜悯而同情的目光,她那泪水盈盈的眼眶上长长的睫毛都没眨动一下,她恐怕自己泪水会流得满脸,而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 因为,在她身后的树枝旁,石砥中正盘坐着,那枝绿漪剑却深插入地,仅露剑柄.柄上的流苏,仍自轻轻地拂着他木然不动的身子。 东方萍生恐自己一露出惊慌或恐惧的情绪,会使这四个精神临于迷乱中的老人惊醒过来,而至于害及石砥中的运功。 她斗篷下的右手,握着三柄短剑,但她却不敢杀害眼前的四大神通,她的确是太懦弱了! 雷响大叫一声后,不见回答,他愕然地望自己的三个师弟,问道:“老弟,你们看若萍是不是已经变成仙女了?她是从天上来的,当然不会听到我们的哭诉!” 雷啸一摸蓬乱的头发,他那与其他兄弟相同的脸孔上,显出一丝困惑之意。 他摇了摇头道:“不!师妹她不肯原谅我们,所以假装没听见我们的话,你若不信,试摸摸她的衣衫,仙女是摸不到的。” 雷响想了想了喃喃道:“对的!她是仙女,她不原谅我们……” 他蓦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我怎会没想到若萍她最喜欢珍奇的宝物……” 他自手指上将那枚红光四射的戒指退了下来,捧着向前走去。 他乞怜地道:“师妹,你收下这红火宝戒……” 他颤声道:“若萍,你原谅我们以前的错,我们错了……” 东方萍凝视着那红艳如火,光晕流转的戒指,忍不住两颗泪珠落了下来。 雷响惶然道:“若萍,这戒指能吸毒,而且不畏阴寒掌风……” 他大声道:“这是秉南方之火生的火石精晶,能使体魄练得更为刚健……” 东方萍只觉胸中情绪激荡不已,她忍不住哭泣起来。 刹时,母亲的慈容,父亲的怀念,以及眼前这四个老人的狂疯似的哭闹,都在她心中回旋。 她的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四大神通齐都大惊,他们都愕愕地望着东方萍。 雷响那厚厚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大喝一声道:“你不是若萍!” 他两眼圆睁,跃起老高,五指倏伸而出,往东方萍身上抓去,喝道:“你是谁?” 他五指如风,迅疾无比,一把便已揪住东方萍斗篷。 东方萍惊惶地道:“你要干什么?” 雷响咧开大嘴,露出一嘴黄牙,吼道:“我要打死你,你欺骗我!” 东方萍还没想到要怎样才好,雷响左掌已经拍到。 在这电光火石一刹那,一道翠绿的长虹乍然闪起,如电掣飞星,迅捷无比地切过空隙。 雷响凄厉地叫一声,身形跌出两丈开处,一条左臂齐肩飞起,洒得半空血影。 东方萍恻然她举起素袖,掩住眼睛,不忍见到这血肉横飞的惨状。 她的袖角被石砥中扯开,石砥中握着她的手道:“不要怕,你闪开点。” 东方萍道:“你好了?” 石砥中道:“我本没什么,只是气血稍为滞留不散而已。” 他拉开东方萍,缓缓地向前走两步。 且说雷响左臂被利剑削断,直痛得他全身颤抖,本能倒翻而出,一交跌倒于地。 雷吟距他最近,大叫一声,一把将雷响扯起,急道:“大哥!你怎么啦?” 雷响满头大汗,撕下一截衫角,道:“倒点金疮药来!” 雷吟自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在雷响手中的衫布上洒上药粉,替他敷在断臂之处。 雷啸和雷鸣两人,脸色凝重地围在一起,他们双掌斜分,掌缘渐渐泛着血红的颜色,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恐怖无比,石砥中长剑斜指苍窍,渊静岳峙地昂然站立着。 他眼见那红如血的四掌,已缓缓透出一股赤热的气息时,不由双眉紧皱,也辑缓将绿漪剑移至胸前。 他全身绷紧,有如弓弦,手中剑刃已自吐出寸许剑芒,伸缩不定。 雷啸喉中低吼一声,双掌倏然暴涨,斜身跃起,陡然翻出,一式疾穿而去,异啸如雷,尖锐地响起。 雷鸣默不作声,循着雷啸相反的方向,身如车轮一转,双掌连叠,印向前去。 石砥中轻哼一声,目中神光大放,绿虹暴起,缭身飞出。 雷响大喝一声道:“小心剑罡!” 他话声一了,猛觉眼前一暗,月光已被云朵遮住。 就在这刹那间,绿光大炽,一轮光痕飞起,丝丝芒锋散发开来,如同流星划过空中的蓝色芒尾一样,骤闪即灭。 惨绿的光,照到须发根根蓬起的雷啸和雷鸣,使得他们看来更是形同鬼魅。 “噗!噗!”连两声轻响,剑光摇曳,那轮光痕立即黯淡隐去。 “啊……”一声大叫,人声立即敛没。 黑暗中,只听到喘息之声。 风摇树枝,月影又现,在月光下,雷啸和雷鸣两人仍自站立如山,盯着抱剑挺直的石砥中。 雷响问道:“怎么啦?” 雷啸默然地摇摇头,他那满头长发披散脸上,却没见他用手去拨开一点。 雷吟冷冷道:“老四,你没死吧!” 雷鸣深吸口气道:“我们被他剑罡所震。” 他朗声笑道:“但他也没讨得好去。” 雷响望见石砥中怀抱绿漪剑,神威凛然地挺立着,他倏然想到昔年在大漠边缘遇到天龙大帝携着师妹时,也是以一剑敌住自己兄弟四人,那种豪气冲天,无所畏惧的样子,就与眼前的年青人一样。 他似乎感到一阵凄凉之感,陡然狂笑起来,苍茫的夜色里,他那魁梧的身影显得有点驼背了。 他笑声一敛,喝道:“走!” 雷啸叫道:“大哥……” 他仰天一交跌倒,披散的头发下的脸上,双眉之间一道剑痕,鲜血流满脸颊。 雷吟大惊,背起雷啸道:“大哥,他受伤了。” 雷响犹疑一下,在东方萍身上投了一瞥,然后喝道:“走!” 雷吟和雷鸣互望一下,愕然地跟随雷响飞奔而去。 夜色深浓中,人影沓然,晚风吹袭而来。 石砥中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拉住我的衣衫,不许我追赶,甚至不许我说话……” 东方萍幽怨地道:“我不忍心见到他们害你……” 她扬起手来,三柄短剑被握在手里。 她说道:“只要你稍有危险,我就会破第二次例,动手杀人……” 石砥中道:“但是他们不一定能伤害我啊,而且,他们那样对你母亲……” 东方萍摇摇头道:“我不能违背妈以前作的决定,她曾经阻止爹杀他们,唉!我那可怜的妈……” 石砥中听东方萍轻泣起来,不由叹了口气道:“令堂有如此慈悲的心肠,怪不得你是如此纯洁善良。” 他将绿漪剑插入鞘中,交给东方萍道:“这剑是你喜欢的,交给你吧!不要再哭了。” 东方萍擦了擦眼泪,接过宝剑,摩挲着滑滑的剑鞘道:“这剑鞘好象绸缎一样,柔软滑腻……” “哼!”一声低沉的哼声,自枯枝后响起,人影一道悄无声息地蹑行而来。 石砥中悚然一惊道:“什么人?” 那人没有回答,身形如风,飘然来到石砥中面前,没作一声,扬掌便往石砥中脸上拍去。 石砥中看清楚是谁时,骇然道:“前辈,你……” 掌势飘忽,迅速如电,没容石砥中躲开,便听“啪”地一声,已受到那拍来的一掌。 这一掌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隐隐一股力道撞在他身上,竟使他站不住脚,直跌出三步之外。 “哼!”那人冷哼一声道:“这是教训你目中无人。” 东方萍的眼睁得老大,惊叫道:“爹!” 来人长须飘拂,高雅严肃,正是天龙大帝。 他两眼炯炯发光,凝视着东方萍,默不作声。 东方萍惶然地道:“你怎么也出来啦?” 东方刚冷哼一声,道:“我有一个好女儿,会背着我逃到中原。” 东方萍嘟着嘴道:“爹,我错了,您。” 东方刚沉声道:“你在谷中要什么没有?现在竟然看到一支剑便如此眼红起来……” 东方萍辩道:“爹,这是大内要勾结西门伯伯,对爹不利,所献的东西,所以……” 东方刚轻蔑地道:“大内会有何作为?还不是想要蒙境里金鹏城里的宝物,哼!我一天在,便不容他放肆……” 他的话声刚了,石砥中扬声道:“前辈不能如此轻视,幽灵大帝正在训练一个幽灵大阵,每一个组成之人,都似乎受过催眠一样,全无人性……” 天龙大帝东方刚叱道:“无知孺子,你知道什么?” 他双眉斜轩,沉声道:“你胆量不小,竟敢闯到天龙谷里,将萍儿带走……” 东方萍呼道:“爹,是我自己出来的,不是他带我的……” 东方刚毫不理会她的活,继续道:“若非你适才死命的保护萍儿,现在我将要令你血溅五步!” 石砥中一抹嘴角的血液,抗声道:“在下并不怕死,更不怕任何人的威胁!” 东方刚冷冷道:“嘿!我倒忘了你中了我‘白玉观音掌’没有死去,你的神通真大……” 他怒喝道:“咄!给我滚开,我一看到你便讨厌!” 东方萍委屈地叫了声道:“爹,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是很好的人,你不要怪他,都是我不好……” 石砥中剑眉倒竖,道:“萍萍,你不要替我求情,我并不怕他!” 东方刚冷哼道:“你不要以为你功力又有进步,便在我面前装成这副英雄样子……” 石砥中深吸口气,道:“我从不畏惧什么,也不会装扮。” 天龙大帝冷笑一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 他一掌竖起,如刀削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将出去。 石砥中闷哼一声,左手斜送,一式“将军射雁”,右手伸直,如剑划出一招“卧看七巧”,掌风飒飒,劲力沉猛。 “啪!啪!”两声,天龙大帝微惊道:“嘿!不错!” 他掌缘一牵一引,右肘捣出,直撞石砥中胸前“血阻”大穴。 他这一式去得神妙莫测,有如羚羊挂角,不留丝毫痕迹,没听见风声,便已欺入对方中宫之内。 石砥中连出两式方始挡住那迅速的一击,直震得他立足不稳,此刻没容他有喘气的功夫,那如锤的一肘,便已击到。 他大惊失色,“嘿”地一声吐气开声,身子平飞而起,双臂一抖,跃起八尺。 他双足一缩一弹,连环踢出,直奔对方胸乳。 东方刚身形不动,五指如勾,疾伸而出,左掌一拂,“观音坐莲”一股掌风撞出。 石砥中仰天长啸一声,飘摇直上,“云龙八式”穿林而出,回空绕行一匝。 东方刚五指落空,右掌掌心一鼓,如玉的手掌在黑夜中闪起莹白的微光。 劲道如潮,宏阔无比地逼将出去。 石砥中心中一窒,全身如乎锤击,他一抖两肩,双掌反拍而出,一式“将军抖甲”,“般若真气”翻掌拍出。 巨响一声,石砥中踉跄地自空中跨开两步,跌落下来。 他运气绕体一周,不见有何不适之处,方始放下心来,心知自己能受得了东方刚的一记“白玉观音掌”。 天龙大帝冷哂道:“象你这种功力,还要与我抗衡?” “萍萍,把剑给我,倒要看看你新练成的‘剑罡’。” 东方萍凄然道:“爹,你不疼我了?” 天龙大帝皱眉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是我的乖女儿吗?” 东方萍看见石砥中脸颊肿起.血丝沁出.只觉心痛如绞。 她掩脸大哭道:“妈妈!你为什么要死?害我没人疼爱……” 她哭着朝草丛后飞奔而去。 石砥中急喊道:“萍萍……” 东方刚看到自己疼爱的女儿,提起逝去的爱妻,心中顿时如同刀割,眼睛立时湿润进来。 他一听石砥中喊叫之声,怒火自心底升起,怒喝道:“都是你这小子!” 他双掌一立,全身陡然一阵密响,刹时涨大不少。 “哼——”如闷雷刺耳,东方刚两只大袖一挥,口中发出一声轻吟。 刹时枯树齐都自腰折断,残枝树叶,飞腾而起,弥漫在半空。 石砥中闷哼一下,便仰天跌倒,吐得满身鲜血。东方刚冷哂道:“看看我的天龙大法如何?” 他一拽袍角,跨步行空,刹时便没入黑暗。 □□□□□□ 晓雾朦胧,月影更移,苍穹有了淡淡的曙光。 荒坟乱草间,一个人影缓缓地自一块大石后站起,他摸了摸头,四下望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咦!我怎会躺卧这里,没有走呢?” 他抬头望了望朦胧的天空,方始想到戏剧性的一幕。 他暗自忖道:“点苍栖霞子与四大神通勾结,竟然冒充崎石和灭神两岛的剑手,将献与幽灵大帝的一剑一戒抢去……” 他目光一斜,突地看见草丛中一点红光闪烁着,那光亮,他一看便知道是大内夺命双环申屠雷交与六派弟子护送的红火宝戒。 他心中一喜,却不敢骤然跃将过去。 藉着微弱的光亮,他看到地上的残余尸体,也看到了沙土四溅,和草木齐摧的情形。 他骇然忖道:“不知道又有哪个武林高手到了此地,连这些碗粗的大树都被摧折。但不知那红火宝戒为何会没有带走?” 他忖思了一下,便缓缓向着那发光之处走去。 四野静寂无声,他双掌贴胸,神情肃穆地向着那断去半截树干的丛草边走去。 走到近处,他看到一个人躺着,身侧有一条断臂,和那枚硕大的红火宝戒。 他低下头去,已闻到一股血腥气冲上鼻来,还没拾起那枚闪光的戒指,他右腕一紧,已被人擒住。 他悚然一惊,用力一挣,却没挣开来。 那人哼了一声,坐了起来,厉声道:“墨羽!你待怎样?” 墨羽右腕被执,左掌急翻,往那人胸前拍去,谁知却被对方喝住。 他一怔之下道:“你是谁?” 那人右手一抖,将墨羽扔开五尺之外,冷冷地道:“我乃石砥中是也!” 石砥中将红火宝戒拾起,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抚摸着那枚闪出红艳似火的戒指,叹了口气,随即又恨恨地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也要你倒在我的掌下!” 墨羽愕然地望着石砥中,不知眼前这年轻俊俏的石砥中是否精神错乱。 他想不起江湖后起的高手中,有什么人叫石砥中的,于是他问道:“喂!你是说谁?”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天龙大带东方刚?” 墨羽只觉心头一震,直惊得两眼圆睁,张大了嘴道:“你说什么?是天龙大帝?” 天龙大帝为武林中神化的人物,久已自江湖绝迹,这下墨羽一听石砥中说起天龙大帝竟然出现此地,怎能不大惊失色。 石砥中将戒指套上左手中指,点了点头道:“是的,有何不对?” 墨羽仰天狂笑,好半晌方始止住笑声,他指着石砥中道:“就凭你?凭你要天龙大帝倒在你掌下?哈哈!你这不是做梦?” 石砥中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放肆?” 回空一剑墨羽一怔,道:“你这人不是疯了吧?” 他摸了摸脑袋,又自言自语道:“我也不清楚我的神经是否也是正常的。” 石砥中道:“昆仑百年来未曾收过俗家弟子,你怎能自称为昆仑弟子?” 回空一剑墨羽吃了一惊,道:“你倒底是谁?” 石砥中微哂道:“我是昆仑弟子!” 他又厉声道:“你承认不承认你是昆仑弟子?” 墨羽犹疑一下道:“家师水月大师!” 石砥中“哦”了声道:“原来是四师兄之徒,墨羽,你曾见过本门掌门人本无大师吗?” 墨羽悚然道:“未曾……” 他忽地想到眼前这年青人,怎会是上代掌门人藏空师祖所收之徒?不由脸色一变,道:“你说你是我的师叔!”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墨羽,本门戒律,水月师兄曾和你说过吧!” 墨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石砥中道:“第一,不得欺师灭祖,第二……” 墨羽大喝一声,道:“凭什么你要我叫你师叔?” 他双掌一抖,身形急旋而起,一式“游龙出谷”,掌走弧形,劈向石砥中胸前,去势疾速,沉猛刚劲。 石砥中冷哼一声,身形一弓,右手平伸双指划出,左掌一分,自对方击采的双掌中穿出,印向“锁心穴”。 墨羽惊呼道:“游龙断云!” 他上身一沉,双掌转一偏锋,掌力一聚,气劲旋激,拍将出去。 石砥中招式一出,便觉一阵昏眩,头重欲睡。 他心中一惊,赶忙深吸口气,甩一了下头,方始清醒一点。 就在此时,墨羽击出的掌风已经拍到,他右掌一拍,也劈出一股掌风撞出。 “啪!” 墨羽身形一晃,跌出三步之外,石砥中却一直退出四步之外,方能立定身子子。 他悚然大惊,不知自己的功力怎会骤然减退。现在只能发挥刚才力敌四大神通的三成左右。 他一怔之下,立即想到刚才天龙大帝那震憾自已的一击,可能就是那一击之下方始使自己功力骤然减退。 他飞快地运气一周,却没发现有何不适之处。 墨羽狂笑一声,揶揄地道:“师叔啊,你怎么只有这么一点本领?” 石砥中忖思道:“天龙大帝那一式,倒底是何绝技?竟能使人功力减退?” 他不知天龙大帝近些年来,为了防备幽灵大帝西门熊,所专修的“天龙大法”能够使人全身经脉收缩而死。 辛得他任督二脉已通,又习有“将军纪事”中的瑜伽修身术,使他具有顽强的抗拒之力,故而仅废去七成功力,而没当伤死去。 墨羽没见石砥中回答,怒道:“现在该我来惩治你这冒牌弟子了!” 他清吟一声,“雷行云飞”身形回空一折,抛掌斜劈,击出片片掌影。 石砥中怒恨交加,痛苦地闷哼一声,一式“将军挥戈”疾翻而出。 “啪!”地一声,他左掌拍中墨羽左臂,右手双指扣住墨羽“肩井穴”。 他冷哼一声,左掌一连两下,打了墨羽两个耳光。 墨羽没料到石砥中功力虽然不足,招式却神奇谲绝,没容自己变招,便已被他擒住了。 他脸上立时肿了起来,待要挣扎,却浑身乏力。 石砥中喘了口气,骂道:“本门第四条戒律,第七条戒律,乃是不得侮辱尊长,不得为官家鹰犬,你竟连犯两条!” 墨羽半信半疑道:“你真是本门尊长?” 石砥中突地闭上眼睛,好半晌,他惨然一笑道:“我任督两脉已被天龙大帝震伤,而至又闭塞不通。” 墨羽骇然道:“你的任督两脉已经通了!你真的是与天龙大帝对抗而至受伤?” 石砥中哼了声道:“若非我受了伤,现在只能发挥出原先的三成功力,你还能有如此舒服?” 墨羽张开大眼睛盯着石砥中,他再也没能想通,本门会有如此年青的师叔,而这年轻的师叔,竟敢面对天龙大帝。 他舐了下唇上鲜血,道:“你遇见天龙大帝,是不是一招便败了?” 石砥中两眼一瞪,道:“到了第七招后,我方始被他发出的一气股怪异力道击得昏死于地!” 他两指一点,将墨羽穴道封住,抬头望了望天空。 淡淡升起的曙光,在东边的天际,有了一层泛银的霞光。 他倏然感到豪气全消,一缕惆帐的幽思泛上心头,东方萍那哭着而去的情景,恍如眼前。 他坐了下来,脑海里杂思如潮,一时之间,只觉自己苦闷得要撕破胸膛,方始畅快一样一样。 墨羽穴道被点,又被扔在草丛里,直气得他七窍冒烟。 他大声喝道:“喂!;你要把我怎样?” 石砥中一皱双眉,右足一抬,踢中墨羽“哑穴”。 他低头忖思着东方萍柔情巧笑,以及这些日子来,自已所遭遇之事。 良久,他叹了口气,轻吟道:“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他昂首仰望苍空,淡淡曙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使他有一种憔悴疲惫的感觉。 他摇了一下头,缓缓转动左手指上的红火宝戒,无聊地望着那似是火花烁亮的戒指。 摘下戒指,放进怀里,忖道:“我戴着这个干什么?等我遇到萍萍的时候再送给她吧!” 他手指一伸进怀中,忽然触到用布包着的金戈玉戟上。 这给他带来一线希望,他忖道:“我要到西藏去,到布达拉宫里去,学会破解这些文字之法,然后取得那鹏城里不世之秘,那时我将能重振天山的威望,我将要打败七绝神君,令东方刚在我手下挫败,然后解破西门锜的幽灵大阵……” 思绪急转,他那颓丧的心情,立时又振作起来。 他伸开五指,抓了一下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忖道:“现在我要依照原来计划,到灭神岛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胸前“血阻穴”有一股炽热的劲道,钻进身体里面,循着经脉运行,所到之处竟然舒适异常。 “咦!”他伸手往怀里将那枚:“红火宝戒”掏出,眼前一亮,那枚戒指上的宝石,有如一蓬炽热的火花,熊熊烧起。 他陡然想起雷响所说的话来,不由心中大喜,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道:“我怎地没想到这道理来!” 他站了起来,自地上拾起几枝枯木,然后在身前都插了下去,刹时,树枝零落纵横,已被他布起一个阵法来。 他深吸两口清新的空气,然后闭上眼睛,趺坐于地,运起瑜伽门独特的疗伤之法来。 那枚红火宝戒被他放在丹田之处,随着他内力的凝聚,炽热的劲道随着内力冲向任督两脉。 天色渐明,东方的天空,满布彩云,微明透过树林,射在石砥中身上。 清晨的寒风,浸肤冰冷,树枝衰草上,有着一层薄的白霜。 那穴道被点,不能动弹的墨羽,望着草尖的白霜,不由暗自叫苦连天。 落在他身上的霜,都被他体热融化,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一阵寒风吹过,冷得他直哆嗦。 他恨意深浓的目光紧盯在盘膝而坐的石砥中身上,恨不得一剑杀死对方。 他的眼光中,渐渐露出害怕的神色。 敢情石砥中自己运集“将军纪事”中独特的内伤疗伤之法,一方面疗治被天龙大帝撞伤之处,另一方面全力驱使内力撞击任督两脉被堵塞之处、他全身都泛起一层蒙蒙的白雾,这样使他在清晨的微光下,看来格外神秘,那莹白的脸孔,肃穆无比,更加神圣庄严。 墨羽这才相信眼前这比自己还年轻的英俊少年,的确身怀绝艺。 他也更相信以如此高深绝艺的人,绝对不会冒充自己的师叔。 他想道:“当年我叔父被七绝神君以琴音震断心脉而死时,水月师父曾专程往自己家中报信,而至收我为记名弟子,本来想要正式拜见掌门大师伯……” 他想要狂笑出来,却只能脸上抽起几条肌肉,没能笑出声来。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忖道:“谁知道直到现在还未能见过掌门师伯,仪看到过昙月师伯,糟糕,这下又碰到了这小师叔,触犯本门戒律……”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辆黑色的马车,疾驰而来,穿过左侧的树林,往官道上驰去。 就在掠过树林时,一个低沉的喝声响起道:“老梅,停停。” “吁——”一声长长的喝叫,辚辚的车声立时停止,马嘶阵阵里,一条人影横空掠起,跃过树林,落在丛草中那块大石上。

西门熊正待转过身来,突地见到几条还未奔去的大狼,在刚才石砥中跌倒之处舐着血。 他哼了声,正待将满腔怒火发泄在这几条狼身上,却已见到那几条大狼惨嗥一声,互相咬噬起来。 仅仅刹那之间,那几条大狼便抽搐了一阵,齐都死去,雪地上流得一片黑色的血…… 西门熊一怔,忖道:“这些野狼,怎会突然中毒……” 他思绪一转,突地想到一事,不由大叫一声道:“他的血里有毒!” 夜风呼呼而过,经过一夜的嘈杂与拼斗,他觉得一股深深的空虚涌上心头,心里竟然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 四周的狼群齐都散开,他却有孤寂的感觉,这使得他自己也有点不大明白。 他喃喃地道:“他的血里有毒……” 念了一下,他大叫道:“他是毒人!他已经是毒人!” 夜风将他的吼叫传出老远…… 冷飒的寒风刮面而过,石砥中自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恍然是在睡梦中,但是当他眼见四外一片白皑皑的,全是雪时,顿时便记起那在雪夜里的情景。 仰身而起,他发觉背上衣衫全都破裂了,但自己存身于冰天雪地中,却不觉丝毫寒冷。 他十指伸开,梳了梳散乱的头发,然后轻叹口气。 他想起自己曾有十次以上,都是面对强敌,而奋战至昏迷为止。 每经一次大的搏斗,他的功力便迈前一大步,以致于逃生于幽灵大帝的“冥空降”邪门奇功之下。 他自言自语道:“石砥中呀!天下武学中的每一个成名的人你都会过了,你要想雄踞二帝三君之上,还要加紧努力才行……” 他站子起来,只见四周都是冰雪,自己所存身之处却是一个大雪堆下的凹下之穴。 他想到昨晚幸得自己身上带着“还魂果”,故而服下增加不少功力,而幽灵大帝西门熊却因与天龙大帝东方刚拼斗受伤,复又受到狼群千里追逐,以致于自己在此长彼消的情形下逃得性命。 一想到狼群,他不禁惊慌地四下一望,却没见到什么,甚至连汗血宝马都不在了。 他略一运气,发觉全身都很舒适,血液中似乎有一股兴奋而强壮的力量。 他深吸口气,然后仰天长啸,欲以啸声来呼唤回汗血宝马。 啸声宏亮无比,雄浑的劲道使得他的啸声却似有形之物向着四外撞击而出。 他身旁的雪堆都籁籁地掉落了许多积雪,混和着细碎冰粒的积雪,落得石砥中一头都是。 啸声在雪地中回荡着,好一会方始完全歇去。 等了一会,他却没见到汗血宝马的行踪。 他暗忖道:“大红会跑到哪里去了,糟!我的衣囊还在鞍上呢!” 他目光四边一望,突地见到两座雪白的山峰,高耸入云,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 “哦!”他惊叫一声忖道:“这不是天龙谷外吗?” 他上次来大漠之时,是在秋天,而现在已是严冬了。 沙漠上遍盖着白雪,连那挺拔的山峰也都被白雪整个盖满,是以在苍茫的天空下,好似透明一样,都浑然合成一色了。 石砥中看到那当日自己瞎闯上的天龙谷外的两座高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他欣然忖道:“大红真是神马,把我带到这里,眼看便可见到萍萍了……” 他顿时之间已经忘了昨夜苦战西门熊的事情了。 此刻,他眼前浮现的是东方萍那美丽的黑眸和那披肩的长发。 那似弓的樱唇,红润地吸动着,细柔的睫毛,编织着无限的柔情,投于石砥中身上…… 在幻想中,石砥中醉了,他脸上浮现起了微笑。 在微笑里,他喃喃地道:“萍萍!我就来了……” 他振臂一抖,身如飞燕,直跃五丈余高。 在空中,他回身一折,直落六丈之外,身形曼妙无比,真似肋生双翼一般。 仅仅三个起落,他便已来到两座山峰之前。 略一忖查,他朝左边疾行而去。 绕过山脚,他看到那当日自己闯入谷中的杂树林。 树枝根根都已变成枯条,没有一丝绿叶在上面了,更没有当日那红白相杂的花。 石砥中毫不犹豫地闪身跃入杂树中,几个转折,他依着阵法中正确方位行去,很快便行出杂树丛。 跟前流水低咽,缓缓而过,远处水声淙淙,一条瀑布自峰腰挂下。 石砥中只见在这寒冬耐节,谷中也仅是树叶脱落,青草变黄而已,直似秋季一样。 谷中的情形,对他来说,时刻都记在心头。 他暗忖道:“今日我总不会被天龙大帝一招便击败,就是他再施出那门‘天龙大法’来,我也不会立即便败落……” 自谷外骤寒转变为谷里温暖,使得他身上发燥起来。 他摸了摸背上,衣衫破碎地挂着,都露出了肌肤。 他苦笑了下,忖道:“这种狼狈的样子让萍萍看到了,不知该会怎样?” 他这个念头还未完了之际,已见到一个身形高大,全身黑色的中年妇女,自翠绿的松林里走了出来。 那中年妇女双眉浓黑,脸上棱角毕露,嘴角不带一丝笑容,显得严肃无比。 她步履轻快,略沾地面又跃起,每步跨出却是从容无比。 石砥中未曾见过身形高大的中年妇女,故而不知她是谁。 他正在犹豫是否要见这个中年妇女,然后再去见东方刚之际,那中年妇女已警觉地朝这边走来。 西门嫘双眉一皱,身形飘跃而来。 她来到石砥中面前约二丈之处,冷冷地打量了石砥中全身上下一会。 石砥氏中道:“在下……” 西门嫘冷哼一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石砥中道:“我是自这杂树林里进来的!” 西门嫘眼中射出炯炯的棱光,狠声道:“你怎么晓得这林中的阵法?” 石砥中傲然道:“天下奇才异士多得很,这个小小的阵又算得什么呢?” 西门嫘重重哼了声道:“哼!好大的口气。” 她话声出口,蓦地双眉斜飞,目中神光暴射,喝道:“你就是石砥中了!” 石砥中颔首道:“不错,我正是石砥中!” 西门嫘一阵怪笑,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又敢闯进来。” 石砥中剑眉斜轩道:“这天龙谷就算是铜墙铁壁,我石砥中也敢进来!”他话声一顿道: “喂!你是谁?” 西门嫘大怒道:“我是你老娘!” 她单掌一引,身如急矢射来,掌劲已似铁板压倒。 石砥中哼了一声,左掌一分,右手翻掌直上,迅捷如电地迎将上去。 “啪——” 一声脆响,双掌相拍,西门嫘身上摇晃了一下,终于退出了两步。 她脸色急变,目光阴毒地望着石砥中,心中却惊怒无比。 石砥中双足陷入泥中,他缓缓地拔足而起,目光严肃地凝望着西门嫘。 西门嫘虽见石砥中双足陷入泥地约有二寸余深,但是却丝毫不敢怠慢。 她心中忖道:“真不知他年纪青青的,怎会练成这么深厚的内劲,较之椅儿,超出太多了,怪不得锜儿吃亏。” 思忖至此,大声喝道:“再吃我五掌看看!” 她身如风行,黑色的大袍在雪白的地上,显出更加鲜明的摆动。 随着呼呼的风声,她已连攻五掌之多,劲风旋荡,带起地上的雪,飘得满空都是。 石砥中连退三步,挡住了西门嫘如雷行电掣的五掌。 他趁对方掌势一顿,低喝一声道:“你也试试我五掌。” 他吐气开声,大开大阖的连劈五掌。 这五掌好似巨斧开山,刚劲无比,逼得西门嫘一直退出六步之外,方始立稳脚步。 西门嫘脸孔涨得通红,大叫一声,一抖双腕,两枚“弧形剑”自肋下革囊拿出,持在手上。 她眉凝杀气道:“你拿出兵刃来!” 石砥中道:“我没有带剑!” 西门嫘一怔,随即骂道:“没带剑也要杀你!”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你若是不能杀了我,我也要杀了你!”他狠声道:“你可是姓西门的?” 西门嫘骂道:“废话,看剑!” 她脚下一移,两道弧光立时闪起,将她身形罩住,席卷而来。 石砥中尚是首次见到这种弧形剑,故而他双掌护胸,两眼紧盯着剑刃弯钩处,意欲看清剑式来路。 谁知西门嫘剑式一展开,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剑光似水,寒气森然,刹时便将石砥中圈在剑幕之中。 西门嫘心中一喜,忖道:“这石砥中内力练得如此纯厚,兵刃上功夫倒也不算什么!” 她手腕一紧,剑幕缓缓缩小,逼得石砥中几乎不能动弹。 石砥中见到西门嫘真个凶残阴狠,每一式递出都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仿佛这样她才能快意似的。 他一咬嘴唇,眉梢凝聚着浓浓的杀意,目中的锋芒更加犀利了。 西门嫘见石砥中被自己逼得几无还手之力,尽自闪躲,她得意地道:“小子,你一死,萍萍便嫁给我侄儿了……” 石砥中狂吼一声,一抖双掌,劈出两道疾劲的掌风将双剑之式挡得缓了一缓。 他目露深浓的杀意,双臂平伸似剑,指尖并合,斜斜疾划而出。 他默然不吭,移步换气的刹那,便接连攻出六招之多。 他这自“将军手籍”上得来的“将军十二截”绝技,真个非同小可。 此刻含怒挟愤的施展开来,有如雷劈电掣,山岳倾倒,四周一片迷蒙,仅仅看得见他那炯炯的目光与伸直的猿臂而已。 西门嫘没料到石砥中仅仅双掌便发出那毫不逊于真的剑刃的无匹剑式。 一连六式攻来,西门嫘连退十步之外,两支弧剑在手,依然封不住石砥中的指掌交劈。 石砥中神威凛凛,挫掌一顿道:“你到底是否西门熊的姐姐?” 西门嫘满头汗珠,紧咬牙根,硬硬地撑持着,不使自己落败。 石砥中左腕一转,一式“将军横戈”,右手迅捷地连攻两式。 西门嫘被石砥中两臂当剑打得够苦了,这下眼见对方又施出这神妙而又强劲的剑术。 她的身形被逼向左一让,躲开那如电攻到的一式。 石砥中冷冷一哼,右手已如蔓草攀登树枝一样,纠缠上去。 西门嫘一抖左腕,随即一沉,剑刃划出一道弧形,削向石砥中右腕。 石砥中身形一侧,曲肘急撞,一个肋槌已撞上西门嫘臂弯“臂儒穴”。 西门嫘整条左臂一麻,弧形剑坠落地上。 石砥中没等对方变式,五指如钩,已扣住西门嫘“肩井穴”。 西门嫘全身一麻,刹时不能动弹。 石砥中寒声道:“你说你可是西门熊的姐妹?不说的话,哼!” 西门嫘何曾受人如此威胁过,她气得全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石砥中左手两指并起,狠声道:“你若再不说,我就在你脸颊留个记号!” 西门嫘气得大叫道:“你这小辈!” 她急怒攻心,一口鲜血涌上口内,朝着石砥中便吐。 “哼!”石砥中冷笑一声,侧身让过,他说道:“你先对我如此狠毒,现在怪不得我了!” 他双指一扬,便待向西门嫘眉心的“眉中穴”划去。 就在他双指划出之际,身后一声低沉的喝声道:“放手!” 他心中一震,已觉“命门穴”有一股劲风扑上。 刹那之间,他不加考虑,身形往前一伏,推开西门螺,然后将她往后一摔。 他希望自后掩来的东方刚,能够顾及这个中年妇人而缓一缓让他施出昆仑“云龙八式” 的轻功脱出他的控制。 岂知西门嫘被摔出后,他只听得“哎哟”一声,身后那只手掌依然跟着自己背后“命门穴”。 他脸色一变,扭身直跃而出,丝毫不敢停留,背后那只手掌有似附骨之蛆,任他旋身闪跃,也没有摔脱。 他暗自骂道:“没想到这天下闻名的天龙大帝,也是自后面偷袭人……” 他恨恨地一咬牙,将全身内劲都聚于背心之上,然后陡地一翻身,攻击一指。 东方刚一掌正好击在石砥中的“命门穴”上。 “叭”地一声,石砥中身形重重一晃,那右手攻出的一指却正好点中东方刚“云中穴” 上。 东方刚没料到自己一掌却没要了石砥中的命,他已被那攻来的一指击中。 幸得石砥中为了防备东方刚一掌会将自己心脉震断,所以提了全身八成功力凝聚于背心,反留二成功力发出那一指。 故而东方刚咳嗽一声,便已将上涌的气血压下,闭住了“云中穴”。 石砥中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地一交栽倒地上。 东方刚有臂一伸,将石砥中提将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目光中混杂着奇异的表情,凝望着石砥中。 他还很清楚的记得这个倔强的年青人,这全身充满着神秘的年青人。 他喃喃道:“我不相信你永远幸运,永远能逃过死亡的馅阱!” 面对着这英俊的年青人,他心里有着强烈的妒忌。 他大步踏前,朝那松林掩盖的白色大厦行去。 才行了几步,他听见石砥中冷冷地道:“你将我放下!” 他止住步子,脸上满是惊疑地望着被提在手里的石砥中。 他说:“你说什么?” 石砥中目光冷漠地道:“我说将我放下,你这不要脸的人!” 东方刚左手一扬,“叭叭”两下,在石砥中脸上抽了两个耳光。 石砥中满脸通红,脸颊立即肿了起来,他却吭都没吭,依然冷冷地道:“放下我来,你若是自命英雄,当得起自称为天龙大帝的话,不要在后面暗袭人!” 东方刚呆了一呆,他面对冷漠的石砥中,心中竟然升起一层恐惧的感觉。 他想起秋天之时,石砥中曾被自己“白玉观音掌”打后,露出那七颗红痣。 从那时起,他就深深地震慑住了,到现在,仅三个月光景,这年青人竟能名列二帝三君之后,不能说不骇人听闻了。 他此刻眼见以西门嫘的身手还被石砥中擒住。 这种情形使得他深自恐惧着,恐惧着自己会象当年一样,败于人手。 他正在沉思之际,突听西门嫘自身后叫道:“你看这草……” 他回头一看,只见地上的绿草,一大片都变成焦黄,很快地枯死…… 他忖道:“我这谷里四季温暖如春,而且我又将温泉引进谷中,那地下灵泉,也被我分成小道涌现山中,形成瀑布汇入湖里,这绿草怎会枯萎呢?而且只这么一会光景……” 他正在不解之际,已听见马蹄声响,一匹血红的骏马自松林旁跑了出来。 一眼瞧见东方萍骑在上面,他喝道:“萍萍,你到哪里去了?” 东方萍喘着气应声道:“爹,那群饿狼又来了,它们跑进谷了……” 她说话之际,已看到石砥中被东方刚擒在手中,不禁大叫道:“砥中,石哥哥……” 她跳下马,朝石砥中跑来。 东方刚说道:“走开!” 他双眉聚了一层杀意道:“我把这些狼关起来,然后将他喂狼,让他尸骨无存!” 东方萍两眼都是泪水,大叫道:“呃!不!不!不!爹,不要这样……” 石砥中喊道:“萍萍!我来看你,萍……” 东方刚喝道:“闭口!”他右手一伸将石砥中“哑穴”封住。 东方萍扑了上来哭道:“爹!你放了他吧!” 东方刚大袖一拂,提着石砥中朝白色大厦跃去。 东方萍喊了一声,急奔过去。 西门嫘道:“萍萍!不要去……” 东方萍身形一个踉跄,竟然跌倒地上,她凄然地叫道:“爹——” 她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狼嗥阵阵自谷外传来…… 松涛阵阵。 那遍植于小丘旁的青松,随着大风摇摆着,自树尖发出似海浪样的轻啸。 狼嗥阵阵。 自谷中传来紊乱而嘈杂的狼嗥,随着大风散布于谷中,与松涛之声混合着,在谷里四处回荡。 西门嫘眼见东方刚手提石砥中,隐没在松林后,而东方萍却悲苦地叫了声便倒在地上。 她飞奔而来,已见东方萍的胸前尽被鲜血沾满。 她大惊失色,叫道:“萍萍……” 她刚一摸东方萍的手,东方萍便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叫道:“爹!爹!别那样……” 她似是疯狂样地朝松林那边奔去。 西门嫘身形一纵,跃在东方萍身前,一把将她抓住。 东方萍嘴角挂着血痕也都没有擦掉,她用劲地挣扎着,满脸泪水地嚷着道:“不要抓我,放我过去……” 西门嫘死劲地抓住不放,她见到东方萍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她怜惜地道:“萍萍,你爹不会怎样地……” 东方萍哭道:“他被拿来喂狼,嬷嬷,你让我去!” 西门嫘哄着道:“不会的,你爹不会的……” 东方萍一甩头,两眼紧盯着西门嫘,问道:“你当我还是小孩子?” 西门嫘一愣,没有说话。 东方萍眼中射出怨毒的目光道:“你们总是与石砥中作对,总是想害死他,然后好把我嫁给西门锜那狂徒……” 西门嫘愕道:“萍萍,你怎好这样说?他们这次来谷里求亲,结果还不是被你爹赶了出去,我也没有说什么……” 东方萍一擦脸上泪痕,缓缓道:“你放不放我?” 西门嫘只觉东方萍那双美丽的眼睛,蕴含着无限的恨意,像是要将自己分尸寸段方始甘心一样。 她心头大震,柔声道:“萍萍,我这是为你好……” 东方萍冷漠地道:“我会恨你一辈子!” 西门嫘脸色大变,缓缓放开了手。 东方萍头也不回,朝着那松林奔去。 西门嫘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你怎么这样对我?”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对东方刚一见倾心,却没有使他改变心意。 待到他的妻子死后,自己也还忍不住跑去相就。为了爱情,自己牺牲了一生中最珍贵的青春,与他相守在荒寂的大漠中。 十多年的相处,使她视萍萍有如己出,却又想不到会得到东方萍如此怨恨相对…… 她双手掩脸,喃喃道:“你怎好这样对我?” 骏马轻嘶,红影一道掠空而过,自她身边驰去。 她放下手,脸上挂着泪痕,朝那红马奔驰之处望去。 她眼见东方萍跃上马背,朝松林那边飞驰而去,不由自心里涌起一股恨意,喃喃道: “你这忘恩负义的丫头,你忘恩负义……” 顿时,当年的情景又泛上脑际,她仿佛又看到钱若萍巧笑盈盈地朝东方刚走去,而自己也就被遗忘在背后,不悄一顾…… 她眼露凶光,狠声道:“我要杀了你……” 她双拳紧握,自言自语道:“十七年前我放过了你,你现在却如此对待我,我一定要杀了你,你这贱人生的贱种……” 她飞身跃起,朝松林扑去。 大风刮起了东方萍的长发,跟红马的鬃毛一样,长长地飘在身后。 她脸上泪痕斑斑,嘴角带着血痕,身上穿着的白色轻裘也都沾着点点的血迹,像是朵朵的红花一样。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闭,在骏马飞驰之下掠过高耸入云的苍松丛林,在石板铺成的小径上越过。 右侧山坡就是那白色大石砌成的大厦,左侧一道峭直的崖壁与右边的山恋高耸,形成一个狭谷。 在峡谷之前,此刻一道高约七丈的栅栏隔着,根根巨大都有碗粗,正好将狭谷围住。 东方萍冲到栅栏边,已见到谷外拥上许多灰色的雪狼。 在栅栏这边,四个玄衣大汉正扛着一桶桶的牛肉往栅栏里扔,那阵阵拥进的大狼就像潮水一样,永无止歇的冲撞进来。 狼嗥之声喧哗震耳,被狭谷两壁反射而来的回声更是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那些狼群奔跑于大漠之中,又冷又饿,一闻见牛肉的血腥味,齐都不顾死命地奔进谷来。 为了争夺牛肉,甚而互相残杀,利爪与白牙闪动下,血肉横飞,残忍无比。 东方萍来到栅栏之前,眼见这种凶残之事,血腥扑鼻,嗥声震耳,直使她一阵恶心,几乎吐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无比,略一顾盼,便见东方刚已夹着石砥中朝右侧山上奔去。 她知道那山上有条狭道可过谷外,狭谷入口处的崖边有一块万钧巨石,若是推落下去,则刚好将那狭谷进口塞住。 这也是东方刚与东方玉两父子为了要一次消灭为害沙漠的饿狼,老早搬到那里去的。 东方萍叫了一声,但是声音却被狼嗥盖住。 她一抖缰绳,红马便朝右侧山坡飞跃而去。 那站在栅栏边的四个玄衣大汉,齐都惊愕地望着东方萍。 东方萍看到他们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听见什么,耳边风声呼呼,红马已如飞地窜上山去。 她举起袖子,擦了擦嘴,偶一回头,便看到西门嫘飞奔而来。 从那大厦里,十几个女侍都奔了出来,惊愕地望着骑马登山的东方萍。 怪石峥嵊,杂草丛生,这陡直的山峦,越到高处越是险峻。 但是红马四蹄轻踏,有如行走平地,凌风展翅般飞越而上。 东方萍看到天龙大帝衣袂飘飘,御风凌空直上高峰,眼前便是那块巨石。 她张开口来想要叫唤,却吸了一大口风,没能说出话来。 东方刚一跃数丈,很快便来到那矗立的巨石旁。 他身形一落,回过头来望见了骑着马上山的东方萍,他脸色一变,将石砥中放在巨石旁,一抖双臂飞跃而下。 他截住红马,猿臂一伸,便将东方萍从马上抓了下来: 红马长嘶一声,双蹄直立,张开嘴便往东方刚咬去。 东方刚叱道:“好畜牲……” 他横身一让,竖掌作刀,往红马颈上砍去。 东方萍惊叫道:“爹爹!” 她一把扣住东方刚右臂,不让他劈下去。 东方刚回目一看,惊道:“萍萍,你怎么啦?” 东方萍叫道:“大红,走开!” 那匹红马轻嘶一声,四蹄一扬,朝山上跃去。 东方刚看见自己的女儿胸前全是血,惊惶地问道:“萍萍,你怎么啦,胸前全是血?” 东方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东方刚问道:“是谁欺负你?”他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会吐血?” 东方萍泣着说道:“是你欺负我!” “什么?”东方刚修眉一斜道:“对爹爹怎好这样说话?” 东方萍道:“你把石砥中……” 东方刚怒道:“那狂妄的小子!” 东方萍亢声道:“不!他是个好人,最好最好的人!” 东方刚一愕,想要轻叱一声,却看到东方萍苍白无血的脸,和脸上的泪痕! 刹那之间,二十年前那鲜明的印象又回映脑海,他喃喃道:“你多象你妈……” 东方萍浑身一颤,无限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她放声痛哭道:“妈!妈……” “唉!”东方刚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孩子……” 他轻轻地拭去东方萍脸颊上的泪水,叹道:“你是不是很恨爹?” 东方萍仰头道:“爹!你放了他吧!” 东方刚道:“孩子,你又怎能理解我这做父亲的苦心!” 东方萍道:“我不管嘛!我一定要你放了他!” 东方刚道:“你是不是很喜欢那小子?” 东方萍羞怯地垂下头来,默默不语。 东方刚推开女儿,道:“我不许你跟他接近!” 他对着惊愕的东方萍道:“你站着别动,等会我会告诉你。” 他身如旋风,回身飞跃而起,往那块巨石奔去。 东方萍叫了声,也跃了上去。 东方刚来到狭谷之上,略一俯视,只见底下谷里狼群拥挤,一片灰色的躯体里,不时有鲜红的血冒出。 那些雪狼因为直冲而进,互相倾轧相挤,以致于凶残的搏杀起来,尖锐刺耳的嗥叫使人心颤肉跳,掩耳欲逃。 东方刚呵呵一笑道:“这下大漠里危害人畜的饿狼该要绝灭了吧!” 他深吸口气,双掌互相摩擦,只听他闷哼一声,双臂一抖,一股气劲发出,击在那高约四丈,厚达丈余的巨石之上。 那块巨石重达万钧,下面半截埋在土里,此刻被天龙大帝一击,竟然晃了一下。 东方刚浑身衣袍立即隆起,大喝一声,大袖一扬,泥沙顿时飞溅开去,露出了石根。 他向前疾走两步,满头长发根根竖起,双掌已贴住那块万钧巨石。 “轰隆”一声巨响,那巨大的石块被东方刚无匹的劲儿兜起来,滚落下去。 碎石泥沙,山崩地裂似的洒下,一片尘灰飞扬而起。 东方刚喘了两口气,双足有如钉入土里,站在狭谷之上,望着那块巨石向下滚落。 震耳的回声,有如晴天响起霹雳,良久方始歇止。 那块巨石刚好将狭谷入口之处封住,那些被压死的灰狼,很快的便被其他的狼将残骸吃掉。 东方刚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只要半个月,这些为害大漠的饿狼便会被消灭殆尽。” 他话声一了,便听见西门嫘道:“那么这整个大漠来往的旅客牧人都该修庙敬你了?” 东方刚侧目一看,只见西门嫘扶住东方萍,冷冷地朝自己望来。 他听出话中含有讽刺的语气,不由问道:“你这是干吗?” 西门嫘淡淡地道:“没有干吗!我来看你将那姓石的小子扔下去喂狼。” 东方刚道:“你与他有仇?硬要他粉身碎骨?” 西门嫘反问道:“那是你痛惜他了?” 东方刚道:“象他这种人记仇之心极烈,爱恨之间往往不容一发,所以……” 西门嫘道:“所以你不敢将他扔下去?” 东方刚脸色微变道:“你这是挑拨?” “哼!”西门嫘冷笑一声道:“那你就是要把你的女儿给他了?” 东方刚冷哼一声道:“这又关系你什么事?” 西门嫘道:“那么我哥哥和侄儿来向你求亲,你为什么不肯?” 东方刚冷嗤一声道:“西门熊那混帐儿子还配得上我女儿!” 西门嫘倏地狂笑起来,笑声飘散开去。 东方萍目光中掠过惊诧之色,东方刚问道:“萍萍你怎么啦?” 西门嫘止住笑声道:“我们姓西门的就如此被你瞧不起?呵呵!今天让你看看姓西门的手段。” 东方刚见东方萍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张着嘴却讲不出话来。 他脸色大变道:“西门嫘你将她怎么样?” 西门嫘沉痛地道:“二十多年前,她妈将你自我身边抢去,使我受尽了心灵的痛苦,我忍耐着在这荒漠里伴着你十七年,总想有一天能获得你的怜爱……” 东方刚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心已死,我对不起你……” “哼!”西门嫘冷笑一声道:“对不起我就行了?我这二十余年的青春,我这二十余年的心血就只一句对不起便行了?” 东方刚痛苦地低下头来,但很快地他便抬起头来。 他说道:“所以你就以萍萍威胁我?” 西门嫘冷笑道:“我抚育了她十六年,谁知她却以仇恨待我,你们姓东方的都是忘恩负义……” 她话声一顿,随即尖声道:“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东方刚咬呀切齿道:“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无耻,我瞎了眼!” 西门嫘冷哼一声道:“你瞎了眼?倒是我瞎了眼。” 东方刚脸罩寒霜道:“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西门嫘自言自语道:“我要怎么样?”她突然狂笑道:“我能怎么样?二十年前我都没怎样,现在还能怎样?” 东方刚暗叹口气,只觉自己一生所作所为,几乎无一是处,害得这面前的女人将一生最辉煌的岁月因自己而蚀磨。 在荒寂的大漠中,自己为了怀念心里所钟爱的人而留下,却让西门嫘也陪同自己任凭黄沙蚀去青春。 他暗自谴责自己道:“我又为什么任她跟我在这里生活如此之久?” 西门嫘见到东方刚沉吟不语,冷哼一声道:“你别想什么鬼花样,若是你不顾她的性命的话……” 东方刚怒道:“你这样威胁我,倒底是何居心?” 西门嫘双眉轩起道:“你先将那姓石的扔下去喂狼!” 东方刚哼了一声道:“反正这小子死了,我也不会将萍萍许给西门熊那奸滑狡诈的小子!” 西门嫘冷冷道:“我是怕你和姓石的小子勾通了,那么我的侄儿还有活命?反正天下的女人多得是,我倒不怕锜儿找不到更好的。” 东方刚目光一瞥,看到石砥中趴伏在地上,那匹血红的马正在伸出舌头舐着他的脸。 他心中掠过一丝怪异的情绪,他暗忖道:“这小子真是天下奇才,全身仿佛钢铁铸成的一样,而且聪颖无比,意志极强,西门熊若与他为敌,真会吃点苦头,我何不……” 西门嫘冷眼而观,见东方刚微皱双眉的样子,唯恐他会改变原有主张。 她尖声道:“东方刚你别弄鬼,若是你不将他扔下,我就将你的宝贝女儿扔到底下去!” 东方刚默默不语,他的思绪急转,暗忖道:“这姓石的小子记仇之心极盛,而又眼带桃花,看来是个极不专情之人,我怎能将萍萍终身托付给这种人……” 他目光一转,便将石砥中自地上提了起来。 低头一看,谷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蠕动的狼群,他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处身在这数以千计的饿狼中,而保全了性命。 他举起了石砥中,欲待向狼群中扔去。 突地,他眼光瞥见东方萍,却见到她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自那两只动人的大眼中,一溜溜的泪水流了出来,挂满脸颊。 他心头大震,说道:“萍萍,你别怪我,为了救你的性命,我只得将他牺牲了。” 东方萍被点住“哑穴”,全身不能动弹,只是不住地流泪,眼中满是乞求的眼色…… 东方刚将头一斜,咬牙道:“为了使萍萍脱离险境,我只得将你扔下狼群之中了,我将你穴道解开,不致马上便死,我想你也不会怨我了。” 他一掌拍活了石砥中闭住的穴道,振臂一挥,便将石砥中往谷里扔去。 就在他扔出石砥中之际,那匹红马长嘶一声,急冲上来,飞蹄朝他身上踢去。 他身影一挪,闪了开去,却突地听见一声龙吟似的长啸自狼嗥声里穿云直上。 闻声侧目,他瞥见石砥中四肢移动,回空划了个大弧,有似飞鹤绕云,奇快无比地向西门嫘射去。 石砥中双肩如剑斜轩,目中射出狠毒的神光,拚命样的攻向西门嫘而去。 西门嫘似是没有料到石砥中会回空绕旋一匝而攻将过来,她心中一惊,竟然不知怎样才好。 一接触到那犀利而仇恨的目光,她,心头大震,不及思索,便将劈死东方萍。 “嗡——” 两支短剑闪烁着光芒,自空中似电射来。 西门嫘手刚举起,剑尖已经准确无比地射到她双臂之上。 “呀——” 她叫了一声,双臂被短剑穿过,鲜血立即涌出。 在这刹那之间,她右足一踢,将东方萍踢得平飞两丈,朝谷里落去。 石砥中身在空中,眼见西门嫘被天龙大帝双剑射中,却不料她尚要拚命将东方萍踢落谷中。 他痛苦地长吟一声,双掌急劈而出,两道劲风汹涌压到,立时将西门嫘击到于地。 他趁着掌风劈出之劲,身形翻起,仰身倒射而出,朝东方萍追去。 东方刚大喝一声,一抖双臂,身上长衫飞出,有似一面钢板,急劲无比地射向东方萍而去。 东方萍身子不能动弹,被西门嫘像踢皮球似的踢向谷里。 她的身子急速落下,却适巧被东方刚抖来的衣衫承住。 她在空中落下之势缓了一缓,石砥中已经跃了过去,一把便将她衣衫揪住。 石砥中抓住了东方萍,右手一勾便将她紧紧地抱住,唯恐她又会离开他怀抱而去一样。 他抱住东方萍,深吸一口气待要跃上山崖,却不料体内真气一竭,身子又急坠而下。 他心中一惊,随即便想到这是因为刚才“命门穴”被天龙大帝击中,心脉受伤之故。 虽然他趁着西门嫘纠缠东方刚之际,暗自运功疗伤,但是却未能完全恢复。 为了心急东方萍的安全,他连续施出昆仑名扬天下的绝妙轻功,故而体内真气用竭,不能生生不息地运转。 身形急堕之际,他连喘两口气,硬生生提起丹田中残余的真气,急速地行那“搜穴过宫” 的“瑜伽门”疗伤之法。 东方刚大喝一声道:“石砥中,看剑!” 石砥中体内真气正好绕一周天,却听到东方刚的叫声。 眼角一闪,一柄短剑急速似电地射来。 他心里一惊,怒气上涌,方待拚命让开身子,却见那支短剑不是射向自己,而是往自己脚下射去。 那支短剑一到石砥中脚下,便好象虚空有人托住一样,停住不动。 石砥中这才晓得东方刚是要让自己在空中有藉力之处,以免使东方萍跌死。 他冷哼一声,脚尖一点剑刃,飞快地仰头一看,只见距山崖已有三丈多高,石壁峭直如削,毫无立足之处。 现在若以他一人之力也不能凭着这点藉力而跃回原来之处,何况手中还抱着一个人? 所以他决定还是先落下谷里再说。 他藉着空中一顿之刹那,回掌一拍,将东方萍穴道解开,然后飘身跃下。 那支短剑停住空中一下,便落了下去。 石砥中反掌一抓,便将那支短剑接住,他握在手中,胆量壮了不少。 东方萍咳了一声,睁开眼来便看到自己正在虚空,急速地向下堕落之中。 她惊叫一声,紧紧地搂住石砥中,赶快闭上眼睛。 叫声中,石砥中已落在谷中。 他跌在狼背之上,将那只狼压得肚肠都流了出来。 由于太高落下之故,他打了两个滚方始消去急速堕下的加速劲道。 密密的狼群,不住地嗥叫着,石砥中顺着滚动之势,剑刃划动,光芒闪烁,刹时便将丈内饿狼杀死。 血肉横飞中,狼头拥挤,又有许多急冲上来。 剑幕布起,将东方萍罩在里面,石砥中神情严肃地催动着吞吐的剑芒,阻挡那些猛扑而来的大狼。 东方萍听到剑刃舞动的呼呼风声,以及狼的惨嗥声,又见到这种残酷凶狠的情形,不由得吓呆了。 石砥中左臂搂着东方萍,突地觉得她全身颤抖,不由问道:“萍萍,怎么啦?” 东方萍听得声音,这下看到自己是在石砥中的保护之下,她喜极叫道:“砥中!哦!石哥哥!” 石砥中露出一丝笑容道:“萍萍,你没有想到我会与你一起吧?” 东方萍连连点头,喜极而泣道:“石哥哥,石哥哥……” 石砥中紧紧搂住东方萍,道:“萍萍,不要哭!” 东方萍擦了擦眼泪道:“我是太高兴了……” 石砥中喝叱两声,剑转半弧,回旋之间,连击三剑,剑剑重叠,布起两层剑幕。 东方萍看到石砥中身上衣衫破碎,肩上有着几条爪痕,不由惊叫道:“你受伤了……” 石砥中朗声道:“这算得了什么?”他关怀地问道:“萍萍,你不要怕,有我在这里。” 东方萍睁大眼睛,摇摇头道:“我不害怕。” 石砥中拉开东方萍,伸左手到怀里将“红火宝戒”掏出来给东方萍道:“你拿好这个,我们到那块巨石边去。” 他说完没待东方萍答应,便挥动手中短剑,往谷中大石跃去。 大狼似潮,汹涌不停地冲了过来,又一只只死于剑下,血水飞溅,使得石砥中和东方萍溅得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简直跟个血人一样。 那些饿狼好似疯狂,互相残杀,互相咬噬,只要被杀死的狼尸一落地,便被吃个精光,不留一点残骸在地。 血腥之气充满谷里,东方萍右手拿着红火宝戒,双眼紧闭地扒在石砥中肩头之上。 在白天,阳光照耀之下,红火宝戒仅仅显出一轮微小的光晕将她半身罩住,不象在黑夜,戒上发出的光芒好似烈火一样的耀眼。 石砥中身形移动得缓慢无比,那四外拥上的饿狼使他一点都不能松懈,运出真力,舞动剑刃护住身子前进。 他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只狼,但已觉得右手酸麻,真气渐弱。 他喘着气,汗水和血水流满了脸孔,艰辛无比地行走于狼群之中。 头发散乱,将他脸孔都遮去半边,他甩了一下头,却听见东方刚的呼叫之声。 侧目一看,只见狼群之中,一道青绿的光霞闪烁生辉,所到之处,大狼披靡。 他冷哼一声,运剑行空,又连劈八只大狼。 眼见前面就是谷口的巨石,他鼓起勇气,使劲一跃,跳起一丈多高,便已乏力。 真气一泄,他闷喝一声,短剑插向那块巨石。 “噗”的一声,短剑已插进石中,仅露出剑柄。 石砥中身子一翻,便跃上石上。 他急喘了几口气,才将东方萍放下,道:“萍萍,安全了。” 东方萍看到石砥中狼狈的样子,不由惊叫道:“你全身都是血。” 石砥中举起袖子擦了擦脸,喘着气道:“这没关系,都是狼血。” 他话声未了,却站立不住,双腿一软,便一屁股坐倒石上。 东方萍急忙将他扶住,问道:“你……” 石砥中摇摇头道:“这是脱力所致,一会儿会好的。” 东方萍扶着石砥中,想要使他躺在自己的腿上,谁知才略一移动,石砥中却呼起痛来。 东方萍吃了一惊,略一查看,发觉石砥中大腿及腰背之处,伤痕累累,尽是狼牙之迹。 她痛怜地道:“全身都是伤,还说一会就会好。” 石砥中笑道:“我是打不死的人……” 他脸上笑容突地一敛,道:“萍萍,你看!” 东方萍顺着石砥中指处一看,竟然见到谷底的狼群疯了似地奔跳互噬,理都不理东方刚。 一声声惨厉骇人的嗥叫发出,七、八只大狼倒毙地上,刹那之间,尸骸又被其他大狼吃掉。 惨嗥凄厉,一只只的大狼无故倒毙,又都被分食,接着又是一只只地倒下。 嗥声绝灭,谷底满地遍处的狼尸,重重叠叠…… 极端的嘈杂与嗥嚷后,继之是极端的岑寂,仿佛空气都已经冻结。 四周像死一样的静,静得有点可怕…… 东方刚手持那枝绿漪剑,挺立在狼尸之中,他满身溅得斑斑狼血,但是他却好像呆住一样,站立不动。 的确,像这样凶残的饿狼,成千地死去,而且仅在一个刹那里死去,实在令人难以相信的。 尤其,当自己处身在狼群之中,眼见这种奇绝之事,更是令人震慑不已。 东方刚目光缓缓移动,很快便发觉那成千的饿狼都是嘴角流着黑色的血液而死。 他全身一震,失声道:“毒!他们全都是中毒而死!” 他抬头一望,只见到石砥中和东方萍相偎在一起。 “哼!”他冷哼一声,目光与石砥中的眼光相触。 双方的目光相触的刹那,他心中一动,思绪转到刚才石砥中被自己击中“命门穴”时吐出一口鲜血的事。 他忖道:“他被我击中‘命门’死穴都不会死,那口鲜血吐出后,便见到地上草皮变得枯黄,显然他血中有毒……” 他思忖至此,目光一转到满坑满谷的狼尸,汗毛不禁为之竖立。 他脱口呼道:“毒人!他已是个毒人……” 石砥中正在奇异于东方刚那种迷茫疑惹的态度,此刻突然听得他的呼声,不由心头一震,忖道:“千毒郎君曾问我是否是毒人,而此刻东方刚也说我是毒人,莫非我血液中真个有毒?” 他随即想到千毒郎君施放“无影之毒”,毒杀海中鲨群的情形,那仿佛与眼前狼群毙死的情况完全一样。 东方萍忽地呃了一声,奇道:“好可怕,这些狼不知怎么统统死了!” 东方刚看见石砥中身上染遍了血,而东方萍却正要触碰上去,他不由叫道:“萍萍,不要碰他!” 东方萍一愕,嘟着嘴道:“偏要碰他!” 她伸出手去要扶石砥中靠在自己身上,却发觉石砥中侧身躲着自己。 她诧异地问道:“石哥哥,你怎么啦?” 石砥中道:“不要碰我!” 东方萍睁大两只黑亮的眼睛,望着石砥中那红肿的脸,不知是怎么回事。 石砥中嘴唇紧闭,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 东方萍以为石砥中因为受到自己爹爹的喝叱而至如此的痛苦,她伸出手去,轻声道: “我就是要碰你!” 她手才一伸,石砥中竟然有如遇见蛇蝎,闪躲开去,道:“不要碰我,快别碰我!” 东方萍一愕,已觉身边微风飒然,手臂已被人家抓住。 她慌乱地回头一看,见到抓住自己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天龙大帝东方刚。 东方刚沉声道:“不要碰他,他身上有毒!” 东方萍微微一怔,道:“我不信!”她移转目光盯着石砥中。 石砥中满头大汗,点头道:“别碰我,我全身都是毒。” 东方萍叫道:“我绝对不信,我不信……” 石砥中痛苦地道:“那些狼就是因为吃了我的血才全部中毒死的,我,我是一个毒人……” 东方刚将东方萍拉过来,沉声道:“他说的话不错。” 东方萍放声大哭,道:“我不相信你们的话,你们欺负我!” 石砥中凄然一笑道:“我的血液被狼吞入,立即那只狼全身都是毒,毒发死时若被其他的狼分食,则那些又会死去,所以在一刹那里,这谷底的狼全都死去了。” 东方萍满脸泪痕,说道:“你刚才也没说,你明明在骗我。” 石砥中道:“我也是才晓得的。” 东方刚轻轻地拍着东方萍的肩膀道:“孩子,别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叹了一口气,道:“石砥中,我很感激你救了萍萍,这是伤药,你敷上吧!” 石砥中冷冷一笑,道:“从我初进天龙谷,我便没要你一点东西,现在我也不需要你的伤药,我石砥中从不向任何人乞怜,也不需任何人同情我!” 东方刚默默地望着面前这个青年,他也在为这个有血性、有勇气的男子汉而惋惜。 他暗忖道:“昔日据丁一平对我过,毒门中有一种人练成浑身都是毒,而成为非毒不侵的毒人,但是这种毒人却会每月发作一次,发作之时神智昏迷不醒,全身发冷,不必经过半年就会死去,我岂能让萍萍跟着这种死期已定的人!” 石砥中冷漠地望着东方刚,突地狂笑道:“你怕我会将你的女儿带走?你想就此杀死我?” 东方萍恐惧地大叫道:“砥中,你不要再笑了!” 她哭着道:“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跟你去!” 东方刚嗔道:“胡说,他只有半年活命,你还想要跟他?而且他浑身是毒,跟他一起,你马上就会死。” 东方萍道:“我不怕。” 她不停地挣扎,想要往石砥中身边奔去。 东方刚怒道:“萍萍!你难道连爸爸都不要了吗?” 东方萍全身一颤,扑进东方刚的怀里,放声痛哭道:“爸爸,爹……” 石砥中咬紧牙根,不让眼眶里的泪珠滚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道:“在下若是半年内不死,必来向前辈领教,刚才承你的一剑之助,使我不致跌死,但我定要来报答今日加之于我身上的侮辱。” 东方刚道:“你若不死,我希望你随时来此,我会在谷里等着你。” 石砥中深深地望了东方刚一眼,沉声道:“到那时我若将你击败,我就要将萍萍带走!” 东方刚冷笑道:“一年之内,你只要能挡过我六百招,我便将萍萍许配给你。” 石砥中坚定地道:“一年之内,我一定要将你击败,否则我不会娶萍萍的。” 他昂然站立在大石之上,话音在石壁间回荡着,造成无数个回音。 天龙大帝注视着石砥中,在这一刹那,他心里升起一丝恐惧,仿佛他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在石砥中掌下落败…… 他暗自喃喃道:“这是不可能的啊,这是不可能的!” 东方萍圆睁双目,凝注石砥中,在她的眼里,石砥中仿佛全身都散放着耀目的光芒。 那豪迈的话语在她心底震荡着,使她说不出话来。 石砥中挥动了一下手臂,道:“萍萍,你等着我!” 东方萍毫不迟疑地道:“我等着你,石哥哥,我在这里等你到老到死。” 石砥中只觉浑身热血沸腾,激动得咬紧嘴唇,目光深沉地凝注东方萍。 东方刚看见自己女儿那种依怜不已、柔情万缕地痴望石砥中的样子,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他仰首望天,默默地道:“若萍,你在天之灵不远,是否能告诉我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 云天似海,他似乎自蓝灰的天空中看到一个清丽的影子。 那美丽的靥上浮着淡淡的微笑…… 他喃喃道:“若萍,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你别只是笑……” 东方萍非常难过地对石砥中道:“这个戒指还给你。” 她侧目叫道:“爹,剑给我。” 东方刚自幻想中醒过来,问道:“哦!什么事?” 石砥中道:“萍萍,这两样东西你都留下来吧!” 东方萍道:“你把绿漪剑带去,我留下这戒指好了。” 她说到这里,突地想到一事,不由高兴地道:“这戒指能够吸……” 她话声一顿,望了一眼东方刚,道:“你还是将这枚戒指拿去,我留下绿漪剑好了。” 石砥中聪颖无比,马上便晓得东方萍心中所想,他暗叹口气,忖道:“虽然这红火宝戒能吸毒祛寒,但我却亲见千毒郎君并不看重这枚戒指,想必对毒人无效。” 他心中虽是如此想,却依然接过东方萍扔过来的红火宝戒揣在怀里。 东方刚冷冷地望了石砥中一眼,道:“你可要换些衣服?” 石砥中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破褴的衣衫,淡淡一笑,道:“我除了要你女儿之外,天龙谷里任何的东西我都不要!” 他嘬唇一呼,红马长嘶一声,自崖上飞跃下来。 宝马跃落巨石之上,挨着石砥中的身子,亲昵地磨擦着,好似非常高兴一样。 东方刚骇异地注视着这雄骏的红马,暗赞道:“好马!真是一匹举世难逢的好马,只可惜他快死了,这马又得让与别人。” 石砥中轻轻拍了拍红马的颈项,然后跨了上去。 仰目望去,两边山崖耸入云天,崖壁峭直平滑,有苍绿的苔藓和枯黄的小草。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走了!” 东方萍怔怔地望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石砥中深深地望了东方萍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对东方刚道:“在下就此别过。”他话声一顿,伸手进怀,掏出一块玉石。 他望了望那块灰绿色的玉石,苦笑道:“这本是人家一番好意,谁知却会如此转变。” 他朗声道:“这原是你的,现在还给你。” 东方刚接过他扔来的玉石,不由得吃了一惊,道:“这是三十年前……” 他抬头道:“庄兄将这个交与你,你有何要求?” 石砥中朗笑一声,道:“我从不贪求任何事,这块玉石要他作什?原璧归赵有何不好?” 他一抖缰绳,红马长嘶一声,跃下巨石,朝谷外飞奔而去。 东方萍急走两步,大声道:“我等着你……” 声音在谷里回荡,她猛然放声大哭。 东方刚愕然望着远去的人影,只觉眼前一片模糊,不禁两滴泪珠浮出眼眶,滑落脸颊…… 他心里泛起一股惆怅而遗憾的情绪,似乎像失落了些什么……” “唉!”他轻叹一口气,暗忖道:“像这种具有顶天立地豪迈气慨的千古奇才,却要遭受这种折磨?东方刚!你怎么如此丧失人性,还要加重他的折磨?”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到自己的女儿弓身伏在大石上哭泣着。 他暗骂道:“东方刚!你老了!也昏庸了……” 冷飒的寒风轻回在谷底,他俯下身,拍了拍东方萍的肩膀,轻声道:“萍萍,不要哭,是为父的错。” 东方萍以手蒙着脸伏在自己的膝上哭泣,理都没理东方刚。 “唉!”东方刚叹了口气道:“我阅人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倔强的人,萍萍,为父的是为你好,他身带七星痣,一生灾难重重,情债满身,你自小娇生惯养,怎能忍受得了?所以我……” 东方萍恨声道:“不要说了,不要说,我不要听。” 东方刚继续道:“既然你一定要不管一切地跟着他,那我也只得让你如此,所以我决定……” 东方萍霍然抬起头来,急道:“决定怎样?” “呵呵——”东方刚放声大笑,道:“你说不要听,又干嘛要听?” 东方萍娇羞地道:“我偏要听!爹,你快说嘛!” 东方刚道:“我决定重出江湖,到东海去找千毒郎君,问他毒人之毒要怎样才能解去。” 东方萍睁大了眼,紧盯着她的父亲,注意地倾听着。 东方刚道:“我将要去找寻那种方法或者草药,然后替石砥中将这些毒去掉。” 东方萍欢欣地叫了一声,扑进了东方刚的怀里,不停地道:“爹爹,你真好。” 东方刚呵呵地笑道:“这会儿爹爹变得真好了!还恨不恨爹?” 东方萍摇了摇头,道:“我最喜欢爹。” 东方刚用手托起东方萍的下巴,笑道:“看你满脸的泪痕,竟又笑得这样开心,哭哭笑笑倒跟小孩子一样,这么大的姑娘了,真不知害羞!” 东方萍娇羞地擦了擦脸,嘴角洋溢一片浓郁的笑意,美丽无比。 东方刚缓缓抬起头,望着谷外茫茫的一片,他喃喃地道:“雾起了,人生的道路上又何尝不是一片白雾,谁都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怎样,因为谁都看不透这层雾。”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暗忖道:“但愿我这样做是对的。” 东方萍拉了拉他的手臂,道:“爹,我们快点准备动身嘛。” 东方刚嗯了一声,道:“你这么心急于吗?反正还有半年的时光。” 他又张口大笑道:“呵呵!怪不得人家说女心向外,女儿大了连爸爸都不要了!” 东方萍顿足道:“我不来了,你光是笑人家!” 东方刚看到自己女儿那种娇羞可人的样子,不由得放怀大笑,道:“既然我笑的是人家,你又何必不来呢?走吧!” 山风吹来一片淡淡的薄雾,却带走他呵呵的笑声。 雾浓了,将整个谷底掩住,笑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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