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金雕,昆仑一剑

2019-11-12 06:19 来源:未知

何平身子一窒,猛地一吼,回身一剑划出。 但是他的身子方始转了过来,那年青汉子身如飞絮,飘了起来,剑行偏锋,灵巧地往下一削。 何平一剑撩空,头上剑风已现,他急忙低身弓背,右手一勾,剑芒绕空划出,欲待将对方长剑削断。 然而那年青汉子飘在空中的身形却陡然上升五尺,只见他轻吟一声,回空一折,旋了一匝,落在寻丈开外。 何平脸色一沉,喝道:“你是昆仑弟子?” 那年青汉子仰然道:“不错,在下昆仑回空一剑墨羽,我看你剑路所行,并非崎石一脉,你为何要冒崎石岛之名?而且还劫了大内送予幽灵大帝之宝?” 何平哈哈一笑道:“果然你还有点眼力……”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无比道:“凡是幽灵大帝之事,便与我有关,尤其你们以名门正派自诩,却替大内宫中效劳,这也是我所要管的……” 他阴阴一笑道:“所以你们今天将要死了。” 武当清灵道人道:“檀樾以暗算手法杀害峨眉刘师兄,华山镜明道兄,现在该是与檀樾清结的时候了,” 峨眉闷心剑桂宏大喝一声道:“还我师弟命来!” 他身形一晃,双掌劈出一道狂飚,向着何平撞去。 清灵道人一挺长剑,悄无声息地朝何平背心刺去,剑式快捷如电。 少林净缘和尚一摸光头,朝墨羽望了一眼道:“怎么?咱们上吧?否则丢失了‘红火宝戒’谁受得了?” 他一撩袍角,自肋下拔出一柄方便铲,挥出一片乌光,朝何平击去。 回空一剑墨羽犹疑了一下,也腾身跃起,加入战阵。 他们四人各以本门绝艺绕着何平,光影层层,刹时便逼得何平没有还手之力。 在这边伏着的东方萍轻皱眉毛,悄声道:“这些人怎么如此不顾羞耻,围攻一个人?” 石砥中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会与大内有勾结?而且替他们护送东西给幽灵大帝,嗯! 这柄剑我是要定了!” 他剑眉一皱道:“这回空一剑墨羽不知是哪位师兄的徒弟?竟然替宫廷作走狗,破坏昆仑名声。我该查明了找掌门师兄依门规处置。” 此刻那自称何平之人虽被困住不能动弹,却毫无慌张之态,他左手托着铁盒,右手绿漪剑发出一幢光圈护住自己。 他哈哈一阵大笑,道:“第十六招,第十七招……” 净缘怒喝道:“你笑什么?” 他手中方便铲一紧,一记“韦驮伏魔”扫出,自对方剑圈穿过,“啪”地一响,击中何平手中拿的铁盒上。 何平手中一麻,铁盒已落在地上,他大叫一声道:“雷响四方。” 突地那倒地上的矮胖汉子闻声跳了起来,大喝道:“雷吟八日。” 他喝声如雷,震得草木都簌簌作响,话声一了,那背心中剑的中年汉子陡然跃起,大喝道:“雷鸣九霄。” 而那胸中一掌,仆倒地上的瘦削汉子,也一跃而起,喝道:“雷啸万物!” 夜空中如同响起几个霹雳,回声向四外传来,慑人心魂。 清灵道人脸色一变道:“不好,这是四大神通!” 雷响手持绿漪剑,往下一切,却又倏然上挑而起,一道绿芒迅捷射出。 就在这刹那间,雷吟,雷鸣,雷啸三条人影一闪,各自击出一剑。 四剑急聚,敛风如雷,轰然一声,清灵道人惨叫中,身子被劈为两半死去。 净缘和尚脸孔发青,整个身体都似乎已经麻木,被绿漪剑绕颊而过,没有哼叫半声便死去,光秃秃的头颅飞出数丈,落在坟堆里。 鲜血洒起,墨羽闷哼一声,跃身腾空,脱开了四大神通的剑幕,朝这边跃来。 这时,那倒卧地上的点苍高手栖霞子突地飞跃而起,长剑掠空,快速毒辣地击向空中的墨羽。 墨羽回身一剑,龙游苍穹,叠出三层剑影,挡住了栖霞子的长剑,身子飘落地下。 他骂道:“原来是你串通了害人!” 栖霞子冷哼一声道:“绿漪剑本是我点苍之物,岂能拱手让人。” 他揉身击出一剑,剑式运行点苍“射日剑法”,一式“后羿射日”疾如电掣,朝墨羽射去。 回空一剑墨羽腿上一道剑痕,鲜血正自滴下,直痛得他发抖。 但是不容他稍有犹疑,剑刃已射到身前,他清吟一声,回身跃起,以“云龙八式”神妙身法,没入夜空,朝这边疾跃而至。 栖霞子知昆仑轻功身法天下无双,他一剑削空,已见墨羽身在四丈开外。 他毫不犹豫,大喝一声,举剑上掷,长剑如流星划空射向墨羽。 剑刃划空,准确无比地向墨羽射到,眼见便将穿身而过,突地墨羽身形急坠,落在大石之后。 “噗!”地一声,长剑穿过蔓草,插在一株树干上。 就在这时,凄惨的嗥叫倏然响起,峨眉闷心剑桂宏身形一颤,双眼无光地呆凝着,走出两步,便吐出一口鲜血,倒地死去。 雷响哈哈大笑道:“过瘾!过瘾!” 他叫道:“栖霞小道,你干什么?” 栖霞子应了声,道:“那姓墨的逃走了……” 雷吟道:“算了,他已中了我一剑,三刻之内便会毒发身死。” 栖霞子朝石砥中伏着的大石望了望,略一沉吟,便仍然向这边走来。 石砥中刚才见到栖霞子掷剑,而墨羽身负重伤,看来是躲避不开了。 所以他拾起一粒小沙石,疾弹而出,击中墨羽“涌泉穴”,大袖一招,便将之接住。 此刻他眼见栖霞子似要向这边大石行来,脸上已经涌起一层杀气。 他忖道:“似这等出卖朋友,以暗计害人的混蛋,真该将之处死!” 栖霞子依然不知石后伏着有人,他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一丛杂木蔓草,眼见便要来到大石处。 突地雷响大笑道:“这绿漪剑真是宝物,我真舍不得交出去!” 栖霞子悚然一惊,回身跃回场中,道:“我们事先约好的,这剑该归我。” 雷响望了他一眼,道:“你几时听说我们不守信诺?” 栖霞子哈哈笑道:“当然,贫道并非说前辈会怎么样,贫道的意思是说这柄绿漪剑乃是我点苍遗朱之物!” 雷鸣一瞪眼道:“你少胡扯了,这绿漪剑明明是以前天山冷梅庄冷梅仙子之物,后来她所喜爱之女儿嫁与点苍震天掌,所以才带到点苍去,你们点苍弟子不肖,被大内搜自北京城的旧货摊上……” 栖霞子脸色一变,道:“但是事先我们曾约好……” 雷响大笑道,“当然,当然,剑一定归你,那红火宝戒该归我们。” 他举剑一削铁盒,将锁着的盒子枢钮削开,然后将宝剑递给栖霞子,道:“拿去,这是我们事先约好的!” 栖霞子大喜,接过绿漪剑和剑鞘,视若宝贝一样捧在于中,摸抚了一会道,“前辈们的化装术真令人钦佩,而且适才晚辈眼见前辈剑已插入雷鸣前辈的背上……” 雷响哈哈大笑道:“这只不过江湖骗术而已。”,他一摸脸孔,只见立时变成一个白脸无须的年青汉子模样。 他说道;“这不过是人皮面具而已,没什么稀罕。” 他将背上长剑拔出,左手一压剑尖,只见一柄长剑刹时缩了进去,他一拉之下,仍旧回复原来长度。 栖霞子恍然道:“啊!原来这剑是叠层的,里面有机簧……” 他一笑道:“就象我胸前扎着牛皮袋一样,里面装满了盅,等到皮袋一破,里面的血就流满一身,前辈真是天才也!” 雷鸣斜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俯身拾起铁盒,道:“这里面装的真是那祛毒防寒的红火宝戒?” 栖霞子道:“大内供奉白塔大师自宫中库藏里找出这两样宝物,曾书寄少林掌门百衲弹师,嘱其派定各派高手选送幽灵大帝,换回七派共立的‘雁翎令牌’,我想不会是假的。” 雷鸣蹬了栖霞子一眼道,“你好象很多嘴?否则何必说得这么多?” 雷吟冷哼一—声道:“我们与幽灵大帝有仇,急需取得红火宝戒,以防备他的‘幽灵巨掌’,你又怎么敢惹他?” 栖霞子愕然道:“这点在下倒没细想,不过幽灵大帝远处青海海心山,在下将设法逃过他的追缉。” 雷鸣皱眉道:“你们不要再噜嗦好吧?” 他将铁盒的盖子掀开,待要白里面将红火宝戒拿出,突地“呛”地一声,一—排短箭自铁盒里射出。 雷鸣一惊,右袖急展,气劲布满袖上,挡住自己脸孔。 “噗蹼”数声,那排小箭一齐射在他的袖上,他哼了声道:“好毒的计!” 他伸手自铁盒里将一个红色的小皮盒拿了出来,高举头顶,将皮盒盖子打开。 一道火红的光芒自敞开的皮盒中射出,雷响呵呵笑道:“有了这个,便再也不怕西门熊的阴寒掌力了!” 雷啸冷冷道:“自此之后,四大神通之名将要超过三君三岛,超过天龙大帝而为武林之首。” 雷吟仰天长啸一声,身形飞旋,如车轮急转,一掌疾穿而出,向栖霞子撞到。 栖霞子大惊道:“前辈,你……” 雷啸冷笑道:“你知道太多,不能容你活命!” 他右臂伸直,以臂作剑,斜划而出,五指到处,全是对方要穴,直欲立即置栖霞子于死地。 牺霞子大怒道:“原来你们也不讲信誉……” 他回身击出一掌,挡住雷吟拍到的掌风,右手还没伸到背后将绿漪剑拔出,雷啸五指已经袭到,逼得他狂吼一声,右掌自上急切而出。 “啪!”地一声,他全身—颤,跌出五尺之外。 栖霞子深吸门气,藉势一滚,将背后绿漪剑拔出,挺身跃起,气愤地道:“没想到你们会如此无耻!” 雷响手上戴着一颗火红的大戒指,冷冷一笑道:“现在没有人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何况你也是出卖朋友的无耻之辈!” 他右手一挥,剑式运行,疾如电掣劈下。 雷吟冷哼一声自旁边兜转过来,雷鸣持剑斜转,雷啸哈哈大笑连进三步,一剑穿出。 他们四剑一紧,栖霞子恐怖地大叫道:“不要布天雷轰……” 他话声未了,剑风如电,已被剑刃刺穿胸膛。 他惨叫一声,右手绿漪剑一挥,朝雷吟斩下。 雷啸怒喝一声,斜剑一掠,剑刃切过栖霞子的右臂,顿时将之斩断。 断臂持着绿漪剑,飞出数尺,落在大石旁的草堆里。 雷吟飞跃而来,欲待拾起宝剑。 突地一声冷哼,人影一闪,一只白晳的手,已比他快了一步将绿漪剑拾起。 一股宏阔急劲的狂飚撞到。雷吟怒叫一声,振臂反拍一掌,长剑一挑,自掌风中射出。 “啪”一声巨响,他左臂一麻,全身大震,忍不住退出三步方始站稳了身子。 他心中大惊,急忙一看,只见一个星目朗逸,脸含微笑的少年,正自潇洒地望着自己。 他怒喝道:“你是谁?” 石砥中望了下右手所持的绿漪剑,笑道:“在下石砥中。” 雷吟脸色凝重,问道:“你来多久了!” 石砥中微笑道:“从你们假打之时便已来了。” 雷吟怒喝一声,剑尖一颤,弧光片片,剑浪重重,朝石砥中击到。 石砥中眼前一花,剑风已削面而至,他心神微凛,内力自体涌出,剑刃一动,绿光潋滟,平空洒出。 “呛!呛!”两声轻响,雷吟大叫一声,翻跃出三丈。 三截断剑落在地上。 雷响喝问道:“老二,你怎么啦?” 雷吟吁了一口大气,道:“没什么,这小子剑路走的是当年常败将军一路……” 雷啸大喝道:“原来是长孙无忌一路,老大,布‘天雷轰顶’!” 石砥中斜引一式,剑尖绿芒伸出三寸,“嗤”地一声,向雷啸撞去。 雷啸面色一变,呼道:“你是柴伦何人?” 雷响目射神光,大喝道:“不要放他跑!” 他一拽袍角,自六尺外欺身而进,一剑上挑,幻影千重,大喝道:“雷响四方——” 雷吟纵身跃上,大喝道:“雷吟八日——” 石砥中脸色沉重,回剑护身,他只听雷鸣大喝一声道:“雷鸣九霄——” 剑风乍响,如雷初起,隆隆之声不歇。 雷啸手挑长剑,如负千钧,缓缓推出一剑喝道:“雷啸万物!” 刹时剑风如雷,光影烁烁,轰然一声—— 霹雳似的剑气进发,绿色的弧光缕缕,灿烂夺目的剑芒,在黑夜里划出一幅绚丽的图样。 光华乍现即隐,五道人影分了开来,周遭立时变为寂静。 雷响急骤地喘了两口气道:“小子,你是柴伦的徒儿?” 石砥中挡住那似雷击的一式,只觉有似万钧重锤击在自己剑上,逼碍他奋力发出自己全身之内力,聚凝于剑上,承受这沉重的一式。 他剑式划开时,全然不知道自己竟能将真气自剑上发出,是以剑上锋芒倏射,便似万点星光遍洒而出,将那四大神通共同汇合的一剑承住。 他眼见手中绿芒伸出,四截剑刃便如同朽木被摧,断碎遍地,顿时自己也呆了一呆。 他愕愕地忖思着,不知自己何时竟能自剑中发出剑芒,这有似当日在昆仑绝顶会见七绝神君时,所见到的“剑罡”之术。 他愕然地望着雷响,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雷鸣气得大吼一声,将手中剑柄—扔道:“他妈的,原来是个混小子!” 石砥中吸口气道:“阁下说话请客气点。” 雷响肃然收敛了暴躁的心神,阴xx道:“你是柴伦之徒?” 石砥中微皱双眉道:“为什么我遇见的人都说我是七绝神君之徒呢?” 雷响哼了声道:“天下还有谁懂得柴伦的‘剑罡’之术?” 石砥中愕然道:“你说我这是剑罡!” 雷鸣阴xx道:“纵然你是柴伦之徒,你也只练成初步的剑罡,你若在老夫面前弄鬼,哼……” 石砥中暗自忖道:我怎会无意中学会“剑罡”?咦!我记得这乃是“将军纪事”中所载的运集剑气三法…… 他倏地想到一事,忖道:“那天龙大帝的三剑司命之术,莫非也是以气御剑?这以意克敌,以气御剑之法,为剑道中最高的境界啊!” 他欢喜欲狂道:“看来我已窥视堂奥了!” 雷吟冷冷望了石砥中一眼,对雷响道:“老大,你看这小子是装假还是真疯?” 雷响摇摇头道:“我真搞不清这小子的虚实……” 雷啸哼一声,跨前一步,左手兜一半弧,右拳自中直捣而出。“呼”地一声,拳风激荡,硬生生逼开空气,撞向石砥中后背。 石砥中此刻正因为自己无意中将剑道中最深奥的以气御剑之术,参悟了运用之诀,心中狂喜难禁。 他知道这种一时激起的灵机,是不能经常都记得的,所以很快地便将自己全副心灵都投入在思索之中,尽量回忆着适才一击时的运气之法。 是以此刻雷啸击出的一掌,凌厉沉猛地袭到,他也未觉察出来。 雷响观得这机会,大吼一声,也是左掌一划,右拳直捣而出。 刹那之间,雷鸣,雷吟两人,未及考虑,也是击出一招“雷动万物”,风雷大作,四道拳风如群山崩倒,聚汇一起,撞将过来。 “啊……”一声尖锐的女人声自草丛后呼出,响在如雷的拳风中。 在雷电石火的刹那里,石砥中左袖扬起,佛门“般若真气”弥然涌出。 他双眼射出骇然的神光,全身衣衫倏然隆起,剑气绿惨,使得他脸上有一股恐怖的绿色。 一圈圈光弧,迸发而出,剑气潋滟,颤出丝丝芒痕,倒洒而出。 “嘭!”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拳风飞激,四外草丛簌簌声中,都齐贴在地上。 一片黄泥倒溅空中,那碧绿的剑光一黯,随即如长虹一道,直飞而起。 且说石砥中受到四大神通的夹击,震得他胸中气血汹涌不停,他在四股拳风合聚之际,挥出一式当日自千毒朗君的“阴阳双尺”上学来的一招,削开一道掌风。 他身形一旋,一记“般若真气”拍出,剑式变为“将军挥戈”,自四个方位各自击出一招,身子直冲而上。 雷吟闷哼一声道:“各位兄弟,不要让他跑了。” 雷响见到雷吟身上衫袍被剑芒扫得都是破绽,大惊问道:“老二,有没有受伤?” 雷吟摇头道:“没有,他宝剑太犀利了!” 雷鸣瞧见石砥中在空中连跨两步,有如凌空渡虚似的绕了一匝,骇然地叫道:“这小子所使的轻功是昆仑云龙八式!” 雷啸脸露杀气道:“他适才击出的一剑竟是千毒郎君的招式,老大,留他不得!” 雷向应声道:“对!这小于年纪不过二十岁,竟能有如此造诣,留他不得。” 他们说话之时,已身形连转,四人手掌互贴,围成一个大圈,飞快地移动着,只见八条腿在虚渺的蒙蒙月色下,幻化成千,带起气旋。 石砥中适才处身于四神通的合击中,那汹涌有如山峰倾倒的无匹刚劲拳风,直穿过他匆匆发出的“般若真气”撞得他心肺大震。 幸得他运剑如虹,以两种互不相连的剑法,交互结合,自万钧拳劲中分开一道空隙,冲天跃起。 他以“云龙八式”中的“大云落”身法,旋开三丈,回空一匝,意欲跃入密林里,凭借地形取胜,因为他知道,凭他一人之力,决不能抵挡住四大神通合击的力道。 谁知他刚绕空运行一匝,便觉得全身一颤,气血竟然翻滚不能遏止,顿时丹田一松,四肢无力起来。 他轻哼—二声,自空中落了下来,“叭哒”一声,摔落地上。 雷啸大叫一声道:“这小子受伤了。” 他们四人如飞跃入青草中,掌掌相连,倏地身躯回转,“啪”地一响,互拍一掌,斜空击出一式。 草根掀起,狂风大作,轰然一声,硬生生地将地上击起一个大坑。 雷响狂笑一声道;“这小子死定了……” 他笑声陡然一停,双眼睁得老大的凝在一株大树上,仿佛正个心神都已被震慑住。 他抓了一下脸,将面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露出了皱纹满脸,胡须飘拂的形相。 他嘴唇蠕动着,喃喃道:“若萍……若……萍……” 雷吟和雷鸣以及雷啸,也都似中了魔,齐都趴伏在地上,他们眼中露出惊诧,企望,欣喜的神色,嘴里也都喃喃地念着“若萍……” 在树枝杈桠,枯藤缠绕的丛草上,立着一个长发披肩,身披斗篷的女郎。 月光洒下,落在她的长长的黑发上,如同清冽的瀑布,蜿蜒泻下。 那幽幽的目光,深邃如海,在朦胧的月光下,看来是如此清晰。 秀眉微皱,嘴角含着一股坚毅的神色,那如削的双眉,修长的身躯,在微风里飘拂的罗衣,似是凌空而阶的仙女,飘逸而出尘…… 这情景深印在四人神通的眼里,他们全身颤抖,紧紧地盯在这似幻似真的女郎身上。 雷响颤声道:“若萍,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大师兄雷响……” 雷吟扯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颤声道:“师妹,你……你还怪我吗?” 他掩脸痛哭道:“我不该为了没打赢东方刚而在师父面前播弄是非,以致使你吃尽了苦……” 雷啸号陶大哭,道:“师妹,你那年逃走时,若非我们兄弟在师父面前说坏话,师父也不会这么快死。呜!” 雷鸣双掌打着自己嘴巴、脸颊,哭道:“师父就是这样气死的,师妹我该打……” 雷响泪流满面,颤声道:“师妹,若萍,你被我们害得吃了许多苦,辛苦跋涉在大漠里,后来,东方刚要杀我们,你还苦苦地替我们求情,我们……我们不是人……” “师妹你原谅我们冒渎你……” 他们似是疯了,哭泣之声惊得鸟都振翅而飞,满面的胡子和着泪水的样子,使他们看来很滑稽。 但是长发披肩,站立在枯树下的东方萍却没有笑容,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挂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她喃喃道:“妈,妈……” 雷响用袖子擦了下眼泪,道:“若萍,你没老,也还是那样仁慈,呜……我们都老了啊,虽然我们会化装,虽然我们游戏人间,但我们老了,我再也拾不回以往的欢笑……” 雷响大叫道:“师妹,你听得到我们说话了吗?” 东方萍静静地立着,没有移动一下,她的脸颊上挂的两颗泪珠早已流到衣衫上,她脸上的神色仍是那样湛清。 在她眼中露出的是一股怜悯而同情的目光,她那泪水盈盈的眼眶上长长的睫毛都没眨动一下,她恐怕自己泪水会流得满脸,而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 因为,在她身后的树枝旁,石砥中正盘坐着,那枝绿漪剑却深插入地,仅露剑柄.柄上的流苏,仍自轻轻地拂着他木然不动的身子。 东方萍生恐自己一露出惊慌或恐惧的情绪,会使这四个精神临于迷乱中的老人惊醒过来,而至于害及石砥中的运功。 她斗篷下的右手,握着三柄短剑,但她却不敢杀害眼前的四大神通,她的确是太懦弱了! 雷响大叫一声后,不见回答,他愕然地望自己的三个师弟,问道:“老弟,你们看若萍是不是已经变成仙女了?她是从天上来的,当然不会听到我们的哭诉!” 雷啸一摸蓬乱的头发,他那与其他兄弟相同的脸孔上,显出一丝困惑之意。 他摇了摇头道:“不!师妹她不肯原谅我们,所以假装没听见我们的话,你若不信,试摸摸她的衣衫,仙女是摸不到的。” 雷响想了想了喃喃道:“对的!她是仙女,她不原谅我们……” 他蓦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我怎会没想到若萍她最喜欢珍奇的宝物……” 他自手指上将那枚红光四射的戒指退了下来,捧着向前走去。 他乞怜地道:“师妹,你收下这红火宝戒……” 他颤声道:“若萍,你原谅我们以前的错,我们错了……” 东方萍凝视着那红艳如火,光晕流转的戒指,忍不住两颗泪珠落了下来。 雷响惶然道:“若萍,这戒指能吸毒,而且不畏阴寒掌风……” 他大声道:“这是秉南方之火生的火石精晶,能使体魄练得更为刚健……” 东方萍只觉胸中情绪激荡不已,她忍不住哭泣起来。 刹时,母亲的慈容,父亲的怀念,以及眼前这四个老人的狂疯似的哭闹,都在她心中回旋。 她的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四大神通齐都大惊,他们都愕愕地望着东方萍。 雷响那厚厚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大喝一声道:“你不是若萍!” 他两眼圆睁,跃起老高,五指倏伸而出,往东方萍身上抓去,喝道:“你是谁?” 他五指如风,迅疾无比,一把便已揪住东方萍斗篷。 东方萍惊惶地道:“你要干什么?” 雷响咧开大嘴,露出一嘴黄牙,吼道:“我要打死你,你欺骗我!” 东方萍还没想到要怎样才好,雷响左掌已经拍到。 在这电光火石一刹那,一道翠绿的长虹乍然闪起,如电掣飞星,迅捷无比地切过空隙。 雷响凄厉地叫一声,身形跌出两丈开处,一条左臂齐肩飞起,洒得半空血影。 东方萍恻然她举起素袖,掩住眼睛,不忍见到这血肉横飞的惨状。 她的袖角被石砥中扯开,石砥中握着她的手道:“不要怕,你闪开点。” 东方萍道:“你好了?” 石砥中道:“我本没什么,只是气血稍为滞留不散而已。” 他拉开东方萍,缓缓地向前走两步。 且说雷响左臂被利剑削断,直痛得他全身颤抖,本能倒翻而出,一交跌倒于地。 雷吟距他最近,大叫一声,一把将雷响扯起,急道:“大哥!你怎么啦?” 雷响满头大汗,撕下一截衫角,道:“倒点金疮药来!” 雷吟自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在雷响手中的衫布上洒上药粉,替他敷在断臂之处。 雷啸和雷鸣两人,脸色凝重地围在一起,他们双掌斜分,掌缘渐渐泛着血红的颜色,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恐怖无比,石砥中长剑斜指苍窍,渊静岳峙地昂然站立着。 他眼见那红如血的四掌,已缓缓透出一股赤热的气息时,不由双眉紧皱,也辑缓将绿漪剑移至胸前。 他全身绷紧,有如弓弦,手中剑刃已自吐出寸许剑芒,伸缩不定。 雷啸喉中低吼一声,双掌倏然暴涨,斜身跃起,陡然翻出,一式疾穿而去,异啸如雷,尖锐地响起。 雷鸣默不作声,循着雷啸相反的方向,身如车轮一转,双掌连叠,印向前去。 石砥中轻哼一声,目中神光大放,绿虹暴起,缭身飞出。 雷响大喝一声道:“小心剑罡!” 他话声一了,猛觉眼前一暗,月光已被云朵遮住。 就在这刹那间,绿光大炽,一轮光痕飞起,丝丝芒锋散发开来,如同流星划过空中的蓝色芒尾一样,骤闪即灭。 惨绿的光,照到须发根根蓬起的雷啸和雷鸣,使得他们看来更是形同鬼魅。 “噗!噗!”连两声轻响,剑光摇曳,那轮光痕立即黯淡隐去。 “啊……”一声大叫,人声立即敛没。 黑暗中,只听到喘息之声。 风摇树枝,月影又现,在月光下,雷啸和雷鸣两人仍自站立如山,盯着抱剑挺直的石砥中。 雷响问道:“怎么啦?” 雷啸默然地摇摇头,他那满头长发披散脸上,却没见他用手去拨开一点。 雷吟冷冷道:“老四,你没死吧!” 雷鸣深吸口气道:“我们被他剑罡所震。” 他朗声笑道:“但他也没讨得好去。” 雷响望见石砥中怀抱绿漪剑,神威凛然地挺立着,他倏然想到昔年在大漠边缘遇到天龙大帝携着师妹时,也是以一剑敌住自己兄弟四人,那种豪气冲天,无所畏惧的样子,就与眼前的年青人一样。 他似乎感到一阵凄凉之感,陡然狂笑起来,苍茫的夜色里,他那魁梧的身影显得有点驼背了。 他笑声一敛,喝道:“走!” 雷啸叫道:“大哥……” 他仰天一交跌倒,披散的头发下的脸上,双眉之间一道剑痕,鲜血流满脸颊。 雷吟大惊,背起雷啸道:“大哥,他受伤了。” 雷响犹疑一下,在东方萍身上投了一瞥,然后喝道:“走!” 雷吟和雷鸣互望一下,愕然地跟随雷响飞奔而去。 夜色深浓中,人影沓然,晚风吹袭而来。 石砥中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拉住我的衣衫,不许我追赶,甚至不许我说话……” 东方萍幽怨地道:“我不忍心见到他们害你……” 她扬起手来,三柄短剑被握在手里。 她说道:“只要你稍有危险,我就会破第二次例,动手杀人……” 石砥中道:“但是他们不一定能伤害我啊,而且,他们那样对你母亲……” 东方萍摇摇头道:“我不能违背妈以前作的决定,她曾经阻止爹杀他们,唉!我那可怜的妈……” 石砥中听东方萍轻泣起来,不由叹了口气道:“令堂有如此慈悲的心肠,怪不得你是如此纯洁善良。” 他将绿漪剑插入鞘中,交给东方萍道:“这剑是你喜欢的,交给你吧!不要再哭了。” 东方萍擦了擦眼泪,接过宝剑,摩挲着滑滑的剑鞘道:“这剑鞘好象绸缎一样,柔软滑腻……” “哼!”一声低沉的哼声,自枯枝后响起,人影一道悄无声息地蹑行而来。 石砥中悚然一惊道:“什么人?” 那人没有回答,身形如风,飘然来到石砥中面前,没作一声,扬掌便往石砥中脸上拍去。 石砥中看清楚是谁时,骇然道:“前辈,你……” 掌势飘忽,迅速如电,没容石砥中躲开,便听“啪”地一声,已受到那拍来的一掌。 这一掌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隐隐一股力道撞在他身上,竟使他站不住脚,直跌出三步之外。 “哼!”那人冷哼一声道:“这是教训你目中无人。” 东方萍的眼睁得老大,惊叫道:“爹!” 来人长须飘拂,高雅严肃,正是天龙大帝。 他两眼炯炯发光,凝视着东方萍,默不作声。 东方萍惶然地道:“你怎么也出来啦?” 东方刚冷哼一声,道:“我有一个好女儿,会背着我逃到中原。” 东方萍嘟着嘴道:“爹,我错了,您。” 东方刚沉声道:“你在谷中要什么没有?现在竟然看到一支剑便如此眼红起来……” 东方萍辩道:“爹,这是大内要勾结西门伯伯,对爹不利,所献的东西,所以……” 东方刚轻蔑地道:“大内会有何作为?还不是想要蒙境里金鹏城里的宝物,哼!我一天在,便不容他放肆……” 他的话声刚了,石砥中扬声道:“前辈不能如此轻视,幽灵大帝正在训练一个幽灵大阵,每一个组成之人,都似乎受过催眠一样,全无人性……” 天龙大帝东方刚叱道:“无知孺子,你知道什么?” 他双眉斜轩,沉声道:“你胆量不小,竟敢闯到天龙谷里,将萍儿带走……” 东方萍呼道:“爹,是我自己出来的,不是他带我的……” 东方刚毫不理会她的活,继续道:“若非你适才死命的保护萍儿,现在我将要令你血溅五步!” 石砥中一抹嘴角的血液,抗声道:“在下并不怕死,更不怕任何人的威胁!” 东方刚冷冷道:“嘿!我倒忘了你中了我‘白玉观音掌’没有死去,你的神通真大……” 他怒喝道:“咄!给我滚开,我一看到你便讨厌!” 东方萍委屈地叫了声道:“爹,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是很好的人,你不要怪他,都是我不好……” 石砥中剑眉倒竖,道:“萍萍,你不要替我求情,我并不怕他!” 东方刚冷哼道:“你不要以为你功力又有进步,便在我面前装成这副英雄样子……” 石砥中深吸口气,道:“我从不畏惧什么,也不会装扮。” 天龙大帝冷笑一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 他一掌竖起,如刀削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将出去。 石砥中闷哼一声,左手斜送,一式“将军射雁”,右手伸直,如剑划出一招“卧看七巧”,掌风飒飒,劲力沉猛。 “啪!啪!”两声,天龙大帝微惊道:“嘿!不错!” 他掌缘一牵一引,右肘捣出,直撞石砥中胸前“血阻”大穴。 他这一式去得神妙莫测,有如羚羊挂角,不留丝毫痕迹,没听见风声,便已欺入对方中宫之内。 石砥中连出两式方始挡住那迅速的一击,直震得他立足不稳,此刻没容他有喘气的功夫,那如锤的一肘,便已击到。 他大惊失色,“嘿”地一声吐气开声,身子平飞而起,双臂一抖,跃起八尺。 他双足一缩一弹,连环踢出,直奔对方胸乳。 东方刚身形不动,五指如勾,疾伸而出,左掌一拂,“观音坐莲”一股掌风撞出。 石砥中仰天长啸一声,飘摇直上,“云龙八式”穿林而出,回空绕行一匝。 东方刚五指落空,右掌掌心一鼓,如玉的手掌在黑夜中闪起莹白的微光。 劲道如潮,宏阔无比地逼将出去。 石砥中心中一窒,全身如乎锤击,他一抖两肩,双掌反拍而出,一式“将军抖甲”,“般若真气”翻掌拍出。 巨响一声,石砥中踉跄地自空中跨开两步,跌落下来。 他运气绕体一周,不见有何不适之处,方始放下心来,心知自己能受得了东方刚的一记“白玉观音掌”。 天龙大帝冷哂道:“象你这种功力,还要与我抗衡?” “萍萍,把剑给我,倒要看看你新练成的‘剑罡’。” 东方萍凄然道:“爹,你不疼我了?” 天龙大帝皱眉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是我的乖女儿吗?” 东方萍看见石砥中脸颊肿起.血丝沁出.只觉心痛如绞。 她掩脸大哭道:“妈妈!你为什么要死?害我没人疼爱……” 她哭着朝草丛后飞奔而去。 石砥中急喊道:“萍萍……” 东方刚看到自己疼爱的女儿,提起逝去的爱妻,心中顿时如同刀割,眼睛立时湿润进来。 他一听石砥中喊叫之声,怒火自心底升起,怒喝道:“都是你这小子!” 他双掌一立,全身陡然一阵密响,刹时涨大不少。 “哼——”如闷雷刺耳,东方刚两只大袖一挥,口中发出一声轻吟。 刹时枯树齐都自腰折断,残枝树叶,飞腾而起,弥漫在半空。 石砥中闷哼一下,便仰天跌倒,吐得满身鲜血。东方刚冷哂道:“看看我的天龙大法如何?” 他一拽袍角,跨步行空,刹时便没入黑暗——

且说石砥中受到四大神通的夹击,震得他胸中气血汹涌不停,他在四股拳风合聚之际,挥出一式当日自千毒朗君的“阴阳双尺”上学来的一招,削开一道掌风。 他身形一旋,一记“般若真气”拍出,剑式变为“将军挥戈”,自四个方位各自击出一招,身子直冲而上。 雷吟闷哼一声道:“各位兄弟,不要让他跑了。” 雷响见到雷吟身上衫袍被剑芒扫得都是破绽,大惊问道:“老二,有没有受伤?” 雷吟摇头道:“没有,他宝剑太犀利了·!” 雷鸣瞧见石砥中在空中连跨两步,有如凌空渡虚似的绕了一匝,骇然地叫道:“这小子所使的轻功是昆仑云龙八式!” 雷啸脸露杀气道:“他适才击出的一剑竟是千毒郎君的招式,老大,留他不得!” 雷向应声道:“对!这小于年纪不过二十岁,竟能有如此造诣,留他不得。” 他们说话之时,已身形连转,四人手掌互贴,围成一个大圈,飞快地移动着,只见八条腿在虚渺的蒙蒙月色下,幻化成千,带起气旋。 石砥中适才处身于四神通的合击中,那汹涌有如山峰倾倒的无匹刚劲拳风,直穿过他匆匆发出的“般若真气”撞得他心肺大震。 幸得他运剑如虹,以两种互不相连的剑法,交互结合,自万钧拳劲中分开一道空隙,冲天跃起。 他以“云龙八式”中的“大云落”身法,旋开三丈,回空一匝,意欲跃入密林里,凭借地形取胜,因为他知道,凭他一人之力,决不能抵挡住四大神通合击的力道。 谁知他刚绕空运行一匝,便觉得全身一颤,气血竟然翻滚不能遏止,顿时丹田一松,四肢无力起来。 他轻哼—二声,自空中落了下来,“叭哒”一声,摔落地上。 雷啸大叫一声道:“这小子受伤了。” 他们四人如飞跃入青草中,掌掌相连,倏地身躯回转,“啪”地一响,互拍一掌,斜空击出一式。 草根掀起,狂风大作,轰然一声,硬生生地将地上击起一个大坑。 雷响狂笑一声道;“这小子死定了……” 他笑声陡然一停,双眼睁得老大的凝在一株大树上,仿佛正个心神都已被震慑住。 他抓了一下脸,将面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露出了皱纹满脸,胡须飘拂的形相。 他嘴唇蠕动着,喃喃道:“若萍……若……萍……” 雷吟和雷鸣以及雷啸,也都似中了魔,齐都趴伏在地上,他们眼中露出惊诧,企望,欣喜的神色,嘴里也都喃喃地念着“若萍……” 在树枝杈桠,枯藤缠绕的丛草上,立着一个长发披肩,身披斗篷的女郎。 月光洒下,落在她的长长的黑发上,如同清冽的瀑布,蜿蜒泻下。 那幽幽的目光,深邃如海,在朦胧的月光下,看来是如此清晰。 秀眉微皱,嘴角含着一股坚毅的神色,那如削的双眉,修长的身躯,在微风里飘拂的罗衣,似是凌空而阶的仙女,飘逸而出尘…… 这情景深印在四人神通的眼里,他们全身颤抖,紧紧地盯在这似幻似真的女郎身上。 雷响颤声道:“若萍,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大师兄雷响……” 雷吟扯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颤声道:“师妹,你……你还怪我吗?” 他掩脸痛哭道:“我不该为了没打赢东方刚而在师父面前播弄是非,以致使你吃尽了苦……” 雷啸号陶大哭,道:“师妹,你那年逃走时,若非我们兄弟在师父面前说坏话,师父也不会这么快死。呜!” 雷鸣双掌打着自己嘴巴、脸颊,哭道:“师父就是这样气死的,师妹我该打……” 雷响泪流满面,颤声道:“师妹,若萍,你被我们害得吃了许多苦,辛苦跋涉在大漠里,后来,东方刚要杀我们,你还苦苦地替我们求情,我们……我们不是人……” “师妹你原谅我们冒渎你……” 他们似是疯了,哭泣之声惊得鸟都振翅而飞,满面的胡子和着泪水的样子,使他们看来很滑稽。 但是长发披肩,站立在枯树下的东方萍却没有笑容,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挂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她喃喃道:“妈,妈……” 雷响用袖子擦了下眼泪,道:“若萍,你没老,也还是那样仁慈,呜……我们都老了啊,虽然我们会化装,虽然我们游戏人间,但我们老了,我再也拾不回以往的欢笑……” 雷响大叫道:“师妹,你听得到我们说话了吗?” 东方萍静静地立着,没有移动一下,她的脸颊上挂的两颗泪珠早已流到衣衫上,她脸上的神色仍是那样湛清。 在她眼中露出的是一股怜悯而同情的目光,她那泪水盈盈的眼眶上长长的睫毛都没眨动一下,她恐怕自己泪水会流得满脸,而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 因为,在她身后的树枝旁,石砥中正盘坐着,那枝绿漪剑却深插入地,仅露剑柄.柄上的流苏,仍自轻轻地拂着他木然不动的身子。 东方萍生恐自己一露出惊慌或恐惧的情绪,会使这四个精神临于迷乱中的老人惊醒过来,而至于害及石砥中的运功。 她斗篷下的右手,握着三柄短剑,但她却不敢杀害眼前的四大神通,她的确是太懦弱了! 雷响大叫一声后,不见回答,他愕然地望自己的三个师弟,问道:“老弟,你们看若萍是不是已经变成仙女了?她是从天上来的,当然不会听到我们的哭诉!” 雷啸一摸蓬乱的头发,他那与其他兄弟相同的脸孔上,显出一丝困惑之意。 他摇了摇头道:“不!师妹她不肯原谅我们,所以假装没听见我们的话,你若不信,试摸摸她的衣衫,仙女是摸不到的。” 雷响想了想了喃喃道:“对的!她是仙女,她不原谅我们……” 他蓦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我怎会没想到若萍她最喜欢珍奇的宝物……” 他自手指上将那枚红光四射的戒指退了下来,捧着向前走去。 他乞怜地道:“师妹,你收下这红火宝戒……” 他颤声道:“若萍,你原谅我们以前的错,我们错了……” 东方萍凝视着那红艳如火,光晕流转的戒指,忍不住两颗泪珠落了下来。 雷响惶然道:“若萍,这戒指能吸毒,而且不畏阴寒掌风……” 他大声道:“这是秉南方之火生的火石精晶,能使体魄练得更为刚健……” 东方萍只觉胸中情绪激荡不已,她忍不住哭泣起来。 刹时,母亲的慈容,父亲的怀念,以及眼前这四个老人的狂疯似的哭闹,都在她心中回旋。 她的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四大神通齐都大惊,他们都愕愕地望着东方萍。 雷响那厚厚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大喝一声道:“你不是若萍!” 他两眼圆睁,跃起老高,五指倏伸而出,往东方萍身上抓去,喝道:“你是谁?” 他五指如风,迅疾无比,一把便已揪住东方萍斗篷。 东方萍惊惶地道:“你要干什么?” 雷响咧开大嘴,露出一嘴黄牙,吼道:“我要打死你,你欺骗我!” 东方萍还没想到要怎样才好,雷响左掌已经拍到。 在这电光火石一刹那,一道翠绿的长虹乍然闪起,如电掣飞星,迅捷无比地切过空隙。 雷响凄厉地叫一声,身形跌出两丈开处,一条左臂齐肩飞起,洒得半空血影。 东方萍恻然她举起素袖,掩住眼睛,不忍见到这血肉横飞的惨状。 她的袖角被石砥中扯开,石砥中握着她的手道:“不要怕,你闪开点。” 东方萍道:“你好了?” 石砥中道:“我本没什么,只是气血稍为滞留不散而已。” 他拉开东方萍,缓缓地向前走两步。 且说雷响左臂被利剑削断,直痛得他全身颤抖,本能倒翻而出,一交跌倒于地。 雷吟距他最近,大叫一声,一把将雷响扯起,急道:“大哥!你怎么啦?” 雷响满头大汗,撕下一截衫角,道:“倒点金疮药来!” 雷吟自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在雷响手中的衫布上洒上药粉,替他敷在断臂之处。 雷啸和雷鸣两人,脸色凝重地围在一起,他们双掌斜分,掌缘渐渐泛着血红的颜色,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恐怖无比,石砥中长剑斜指苍窍,渊静岳峙地昂然站立着。 他眼见那红如血的四掌,已缓缓透出一股赤热的气息时,不由双眉紧皱,也辑缓将绿漪剑移至胸前。 他全身绷紧,有如弓弦,手中剑刃已自吐出寸许剑芒,伸缩不定。 雷啸喉中低吼一声,双掌倏然暴涨,斜身跃起,陡然翻出,一式疾穿而去,异啸如雷,尖锐地响起。 雷鸣默不作声,循着雷啸相反的方向,身如车轮一转,双掌连叠,印向前去。 石砥中轻哼一声,目中神光大放,绿虹暴起,缭身飞出。 雷响大喝一声道:“小心剑罡!” 他话声一了,猛觉眼前一暗,月光已被云朵遮住。 就在这刹那间,绿光大炽,一轮光痕飞起,丝丝芒锋散发开来,如同流星划过空中的蓝色芒尾一样,骤闪即灭。 惨绿的光,照到须发根根蓬起的雷啸和雷鸣,使得他们看来更是形同鬼魅。 “噗!噗!”连两声轻响,剑光摇曳,那轮光痕立即黯淡隐去。 “啊……”一声大叫,人声立即敛没。 黑暗中,只听到喘息之声。 风摇树枝,月影又现,在月光下,雷啸和雷鸣两人仍自站立如山,盯着抱剑挺直的石砥中。 雷响问道:“怎么啦?” 雷啸默然地摇摇头,他那满头长发披散脸上,却没见他用手去拨开一点。 雷吟冷冷道:“老四,你没死吧!” 雷鸣深吸口气道:“我们被他剑罡所震。” 他朗声笑道:“但他也没讨得好去。” 雷响望见石砥中怀抱绿漪剑,神威凛然地挺立着,他倏然想到昔年在大漠边缘遇到天龙大帝携着师妹时,也是以一剑敌住自己兄弟四人,那种豪气冲天,无所畏惧的样子,就与眼前的年青人一样。 他似乎感到一阵凄凉之感,陡然狂笑起来,苍茫的夜色里,他那魁梧的身影显得有点驼背了。 他笑声一敛,喝道:“走!” 雷啸叫道:“大哥……” 他仰天一交跌倒,披散的头发下的脸上,双眉之间一道剑痕,鲜血流满脸颊。 雷吟大惊,背起雷啸道:“大哥,他受伤了。” 雷响犹疑一下,在东方萍身上投了一瞥,然后喝道:“走!” 雷吟和雷鸣互望一下,愕然地跟随雷响飞奔而去。 夜色深浓中,人影沓然,晚风吹袭而来。 石砥中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拉住我的衣衫,不许我追赶,甚至不许我说话……” 东方萍幽怨地道:“我不忍心见到他们害你……” 她扬起手来,三柄短剑被握在手里。 她说道:“只要你稍有危险,我就会破第二次例,动手杀人……” 石砥中道:“但是他们不一定能伤害我啊,而且,他们那样对你母亲……” 东方萍摇摇头道:“我不能违背妈以前作的决定,她曾经阻止爹杀他们,唉!我那可怜的妈……” 石砥中听东方萍轻泣起来,不由叹了口气道:“令堂有如此慈悲的心肠,怪不得你是如此纯洁善良。” 他将绿漪剑插入鞘中,交给东方萍道:“这剑是你喜欢的,交给你吧!不要再哭了。” 东方萍擦了擦眼泪,接过宝剑,摩挲着滑滑的剑鞘道:“这剑鞘好象绸缎一样,柔软滑腻……” “哼!”一声低沉的哼声,自枯枝后响起,人影一道悄无声息地蹑行而来。 石砥中悚然一惊道:“什么人?” 那人没有回答,身形如风,飘然来到石砥中面前,没作一声,扬掌便往石砥中脸上拍去。 石砥中看清楚是谁时,骇然道:“前辈,你……” 掌势飘忽,迅速如电,没容石砥中躲开,便听“啪”地一声,已受到那拍来的一掌。 这一掌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隐隐一股力道撞在他身上,竟使他站不住脚,直跌出三步之外。 “哼!”那人冷哼一声道:“这是教训你目中无人。” 东方萍的眼睁得老大,惊叫道:“爹!” 来人长须飘拂,高雅严肃,正是天龙大帝。 他两眼炯炯发光,凝视着东方萍,默不作声。 东方萍惶然地道:“你怎么也出来啦?” 东方刚冷哼一声,道:“我有一个好女儿,会背着我逃到中原。” 东方萍嘟着嘴道:“爹,我错了,您。” 东方刚沉声道:“你在谷中要什么没有?现在竟然看到一支剑便如此眼红起来……” 东方萍辩道:“爹,这是大内要勾结西门伯伯,对爹不利,所献的东西,所以……” 东方刚轻蔑地道:“大内会有何作为?还不是想要蒙境里金鹏城里的宝物,哼!我一天在,便不容他放肆……” 他的话声刚了,石砥中扬声道:“前辈不能如此轻视,幽灵大帝正在训练一个幽灵大阵,每一个组成之人,都似乎受过催眠一样,全无人性……” 天龙大帝东方刚叱道:“无知孺子,你知道什么?” 他双眉斜轩,沉声道:“你胆量不小,竟敢闯到天龙谷里,将萍儿带走……” 东方萍呼道:“爹,是我自己出来的,不是他带我的……” 东方刚毫不理会她的活,继续道:“若非你适才死命的保护萍儿,现在我将要令你血溅五步!” 石砥中一抹嘴角的血液,抗声道:“在下并不怕死,更不怕任何人的威胁!” 东方刚冷冷道:“嘿!我倒忘了你中了我‘白玉观音掌’没有死去,你的神通真大……” 他怒喝道:“咄!给我滚开,我一看到你便讨厌!” 东方萍委屈地叫了声道:“爹,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是很好的人,你不要怪他,都是我不好……” 石砥中剑眉倒竖,道:“萍萍,你不要替我求情,我并不怕他!” 东方刚冷哼道:“你不要以为你功力又有进步,便在我面前装成这副英雄样子……” 石砥中深吸口气,道:“我从不畏惧什么,也不会装扮。” 天龙大帝冷笑一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 他一掌竖起,如刀削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将出去。 石砥中闷哼一声,左手斜送,一式“将军射雁”,右手伸直,如剑划出一招“卧看七巧”,掌风飒飒,劲力沉猛。 “啪!啪!”两声,天龙大帝微惊道:“嘿!不错!” 他掌缘一牵一引,右肘捣出,直撞石砥中胸前“血阻”大穴。 他这一式去得神妙莫测,有如羚羊挂角,不留丝毫痕迹,没听见风声,便已欺入对方中宫之内。 石砥中连出两式方始挡住那迅速的一击,直震得他立足不稳,此刻没容他有喘气的功夫,那如锤的一肘,便已击到。 他大惊失色,“嘿”地一声吐气开声,身子平飞而起,双臂一抖,跃起八尺。 他双足一缩一弹,连环踢出,直奔对方胸乳。 东方刚身形不动,五指如勾,疾伸而出,左掌一拂,“观音坐莲”一股掌风撞出。 石砥中仰天长啸一声,飘摇直上,“云龙八式”穿林而出,回空绕行一匝。 东方刚五指落空,右掌掌心一鼓,如玉的手掌在黑夜中闪起莹白的微光。 劲道如潮,宏阔无比地逼将出去。 石砥中心中一窒,全身如乎锤击,他一抖两肩,双掌反拍而出,一式“将军抖甲”,“般若真气”翻掌拍出。 巨响一声,石砥中踉跄地自空中跨开两步,跌落下来。 他运气绕体一周,不见有何不适之处,方始放下心来,心知自己能受得了东方刚的一记“白玉观音掌”。 天龙大帝冷哂道:“象你这种功力,还要与我抗衡?” “萍萍,把剑给我,倒要看看你新练成的‘剑罡’。” 东方萍凄然道:“爹,你不疼我了?” 天龙大帝皱眉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是我的乖女儿吗?” 东方萍看见石砥中脸颊肿起.血丝沁出.只觉心痛如绞。 她掩脸大哭道:“妈妈!你为什么要死?害我没人疼爱……” 她哭着朝草丛后飞奔而去。 石砥中急喊道:“萍萍……” 东方刚看到自己疼爱的女儿,提起逝去的爱妻,心中顿时如同刀割,眼睛立时湿润进来。 他一听石砥中喊叫之声,怒火自心底升起,怒喝道:“都是你这小子!” 他双掌一立,全身陡然一阵密响,刹时涨大不少。 “哼——”如闷雷刺耳,东方刚两只大袖一挥,口中发出一声轻吟。 刹时枯树齐都自腰折断,残枝树叶,飞腾而起,弥漫在半空。 石砥中闷哼一下,便仰天跌倒,吐得满身鲜血。东方刚冷哂道:“看看我的天龙大法如何?” 他一拽袍角,跨步行空,刹时便没入黑暗。 □□□□□□ 晓雾朦胧,月影更移,苍穹有了淡淡的曙光。 荒坟乱草间,一个人影缓缓地自一块大石后站起,他摸了摸头,四下望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咦!我怎会躺卧这里,没有走呢?” 他抬头望了望朦胧的天空,方始想到戏剧性的一幕。 他暗自忖道:“点苍栖霞子与四大神通勾结,竟然冒充崎石和灭神两岛的剑手,将献与幽灵大帝的一剑一戒抢去……” 他目光一斜,突地看见草丛中一点红光闪烁着,那光亮,他一看便知道是大内夺命双环申屠雷交与六派弟子护送的红火宝戒。 他心中一喜,却不敢骤然跃将过去。 藉着微弱的光亮,他看到地上的残余尸体,也看到了沙土四溅,和草木齐摧的情形。 他骇然忖道:“不知道又有哪个武林高手到了此地,连这些碗粗的大树都被摧折。但不知那红火宝戒为何会没有带走?” 他忖思了一下,便缓缓向着那发光之处走去。 四野静寂无声,他双掌贴胸,神情肃穆地向着那断去半截树干的丛草边走去。 走到近处,他看到一个人躺着,身侧有一条断臂,和那枚硕大的红火宝戒。 他低下头去,已闻到一股血腥气冲上鼻来,还没拾起那枚闪光的戒指,他右腕一紧,已被人擒住。 他悚然一惊,用力一挣,却没挣开来。 那人哼了一声,坐了起来,厉声道:“墨羽!你待怎样?” 墨羽右腕被执,左掌急翻,往那人胸前拍去,谁知却被对方喝住。 他一怔之下道:“你是谁?” 那人右手一抖,将墨羽扔开五尺之外,冷冷地道:“我乃石砥中是也!” 石砥中将红火宝戒拾起,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抚摸着那枚闪出红艳似火的戒指,叹了口气,随即又恨恨地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也要你倒在我的掌下!” 墨羽愕然地望着石砥中,不知眼前这年轻俊俏的石砥中是否精神错乱。 他想不起江湖后起的高手中,有什么人叫石砥中的,于是他问道:“喂!你是说谁?”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天龙大带东方刚?” 墨羽只觉心头一震,直惊得两眼圆睁,张大了嘴道:“你说什么?是天龙大帝?” 天龙大帝为武林中神化的人物,久已自江湖绝迹,这下墨羽一听石砥中说起天龙大帝竟然出现此地,怎能不大惊失色。 石砥中将戒指套上左手中指,点了点头道:“是的,有何不对?” 墨羽仰天狂笑,好半晌方始止住笑声,他指着石砥中道:“就凭你?凭你要天龙大帝倒在你掌下?哈哈!你这不是做梦?” 石砥中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放肆?” 回空一剑墨羽一怔,道:“你这人不是疯了吧?” 他摸了摸脑袋,又自言自语道:“我也不清楚我的神经是否也是正常的。” 石砥中道:“昆仑百年来未曾收过俗家弟子,你怎能自称为昆仑弟子?” 回空一剑墨羽吃了一惊,道:“你倒底是谁?” 石砥中微哂道:“我是昆仑弟子!” 他又厉声道:“你承认不承认你是昆仑弟子?” 墨羽犹疑一下道:“家师水月大师!” 石砥中“哦”了声道:“原来是四师兄之徒,墨羽,你曾见过本门掌门人本无大师吗?” 墨羽悚然道:“未曾……” 他忽地想到眼前这年青人,怎会是上代掌门人藏空师祖所收之徒?不由脸色一变,道:“你说你是我的师叔!”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墨羽,本门戒律,水月师兄曾和你说过吧!” 墨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石砥中道:“第一,不得欺师灭祖,第二……” 墨羽大喝一声,道:“凭什么你要我叫你师叔?” 他双掌一抖,身形急旋而起,一式“游龙出谷”,掌走弧形,劈向石砥中胸前,去势疾速,沉猛刚劲。 石砥中冷哼一声,身形一弓,右手平伸双指划出,左掌一分,自对方击采的双掌中穿出,印向“锁心穴”。 墨羽惊呼道:“游龙断云!” 他上身一沉,双掌转一偏锋,掌力一聚,气劲旋激,拍将出去。 石砥中招式一出,便觉一阵昏眩,头重欲睡。 他心中一惊,赶忙深吸口气,甩一了下头,方始清醒一点。 就在此时,墨羽击出的掌风已经拍到,他右掌一拍,也劈出一股掌风撞出。 “啪!” 墨羽身形一晃,跌出三步之外,石砥中却一直退出四步之外,方能立定身子子。 他悚然大惊,不知自己的功力怎会骤然减退。现在只能发挥刚才力敌四大神通的三成左右。 他一怔之下,立即想到刚才天龙大帝那震憾自已的一击,可能就是那一击之下方始使自己功力骤然减退。 他飞快地运气一周,却没发现有何不适之处。 墨羽狂笑一声,揶揄地道:“师叔啊,你怎么只有这么一点本领?” 石砥中忖思道:“天龙大帝那一式,倒底是何绝技?竟能使人功力减退?” 他不知天龙大帝近些年来,为了防备幽灵大帝西门熊,所专修的“天龙大法”能够使人全身经脉收缩而死。 辛得他任督二脉已通,又习有“将军纪事”中的瑜伽修身术,使他具有顽强的抗拒之力,故而仅废去七成功力,而没当伤死去。 墨羽没见石砥中回答,怒道:“现在该我来惩治你这冒牌弟子了!” 他清吟一声,“雷行云飞”身形回空一折,抛掌斜劈,击出片片掌影。 石砥中怒恨交加,痛苦地闷哼一声,一式“将军挥戈”疾翻而出。 “啪!”地一声,他左掌拍中墨羽左臂,右手双指扣住墨羽“肩井穴”。 他冷哼一声,左掌一连两下,打了墨羽两个耳光。 墨羽没料到石砥中功力虽然不足,招式却神奇谲绝,没容自己变招,便已被他擒住了。 他脸上立时肿了起来,待要挣扎,却浑身乏力。 石砥中喘了口气,骂道:“本门第四条戒律,第七条戒律,乃是不得侮辱尊长,不得为官家鹰犬,你竟连犯两条!” 墨羽半信半疑道:“你真是本门尊长?” 石砥中突地闭上眼睛,好半晌,他惨然一笑道:“我任督两脉已被天龙大帝震伤,而至又闭塞不通。” 墨羽骇然道:“你的任督两脉已经通了!你真的是与天龙大帝对抗而至受伤?” 石砥中哼了声道:“若非我受了伤,现在只能发挥出原先的三成功力,你还能有如此舒服?” 墨羽张开大眼睛盯着石砥中,他再也没能想通,本门会有如此年青的师叔,而这年轻的师叔,竟敢面对天龙大帝。 他舐了下唇上鲜血,道:“你遇见天龙大帝,是不是一招便败了?” 石砥中两眼一瞪,道:“到了第七招后,我方始被他发出的一气股怪异力道击得昏死于地!” 他两指一点,将墨羽穴道封住,抬头望了望天空。 淡淡升起的曙光,在东边的天际,有了一层泛银的霞光。 他倏然感到豪气全消,一缕惆帐的幽思泛上心头,东方萍那哭着而去的情景,恍如眼前。 他坐了下来,脑海里杂思如潮,一时之间,只觉自己苦闷得要撕破胸膛,方始畅快一样一样。 墨羽穴道被点,又被扔在草丛里,直气得他七窍冒烟。 他大声喝道:“喂!;你要把我怎样?” 石砥中一皱双眉,右足一抬,踢中墨羽“哑穴”。 他低头忖思着东方萍柔情巧笑,以及这些日子来,自已所遭遇之事。 良久,他叹了口气,轻吟道:“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他昂首仰望苍空,淡淡曙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使他有一种憔悴疲惫的感觉。 他摇了一下头,缓缓转动左手指上的红火宝戒,无聊地望着那似是火花烁亮的戒指。 摘下戒指,放进怀里,忖道:“我戴着这个干什么?等我遇到萍萍的时候再送给她吧!” 他手指一伸进怀中,忽然触到用布包着的金戈玉戟上。 这给他带来一线希望,他忖道:“我要到西藏去,到布达拉宫里去,学会破解这些文字之法,然后取得那鹏城里不世之秘,那时我将能重振天山的威望,我将要打败七绝神君,令东方刚在我手下挫败,然后解破西门锜的幽灵大阵……” 思绪急转,他那颓丧的心情,立时又振作起来。 他伸开五指,抓了一下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忖道:“现在我要依照原来计划,到灭神岛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胸前“血阻穴”有一股炽热的劲道,钻进身体里面,循着经脉运行,所到之处竟然舒适异常。 “咦!”他伸手往怀里将那枚:“红火宝戒”掏出,眼前一亮,那枚戒指上的宝石,有如一蓬炽热的火花,熊熊烧起。 他陡然想起雷响所说的话来,不由心中大喜,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道:“我怎地没想到这道理来!” 他站了起来,自地上拾起几枝枯木,然后在身前都插了下去,刹时,树枝零落纵横,已被他布起一个阵法来。 他深吸两口清新的空气,然后闭上眼睛,趺坐于地,运起瑜伽门独特的疗伤之法来。 那枚红火宝戒被他放在丹田之处,随着他内力的凝聚,炽热的劲道随着内力冲向任督两脉。 天色渐明,东方的天空,满布彩云,微明透过树林,射在石砥中身上。 清晨的寒风,浸肤冰冷,树枝衰草上,有着一层薄的白霜。 那穴道被点,不能动弹的墨羽,望着草尖的白霜,不由暗自叫苦连天。 落在他身上的霜,都被他体热融化,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一阵寒风吹过,冷得他直哆嗦。 他恨意深浓的目光紧盯在盘膝而坐的石砥中身上,恨不得一剑杀死对方。 他的眼光中,渐渐露出害怕的神色。 敢情石砥中自己运集“将军纪事”中独特的内伤疗伤之法,一方面疗治被天龙大帝撞伤之处,另一方面全力驱使内力撞击任督两脉被堵塞之处、他全身都泛起一层蒙蒙的白雾,这样使他在清晨的微光下,看来格外神秘,那莹白的脸孔,肃穆无比,更加神圣庄严。 墨羽这才相信眼前这比自己还年轻的英俊少年,的确身怀绝艺。 他也更相信以如此高深绝艺的人,绝对不会冒充自己的师叔。 他想道:“当年我叔父被七绝神君以琴音震断心脉而死时,水月师父曾专程往自己家中报信,而至收我为记名弟子,本来想要正式拜见掌门大师伯……” 他想要狂笑出来,却只能脸上抽起几条肌肉,没能笑出声来。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忖道:“谁知道直到现在还未能见过掌门师伯,仪看到过昙月师伯,糟糕,这下又碰到了这小师叔,触犯本门戒律……”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辆黑色的马车,疾驰而来,穿过左侧的树林,往官道上驰去。 就在掠过树林时,一个低沉的喝声响起道:“老梅,停停。” “吁——”一声长长的喝叫,辚辚的车声立时停止,马嘶阵阵里,一条人影横空掠起,跃过树林,落在丛草中那块大石上。

如同一个霹雳在晴空里响起,石砥中心神一震,只觉全身血液汹涌奔流,他倏然翻转身去,凝神注目於围墙外。 铃声轻脆,在空中摇曳着袅袅的尾音,渐渐散去…… 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墨绿色马车,如风驰云卷般地自五丈之外奔来,很快地便停在围墙缺口之处。 金鞍绣带,绿色的车门上有两个小窗,窗上挂着一道湘妃竹编织而成的帘子,帘上流苏丝丝,正自随风飘动。 在马车的车辕上,高踞着一个头带斗笠,浓眉虬髯,肩膀阔大的大汉,他手持着一个翠绿的长竹杆,如同木雕泥塑似地端坐着,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金羽君眉头一皱,道:“吴勇,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看来这辈子你的马夫是当定了,现在你还记得故人吗?” 马车车辕上的大汉身躯微震,手中细长竹杆倏地一弯,“嗡”地一声怪响,弹出一缕急风,击向金羽君。 金羽君身形一移,闪了开去,朗笑着道,“你既然还记得我是谁,真不愧是灭神岛的马车夫,哈哈!整日长伴香车,真个不亦乐乎!吴兄,我好羡慕你哪!” 石砥中眼见金羽君那种激动的样子,似是有意要招惹车辕上的虬髯大汉发怒,而车辕上的大汉自竹尖弹出一缕急锐劲风后,便仍自端坐着,没有任何表情流露在脸上。 他不由心中诧异,方待走过去,不料夺命双环申屠雷已比他快了一步,跃自马车门边,一拱手道:“请岛主下车。” 竹帘一掀,车门推了开来,自里面走出一个全身黑色罗衣,蒙着沙巾,手持一根紫色竹杖的女人。 她浑身俱黑,唯有持着竹杖的右手露在外面,却莹洁如玉,十指尖尖,如春笋般展露在人们的眼前。 她微一颔首,便朝金羽君走来,脚下似行云流水,衣袂微扬,便已越出四丈,快速无比。 金羽君双眼露出一股奇异的目光,沉声道:“你终於又到中原来了。十年不见,你可好?” 灭神岛主漠然地凝视着金羽君,似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好半晌,她方说道:“你有金戈就交出来!其他不用多说。” 金羽君微怔,倏地冷笑一声道:“你还是这么不要脸,哼!跟大内又搭上了线……” 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颔下长髯飘飘拂动,叹了口长气,自怀里掏出一根金光闪闪的金戈。 他看了看手中金戈,道:“你拿去吧!” 灭神岛主伸手接了过来,看都没看,便掷给申屠雷道:“这你好好收着,我还有事要办。” 金羽君问道:“你就回岛上去吗?这次我跟你一道去。” 他似是费了很大的劲,方始讲出这句话来。 谁知灭神岛主竟然发狂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有如银铃,直笑得如同花枝乱颤。 石砥中见到这情景,不由愕然地望着金羽君,随即,他喝一声道:“住口!” 灭神岛主似是没想到有人会在她面前大声喝叱,她的笑声立时止住。 石砥中指着她,怒道:“你以为凭你是灭神岛主,就可以任意侮辱人吗?尽管你美丽得如同天仙,但你却不敢见天日,这算得什么?” 他正待说出自己来历之际,突被金羽君喝住! 金羽君沉声喝道:“你多言作什?给我滚开!” 石砥中一怔,脸色一变,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灭神岛主轻笑一声道:“可笑呀,可笑。” 她的语声一变,冷哼道:“象这种贱骨头只能如此对他,男人就跟一条狗样,尤其他更是一条没骨头的狗!” 石砥中只觉怒火中烧,他大喝一声,进步斜身,双掌一抖,一式“将军解甲”,片片掌影夹着沉猛的劲风劈将出去。 灭神岛主上身微仰,手中竹杖斜挥,紫光一缕,疾快似电地朝对方劈到的双掌卷去。 石砥中身形微挫,双掌下移数寸,原式不变地朝对方腰部劈去。 灭神岛主轻哼一声,竹杖掠起一个小弧,自对方双掌空隙里击出,杖风飕飕,一弹一震,截住对方双掌。 “啪!”地一响,石砥中掌心一麻,已被竹杖击中。 他闷哼一声,双手一握竹杖,用力一抖,浑身内劲逼出,急撞过去。 灭神岛主似是没有想到石砥中会有如此强劲的内力,身形一顿,竹杖几乎自手中失去。 她那洁白的玉手刹时泛起一层浅红色,浑身内力自竹杖上急传过去。 “嗡”地一声,竹杖颤动,被双方劲道逼得成了弓形。 灭神岛主脚下一移,疾进两步,轻哼一声,手腕振起,欲待抛开对方。 石砥中噔噔连退两步,脚印深陷泥中,脸孔涨得通红,但是十指却依然如钩,紧紧抓住紫竹杖没有放松。 灭神岛主面上纱巾一阵拂动,显然很惊诧於对方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场中每一个人,也都骇然地注视着石砥中。 他们都是武林中成名的高手,深知灭神岛主武功怪绝,内力深博,而这一下显然已经尽了全力,却仍然无奈一个年仅二十的青年人! 这等较量内力的硬拼之法,是丝毫不能勉强韵,稍一放松便会内脏震裂而死,眼前这个年青人却能与灭神岛主一较高低,这怎不使得他们大大的震惊? 石砥中深吸口气,体内真气源源不息,左掌一松,斜举而起,迅如电掣地劈去。 谁知他手腕方一举起,便被疾伸而来的手掌握住。 金羽君沉声道:“年青人!不要多管我的事。” 石砥中手腕被执,经脉一麻,全身立时酸软无力。 金羽君振臂一抛,将石砥中整个身躯抛向半空,左袖一挥,挡住了灭神岛主的竹杖一击。 石砥中不及提防之下被捉住脉腕,心中急怒交加,此刻手腕一松,身子已被抛在空中。 他清吟一声,曲膝蜷身,身子斜斜兜了个大弧,如电闪星移般地自空中飞击而来,朝金羽君扑去。 金羽君颌下三缕长髯,无风自动,双眉一轩,目射xx精光,右掌一立,微仰上身,左袖回转,拍出一道劲力,随着右掌急劈下去。 劲风旋激,迎着石砥中急扑下来的身形“啪啪”二声大响,石砥中身形飘起丈许落在东方萍身旁。 金羽君身躯微晃,依然站定了脚步,他低头望了望自己陷入地中的脚面,自言自语道:“昆仑何时出了这个好手?” 他叹了口气,暗自凄然忖道:“我老了……” 他脸上落漠的神情,灭神岛主看得清楚,她移动眼光,凝视着石砥中。 当她看到东方萍拉住石砥中的手臂,不让他跃过来时,她冷哼一声,迅速地转回自己的目光。 在她手里的竹杖尖端,清楚的印着十个指印,好似被火烙的一样,有着焦灼的痕迹。 刹时之间,她整个思绪都为之冻结,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桓。 她思忖道:“他已经沟通天地之桥,内力凝聚的真火都已经能够发出,否则我这采自南海,坚逾钢铁的紫檀竹,不会被火烧灼……” 她悚然一惊,忖道:“那么他已经看透了我的面纱……” 她侧目一看,只见石砥中正以惊诧的目光望着自己,那斜轩的剑眉微微的皱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一样,而东方萍却紧靠着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冷嗤一声道:“你也是个贱种,象这种贱骨头的事,根本不需别人多管的……” 她的语气冷峭,骂得金羽君脸色大变,他沉声问道:“你骂谁?” 灭神岛主哼了声道:“就是说你,你就是贱骨头!” 申屠雷哈哈大笑,接着,那十个黄袍卫士也都一同笑了起来。 刹时之间,笑声回荡着…… 金羽君怒吼一声,双臂一振,金光闪耀,片片羽毛旋转翔空飞散。 石砥中只见金羽君发出的一蓬金色羽毛,竟然好象都长着眼睛,旋转飞舞,疾迅如电,射向那些人身上,却不落向自己。 金羽君的羽毛疾如电闪,似灯花爆蕊,十五点光芒一闪,便分散开去。 刹时之间,那十个黄袍卫士竟一齐嗥叫一声,跌倒地下。 申屠雷眼见金羽飞出,方始想到自己所嘲笑的乃是天下暗器的宗师,以绝门暗器“淬毒金羽”跻身武林三君之中的金羽君。 他的笑声凝住了,身形一挫,闪跃出八尺之外,避开射向自己的二片金羽。 谁知他身形窜出,那二片金羽滴溜溜一转,随着他落身之处射到,急速如附骨之蛆,不容他有喘气的机会。 他心中一惊,这才相信江湖上传言金羽君的金羽会随着人身转动的风旋而射到之言不虚。 但是此刻已不容他再多加考虑,他闷哼一声,双掌急劈而出。 掌风翻滚,金羽急旋,那尖刃竟因尾部羽毛的旋动,而穿过他劈出的掌风,向他咽喉射到。 申屠雷矬身一移,左掌平贴胸部,右手一抖,两个圆环,疾如流星射出,迎向落下的金羽。 双环似网,交射互出,正好穿过金羽,切截尖刃之上。 “铿锵”两声,金羽被击发出两点火花,落在地上。 申屠雷喘了口气,抬起头来,只见自己带来的十个侍卫都是喉部出血,插着一根金羽而死。 那三个藏僧胸前挂着的佛珠串,此刻也被金羽君发出的金羽打落,散得一地的佛珠。 他们满脸惊怒,圆睁大眼,盯住金羽君。 金羽君全身仿佛发出一股慑人的神威,目中射出的凛然神光,仿佛穿透了人的心肺一样。 他冷哼一声道:“我还没把功夫放下吧!尽管十年前我被迫离开灭神岛时曾被你暗中下毒。” 他眼中闪过一线黯然之色,随即散去,声音转为硬朗道:“我唐门暗器功夫天下无敌,淬毒暗器多如黄河之沙,固然弄毒方面不如干毒郎君,但区区鹤顶红混杂着绿蟆血是不会毒倒我的,你还知道吗?你的脸上将会有着无数的皱纹,你到现在已经丧失了花容月貌,已不能蛊惑天下男人了……” 他激动的高声呼叫,目中射出狠毒的神色,死盯着灭神岛主。 石砥中微皱着眉,他左手握紧了东方萍伸来的右手,轻声道:“你不要怕,他这是心情过於激动所致!” 东方萍问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颠倒?一会儿那样,一会儿这样,好象发疯一样。” 石砥中道:“他和灭神岛主定有一番恩怨,所以这次申屠雷会将灭神岛主请来中原,但我一直弄不清金羽君怎么也会有一支金戈……” 东方萍诧异地问道:“怎么?这金戈会有很多支?” 石砥中道:“自我所知一共有四支假的,一支真的。” 东方萍问道:“这金戈只不过是金子铸成的,也值不了多少钱,他们会为了这支金戈,老远地把灭神岛主请来,而且可能还有东西交换,难道金戈上刻了什么秘籍之类的字?” 石砥中道:“这金戈上的确是刻着一些符文,但不是什么秘籍,而是关于大漠里一个鹏城的密秘。” 石砥中握紧了她的手,微笑地道:“这是说在大漠深处,有一神秘古城……” 他的话声被一阵高昂的笑声所打断,随着他目光的移转,看到了灭神岛主揭开面纱的面容。 灭神岛主道:“你可知道大内珍藏的紫色玉芝和千年雪莲叶,天上人间,惟有这两种药物能使女人花容保持永远青春,现在你可看到我脸上有没有皱纹?” 她娇笑如花,玉面泛红,樱唇微绽,目中发射出一股冶艳的光芒,随着话声,袅袅地扭动纤细的腰肢,姗姗地向着金羽君行去。 金羽君目瞪口呆,他脸上肌肉抽动着,目中射出一股惊讶混杂着欲望的神色,似乎要扑上去一样。 而在场中的那三个藏僧,此刻也是圆睁双眼,发狂似地死盯着灭神岛主。 金羽君嘴唇蠕动着,喃喃地道:“青媛,青媛……” 灭神岛主轻笑盈盈,巧目顾盼,有若粉蝶翩翩,很快便跃进金羽君怀中。 金羽君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 石砥中看到这种情景,愕了一下,但他却突地想到一件事,他大叫道:“且慢!” 随着他身形的跃去,灭神岛主冷笑一声,手中竹杖挥起,紫芒倒泻,点点星光溢出。疾如电掣,已点住金羽君胸前六大要穴。 她冷哼一声道:“去吧!” 玉掌交叠,掌力如潮,击在金羽君胸前,顿时将他那庞大的身形击得倒飞出去。 石砥中右臂一扬,将金羽君的身躯接住,自空中坠落下来。 他一看之下,已见金羽君双目紧闭,嘴角沁出血迹,略一忖量,便知金羽君内脏已全被摧坏。 他想到一个身怀如此绝艺的人,会如此轻易地被暗算,心中着实一惊,但是当他看到场中各人随着灭神岛主目光流转,而显出的焦躁不安的模样,他大叫道:“咄!你在练什么妖术?” 灭神岛主轻笑一声,玉体轻旋,向他走了过来,露出雪白的如贝玉齿,道:“你说什么?” 石砥中只觉眼前的倩影妩视媚行,一股娇柔可怜的模样,使得他心中的怒火顿时消失无踪。 她两眼露出的迷人目光,使得石砥中整个精神都被吸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加速运行,心脉跳动加速,有了醉意的感觉。 那轻盈的倩影如凌波仙女,但是那如花的脸靥却是那么妖艳,微张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红艳欲滴…… 这些娇柔的挑逗,使得石砥中沉醉了,他微笑着向前走了两步,双眼一直凝视她妩媚的嘴角的一抹浅笑。 终于,他将手中的金羽君扔在地上,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就在刹那里,东方萍清吟一声,斜掠过来,一掌拍在石砥中顶门。 石砥中闷哼一声,便昏倒在她的臂弯里。 东方萍讷讷无言,虽然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说不出来。 灭神岛主眼见自己的“姹女迷阳大法”就要见效,却突地被东方萍将石砥中救去,不由大为震怒。 当她看到脸颊通红的石砥中斜躺在东方萍怀里时,一股酸意泛上心头。 她目光一斜,瞥见夺命双环和那三个高大的藏僧以及二个道人都痴迷地望着自己时,不由一笑道:“你们说我美吗?” 夺命双环申屠雷咧开大嘴道:“姑娘真美……” 灭神岛主斜睨东方萍一眼,想要夸耀一番,却看到她那纯洁无邪,高贵无比的风姿,顿时,她自惭地低下了头。 但是,她又立刻抬起头来,一掠披散的发丝,媚笑道:“小妹妹,你好美呀!唷!你是他的什么人,要你扶着他?” 东方萍心慌意乱,她见到灭神岛主那股妖冶艳丽的神情,以及眼中露出的情欲之火,使得她更加心跳,她脸上一红,骂道:“不要脸的女人!” 灭神岛主一扭身躯,笑道:“你还搂着一个大男人,竟会说别人?” 她娇笑之中紫竹杖一伸,斜挑而上,一式“紫气东来”杖影片片,疾点东方萍肩下“期门”“章门”“太乙”三穴。 东方萍上身一移,急旋半弧,左掌反拍三式,击向对方竹杖。 一股沉重的潜力,将竹杖撞了开去,她叱道:“你再要上前一步,我就要……” 灭神岛主没料到眼前这个纯洁朴实的少女,会有如此强劲的内力,她心中暗暗吃惊,却依然含笑道:“你就要怎么样呢?” 东方萍严肃地道:“我就要杀死你。” 灭神岛主一怔,随即笑道:“你还要杀人呢?” 她侧目道:“申屠大侍卫,你说好笑不好笑?”。 东方萍一睁双眼道:“这有什么好笑?” 她玉面肃然,却掩不住心底的怒意,她伸手拍在石砥中背上,右掌贴在他背,一股内力撞在他“命堂穴”上。 石砥中自迷茫中醒了过来,发觉自己依靠在东方萍怀里,而她却在微微发抖。 他立即想到刚才自己神志被惑的情形,玉面不曲一红,赶忙挣开东方萍的怀抱。 东方萍欣然道:“你醒了,我几乎没想到我自己将你穴道闭住,实在我是吓怕了。” 石砥中道:“他们对你怎样?” 东方萍摇摇头道:“我是害怕要杀人,看到血流于地,尸体横陈……” 灭神岛主轻笑一声道:“听你的口气,任何人都会被你杀死,而你却只怕血而已,哼……” 石砥中轻抚着东方萍的手臂,安慰地拍了两下;他肃容道:“她是有能力杀死任何人,只不过她过于善良,不愿眼见自己满手血腥。若非你以暗算之手段暗害人……” 他沉声道:“你不要冷笑,其实你并不是真正的灭神岛主,我不想叫你横尸于地,因为我找的只是真正的灭神岛主,你回去对她说,我在月内会去灭神岛的,我将要她交待清楚一件事。” 他话声一了,见到灭神岛主怔了怔,却浮起不屑之色,他双眉斜飞而起道:“你们有谁自信能挡得住天龙大帝的‘三剑司命’以及我石砥中三记‘般若真气’?” 灭神岛主大惊道:“她是天龙大帝之女?” 石砥中点了点头道:“你还有什么怀疑?还不立即回岛去!” 灭神岛主轻笑一声道:“凭什么说我不是灭神岛主?” 石砥中大喝一声道:“就凭你接不了我三掌!” 他深吸口气,全身衣衫缓缓鼓起,随着目中神光的闪视,右掌潇洒地一挥。 灭神岛主见到石砥中嘴角微笑,脸色莹白如玉,在阳光下显现着夺人的坤采。 她不由一呆,在这刹那里,内心深处已容纳了他朗逸的神采。 随着她的一怔,那沉重如山的气劲,已经压体而至。 她脚下一滑,退后六尺,竹杖掷在地上,双掌略一晃动,气功旋激,那雪白的玉掌立时变为粉红,似乎有着霞光射出,潋滟流射…… “嗤嗤……” 双方劲道相触,发出有如热汤泼雪的响声、气劲飞旋,泥沙卷起。 “嘭”地一声大震,如同暴雷急响,灭神岛主身形一阵摇晃,立足不住,后退了数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面孔嫣红,默然拿起竹杖,擦了擦嘴角的血,道:“一个月内,我在岛上等着你,你非来不可!” 她投过一个依怜的神色,放下面纱,轻叹一声,走回马车去。 那似是木头人一样的车夫,一挥翠绿长杖,“咻”地一声急响,杖梢皮鞭掠过一个圆弧,抽在马背上。 一声长嘶,骏马泼蹄而去,车声辚辚,留下两道车辙,远远消逝在阳光下。 石砥中转过身来,望了望那两个道人,见到他们以惊诧的目光望着自己,他淡然一笑,道:“你们也许可以看到我所言非虚……” 他眉头一皱,只觉胸中气血往上冲,心口憋闷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一凛,想到刚才与灭神岛主对掌之时,曾见对方手掌变为粉红,这可能是一种邪功,而自己却中毒于不知不觉中。 他运气压下那股憋闷的闷气,心中忖思道:“我所以要亮出天龙大帝的招牌,为的是要趁早解开金羽君的穴道,现在却自己先受了伤,我要怎样才能离开这儿去疗伤?否则再一闹翻,萍萍她能否抵挡得住?” 思绪飞快地转动着,他黯然一笑道:“申屠大总管,你手中所持之金戈,据在下所知,另有三柄……” 申屠雷愕然道:“你怎么知道?难道是在天龙大帝手里?” 石砥中摇头道:“若是在他手里,我还会跟你讲吗?现在我知道宫中必然需要从这金戈上解得大漠鹏城之秘,所以藏土布达拉宫才会派人来……” 申屠雷神色一变道:“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石砥中自地上扶起金羽君,撮唇一呼,红马纵蹄而来。 他微笑道:“据我所知幽灵大帝之子有柄金戈,其他则由千毒郎君和上官夫人持有……” 他将金羽君放在马上,自己跃上马。 申屠雷只觉眼前少年神秘无比,竟然与天下武林顶尖的几个人都认识,而本身武功则又博又杂,似乎各门各派都与之有牵连。 他上前两步道:“且慢,你到底是谁?莫非幽灵太子就是你?” 石砥中朗笑一声道:“我石砥中是一派掌门,岂会有说谎之理。” “你们不要上前一步,否则要你们见识一下三剑司命之技……” 他脸色泛红,再也抑止不住上滚的气血,嘴唇一张,吐出一口血来。 东方萍惊叫道:“你怎么啦?” 石砥中伸手一拉,东方萍跃上马,一抖缰绳,红马横空腾起,跃出数丈。 长嘶声里,如天马行空,飞驰而去。 申屠雷气得大叫一声,追赶而去。 刹时,人影飞腾,很快便消逝在秋风斜阳里…… □□□□□□ 薄暮冥冥,夜的轻纱早已洒下,凉风柔和地越过枯叶,带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在一个山岗下,几株脱落了树叶的老树,枯瘦的树枝高高伸入天空。 一弯眉月在树枝上挂着,穹空几片薄云浮着,使得秋天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凄凉。 树梢轻轻抖动,摇曳的树影投射在一幢山屋顶上,夜风卷起几片枯叶,飘进那敞开的窗户,落在屋子里。 一灯荧然,清寂无声,灯光照着石砥中盘膝坐在床上,而在另外一张榻上,躺着金羽君。 窗前明月如霜,流泄着清莹的玉芒,东方萍倚着窗棂,双手支着下颏,双眼凝望着窗外,任凭月光遍洒在她的发上,没有动一下,似是沉浸在冥想中。 好久,灯光绽起一个璀璨的小结,摇曳的灯光使得壁上人影不住地摇动。 石砥中自空寂的趺坐中醒了过来,在他头顶凝聚的一层白蒙蒙的似雾气体也散了开去。 他吁口气,双手一伸,自床上跳下来。 东方萍缓缓回过头,问道:“你好了?” 石砥中点头道:“这番打坐,全身已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过我在奇怪以佛门‘般若真气’仍然会被那女人的掌力所伤,这真使我有点不相信。” 东方萍诧异地道:“你怎么能一口认定她不是灭神岛主?” 石砥中思忖一下,望着她的眼睛,缓声道:“我是出身天山,而现在天山一派却整个自江湖绝迹,这都是由于灭神岛主所伤要……” 他轻叹口气道:“当年我师祖曾去灭神岛,结果未曾回来,他所带走的本门一些练功秘典,也都没能重回天山,以致本门迅速地没落下去了。现在我爹还留在岛上没回,他就是为了探寻师祖下落而去的……” 他闭上眼睛,缓声道:“我师祖中年时,灭神岛主便已能施展色相迷惑人,到现在已四十多年,她岂有不会衰老之理?” 东方萍道:“据你这么说,她至少该有六十多岁了,当然不会那么漂亮!” 石砥中点头道:“所以,我不相信那女人是真正的灭神岛主,尽管她自己自称是灭神岛主。” 东方萍道:“但是金羽君却是在十年前就认识她,而现在他自己也承认她是真正的灭神岛主呀!否则他也不会被暗算了!” 石砥中沉吟一下道:“我想这可能是金羽君一时的错觉所致,他的神经似乎有点不正常,或许那个女人是灭神岛主之女也说不定,这一切等到他醒来后,便可以知道了。” 东方萍道:“我爹练治的药丸一向都很灵的,刚才他服下三颗之多,经脉已经被你解开,我想是没有什么问题。” 石砥中微微点了点头,伸出手去轻抚着东方萍的玉手,他的嘴角挂起一抹微笑道:“你的手任何时候都是清凉的,清莹如玉,好似那映进窗内的淡淡月光……” 东方萍默然,随着月光转动,她轻声道:“今夜月色真好,秋色浓郁,夜凉似水……” 她抬起头来,欣然道:“我在天龙谷里从未能领略到这种深秋的情调,尽管我曾看到书上记载的萧杀寥寂的秋天是凄凉而萧瑟,但是我却觉得秋天是最富於诗意。” 石砥中看着她那圣洁无邪的脸上洋溢着一片幸福的光辉,暗自忖道,“她是没有经过任何风浪,任何挫折的女孩,只是沉醉于甜美的梦幻里,唉!天龙大帝的女儿却畏惧血腥,而我却有那么多的事未了,整日里奔波于江湖中,要怎样才能不伤害她呢?” 东方萍道:“你可愿陪我去看看月光?” 石砥中自沉思中醒来,问道:“你是说到外面去看看月亮?” 他站了起来,一掌将灯火扑灭,顺手在床头拿起一件斗篷,加在东方萍身上,道:“深秋到底凉意浓了,你要添点衣裳,眼看着冬天就要来到,大雪缤纷的时候,才想到加添衣物,就会让人笑话了。” 东方萍点头道:“你也该加衣裳了,等到明天到了大同城里买件棉袄。” 他们走到窗口,石砥中道:“就从这里出去?” 东方萍一笑颔首道:“转两个圈就回来,还要到前面唤醒伙计开门,岂不太麻烦?” 石砥中回顾睡着的金羽君,道:“他怎么办呢?不要醒了过来,找我们不着。” 东方萍掠了下垂在额上的一绺发丝,道:“这倒不用担心,他已经被我点中睡穴,非到破晓是不会醒的。” 他们跃出窗外,轻轻将窗子关上。踏着落在地上的枯叶,在簌簌的轻响里,往郊外行去。 月色如霜,洒在地上,秋虫唧唧里,夜风自山谷掠来。 远处的小山,在月色下,投射出一个庞大的黑影,流萤数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顺着夜风飘行在空中。 露水沾湿鞋子,有了清沁的凉意,东方萍深吸口气道:“好清凉的气息!有掺杂着落叶的淡淡幽香。” “过了这个山,就是大同府城……” 东方萍欣然道:“那么在山上就可以看到那灯火万点,闪烁明暗的夜景?走!我们到那里去看看。” 石砥中仰首望了望穹空,道:“现在都快三更了,还是回去吧!” 东方萍一撅嘴道;“我要去看看,你要回去尽管先回去好了。” 石砥中还没回答,东方萍已如夜鸟展翅,飘身掠空飞跃而去。 夜风中传来她的笑声道:“看谁先到那边山头上。” 石砥中轻骂一声,道:“真是淘气的丫头。” 他一提气,双臂一振,横空飞掠而起,身形一闪,已跃出六丈之外。 他清啸一声,回空旋转一匝,急泻而去,转眼便追上东方萍。 他猿臂一伸,将东方萍手臂扣住道:“你要往哪里跑。” 东方萍悄然一笑,身躯一旋,柔软似风中之柳,飘然而去,在夜色中扑往山头。 石砥中跟见自己手指已经扣住东方萍手臂,岂料她略一挣动,便已如泥鳅般滑走。 他一招落空,弓身激射,如疾矢穿云,眨眼之间,便飞跃出数丈开外,直如御风飞行,流星掠空。 东方萍只听耳边一响,人影倏闪,石砥中已越过自己,跃登山顶。 她一愣之下,立即大喜道:“对了,对了!” 石砥中伸出手来,接住东方萍凌空跃下的身躯,笑着问道:“你说什么对了?” 东方萍没有作声,凝眸望着他的脸庞。 星光点点,月星流泻,他脸上轮廊分明,肌肤仿佛透出一层油质发亮的莹光,秋风拂起他的衣袂,更使他飘飘似仙。 她感到一种从未有的欣慰,目光柔和地承受他望过来的眼波。 她露齿一笑,一排编贝在他眼前跳动着,他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东方萍道:“你在谷里曾被爹以‘白玉观音掌’所伤,那时候我很……很伤心……” 她羞怯地一笑,继续道:“所以我跑回宫里,伏在床上大哭一顿,一直到了晚上,我都没有看见爹,那时我哥哥还是在山上面壁苦修,宫里只有几个下人,所以我愈想愈闷,直到第二天早晨还没天亮,我跑到爹的丹房里去将柜子里和鼎炉里的丹药,每样拿了两颗出来。” 她舐了下嘴唇,让那红润的樱唇更加湿润,继续道:“到了最后,我要出来时,看到一个锦盒里放着一个蜡丸,在那盒上写着‘大还丹’三个字。” 石砥中道:“你有没有拿出来?” 东方萍道:“我那时就没有多想,拿了放到锦囊里,跑回自己房中,收拾一点东西,在天刚亮露出微曦的时分,便骑着马从前院奔出。” 她轻笑一声道:“谁知遇到你时,你的伤势已经自疗好了,所以我就忘了给你,直到你遇到灭神岛主,受伤之后,我方始想到那颗‘大还丹’来,但是那时,我却想不起那颗是大还丹,因为我爹的所有丹药都是用同样的蜡丸,而我拿的时候并没有连锦盒一起拿。” 她掠了下发丝,笑道:“所以我没有办法,统统拿来倒在桌子上,选出我认为是的,一共六颗丸药,全部都灌进你的肚子里……” 石砥中恍然道:“哦!怪不得我刚才觉得全身从所未有的舒畅。连轻功都较之昨天进展不少……” 他忖思一下道:“我原先学的是天山嫡传的内功,走的是玄门一路,后来却学的昆仑之艺,后来又得到当年常败将军之手籍,故而武艺杂乱非常,虽然我每次遇见的都是武林中高手,却从未惨败过。而遇见令尊……” 他摇摇头道:“仅一招而已,我便受伤……” 东方萍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但听他说很是默然,她歉然地笑了笑,捏紧一点他的手。 石砥中继续说道:“现在遇见令尊,我大概可支持到十招开外,然而我碰到幽灵太子西门犄所摆的那奇门怪阵,仍然不能支持到三十招,所以,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他顿了下道:“我的伤是在那阵中所伤,怪不得我的‘天枢穴’中老有一股郁寒之气,前日碰见灭神岛那女人时,我曾猝然之间中了她的迷惑,本来我修习玄门内功,是不会如此容易受到迷惑的。” 他严肃地道:“所以我认为幽灵大帝所训练的那些象是死人一样的玄衣骑士是武林中的一大危机,如果他要对令尊有所不善时,恐怕令尊会孤掌难鸣。” 东方萍啊了一声,道:“怪不得我看到那些死人般的蒙面骑士会觉得心里有一股寒意,感到他们和一般人不同,非常诡异而神秘,嗯!看到爹时我会告诉他的。” 她眨了眨眼睛,沉思一下道:“不过,我爹最近也曾跟我说,他为了防备幽灵大帝会不服他老人家的名头较响,可能会有一天撕开面子,所以他老人家专门修练一种叫‘天龙大法’的奇功!” 石砥中看到靠西边有块巨大的青石,说道:“我们到那儿坐着好吧?” 东方萍点了点头,和石砥中一同坐在石上,俯视远处大同府城里万家灯火,仰观苍穹星火灿烂,清凉的夜风带来阵阵唧唧的虫声,时隐时现地传入耳中。 这真是一个宁静的夜,温柔的夜…… 石砥中深吸口气道:“你刚才说令尊练的什么‘天龙大法’到底怎样呢?” 东方萍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实在我也懒得管那么多的事……” 她羞怯地笑了笑道:“实在我也对练武没有什么兴趣,我怕见到血。” 石砥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什么。 星光璀璨,明月秋风,眼前一片寂静。 她盈盈的流波,投射在石砥中的脸上,石砥中也温柔地凝视着她。 没有任何隔阂,目光缠结,深深的情意,自目中射出,良久,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一声惨叫突地划破宁静的夜,尖锐地刺进他们耳中。 东方萍悚然一惊,道:“这是什么叫声?” 石砥中站了起来,道:“有人被杀了,我们去看看!” 他一拉东方萍,朝山右枯林里跃去。 夜风之中,有如两只夜鸟翔空掠过,刹时便来到枯林之后。 林中枯叶片片堆积,踏在上面簌簌作响。 目光自稀疏的树枝间,透了过来,投映在地上,细碎光影满地都是。 石砥中曾在昆仑绝顶的水火同源“风雷洞”里瞑坐三日三夜,练成了黑夜中视物之能,故尔此刻一眼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得清晰无比。 在树根旁,树枝堆积,杂草滋生,黄白的草根蔓延开去,如同一床毡子样。 在那草堆上,一个黑衣短装的汉子,满身是血的伏着,他的右臂已被折断,左手高高伸在空中,五指不住颤抖,想要抓住树枝,却没能抓到。 那痛苦的脸上,满布汗珠,肌肉抽搐着,凝结成一种极其恐怖的表情,目光呆凝地望着树干,绝望而痛苦…… 石砥中悚然心惊,他伸出手来抓住那人左手,将他翻转身来。 “你……你……” 石砥中见那人肚子上一条长约六寸许的伤痕,长长的自胸前直到小腹,血水汩汩流出,沾湿了整个衣衫。 他全身一阵寒凛,道:“我是石砥中,是谁将你杀成这样?” 那人呻吟一声,喘着气道:“我……峨眉……海南……崎……” 石砥中只觉那人五指一松,一口气呼出便消无声息了,他一摸那人额角,只摸得一手冷汗。 他猛然站了起来,一拉东方萍道:“走!海南岛又有人来了。” 他凝神静听,果然在右侧传来喝叱声,随着夜风飘散开去。 东方萍问道:“怎么回事?” 石砥中道:“刚才是峨眉弟子,他好象是被海南派人所杀,好残忍的手段!” 他提气跃起,向右侧飞扑而去。 东方萍随着石砥中向着那丛高及人膝的蔓草纵去,夜风飕飕,冷月斜挂,她悚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石砥中见到石碑矗立,乱坟个个在荒草里,冷清而凄凉。 他轻声道:“这是坟场,不要怕。” 坟地旁一大块空地,黄土露出在细碎的乱石下,此刻正有几个人影在闪动着。 剑影翻腾,光华烁烁,不时双剑相交,发出轻脆的声响。 石砥中拉着东方萍的手,伏在蔓草旁,道:“那右边一个好象是海南一派的剑手,而左边那个沉稳如山,剑幅阔大,好象不是走的中原路子……” 东方萍颔首道:“嗯!这两个人剑法各有所长,不过那海南岛来的那个,好象还没尽到全力一样……” 她轻笑一声道:“我是胡乱瞎猜的,你可不要笑我。” 石砥中道:“你说的没错,那左首的也是没尽到全力,不过他们功力高强,剑法也很不错,所以掩饰的很好……” 他诧异地道:“咦!他们为什么要装成这样呢?我倒要弄清楚!” 他略一忖思,便拉着东方萍向着丛生的乱草里伏行而去。 来到一块大石后,他们伏在石上,自草丛间隙里向外望去。 他们距那块空旷的黄土地已不足五丈,故而可以清晰地看到场中的情形。 在那里有两个脸色阴沉的中年汉子分别站在两旁,场中两个人都是一身短装打扮,只不过左首那个较矮胖的汉子,身披一件羊毛皮袄,手持的宝剑也较短较厚,显然是特别铸制的。 他们行动如风,快捷的剑术,在夜色中发出闪动的光芒,时而双剑反击,“呛呛”声里,绽出数点火光。 石砥中疑虑地忖道:“他们虽然装成这样子,但是却好象瞒不住另外两个中年汉子,难道他们是互相串通,要用来欺骗别人!” 他双眼朝乱坟旁的矮林望去,却又没瞧见什么,再把目光一转,果然瞥见几个人影躲在坟堆中的乱石碑后,正往场中观视着。 他冷哼一声,忖道:“我到要看你们倒底弄的什么鬼!” 他正在忖思之际,那矮胖的人大喝一声,剑光倏闪,身如车轮一转,已将对手之人手中长剑击出,他左掌顺势急拍,只听一声惨叫,那高瘦的汉子身形飞起,摔落地上。 那矮胖汉子朗声大笑,正待低头自地上捡取什么,却不料那个中年汉子,已悄无声息地跃身而上,双掌一抖,朝他劈下。 那矮胖汉子闷哼一声,一个翻滚,向旁边窜出数尺,剑刃一竖,封在胸前。 那中年汉子身如电掣,冷笑声中,已如影附形,掠到那矮胖汉子身旁,原式不变,双掌平按而出,朝对方两肋拍出。 那矮胖汉子剑刃一撩,幻起片片剑影,遍洒而出。 谁知他剑方击出,那中年汉子已身影一抖,左掌划一半弧,右手已不知何时掣出一柄长二尺余的短剑,挥舞之间,已封住对方击出的剑式。 那矮胖汉子大惊之下,未及躲开,已被对方左掌击中胸前,惨叫一声,颓然倒地。 这中年汉子身形还没转过来,他背后一声吆喝道:“你且慢高兴,哼!有我崎石岛无情剑何平在此,你还想得到‘绿漪宝剑’吗?” 这中年汉子狂吼一声,上身一伏,右腿踢出,疾如闪电地往何平小腹踢去。 何平冷笑一声,身形飘起五尺,右手长剑毫不迟缓地往下一送。 “啊!”那中年汉子惨叫一声,身子一颤,仆倒地上不再动弹了。 何平哈哈一笑,拔出手中长剑,俯下身去,在地上捡起一柄短剑和一个铁盒。 他将自己长剑插回剑鞘,拔出那支短剑,细细端祥一下,自言自语道:“这果然是柄好剑!” 石砥中状在石后,见到那自称来自崎石岛的无情剑何平手中所持的短剑,发出绿油油的一层光芒,略一挥动便是绿芒跳跃,霞光潋滟。 东方萍轻轻拉着他的袖子道:“喂!那柄剑真好,我很喜欢……” 石砥中笑道:“你想要那柄剑?好!等会让我抢来给你,做个大强盗也无妨。” 东方萍一嘟小嘴,在石砥中肩上打了一下,道:“你敢调笑我……我……” 石砥中嘘了声道:“不要讲话,看好戏!” 敢情那何平得意的一笑,方待跃走时,突地石碑后跃出了五条人影,将他团团围住。 何干惊愕地道:“你们是谁?” “峨嵋闷心剑桂宏!” 一个瘦削如猴的汉子大喝一声,身随剑走,朝何平点到,剑虹一闪,光华立即将何平围住。 何平左手捧着铁盒,右手持着绿漪剑,剑芒翻动,绿蒙蒙的流光,颤起了一个大圆弧。 “呛”地一声轻响,桂宏手中长剑断为三截,吓得他连忙跃了开去。 “好剑!” 何平狂笑一声说道:“你们都是峨眉派的!” 一个星目朗逸,净白脸庞的年青道士打了个稽首道:“贫道武当清灵。” 在左首的一个和尚咧着嘴一笑道:“贫僧少林净缘,尚请施主施舍一二!” 何干冷冷笑道:“果然你们是被派来保护这‘绿漪宝剑’和‘红火宝戒’的,嘿!中原各大门派何时又当了皇帝的保镖?” 他目中神光四射,但是很快地便隐去。 这时另一个青年道人冷冷道:“阁下大可不必这么狂,崎石岛也不见得有何了不起……” 何平喝道:“你是谁?” 这青年道人哼了声道:“本人点苍栖霞子!” 何不怒道:“好狂的无知小子,你知道我是谁?” 栖霞子脚下一移,拔剑出鞘,剑尖一抖。 “嗡嗡”声响里,三朵剑花飞起,往何平手中铁盒挑去。 他这拔剑,移身,击出之势,快如电光,只听“嗤”地一声,已在铁盒上刺穿一个孔。 何平狂笑一声,没见他怎样作势,绿漪点点,如同绿波流泄,已将栖霞子长剑封住。 栖霞子脸色一变,收剑斜击,剑尖指处,点向何平胸前“血仓”“锁心”两穴,剑式迅捷滑油,诡奇莫测。 何平微讶道:“嘿!怪不得这么狂,果然有两手!” 他剑旋身转,平空涌起一道绿屏护住胸前,绿霞闪烁,一点流光射出。 “呛!”栖霞子长剑断为两截,满头长发倒洒而下,何平手中的绿漪剑倏绕,光影乍现即隐,便听栖霞子闷哼一声,跌倒地上。 他胸前一道剑痕,鲜血沾满着他全身,头上发丝披在脸上,形如鬼魅一般。 何平剑一出手,在一个照面之下便将对方长剑削断,剑式转动,眼见栖霞子便丧身剑下。 突地在他背后的一个长身玉立的年青人,朗吟一声,揉身跃上,剑芒乍射,疾劲的剑风“嗤”地一声,朝他背心射到。 何平身子一窒,猛地一吼,回身一剑划出。 但是他的身子方始转了过来,那年青汉子身如飞絮,飘了起来,剑行偏锋,灵巧地往下一削。 何平一剑撩空,头上剑风已现,他急忙低身弓背,右手一勾,剑芒绕空划出,欲待将对方长剑削断。 然而那年青汉子飘在空中的身形却陡然上升五尺,只见他轻吟一声,回空一折,旋了一匝,落在寻丈开外。 何平脸色一沉,喝道:“你是昆仑弟子?” 那年青汉子仰然道:“不错,在下昆仑回空一剑墨羽,我看你剑路所行,并非崎石一脉,你为何要冒崎石岛之名?而且还劫了大内送予幽灵大帝之宝?” 何平哈哈一笑道:“果然你还有点眼力……”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无比道:“凡是幽灵大帝之事,便与我有关,尤其你们以名门正派自诩,却替大内宫中效劳,这也是我所要管的……” 他阴阴一笑道:“所以你们今天将要死了。” 武当清灵道人道:“檀樾以暗算手法杀害峨眉刘师兄,华山镜明道兄,现在该是与檀樾清结的时候了,” 峨眉闷心剑桂宏大喝一声道:“还我师弟命来!” 他身形一晃,双掌劈出一道狂飚,向着何平撞去。 清灵道人一挺长剑,悄无声息地朝何平背心刺去,剑式快捷如电。 少林净缘和尚一摸光头,朝墨羽望了一眼道:“怎么?咱们上吧?否则丢失了‘红火宝戒’谁受得了?” 他一撩袍角,自肋下拔出一柄方便铲,挥出一片乌光,朝何平击去。 回空一剑墨羽犹疑了一下,也腾身跃起,加入战阵。 他们四人各以本门绝艺绕着何平,光影层层,刹时便逼得何平没有还手之力。 在这边伏着的东方萍轻皱眉毛,悄声道:“这些人怎么如此不顾羞耻,围攻一个人?” 石砥中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会与大内有勾结?而且替他们护送东西给幽灵大帝,嗯!这柄剑我是要定了!” 他剑眉一皱道:“这回空一剑墨羽不知是哪位师兄的徒弟?竟然替宫廷作走狗,破坏昆仑名声。我该查明了找掌门师兄依门规处置。” 此刻那自称何平之人虽被困住不能动弹,却毫无慌张之态,他左手托着铁盒,右手绿漪剑发出一幢光圈护住自己。 他哈哈一阵大笑,道:“第十六招,第十七招……” 净缘怒喝道:“你笑什么?” 他手中方便铲一紧,一记“韦驮伏魔”扫出,自对方剑圈穿过,“啪”地一响,击中何平手中拿的铁盒上。 何平手中一麻,铁盒已落在地上,他大叫一声道:“雷响四方。” 突地那倒地上的矮胖汉子闻声跳了起来,大喝道:“雷吟八日。” 他喝声如雷,震得草木都簌簌作响,话声一了,那背心中剑的中年汉子陡然跃起,大喝道:“雷鸣九霄。” 而那胸中一掌,仆倒地上的瘦削汉子,也一跃而起,喝道:“雷啸万物!” 夜空中如同响起几个霹雳,回声向四外传来,慑人心魂。 清灵道人脸色一变道:“不好,这是四大神通!” 雷响手持绿漪剑,往下一切,却又倏然上挑而起,一道绿芒迅捷射出。 就在这刹那间,雷吟,雷鸣,雷啸三条人影一闪,各自击出一剑。 四剑急聚,敛风如雷,轰然一声,清灵道人惨叫中,身子被劈为两半死去。 净缘和尚脸孔发青,整个身体都似乎已经麻木,被绿漪剑绕颊而过,没有哼叫半声便死去,光秃秃的头颅飞出数丈,落在坟堆里。 鲜血洒起,墨羽闷哼一声,跃身腾空,脱开了四大神通的剑幕,朝这边跃来。 这时,那倒卧地上的点苍高手栖霞子突地飞跃而起,长剑掠空,快速毒辣地击向空中的墨羽。 墨羽回身一剑,龙游苍穹,叠出三层剑影,挡住了栖霞子的长剑,身子飘落地下。 他骂道:“原来是你串通了害人!” 栖霞子冷哼一声道:“绿漪剑本是我点苍之物,岂能拱手让人。” 他揉身击出一剑,剑式运行点苍“射日剑法”,一式“后羿射日”疾如电掣,朝墨羽射去。 回空一剑墨羽腿上一道剑痕,鲜血正自滴下,直痛得他发抖。 但是不容他稍有犹疑,剑刃已射到身前,他清吟一声,回身跃起,以“云龙八式”神妙身法,没入夜空,朝这边疾跃而至。 栖霞子知昆仑轻功身法天下无双,他一剑削空,已见墨羽身在四丈开外。 他毫不犹豫,大喝一声,举剑上掷,长剑如流星划空射向墨羽。 剑刃划空,准确无比地向墨羽射到,眼见便将穿身而过,突地墨羽身形急坠,落在大石之后。 “噗!”地一声,长剑穿过蔓草,插在一株树干上。 就在这时,凄惨的嗥叫倏然响起,峨眉闷心剑桂宏身形一颤,双眼无光地呆凝着,走出两步,便吐出一口鲜血,倒地死去。 雷响哈哈大笑道:“过瘾!过瘾!” 他叫道:“栖霞小道,你干什么?” 栖霞子应了声,道:“那姓墨的逃走了……” 雷吟道:“算了,他已中了我一剑,三刻之内便会毒发身死。” 栖霞子朝石砥中伏着的大石望了望,略一沉吟,便仍然向这边走来。 石砥中刚才见到栖霞子掷剑,而墨羽身负重伤,看来是躲避不开了。 所以他拾起一粒小沙石,疾弹而出,击中墨羽“涌泉穴”,大袖一招,便将之接住。 此刻他眼见栖霞子似要向这边大石行来,脸上已经涌起一层杀气。 他忖道:“似这等出卖朋友,以暗计害人的混蛋,真该将之处死!” 栖霞子依然不知石后伏着有人,他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一丛杂木蔓草,眼见便要来到大石处。 突地雷响大笑道:“这绿漪剑真是宝物,我真舍不得交出去!” 栖霞子悚然一惊,回身跃回场中,道:“我们事先约好的,这剑该归我。” 雷响望了他一眼,道:“你几时听说我们不守信诺?” 栖霞子哈哈笑道:“当然,贫道并非说前辈会怎么样,贫道的意思是说这柄绿漪剑乃是我点苍遗朱之物!” 雷鸣一瞪眼道:“你少胡扯了,这绿漪剑明明是以前天山冷梅庄冷梅仙子之物,后来她所喜爱之女儿嫁与点苍震天掌,所以才带到点苍去,你们点苍弟子不肖,被大内搜自北京城的旧货摊上……” 栖霞子脸色一变,道:“但是事先我们曾约好……” 雷响大笑道,“当然,当然,剑一定归你,那红火宝戒该归我们。” 他举剑一削铁盒,将锁着的盒子枢钮削开,然后将宝剑递给栖霞子,道:“拿去,这是我们事先约好的!” 栖霞子大喜,接过绿漪剑和剑鞘,视若宝贝一样捧在于中,摸抚了一会道,“前辈们的化装术真令人钦佩,而且适才晚辈眼见前辈剑已插入雷鸣前辈的背上……” 雷响哈哈大笑道:“这只不过江湖骗术而已。”,他一摸脸孔,只见立时变成一个白脸无须的年青汉子模样。 他说道;“这不过是人皮面具而已,没什么稀罕。” 他将背上长剑拔出,左手一压剑尖,只见一柄长剑刹时缩了进去,他一拉之下,仍旧回复原来长度。 栖霞子恍然道:“啊!原来这剑是叠层的,里面有机簧……” 他一笑道:“就象我胸前扎着牛皮袋一样,里面装满了盅,等到皮袋一破,里面的血就流满一身,前辈真是天才也!” 雷鸣斜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俯身拾起铁盒,道:“这里面装的真是那祛毒防寒的红火宝戒?” 栖霞子道:“大内供奉白塔大师自宫中库藏里找出这两样宝物,曾书寄少林掌门百衲弹师,嘱其派定各派高手选送幽灵大帝,换回七派共立的‘雁翎令牌’,我想不会是假的。” 雷鸣蹬了栖霞子一眼道,“你好象很多嘴?否则何必说得这么多?” 雷吟冷哼一—声道:“我们与幽灵大帝有仇,急需取得红火宝戒,以防备他的‘幽灵巨掌’,你又怎么敢惹他?” 栖霞子愕然道:“这点在下倒没细想,不过幽灵大帝远处青海海心山,在下将设法逃过他的追缉。” 雷鸣皱眉道:“你们不要再噜嗦好吧?” 他将铁盒的盖子掀开,待要白里面将红火宝戒拿出,突地“呛”地一声,一—排短箭自铁盒里射出。 雷鸣一惊,右袖急展,气劲布满袖上,挡住自己脸孔。 “噗蹼”数声,那排小箭一齐射在他的袖上,他哼了声道:“好毒的计!” 他伸手自铁盒里将一个红色的小皮盒拿了出来,高举头顶,将皮盒盖子打开。 一道火红的光芒自敞开的皮盒中射出,雷响呵呵笑道:“有了这个,便再也不怕西门熊的阴寒掌力了!” 雷啸冷冷道:“自此之后,四大神通之名将要超过三君三岛,超过天龙大帝而为武林之首。” 雷吟仰天长啸一声,身形飞旋,如车轮急转,一掌疾穿而出,向栖霞子撞到。 栖霞子大惊道:“前辈,你……” 雷啸冷笑道:“你知道太多,不能容你活命!” 他右臂伸直,以臂作剑,斜划而出,五指到处,全是对方要穴,直欲立即置栖霞子于死地。 牺霞子大怒道:“原来你们也不讲信誉……” 他回身击出一掌,挡住雷吟拍到的掌风,右手还没伸到背后将绿漪剑拔出,雷啸五指已经袭到,逼得他狂吼一声,右掌自上急切而出。 “啪!”地一声,他全身—颤,跌出五尺之外。 栖霞子深吸门气,藉势一滚,将背后绿漪剑拔出,挺身跃起,气愤地道:“没想到你们会如此无耻!” 雷响手上戴着一颗火红的大戒指,冷冷一笑道:“现在没有人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何况你也是出卖朋友的无耻之辈!” 他右手一挥,剑式运行,疾如电掣劈下。 雷吟冷哼一声自旁边兜转过来,雷鸣持剑斜转,雷啸哈哈大笑连进三步,一剑穿出。 他们四剑一紧,栖霞子恐怖地大叫道:“不要布天雷轰……” 他话声未了,剑风如电,已被剑刃刺穿胸膛。 他惨叫一声,右手绿漪剑一挥,朝雷吟斩下。 雷啸怒喝一声,斜剑一掠,剑刃切过栖霞子的右臂,顿时将之斩断。 断臂持着绿漪剑,飞出数尺,落在大石旁的草堆里。 雷吟飞跃而来,欲待拾起宝剑。 突地一声冷哼,人影一闪,一只白晳的手,已比他快了一步将绿漪剑拾起。 一股宏阔急劲的狂飚撞到。雷吟怒叫一声,振臂反拍一掌,长剑一挑,自掌风中射出。 “啪”一声巨响,他左臂一麻,全身大震,忍不住退出三步方始站稳了身子。 他心中大惊,急忙一看,只见一个星目朗逸,脸含微笑的少年,正自潇洒地望着自己。 他怒喝道:“你是谁?” 石砥中望了下右手所持的绿漪剑,笑道:“在下石砥中。” 雷吟脸色凝重,问道:“你来多久了!” 石砥中微笑道:“从你们假打之时便已来了。” 雷吟怒喝一声,剑尖一颤,弧光片片,剑浪重重,朝石砥中击到。 石砥中眼前一花,剑风已削面而至,他心神微凛,内力自体涌出,剑刃一动,绿光潋滟,平空洒出。 “呛!呛!”两声轻响,雷吟大叫一声,翻跃出三丈。 三截断剑落在地上。 雷响喝问道:“老二,你怎么啦?” 雷吟吁了一口大气,道:“没什么,这小子剑路走的是当年常败将军一路……” 雷啸大喝道:“原来是长孙无忌一路,老大,布‘天雷轰顶’!” 石砥中斜引一式,剑尖绿芒伸出三寸,“嗤”地一声,向雷啸撞去。 雷啸面色一变,呼道:“你是柴伦何人?” 雷响目射神光,大喝道:“不要放他跑!” 他一拽袍角,自六尺外欺身而进,一剑上挑,幻影千重,大喝道:“雷响四方——” 雷吟纵身跃上,大喝道:“雷吟八日——” 石砥中脸色沉重,回剑护身,他只听雷鸣大喝一声道:“雷鸣九霄——” 剑风乍响,如雷初起,隆隆之声不歇。 雷啸手挑长剑,如负千钧,缓缓推出一剑喝道:“雷啸万物!” 刹时剑风如雷,光影烁烁,轰然一声—— 霹雳似的剑气进发,绿色的弧光缕缕,灿烂夺目的剑芒,在黑夜里划出一幅绚丽的图样。 光华乍现即隐,五道人影分了开来,周遭立时变为寂静。 雷响急骤地喘了两口气道:“小子,你是柴伦的徒儿?” 石砥中挡住那似雷击的一式,只觉有似万钧重锤击在自己剑上,逼碍他奋力发出自己全身之内力,聚凝于剑上,承受这沉重的一式。 他剑式划开时,全然不知道自己竟能将真气自剑上发出,是以剑上锋芒倏射,便似万点星光遍洒而出,将那四大神通共同汇合的一剑承住。 他眼见手中绿芒伸出,四截剑刃便如同朽木被摧,断碎遍地,顿时自己也呆了一呆。 他愕愕地忖思着,不知自己何时竟能自剑中发出剑芒,这有似当日在昆仑绝顶会见七绝神君时,所见到的“剑罡”之术。 他愕然地望着雷响,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雷鸣气得大吼一声,将手中剑柄—扔道:“他妈的,原来是个混小子!” 石砥中吸口气道:“阁下说话请客气点。” 雷响肃然收敛了暴躁的心神,阴xx道:“你是柴伦之徒?” 石砥中微皱双眉道:“为什么我遇见的人都说我是七绝神君之徒呢?” 雷响哼了声道:“天下还有谁懂得柴伦的‘剑罡’之术?” 石砥中愕然道:“你说我这是剑罡!” 雷鸣阴xx道:“纵然你是柴伦之徒,你也只练成初步的剑罡,你若在老夫面前弄鬼,哼……” 石砥中暗自忖道:我怎会无意中学会“剑罡”?咦!我记得这乃是“将军纪事”中所载的运集剑气三法…… 他倏地想到一事,忖道:“那天龙大帝的三剑司命之术,莫非也是以气御剑?这以意克敌,以气御剑之法,为剑道中最高的境界啊!” 他欢喜欲狂道:“看来我已窥视堂奥了!” 雷吟冷冷望了石砥中一眼,对雷响道:“老大,你看这小子是装假还是真疯?” 雷响摇摇头道:“我真搞不清这小子的虚实……” 雷啸哼一声,跨前一步,左手兜一半弧,右拳自中直捣而出。“呼”地一声,拳风激荡,硬生生逼开空气,撞向石砥中后背。 石砥中此刻正因为自己无意中将剑道中最深奥的以气御剑之术,参悟了运用之诀,心中狂喜难禁。 他知道这种一时激起的灵机,是不能经常都记得的,所以很快地便将自己全副心灵都投入在思索之中,尽量回忆着适才一击时的运气之法。 是以此刻雷啸击出的一掌,凌厉沉猛地袭到,他也未觉察出来。 雷响观得这机会,大吼一声,也是左掌一划,右拳直捣而出。 刹那之间,雷鸣,雷吟两人,未及考虑,也是击出一招“雷动万物”,风雷大作,四道拳风如群山崩倒,聚汇一起,撞将过来。 “啊……”一声尖锐的女人声自草丛后呼出,响在如雷的拳风中。 在雷电石火的刹那里,石砥中左袖扬起,佛门“般若真气”弥然涌出。 他双眼射出骇然的神光,全身衣衫倏然隆起,剑气绿惨,使得他脸上有一股恐怖的绿色。 一圈圈光弧,迸发而出,剑气潋滟,颤出丝丝芒痕,倒洒而出。 “嘭!”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拳风飞激,四外草丛簌簌声中,都齐贴在地上。 一片黄泥倒溅空中,那碧绿的剑光一黯,随即如长虹一道,直飞而起。

晓雾朦胧,月影更移,苍穹有了淡淡的曙光。 荒坟乱草间,一个人影缓缓地自一块大石后站起,他摸了摸头,四下望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咦!我怎会躺卧这里,没有走呢?” 他抬头望了望朦胧的天空,方始想到戏剧性的一幕。 他暗自忖道:“点苍栖霞子与四大神通勾结,竟然冒充崎石和灭神两岛的剑手,将献与幽灵大帝的一剑一戒抢去……” 他目光一斜,突地看见草丛中一点红光闪烁着,那光亮,他一看便知道是大内夺命双环申屠雷交与六派弟子护送的红火宝戒。 他心中一喜,却不敢骤然跃将过去。 藉着微弱的光亮,他看到地上的残余尸体,也看到了沙土四溅,和草木齐摧的情形。 他骇然忖道:“不知道又有哪个武林高手到了此地,连这些碗粗的大树都被摧折。但不知那红火宝戒为何会没有带走?” 他忖思了一下,便缓缓向着那发光之处走去。 四野静寂无声,他双掌贴胸,神情肃穆地向着那断去半截树干的丛草边走去。 走到近处,他看到一个人躺着,身侧有一条断臂,和那枚硕大的红火宝戒。 他低下头去,已闻到一股血腥气冲上鼻来,还没拾起那枚闪光的戒指,他右腕一紧,已被人擒住。 他悚然一惊,用力一挣,却没挣开来。 那人哼了一声,坐了起来,厉声道:“墨羽!你待怎样?” 墨羽右腕被执,左掌急翻,往那人胸前拍去,谁知却被对方喝住。 他一怔之下道:“你是谁?” 那人右手一抖,将墨羽扔开五尺之外,冷冷地道:“我乃石砥中是也!” 石砥中将红火宝戒拾起,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抚摸着那枚闪出红艳似火的戒指,叹了口气,随即又恨恨地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也要你倒在我的掌下!” 墨羽愕然地望着石砥中,不知眼前这年轻俊俏的石砥中是否精神错乱。 他想不起江湖后起的高手中,有什么人叫石砥中的,于是他问道:“喂!你是说谁?”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天龙大带东方刚?” 墨羽只觉心头一震,直惊得两眼圆睁,张大了嘴道:“你说什么?是天龙大帝?” 天龙大帝为武林中神化的人物,久已自江湖绝迹,这下墨羽一听石砥中说起天龙大帝竟然出现此地,怎能不大惊失色。 石砥中将戒指套上左手中指,点了点头道:“是的,有何不对?” 墨羽仰天狂笑,好半晌方始止住笑声,他指着石砥中道:“就凭你?凭你要天龙大帝倒在你掌下?哈哈!你这不是做梦?” 石砥中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放肆?” 回空一剑墨羽一怔,道:“你这人不是疯了吧?” 他摸了摸脑袋,又自言自语道:“我也不清楚我的神经是否也是正常的。” 石砥中道:“昆仑百年来未曾收过俗家弟子,你怎能自称为昆仑弟子?” 回空一剑墨羽吃了一惊,道:“你倒底是谁?” 石砥中微哂道:“我是昆仑弟子!” 他又厉声道:“你承认不承认你是昆仑弟子?” 墨羽犹疑一下道:“家师水月大师!” 石砥中“哦”了声道:“原来是四师兄之徒,墨羽,你曾见过本门掌门人本无大师吗?” 墨羽悚然道:“未曾……” 他忽地想到眼前这年青人,怎会是上代掌门人藏空师祖所收之徒?不由脸色一变,道: “你说你是我的师叔!”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墨羽,本门戒律,水月师兄曾和你说过吧!” 墨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石砥中道:“第一,不得欺师灭祖,第二……” 墨羽大喝一声,道:“凭什么你要我叫你师叔?” 他双掌一抖,身形急旋而起,一式“游龙出谷”,掌走弧形,劈向石砥中胸前,去势疾速,沉猛刚劲。 石砥中冷哼一声,身形一弓,右手平伸双指划出,左掌一分,自对方击采的双掌中穿出,印向“锁心穴”。 墨羽惊呼道:“游龙断云!” 他上身一沉,双掌转一偏锋,掌力一聚,气劲旋激,拍将出去。 石砥中招式一出,便觉一阵昏眩,头重欲睡。 他心中一惊,赶忙深吸口气,甩一了下头,方始清醒一点。 就在此时,墨羽击出的掌风已经拍到,他右掌一拍,也劈出一股掌风撞出。 “啪!” 墨羽身形一晃,跌出三步之外,石砥中却一直退出四步之外,方能立定身子子。 他悚然大惊,不知自己的功力怎会骤然减退。现在只能发挥刚才力敌四大神通的三成左右。 他一怔之下,立即想到刚才天龙大帝那震憾自已的一击,可能就是那一击之下方始使自己功力骤然减退。 他飞快地运气一周,却没发现有何不适之处。 墨羽狂笑一声,揶揄地道:“师叔啊,你怎么只有这么一点本领?” 石砥中忖思道:“天龙大帝那一式,倒底是何绝技?竟能使人功力减退?” 他不知天龙大帝近些年来,为了防备幽灵大帝西门熊,所专修的“天龙大法”能够使人全身经脉收缩而死。 辛得他任督二脉已通,又习有“将军纪事”中的瑜伽修身术,使他具有顽强的抗拒之力,故而仅废去七成功力,而没当伤死去。 墨羽没见石砥中回答,怒道:“现在该我来惩治你这冒牌弟子了!” 他清吟一声,“雷行云飞”身形回空一折,抛掌斜劈,击出片片掌影。 石砥中怒恨交加,痛苦地闷哼一声,一式“将军挥戈”疾翻而出。 “啪!”地一声,他左掌拍中墨羽左臂,右手双指扣住墨羽“肩井穴”。 他冷哼一声,左掌一连两下,打了墨羽两个耳光。 墨羽没料到石砥中功力虽然不足,招式却神奇谲绝,没容自己变招,便已被他擒住了。 他脸上立时肿了起来,待要挣扎,却浑身乏力。 石砥中喘了口气,骂道:“本门第四条戒律,第七条戒律,乃是不得侮辱尊长,不得为官家鹰犬,你竟连犯两条!” 墨羽半信半疑道:“你真是本门尊长?” 石砥中突地闭上眼睛,好半晌,他惨然一笑道:“我任督两脉已被天龙大帝震伤,而至又闭塞不通。” 墨羽骇然道:“你的任督两脉已经通了!你真的是与天龙大帝对抗而至受伤?” 石砥中哼了声道:“若非我受了伤,现在只能发挥出原先的三成功力,你还能有如此舒服?” 墨羽张开大眼睛盯着石砥中,他再也没能想通,本门会有如此年青的师叔,而这年轻的师叔,竟敢面对天龙大帝。 他舐了下唇上鲜血,道:“你遇见天龙大帝,是不是一招便败了?” 石砥中两眼一瞪,道:“到了第七招后,我方始被他发出的一气股怪异力道击得昏死于地!” 他两指一点,将墨羽穴道封住,抬头望了望天空。 淡淡升起的曙光,在东边的天际,有了一层泛银的霞光。 他倏然感到豪气全消,一缕惆帐的幽思泛上心头,东方萍那哭着而去的情景,恍如眼前。 他坐了下来,脑海里杂思如潮,一时之间,只觉自己苦闷得要撕破胸膛,方始畅快一样一样。 墨羽穴道被点,又被扔在草丛里,直气得他七窍冒烟。 他大声喝道:“喂!;你要把我怎样?” 石砥中一皱双眉,右足一抬,踢中墨羽“哑穴”。 他低头忖思着东方萍柔情巧笑,以及这些日子来,自已所遭遇之事。 良久,他叹了口气,轻吟道:“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他昂首仰望苍空,淡淡曙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使他有一种憔悴疲惫的感觉。 他摇了一下头,缓缓转动左手指上的红火宝戒,无聊地望着那似是火花烁亮的戒指。 摘下戒指,放进怀里,忖道:“我戴着这个干什么?等我遇到萍萍的时候再送给她吧!” 他手指一伸进怀中,忽然触到用布包着的金戈玉戟上。 这给他带来一线希望,他忖道:“我要到西藏去,到布达拉宫里去,学会破解这些文字之法,然后取得那鹏城里不世之秘,那时我将能重振天山的威望,我将要打败七绝神君,令东方刚在我手下挫败,然后解破西门锜的幽灵大阵……” 思绪急转,他那颓丧的心情,立时又振作起来。 他伸开五指,抓了一下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忖道:“现在我要依照原来计划,到灭神岛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胸前“血阻穴”有一股炽热的劲道,钻进身体里面,循着经脉运行,所到之处竟然舒适异常。 “咦!”他伸手往怀里将那枚:“红火宝戒”掏出,眼前一亮,那枚戒指上的宝石,有如一蓬炽热的火花,熊熊烧起。 他陡然想起雷响所说的话来,不由心中大喜,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道:“我怎地没想到这道理来!” 他站了起来,自地上拾起几枝枯木,然后在身前都插了下去,刹时,树枝零落纵横,已被他布起一个阵法来。 他深吸两口清新的空气,然后闭上眼睛,趺坐于地,运起瑜伽门独特的疗伤之法来。 那枚红火宝戒被他放在丹田之处,随着他内力的凝聚,炽热的劲道随着内力冲向任督两脉。 天色渐明,东方的天空,满布彩云,微明透过树林,射在石砥中身上。 清晨的寒风,浸肤冰冷,树枝衰草上,有着一层薄的白霜。 那穴道被点,不能动弹的墨羽,望着草尖的白霜,不由暗自叫苦连天。 落在他身上的霜,都被他体热融化,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一阵寒风吹过,冷得他直哆嗦。 他恨意深浓的目光紧盯在盘膝而坐的石砥中身上,恨不得一剑杀死对方。 他的眼光中,渐渐露出害怕的神色。 敢情石砥中自己运集“将军纪事”中独特的内伤疗伤之法,一方面疗治被天龙大帝撞伤之处,另一方面全力驱使内力撞击任督两脉被堵塞之处、他全身都泛起一层蒙蒙的白雾,这样使他在清晨的微光下,看来格外神秘,那莹白的脸孔,肃穆无比,更加神圣庄严。 墨羽这才相信眼前这比自己还年轻的英俊少年,的确身怀绝艺。 他也更相信以如此高深绝艺的人,绝对不会冒充自己的师叔。 他想道:“当年我叔父被七绝神君以琴音震断心脉而死时,水月师父曾专程往自己家中报信,而至收我为记名弟子,本来想要正式拜见掌门大师伯……” 他想要狂笑出来,却只能脸上抽起几条肌肉,没能笑出声来。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忖道:“谁知道直到现在还未能见过掌门师伯,仪看到过昙月师伯,糟糕,这下又碰到了这小师叔,触犯本门戒律……”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辆黑色的马车,疾驰而来,穿过左侧的树林,往官道上驰去。 就在掠过树林时,一个低沉的喝声响起道:“老梅,停停。” “吁——”一声长长的喝叫,辚辚的车声立时停止,马嘶阵阵里,一条人影横空掠起,跃过树林,落在丛草中那块大石上。 墨羽被石砥中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他正在着急,忽见一条人影横空掠起,落在他面前一块大石上。 墨羽看得清楚,那辆马车离这儿至少有五丈多远,而自车里跃出之人,空中竟然没有停顿一下。 他倒吸一口凉气,定过神来方始看清那是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大袍的中年妇人。 一看到那两道凌厉的目光,墨羽不由心头一颤,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寒气自脊髓冒了出来。 那妇人眼光停在几个尸骸上,微微露出惊讶之意。 她飘飘落在黄土地上,细细地看了下那些被四大神通嫁祸海南和崎石两岛的剑手,所杀死的各派弟子。 她剑眉皱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怎么四大神通会到了这里?” 她看到折断的树枝以及那黄土坑的时候,惊诧地道:“有谁能具有这种强劲的劲道?莫非真的东方刚已经到了?” 墨羽躺在草丛里,两眼看着那高大妇人,暗自提心吊胆,生恐她会对石砥中一掌打下,而致死去。 因为他知道任何武林高手都不容许其他高手在自己眼前运功疗伤的,而任何一个武林中人,在运功之际,都会选择隐蔽之所的。 他不知道石砥中为何敢在草丛中公然运功疗伤,不由为之捏了一把汗。 但是那妇人尽管两眼四下观望,却好似没有看到趺坐于地,运功疗伤的石砥中,以及躺着的墨羽。 她身形平飞而起,似飞絮飘空,绕着树林坟场跃了一圈,然后再看一下,便飘身跃走。 蹄声阵阵,在潮湿的森林里响起,很快地便消失在空中。 墨羽吸了口凉气,忖道:“这中年妇人轻功好高明,蹑行在树枝上,竟然连一点白霜都没坠落。” 他不禁为那妇人为何没看到自己和石砥中而感到奇怪起来。 一眼望去,石砥中脸上泛着一层莹光,刚才那股苍白颓丧的神色,已经一扫而空了。 他诧异地看着四周插的错综不一的枯枝,摸不清那是为着什么。 怀着满腹的疑惑,他闭上眼睛,想到养一下神,看看是否能撞开被闭的穴道。 时间在寒风吹过白霜附着的草丛上,很快地滑过。 他颓然地张开眼睛,因为他没能撞开被闭的“哑穴”。 石砥中的脸上,泛着一层红润,此刻,他已经浑然忘却身外之物,处身在一种忘我的境界里。 就在这时,一条白洁如雪的人影,轻巧地自密林深处飞奔过来。 墨羽中到草丛簌簌的声音,眼光后转,往那儿望去。 他全身一震,忖道:“怎么天下有如此美的女人!” 在清晨淡淡的雾中,飘逸的长发轻盈的身躯,似是仙子凌波而来。 东方萍手提绿漪剑,自雾中穿出,浴着淡淡的晨光,神情焦急地寻觅着石砥中的所在。 但是空林寂寂,却没见到石砥中何在。 她眼中一阵湿润,几乎要掉下泪来。 似是迷途的小鹿,她惶急地喊道:“砥中,石砥中!” 娇柔如铃的呼声,深深打动着墨羽的心房,他妒忌地望了望石砥中。 但是石砥中却依然静坐不醒,似是泥塑木雕的菩萨一样,根本没听到东方萍的呼唤,墨羽暗暗着急,他几乎要喊出来,却因为哑穴被点,不但不能出声,连动弹一下都不能够。 东方萍连喊几声,仍然没听到石砥中回答,她急得都哭出来了。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坠落下来,滚落在她的斗篷上,然后落在地上。 墨羽难过无比,他从未见过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泣过,那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他张开嘴,对着石砥中大喊,却哑然无声,这使他颓然地低下头来。 他万分诧异地忖道:“为何刚才那黑衣妇人和这美丽的少女,都没看到我们?她们的目光虽然朝这边望了望,却好似这儿没有人一样。” 他的思绪急转,倏地想到一事,不由忖道:“莫非我和他都隐身了?他会隐身法?” 随即,他很快地又被自己这无稽的想法而觉得好笑起来。 他望见一个脸容清瘦,长髯垂胸的中年儒生,悄然地飘身而来。 东方萍蹲了下去,掩着脸痛哭起来。 那中年儒生脸上掠过一丝怜惜的神色,默默走到东方萍身边。 望着痛苦的东方萍,他轻咳一声,说道:“怎么啦?没找到他?” 东方萍闻声抬头,看了着那中年儒生,摇摇头道:“没有,没有看到他。” 那中年儒生微微一笑道:“没有就该哭吗?这么大的大姑娘了,找情郎没找着,就要哭起来?让人家看到,多难为情啊!” 东方萍嘟起嘴道:“我不来了,庄叔叔好坏!” 金羽君庄镛哈哈一笑,掏出一条白绢,道:“还不把你眼泪擦干,不然让石砥中看到,多不好意思,贤侄女,是吗?” 东方萍点了点头,接过手绢将眼泪擦干。 金羽君庄镛道:“你说他是决定往灭神岛而去?我陪你去一趟,那儿,我在十年前曾经去过一次……” 他叹了口气,目光凝聚在远处天空的尽头,脸上有一种凄凉的表情。 东方萍拉了拉他的衣袂,道:“庄叔叔,你很想念那灭神岛主?” 她当日眼见金羽君忍受着灭神岛主的侮辱,后来还是受了那自称灭神岛主的少女暗算的一掌,方始受伤。 她知道金羽君与灭神岛主之间一定有点关连。 庄镛哦了声,轻轻地又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往事如云似烟,追忆又有何用?” 他捋了下长髯,道:“太上忘情,匹夫不及于情,象我们这些人整日里都是纠缠于情中,简直不能自拔……” 东方萍哼了声道:“庄叔叔,你又来了,什么情不情的,真讨厌!” 庄镛苦笑一下道:“讨厌?你刚才不是为了找石砥中不着而哭泣?嘿!如令尊天龙大帝都为情之一字,而不出江湖十多年,又何况我呢?” 墨羽听得分明,不由心头大震,忖道:“她竟然是天龙大帝之女,那么石砥中所言不假了。他竟然能挡住天龙大帝七招之多……” 他吁了口气,忖道:“但是为什么会与天龙大帝之女认识,而且看来很有感情?” 这使他有点莫明其妙了。 就在他对石砥中感到神秘莫测之际,车声辚辚,蹄声急响而来。 金羽君肃然而立,凝望着那黑色的马车飞驰而到。 他一见那马车,神情一震,但是随即他便看清那不是灭神岛主的那辆绿色窗帘,金色窗棂的马车。 “萍萍……” 一声喜悦的呼叫里,车门一启,黑衣长衫,一个高大的中年妇人跃出,朝东方萍扑来。 金羽君冷哼一声,脚下如行云流水,滑步移位,立在东方萍身旁。 他大袖一拍,狂飚翻飞,击了过去,道:“你要干什么?” 那中年妇人剑眉竖起,道:“你要干什么?” 他们对话之际,已互对一掌,“啪!”地一响,气劲向两旁逼开,卷起草茎泥沙,直漫开数丈。 那中年妇人低低嘿了一声,双掌连出八掌,掌掌相叠,如同铁壁压到,毫无一丝空隙。 金羽君目射xx精光,脚下未动丝毫,上身略移,大袖倏翻,已硬生生接下对方击来的八掌。 他深吸口气,喝道:“你也接我两式看看……” 他袖影飞旋里,十指乍隐即现,神妙无比地连攻六式,那中年妇人哼了一声,挫掌回身,诡绝凌厉地连出数招,似惊龙出壑,沉猛地迎了上来。 “啪!啪!啪!” 反掌相击,发出密雷似的爆声,如珠串落地样响起。 两条人影倏然分开,金羽君重重地哼了声道:“西门嫘!你倒没把功夫丢下,嘿!可喜可贺。” 罗刹飞虹西门嫘斜轩双眉,骂道:“姓庄的,你倒没被那狐狸精迷死?” 庄镛知道西门嫘是说自己与灭神岛主之事,他淡然一笑道:“半斤不要说八两,你姓西门的也不见得多高明!” 西门嫘冷哼一声,不屑地道:“当年不知哪个在我弟弟的‘冥空降’绝技下,连吐鲜血,险些毙命的?你还有脸说我?” 金羽君庄镛脸色一变道:“你那弟弟纵然自称幽灵大帝,却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专会暗算别人,哼!他不是也在东方刚面前败北而去?” 西门嫘手腕一振,双手已迅捷如电地握着两柄如月牙的弯刃兵器。 她一抖之下,弧光幻起,似水流泄。 金羽君脸色一惊,道:“你要与我动兵刃?” 随又冷笑道:“你也试试我‘金羽漫天’之技!” 他们针锋相对,直听得墨羽心中发寒,他没有想到江湖绝顶高手却会在自己眼前出现。 那一向从师父那儿听来的这几个神化了的人物,竟然仍旧在世间。 而刚才的那几记绝技的显露,使得他更是叹为观止。 他自愧地忖道:“以往我还以为自己剑法不错,但是现在才晓得实在差得太远了。” 且说东方萍愕然地看着金羽君与西门嫘吵起架来,她喊道:“嬷嬷,你干么又要动刀动枪的?以前你不是说过以后再不这样了吗?” 西门嫘一直与金羽君斗气,一时倒没想到问及东方萍。 这下她一听,方始想到自己出谷就是为了追回东方萍的。 她问道:“萍萍,你怎么跑出谷来?你好大的胆子!走,现在跟我回去。” 东方萍摇头道:“我现在不回去。” 西门嫘诧异地大声道:“什么?你现在不回去?你不知道你爹和玉儿也都亲自出谷,到江湖上来找你?” 东方萍悄声道:“我知道。” 随又坚定地道:“但我现在不能回去!” 西门嫘睁大眼睛道:“什么?不能回去?天下有谁敢留住天龙大帝之女?” 她心念一转,恍然道:“噢!我知道了。” 东方萍诧异地望着她,问道:“嬷嬷,你又知道什么来哉?” 西门嫘扬声道:“是不是为了那石砥中?” 东方萍喝了一声道:“你又怎么晓得他?” 西门嫘哼了一声道:“这小子胆大包天,不但敢跑到天龙谷里引诱你出来,而且还敢将西门锜我那侄儿打伤,天下除了他之外有谁敢同时与天龙大帝和幽灵大帝为敌?” 墨羽躺在草地上,听得心头直打颤,他移开视线望了望石砥中,心中涌起一丝敬佩之意。 他忖道:“本门虽为九大门派之一,但被七绝神君逼得几乎不能存身江湖,谁知这下会出了这么一个年青高手,竟敢惹上武林至尊的二帝,这下可不怕七绝神君了!” 西门嫘怒气冲冲道:“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倒底是什么出身?有什么硬的后台?” 金羽君笑了下道:“石砥中技艺很杂,连我都摸不清他倒底是何来历,他仿佛各门各派的技艺都懂……” 西门嫘道:“难道他不是柴伦的徒儿?” 金羽君笑道:“你说得好,天下有谁敢同时惹上二帝?柴伦纵然七艺在身,也不敢与二帝为敌啊?” 他顿了顿道:“据我那日所见,他不但会中原各派之艺,而且连柴伦兄和千毒郎君丁兄的绝艺都会,只怕罗刹飞虹不是他的敌手!” 西门嫘怔了一下,怒道:“姓庄的,你不要以为你唐门暗器高明,老娘不怕你!” 金羽君淡然笑道:“你大有机会试试本门暗器功夫,但现在请收起兵器。” 西门嫘双手一拢,两柄弧形剑套合起来,放回肋下革囊里。 她问道;“萍萍,你现在倒底要上哪儿?” 东方萍道:“嬷嬷,我要去灭神岛。” 西门嫘皱了下眉头道:“那个地方怎是你能去的?” 她侧首对金羽君正容道:“庄镛,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地方?怎能带萍萍去呢?” 金羽君歉疚地一笑道:“她一定要去那儿,我有什么办法?况且我这条命还是石砥中和她救的呢?” 西门嫘揶揄地道:“你还要人救?堂堂金羽君!” 她剑眉一蹙,道:“萍萍!我和你哥哥一块出来的,刚刚我已经驰过这儿,直到大同府城,碰到玉儿留下的记号,说这方圆三十里之内他都查过了,没有见到你,所以我又倒回来。” 东方萍问道:“我哥哥去哪儿啦?” 西门嫘叹了口气道:“他已越过太行山,到山东境内去了!萍萍,你想想,他和你爹奔波江湖,为的是谁?” 东方萍眼眶立时潮湿起来,她轻轻道:“但是我不放心石砥中,他会被爹爹杀死的!” 西门嫘道:“象他这样胆大之人,还怕天龙大帝?” 东方萍点头道:“他现在还不是爹爹的对手,但是用不了三年,他一定能领袖武林,打败二帝三君。” “哼!” 西门嫘叱道:“象你这样的女儿,你爹爹幸亏只有一个……” 东方萍仿佛没听到西门嫘之言,她梦幻似地道:“我相信他能,因为……因为他蕴藏有一种神奇难测的力量。” 西门嫘冷哼一声道:“你少自我陶醉了,那倒希望那小子活上三年那么久。” 她叫道:“来吧!上车去。” 金羽君也劝道:“萍萍,你还是随她回天龙谷里,灭神岛你确实不能去的……” 他微笑道:“放心好了,遇到石砥中时,我会叫他去天龙谷的!” 东方萍想了想,默然地点头道:“我这就回谷去,你遇到砥中,一定要他来,我在谷里等着他,不管一年或二年,甚至五年!” 她的话声呜咽,说到最后,泪水夺眶而出。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仰首望天,幽幽道:“秋天就这样冷,砥中,冬天我会很寂寞……” 她这两句话说得凄凉无比,石砥中若是运功时能听到的话,他一定会不顾自己身上有多重的伤,跃将起来,奔到东方萍面前,向她诉说自己的思念…… 然而,他却瞑目趺坐,精神已至忘我之地,不闻不问,不知不觉了。 墨羽感到心头一酸,眼泪不由得滚落出来,他真恨不得能高声喊叫,告诉东方萍,说石砥中就在他面前不足八丈之处。 但是他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更不用说站起来。 他不敢眼见一个那么美的女孩子,脸上尽是哀伤悲苦,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缓缓流出。 美的力量是最感人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羽听到耳边有人对他说道:“你很伤心?我实在不该点了你两个穴道这么久……” 墨羽睁开眼睛,便见到石砥中站在自己的眼前。 他看到石砥中那玉润的俊俏脸孔,以及那微含忧郁的眸子,不由愕然忖道:“昨晚的他,与现在相差好远!” 他倏地想到那楚楚可怜的东方萍来,待他目光一转,却见空林荡荡,丛草依依,没有一个人停在附近。 石砥中伸手点出,飞指解开墨羽被困的穴道。 他胸前沾上被天龙大帝震伤的血渍,仍自鲜明未干。 低头望了望胸前的血印,他淡淡地笑道:“我本想不点上你的哑穴,但我运功之际,绝对不能受到外物干扰……” 墨羽穴道被解,还不能站起来,他仰首望见石砥中一笑,那浅笑中的一抹哀愁,使得他的心弦都不由一跳。 他暗自忖道:“象他这样的笑容,我都忍不住为之心动,何况女孩子,怪不得东方萍以天龙大帝之女的身份,也会对之依依不舍。” 他站了起来,望见石砥中仰首凝望空中浮云,他轻轻咳一声道:“师叔。” 石砥中闻声应了一声道:“你现在承认我是你师叔了?” 墨羽跪下,叩头道:“师侄去年见到灵光师兄时,并未听他讲起过师叔,故而冒犯师叔,尚请师叔恕小侄不知之罪。” 石砥中双手托起墨羽,淡然一笑道:“我上昆仑至今不过三个月,当然你不会听灵光告诉你。” 墨羽惊道:“师叔仅上山三个月?” 石砥中颔首道:“本无大师兄代师收徒,所以我就是先师藏空的关门弟子……” 他沉声道:“本门轻功与内功,都名著武林,然而剑法上未免有不足,我看你轻功还可以,但内力就不大行了。” 墨羽想到昨晚与石砥中对上一掌之事,他不由问道:“师叔你已经恢复了?” 石砥中一笑,知道墨羽此刻所想,他右掌轻飘飘地一拍,没听见劲风急啸之声,便见距此二丈外的大石,“哗啦”一声,碎裂散开。 墨羽倒吸口气,这才相信石砥中确实与天龙大帝对过掌的,因为他忖量自己的师父水月大师根本无法如此潇洒地在这远的距离将那巨石击碎。 石砥中道:“这是本门失传之艺‘般若真气’。” 墨羽问道:“师叔,你在地上插的是……” 石砥中道:“那是我所布的阵法,你若站在外面将会只见到一层淡淡的白雾……” “哦!” 墨羽惊叫道:“怪不得他们不能看见你……” 石砥中问道:“你说是谁?” 墨羽道:“金羽君,罗刹飞虹西门嫘,还有天龙大帝之女东方萍……” “什么?” 石砥中目射寒光,他玉指似电,抓住墨羽的手臂,问道:“你说萍萍……哦不,东方萍她到了这里?” 墨羽只觉手臂上痛得全身微颤,他呼道;“师叔,您放手!” 石砥中歉然地放开手,墨羽就将刚才发生之事源源本本的告诉他。 石砥中痛苦地闷哼一声,右掌一挥,将地上击开一个大坑,他大喝道:“你刚才为何不说。” 墨羽道:“她说要在天龙谷等你,希望你能在冬天赶去!” 他顿了下道:“我几次要叫你,却因哑穴被点,喊叫不出……” 石砥中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叫道:“哦!萍萍……” 他脑海里思绪飞旋,由东方萍那美丽的脸靥,想到在灭神岛上的寒心秀士。 眼前仿佛浮现一张满脸胡须,憔悴焦急的苍老脸孔,他叹了口气道:“爹,我这就去救你。” 他很快地镇定了自己的心神,也作了一个决定,于是他侧首问道:“你这次为何会替宫中护送一剑一戒给幽灵大帝?” 墨羽道:“听说幽灵大帝有个女儿要一柄宝刀,所以大内侍卫就邀请华山、武当、少林、点苍、峨媚各派,派弟子护送……” 他赧然道:“师侄我因为与武当一个弟子熟,所以也被他邀作一道,其实我是想看看名震天下的幽灵大帝,没想到四大神通会施计冒充海南、崎石两派剑手,来向我们挑战……” 石砥中点头道:“你现在该回昆仑,不要在江湖上闯,拜谒掌门之后,专修本门剑法,等我回去,我会另传授给你一套剑法。” 他歉然道:“现在我没空了!在昆仑再会吧!” 他话声一了,拉着墨羽,闪出了枯枝所布的阵式。 待到墨羽定过神来,已不见石砥中人影了。 望着幽幽的荒林,他不禁为自己这一夜所遇而感到有点恍恍惚惚。 凝立了好一会,他轻叹口气道:“江湖上奇人异事如此之多,我也该再回山去苦练一番。” 那些倒卧地上的尸骸,已被泥沙乱草掩盖,但是血迹依然可以看清。 他目光移转在点苍栖霞子身上,那僵硬的尸体使他有一种人事无常的感觉。 他叹道:“还是任他们如此吧!也许他们会觉得如此才会心安。” 他悄然步出丛林,悄然穿行于草丛。 秋风起,白云飞…… □□□□□□ 深秋了,天黑得早。 晚霞满天,茫茫的四外,是一片荡漾的河水,波光粼粼,映着艳丽的霞光,海面泛起一层彩虹。 一只大船,扯满着帆,戴着满空的晚霞,航行于海中。 回头望着沿海的点点渔帆,石砥中抚着肋下长剑,缓缓坐了下来。 靠着舱门,他默然地低下头来。 无尽的相思,似江水万千在他心底激荡,他不能忘记启己与东方萍在一起时的每一段时光的度过,尽管那是有着许多哀愁掺杂在快乐中。 船行海中,泛着霞光的海水,渐渐退去了彩色。 天暗了,一弯眉月自河的边缘升起。 石砥中深吸一口潮湿而微带咸味的空气,抬起头来。 莹洁的皓光,洒出淡淡的银辉,落在船舱和船板上。 他看到船老大坐在船头吸着烟,那长长的烟杆伸出老远,一点火星时亮时灭。 在蒙蒙的夜色里那结实的身躯现出了明显凸现的轮廓。 石砥中想道:“象他们整日泛行海上,又何尝不是与命运搏斗,经过了无限的风浪,而不能倒下去……” 他抚着新买的长剑,自言自语道:“人生就是这样,每一天都是搏斗,与命运,与环境,与自己心中的欲望而搏斗……” 海面平静,纵然有风,但并不很大,故而船很快地航行于茫茫的大海里。 浩瀚无边的大海,带给石砥中一种开朗愉快的心情。 他在沉思之际,船老大拿起大烟杆,走了过来。 他站了起来道:“老丈,你好。” 船老大呵呵笑了下道:“公子你是第一次出海吧!觉得还好吧?” 石砥中回头望了望,已不见那出海捕鱼船上的渔火,他点点头道:“嗯,很不错,象这样的一个晚上,确实是很惬意的。” 船老大吸了口烟笑道:“等到刮大风的时候,海浪比山还高,船象要飞上天空,摇晃得樯倾楫摧,人都摸不清东南西北时,可不能说船上惬意,那时真恨不得从来不会掌舵……” 石砥中应道:“那么我是太幸运了?” 船老大道:“在东海附近,群岛罗列如星,公子你说的灭神岛和七仙岛两相对峙,其他尚有罗公,崎石,等等较大的岛。” 他敲了敲烟杆,道:“若非最近崎石、七仙、罗公三岛联合起来,共同保护附近这段海面,我可不敢承诺公子,出海到灭神岛去。” 石砥中哦了声道:“莫非那崎石、七仙、罗公三岛都有善良之人,他们保护你们打鱼!” 船老大苦笑一声,还没作声,便听到前面船头一阵吆喝,道:“有三艘大船向这边驰来。” 船老大苦笑道:“抽利钱的来了,只不知他们为何要出动三艘大船。” 他对石砥中道:“公子,我跟你要四十两银子,实非得已,他们要抽去二十两,再加上什么放行的钱十两,一共要三十两,所以……” 石砥中双眉一轩,道:“哦!原来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船老大匆匆往前走去,石砥中忖想一下也跟着往前面船头行去。 他刚走到前舱之处,便听到一声低沉的喝叱苴:“你们好大的胆子,晚上敢航行在这条海道上?” 石砥中一见那说话之人一脸彪悍之色,凶狠地喝道:“前日开始,海外三岛二洲会盟于灭神岛上,严禁一切船只航行此处,你难道不知道?赶快回航!” 石砥中忖道:“又有什么三岛二洲?他们之会莫非又与大内有何关联?” 他喝道:“朋友,我雇这艘船,是要到灭神岛去,我是应灭神岛主所邀。” 那汉子目光一移,在石砥中脸上转了一周,问道:“你是何人?” 石砥中淡然一笑道:“在下石砥中。” 那汉子傲然笑道:“没听过这名字,中原的无名小卒太多了!” 石砥中脸色微变道:“阁下何人?” 那大汉道:“本人崎石岛‘千鳞快剑’洪锋……” 他一拍胸膛道:“我早就想到中原去会会各派剑手,喂! 你是那一派弟子?” 石砥中见这人傲慢自大,与当日自己看到的南海剑派的破石剑邓舟一样粗暴无礼,他淡然笑道:“我是昆仑弟子……” 话声未了,“呛”地一声微响,寒芒一缕,迅捷如电的袭向他的胸前。 来剑飘忽,却毒辣无比地指向他“锁心”大穴。 石砥中低嘿一声,在剑尖刚刚触及衣衫之际,飘风而起,似一片飞絮,吊在剑尖上。 千鳞快剑脸色一变,吐气开声,剑式幻变,点点鳞光洒出,凌厉诡奇地逼向石砥中。 石砥中长衫飘起,身形回空旋了一个大弧,落在舱顶,他冷冷道:“蛮荒之人一点礼仪都不知道,难道见面之下,便要杀人?” 千鳞快剑一咬牙,道:“我要杀了你!” 他身形如急矢跃起,带着一片剑光,沉猛犀利地射了过来。 石砥中怒叱道:“象你这等凶残之人,留之何用?” 他五指穿过对方的剑锋,准确无比地将射来的剑尖捏住。 “哼!”他一抖手腕,长剑嗡嗡直响,断成数截。 千鳞快剑全身一震,手中只剩下一截剑柄,他这才想到眼前来自中原的英俊青年,技艺较自己实为高超。 他立时懊悔自己不该在剑会未曾举行时,而预先卖弄一番,以至惹上这个强敌。 但是他这个念头还没完全转过脑际,石砥中低嘿一声,骈五指,斜挥一式,在一个刹那里,划过空中…… “啊……” 那沉重的一击,落在他双眉之间,顿时使他头骨裂开,鲜血流满脸上,惨叫一声,仰天倒下。 石砥中呼了口气,有一股懊悔的思潮泛过脑海。 船舷上一阵紊乱,那三艘大船上跃上七个劲装汉子。 夜色深沉,船舷旁站着的人齐都吓得躲了开去。 船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摇晃着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映照着船板上的一切。 石砥中双足如铁桩似地站立在船舱上,他的衣袂飘起,健壮的身影在海风中,毫不动摇。 船上,七个持剑的汉子,默默地逼向船舱而来。 石砥中望着三艘大船,和那些身着羊皮缝制成的紧身衣裳的大汉,突地有了一种懊悔的感觉。 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就如此杀死一个人,虽然是自己生命受到威胁。 但是他还没想到现在要怎样之际,已见到一个大汉扑了上来。 眼前剑风嗖嗖,剑芒闪烁,石砥中闷哼一声,身形一闪,移出四尺。 他双掌一分,已将自侧面跃上船舱的汉子劈下,就在这时,他听到船老大惨叫一声,跌入海里去了。 他微吃一惊,移目一看,已见船上水手齐都被那些大汉追杀。 顿时之间,一股深深的歉疚自他心里升起,他没想到因自己一时之气,船老大便被杀死。 他眼中露出一丝杀气,那郁积的情绪,已凝聚成杀意在眉宇间。 眼前又出现了闪烁的剑形,悄无声息的袭到,石砥中大喝一声,平飞而起,刹时之间,他掣剑斜劈,剑刃击在那袭来的长剑上。 一点火星飞起,那支长剑被他无匹的内力击得从中截断,剑刃飞在空中。 剑芒闪动里,那个大汉脸上闪现一片恐惧与绝望的神色。 他身形用劲一挪,却未能闪开石砥中有如电光掠空的一剑。 “啊!”他惨叫一声,眉心滴血,头部被剑尖划开,跌落舱板上。 “噗!”地一下,人体坠地声中,石砥中横空跨出四步,如大鹰展翅,剑刃自四个部位切出,颤出一蓬凄迷的剑影。 一连数声闷哼,四支长剑落入海中,那几个大汉惊惶地向四外跃开。 石砥中冷酷地一哼,“嗤嗤!”之声响起,剑式疾转,剑尖划开了四个惊惶逃遁的大汉脸上的“眉冲穴”。 他们手掩额头,全身颤动,惨叫声中,仰天跌倒,鲜红的血液自指缝流了出来…… 石砥中双眼露出炯炯的神光,凝视着那畏缩地站在船舷的一个汉子。 他缓缓地收回长剑插入鞘中,轻叹一声道:“你是那一个岛上的?” 那大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 石砥中淡然一笑道:“原来你是哑巴!” 他挥手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那大汉欣然地朝石砥中作了一揖,便往右侧那艘船上跃去。 石砥中俯首望着船板上倒着的几具尸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寥落的垂下头来,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袭上心头。 想到刚才与自己倾谈的船老大,此刻已经死去,这种世事无常的感觉,在海船之上,尤其在他现在失去了东方萍之际,更是感触良深。 他思绪流转,良久,方始抬起头来。 新月如钩,风帆被大风吹得高高鼓起,船身在海中摇摇晃晃的,石砥中望了望四周,突然,他愕然惊呼起来。 他叫道:“喂,船上怎么没有人了?” 海风呼呼吹过,他停了一下,又高声喊道:“喂I船上有人没有人?” 呼声随着海风散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应声而出。 他记得船中除了船老大和那掌舵的长个子外,还约有十二人在舱中工作,然而此时却未曾见到有人出来。 他忖道:“莫非他们都已经吓昏了?” 他走到舱尾,发现舵已经折断,两个短装船夫头颈折断,卧在船舷之上。 他低哼一声,忖道:“莫非有人趁我挥剑之际,自船尾潜上船?那些人竟被他们杀死?” 一念及此,他悚然一惊,身如风旋急转,掠空扑向船舱。 舱内没有什么人,他立刻又扑入底舱。 方一进入底舱,一股腥气扑了上来,他皱了一下眉头往四侧一看,只见舱中四处都是尸首。 每一具尸首都是身如漆黑,浮肿的身躯都泛出浓黑的浆水,腥臭之味,正是由这里发出。 石砥中悚然忖道:“他们都是被人下毒而死,看这种惨象,他们却连一声呼叫都没喊出。 这种毒之厉害可想而知了,而且下毒之人能于我出剑杀人之际放毒,这种功夫……” 他低嘿一声,叱道:“是谁?” 随着叱叫一声,他双掌护胸,飞身跃上船板。 脚尖略一站稳,他便四下一看,只见海风依然轻呼而过,没有一个人影。 他愕然地转过身去,忽地目光凝聚在桅杆上。 在那粗壮的桅杆上,一朵鲜红的花镌进杆中,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可看得清那是被人硬生生压入杆中的。 他飞身跃起,站在舱上,伸出手细细一摸,方知那真是一朵红花,并非以铁片铸成的。 这种花瓣脆弱的花朵,竟能被人以内力嵌入桅杆中,边缘没有损坏一点,这种功力,确实可惊。 石砥中右掌贴着桅杆,内力一发,将那朵红花逼出杆外。 他手持红花,略一查看便知这花才采下没有一天,因为花瓣依然隐含芳香,没有枯萎之象。 他不清楚这是何时被人镌入桅杆,同时也弄不清楚在秋日风霜甚浓之时,怎会有这么鲜艳之花。 他略一忖思,身躯便平飞而起,绕着船行走查看一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地方藏有人。 浓浓的雾在四处凝聚,他已不能看到刚才三艘船到了哪里。 海上波平浪静,船身仅是摇晃着,石砥中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手持着长剑,靠在舱门坐着,右手旋转着手中的小花,花朵散放出淡淡的芬芳的香味。 他的一缕幽思随着淡淡的芬芳发散开去——

TAG标签: 财神8cs8彩票网
版权声明:本文由财神8cs8发布于财神8cs8彩票网,转载请注明出处:碧眼金雕,昆仑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