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骑士,三剑司命

2019-11-12 06:19 来源:未知

远自沙漠的边缘,现出几点黑影,玄衣黑马如飞驰来。 西门锜刚收回银哨,便眼见销金神掌站了起来,满身血污,形同鬼魅地狞笑着。 销金神掌咄咄的狞笑声,眼中射出凶狠的目光,凝注于昏倒地上的石砥中身上。 他提起双掌,淡淡金光闪现于他的掌上,显得神秘而恐怖。 他抬起头来,冷冷地望了西门锜一眼,狂笑一声,右掌劈下。 “啪”地一声,石砥中身躯一颤,背上衣衫尽碎裂成片,一个淡金色的掌印,清晰地留在他白色的肌肤上。 销金神掌狞笑一下,左掌又劈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石砥中突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急翻而起,长臂一挥,急划如电。 “哦……” 销金神掌眉心滴血,翻身跃起三丈,“叭哒”声中,跌倒地上。 石砥中拳起袖子,一擦嘴角鲜血,脸上掠过一个惊悸后的笑容。 销金神掌闷哼一声,自地上缓缓爬了起来,他全身不住颤抖,眉心之中,一道伤痕,鲜血流了下来。 他怨毒地盯着石砥中,嘴唇蠕动好一会,方始哑声道:“你!你中了我的销金神掌,怎能不死。” 石砥中愕然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 销金神掌颤声道:“我的销金掌有毒,而且掌力也能震断你心脉……” 石砥中傲然道:“我不惧任何毒物,至于你那一掌刚好是解开了我被闭的‘神封穴’……” 销金神掌狂吼一声,栽倒于地,嘴角流出血来,已经死去了。 敢情他眉心“眉冲穴”已被石砥中划出的指尖点中,脑中神经已毁,仅仗一股彪悍之气支撑着意志,故而能够站立着。 待他得知自己一掌替石砥中解开了穴道,不由气血上冲,那股坚强的意志也都尽去,而倒地死去。 石砥中怔了一下,耳边听到急骤如雨的蹄声,不由抬起头来,朝那奔驰而来的数骑玄衣黑马骑士望了一眼。 他缓缓走了过去,道:“西门锜,在下与你无仇无怨,现在争执之由已经去了,我想我们总没什么过不去了吧?” 他顿了顿道:“在下领教过你的‘五雷诀印’,深知这种刚猛的气劲,较之玄门‘罡气’毫不逊让,尤其你那最后伸出的一指更具奥秘……” 他目中神光暴注,沉声道:“但我将来仍要领教你那一式。” 西门锜心中惊凛于对方的功力竟然毫无损伤,连中几掌都象毫无事情一样,而且还自称百毒不侵…… 这使他简直摸不清对方的来历,不知石砥中的那些杂乱而又高绝的武功是从何而来。 他凛然之色,一现即敛,因为那些幽灵骑士已经纵马来到他的身后。 他呵呵笑道:“石砥中就此要走了?现在你可以再领教一下幽灵宫独传的‘五雷决印’!” 石砥中微微一笑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他顿了顿道:“因为你内腑已经被震伤……” 西门犄脸色一变,冷笑道:“嘿!你认为我已经受伤,再也不能够出手了?” 他四外一看,只见这儿寂静无比,周围没有其他人影出现,顿时一股杀气涌上脸庞,他望了下那三支晶莹的小剑,一咬牙,暗自忖道:“萍萍眼见便是我的,你这小子偏偏横刀夺爱,哼!趁这机会,我要杀了你!” 他银哨举起,重重地一吹。“嗖”地十声长响,那六个幽灵骑士都悄然飘身落地。 西门锜沉声喝道:“布幽灵大阵中追魂之章,取他的性命回来!” “呛……”剑芒闪烁,三道剑光汪然浮动,似水遍洒而出。 三个玄衣蒙面的幽灵骑士,双掌一错,互相配合着,三支长剑刹时交叠成网,将石砥中紧紧围住。 石砥中见这六个玄衣蒙面人,目光冷若寒冰,呆凝不动,似是十二颗寒星,罩着他的四周,将他紧紧缠住。 他嘿地一声道:“西门绮,你这是何为?” 西门锜冷笑道:“二十招之内,你若仍未身死,我便放过你一条命;!否则,嘿……” 他一吹银哨,大喝道:“攻!” 话声未落,剑虹展露,铁掌挥霍,这六个幽灵骑士所布幽灵大阵,刹时便旋转开来。 石砥中一听银哨响起,便见这十二道呆凝的目光,立即活动起来,每一缕神光所现都是仇恨之意,这十二道仇恨的目光似针射进他的心里。 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生象这些人,都是来自阴间的,带着一身寒气,使他冷澈入骨。 阵式一阵转动,寒气更浓,旋动的六条身影,交织成网,剑影拳风塞紧每个空隙,渐渐缩小。 石砥中脸色一变,心中思绪转动如电,他深吸口气,右掌看准一个持剑的蒙面者,劈出一道狂飚。 他这一式,原来就是查探对方虚实的,岂知他的掌劲击出,便似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他大吃一惊,忖道:“这是什么阵式?意然有如铁桶一样,我若容他继续缩小,岂不活生生的被压死吗?” 他闷哼一声,右掌一撤一放,“般若真气”击出,沉猛超逾千钧的劲道,朝转到面前的平叠双掌的蒙面人攻去。 那蒙面人双掌一晃,急速地划出一个大圆,一缩一伸之际,便已接下石砥中的“般若真气”。 石砥中瞥见这些蒙面人手上都戴着乌光闪闪的长手套,此刻一挥之际,那手套有似鱼皮,滑开无匹的劲道,竟只硬接下一部份而已。 他愕然忖道:“他们六个人,手腕各启划出了六个大弧,便将这重逾千钧的劲道都卸下来了,结果是每个人只承受一点力道而已,嘿!天下真有如此奇妙的功夫?那他们怎么不攻呢?” 这个念头有如电光。在他脑际一闪而过,他腾身而起,右臂伸直,挥动如剑,连攻六式。 左掌护胸,猛地推出一股汹涌的劲道。 他六式连环施出,仍然不能找出一丝空隙,只见那三支长剑轻灵如蛇,略一闪跃,便已将石砥中攻击的掌式截住。 石砥中收回双掌,左足为轴,右足缓缓抬起,单足直立如鹤,凝视着飞快转动的阵式,忖道:“他们为什么只守不攻呢,仅只是慢慢地束拢圆子,要将我硬生生地死困住吗?” 这时在阵外的西门锜,狂笑一声道:“你再看看这如暴风雨的攻势……” 他一吹银哨,哨声疾锐,似欲穿云而上,刺耳非常。 这六个幽灵骑士,顿时有如狂徒,剑影纵横,凌厉毒辣,似乎不计生命急冲而上。 石砥中大喝一声,连出“将军十二截”,掌风犀利,劲气激荡,如剑的双掌,连攻数招,挡住那闪闪欲动的剑影。 和无边的掌风。 他所知道各派的秘艺,不在少数,自得到了“将军纪事”之后,更使胸中绝艺奇功蕴合很多,然而,此刻却连出数招“将军十二截”中的招式,仍然抵挡不住那些猛烈的攻势。 三剑三掌,那六个蒙面骑士配合起来,有如狂风暴雨,逼得石砥中气喘连连,衣服被那如山倾倒的劲道刮得猎猎作响。 他的汗珠滴落,脸色红润,那纵横急错的人影如纠缠不断的蚕丝,绵绵不断侵袭而到,使他缚手缚脚,身形都舒展不开。 西门锜仰天长笑道:“现在是第八招,还有十二招,姓石的,你……” 他笑声一敛,迅捷回过头来,只见身外约六丈之处立着一个长身玉立,剑眉斜飞的白衫秀士。 那白衫秀士,手提着一个革囊,肩下挂着一柄墨绿色狭长剑鞘的古剑,形相潇洒之极。 他见到西门锜,仪只谈淡一笑,便将目光凝注于那六个幽灵骑士身上,眼中露出惊诧之色。 西门锜堆笑道:“原来是东方兄来了,真个是令小弟吃惊……” 那个白衫秀士微微颔首道:“西门兄何时布的这个好阵?真有鬼神莫测之机……” 西门锜悚然一惊,心中忖道:“爹用尽心血训练的幽灵大阵十个变幻,目的就是要在与天龙大帝一战中取胜,而独霸天下成为武林第一人,这下岂能让他看清阵中奥秘而兴防备之心?唉!我真的不该在此时施出这个阵式……” 这些念头,有似电光一闪,在他的脑海中转过,他大喝一声,拍了两掌,道:“你们退下来!” 人影乍闪即现,那六个幽灵骑士各自攻击一式,如爆出一烁亮的灯花,光辉灿烂的剑光大炽,随着石砥中一声闷哼,刹时便隐没。 六条人影如风而退,石砥中吐出一口鲜血,身形一弓,斜弹而起,右手一伸,捷如飞芒,扣住一个幽灵骑士的足踝。 他怒喝一声,振臂挥起,立时将那人托在空中,用劲一摔,那蒙面骑士叫都没叫出来,便头颅碰地,碎裂成片,洒得一地的鲜血。 石砥中深吸口气,压住又将涌上的鲜血。他长眉轻皱,面色苍白地挺立着,显然的,在他身上有着剑刃划过的痕迹,身上破衣倒挂着,丝丝鲜血渗出衣外,在最后那一式中,他没能抵挡得了。 在西门锜身旁立着那五个幽灵骑士,此刻仍自冷漠地向前望着,自蒙面的黑纱后射出呆凝的目光,仿佛没有感觉到地上惨死的尸体。 倒是西门锜有点激动地瞪着石砥中,他狠狠地道:“好小子,我非要你横尸于地不可!” 石砥中冷漠地望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没有说出什么,因为他在运功导引体内的真气回归丹田。 白衫秀士似是没有听到他们两人的争吵,他仰首望天,左手轻轻比划着,象是在记忆一些什么一样。 西门犄见情,暗叫一声不妙,忖道:“他智慧极高,不要将爹所创的那式‘剑归苍漠’硬生生的记了下去。” 他大声道:“东方兄,令尊是不是派你出来寻找令妹?” 东方玉自沉思中醒了过来,他哦了声,道:“西门兄,你那剑阵真是神妙。” 西门锜淡淡一笑道:“天下使剑的,岂有伯父的‘三剑司命’神妙,那才是无坚不摧的绝技。” 东方玉双眉一斜,目光已掠过插在死鹰上的小剑,他脚下一移,已快速地将三支小剑拿到手。 他面一沉,道:“你可曾见她来此?” 西门锜道:“今天上午我还见到令妹跟他骑着一匹马……” 东方玉面如冷冰,凝注在石砥中脸上,道:“我刚才赶到此地,见到天上两只大鹰,也见到你持剑跃在空中险被银箭所伤……” 他微顿一下,厉声道:“我妹妹发出三剑,救了你的狗命,你知道她到那里去了?” 石砥中沉声道:“你说话放客气点,萍萍适才还在前面……” 东方玉道:“我看到她骑着一匹马,等我赶到,她已远远看到我,飞快地奔走了!” 他目射xx精光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到天龙谷里去引诱她,哼!快说她会到哪里去?” 石砥中想到在天龙谷里,遇到天龙大帝的一掌,便打伤了,不由怒气上升,怒道:“我替你管妹妹的……” 东方玉大喝一声道:“在天龙谷里没丧了命,现在你还要口硬?我立刻要你横尸于地!” 石砥中还没作声,西门锜已阴阴一笑道:“姓石的,你好大胆子,敢惹上天龙谷,嘿,你死定了。” 东方玉冷冷望了西门锜一眼,对石砥中道:“我不管你是七绝神君之徒或是其他任何出身,此刻我再问你一句话,萍萍在哪里?” 石砥中摇头道:“不知道!” 东方玉朗笑一声,也没见他怎样作势,手中三支小剑一跳,白虹一闪,“嗤”地一响,一支小剑射出。 石砥中见那三支小剑宛如活物般似的,旋了一个大弧,又回到了东方玉手中,谁知那后面两支剑在最前面那支小剑上一落,前面那支小剑陡然射出,犹如急矢射到眼前。 他的心中一震,悚然大惊,身形一缩一弹,跃起了三丈,欲待避过那支犀利的小剑。 岂知他的身形方起,那支短剑已如影附形,似流星掠空,已向他的胸前射到了。 石砥中脸色一变,劈出一股劲风双足一弹,昆仑“云龙八式”的回旋身法使出,只见他陡然升起一丈,斜开去。 东方玉冷哼一声,目中凶光一射,手中两支小剑一挥,破空激射而去。 他手腕刚一挥出,便听到一声焦急娇呼道:“哥!你不要杀他!” 骏马急嘶,东方萍骑着赤兔宝马掠空飞腾而来。 东方玉深吸口气,右手一旋,左手回掌收起,那两支射出的小剑宛如活物,灵活地旋出一个圆弧,回到他的手中。 然而石砥中却仍然没有避开那支小剑,被那支突地弹起而刺破他击出一股掌风的小剑射中大褪。 他只觉一股深入骨髓的刺痛自腿上发出,整个身子都不由地颤抖起来,真气一泄,自空中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红影急现,神骏的赤兔宝马载着东方萍横空掠到。 东方萍莹白如玉的纤手一勾,便将石砥中落下的身体接住。 白裳飘飘,秀发曳空,骏马长嘶而去,一抹红影如虹光闪过,转眼便消失在沙漠后。 东方玉微微一怔,已见一匹白马飞腾奔来,向着大漠冲去,他叫道:“大白!” 身形弹起,东方玉掠出数丈,跨上白马背上,朝红马奔去的方向追去。 西门锜呆凝的目光投射在沙漠,喃喃地道:“一只洁白如玉的纤手……” 他大喝道:“我一定要得到她!” 大风卷起他的衣袂,他挥舞着双臂,在漫漫的黄沙下大声的叫着。 风沙一起,呼啸旋激,西门锜颓然地放下提起的双臂。 他低声喃喃道:“我一定要得到她!” 他心中交织着爱与恨,这使得他痛苦无比,在漫漫的黄沙中,他迷失了自己…… 他咬紧了牙,恨恨地道:“我要杀死他!要杀死那姓石的小子!” 他话声一了,一个苍老的声息自他身后传来道:“锜儿,你怎么啦?” 西门锜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高大的中年妇人,正缓缓朝自己走来。 他叫道:“大姑!”便扑在那妇人怀里。 那妇人双颊丰满,双眉浓黑如墨,斜飞似剑,插入鬓发之中,目光凌厉,在飞沙中似两颗寒星,烁烁发光。 她拍了拍西门锜肩膀,叹道:“孩子,又有什么事使你这样伤心?” 西门锜抬起头来,歉然地笑了一下道:“大姑,害得你都赶来了……” 那高大妇人目光变为慈祥无比,她说道:“我倒不是来找你的,只是萍萍那孩子,不知怎的从天龙谷里偷偷跑了出来,害得我和他爹,还有他哥哥都从谷里出来了……” 她话音一顿道:“咦!锜儿,你又为什么到这里,我看你脸色这样白,莫非是受了伤?” 西门锜点了点头道:“我刚才碰到东方玉和萍萍……” “是啊!”那妇人道:“我就是与玉儿一起出来的,他爹也是往这一条路走的,咦!难道是他把你打伤?他敢?” 西门倚苦笑道:“不是他,是一个姓石的小子。” 那妇人目光凌厉地一瞪,怒道:“有谁能惹上我的侄儿?难道罗刹飞虹西门嫘的威名他没听过?” 她话声一顿,问道:“沿途我听说有一匹赤红的神骏宝马载着一双美丽似仙的男女,莫非是柴伦那小子的徒儿?” 西门锜叹了口气道:“那小子叫石砥中,技艺复杂无比,侄儿我也弄不清他是不是七绝神君之徒,不过萍萍是跟他乘坐那匹红马而去的。” 西门嫘怒哼了一声道:“柴伦狗胆倒不小!敢惹上我们海心山幽灵一派!” 她从怀中掏出一颗丸药道:“呵!我倒忘了你受了伤,真没料到柴伦会调教出这么好的徒儿。” 西门锜吞下颗药丸,道:“我曾用‘五雷诀印’将他击倒,但不料这小子命大,好象打不死一样,所以……” 西门嫘颔首道:“我知道……” 她肃容道:“锜儿,你也太过好玩,怎没把你爹的绝艺学会,本门绝艺‘冥空降’你爹都没教你?” 西门锜道:“爹说我武功还不够,所以没叫我学要……” 西门嫘道:“现在你回青海去,好好的闭门修练绝艺,你若要想得到萍萍,我一定会成全你的。” 西门锜大喜道:“大姑,你真好……” 西门嫘叹了口气道:“我们西门家只有你这么一条命根,当然会替你设法的……” 她仰望蔚蓝的苍穹,想到自己的事,不由得叹道:“本来我在她出世的时候便想要掐死她,后来看看她实在可爱,所以……” 西门锜道:“大姑,这么些年也真苦了你,在天龙谷里……” 西门嫘拂了下鬓发,悠悠道:“为情惆怅,为情烦恼,使君纵有妇,还……” 她苦笑了一下道:“这些过去的往事,都二十多年了还提它作甚?” 她吸了口气,摇摇头道:“我到现在还不清楚钱若萍有什么、特殊之处……” 西门锜默然地望着自己的大姑,他突地感触到一些什么,却又觉察不出来,只默默地望着西门嫘。 西门嫘侧首顾盼,发现那些木然的幽灵骑士,问道:“你爹真的训练成了?我是说这些人!” “还不怎么熟练,不过已经很不错了。”他微微一笑道:“大姑,我得到一支金戈,现在就差着那支玉戟了。” 西门嫘皱了下眉道:“当年你爹不是答应东方刚,不得参加那金戈玉戟之事?为何又要……” 西门锜道:“这是怪我那宝贝妹妹,她硬是想得到那大漠中鹏城里的秘密,而且大内也派人向爹说项,希望爹能帮助取得鹏城中的宝物……” 他耸了耸肩道:“其实也是爹自己想要压倒东方刚。” 西门嫘瞪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赶回青海去,年底我可能会去海心山。” 她目光锋芒暴射道:“若遇到那叫石砥中的小子,我会收拾他的。” 西门倚犹疑了一下道:“大姑,你不能把爹训练幽灵骑士的事告诉天龙大帝,否则……” 西门嫘哼了一声道:“你这次若不把绝艺学好,小心以后碰到我。” 她右手一招道:“我这就赶上玉儿去。” 一辆黑色马车飞驰而来,四匹乌骓马拽着车子,向前飞奔,仿佛不奔向沙漠的尽头,绝不休上。 西门嫘身形微动,已飘然掠起五丈,横行步入飞驰中的马车里。 西门锜深吸口气,举起手中银笛,吹了两声,飞身跃起,骑上了自己的马背,呼啸一声,朝西北奔去。 数骑骏马似风,卷起一片沙尘,扬起空中,大漠寂寂,蹄声渐渺…… □□□□□□ 秋天,红了枫叶,黄了青山。 萧瑟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飘舞在空中,几个转后便又落下了地,被一阵风沙掩盖。 承受着秋的悲哀,枯枝颤动着瘦弱的身躯,在秋风下可怜地仰望着碧蓝的苍穹,仿佛要诉说些什么似的。 这是山西北边,靠近长城隘道杀虎口的一个小乡镇,一条小溪呜咽而过,几百户人家住在镇上,有了袅袅的炊烟升腾而上…… 天气很睛朗,将近正午了,在往大同府的官道上,响起急骤的蹄声。 “踏踏”的蹄声敲碎了宁静的秋,一条红影如电掣般驰来。 驰过了一排高耸的松林道,蹄声渐缓,渐渐慢了下来。 东方萍骑在马上,抬头望了望四周,又低下头来望着昏睡的石砥中,她的目光立时变得柔和而带焦急起来。 她在居延时,远远的以“三剑司命”的绝技,替石砥中解去危难,恰好在她要绕过短墙时,却远远的看到了东方玉。 于是,在他的呼唤中,她飞快地纵马奔驰着,直往西北大漠奔去。 直到她没见到东方玉追到,方始停止下来。 黄沙漫漫里,她曾经迷茫于自己的所为,但她最后却也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她想道:“他需要我,而我也需见到他,因为我拂不开他的影子……” 所以,她又回来,在石砥中千钧一发中救了他。 她一路上急速奔驰着,向东方飞奔,因为他要远离她的哥哥,远离她一切熟悉的人。 在石砥中昏迷中,她替他将深刺腿中的小剑拔出,并且替他包扎好,还将他昏穴点住,使他能有时间休息。 秋风呼啸吹过凄凉而没有人烟的长城以北的原野,那遍地衰草远接着辽阔的苍穹,却没使这从小娇养的东方萍惧怕过。 温柔的她,在爱的激励下,变得坚强了,她望着流过松林的溪水,忖思一下,循着水流而去。 缕缕的炊烟飘在空中,东方萍微微笑了笑,她一抖缰绳,轻抚着红马的鬃毛,柔声道: “红红,再走一段路,前面就是人家了,你也可以休息休息……” 红马轻嘶,四蹄一抛,向着镇里驰去。 进了镇里,她的秀眉微皱,忖道,“讨厌,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个的贼眼死盯着人……” 她厌恶地轻哼一声,右掌一拍,叫道:“喂!你们让让路好吧!” 敢情在这个镇上,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人,又何况她骑着一匹高骏的红马,怀里斜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男人,这叫他们怎么不愕然地注视着她呢? 东方萍被那些目光,凝注得她的脸色泛红,她瞥见一个布帘高高挑起,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平安老店四个斗大的字,布帘下面斗块大匾画着平安客栈几个字。 她一见之下,顿时心中大喜,一带缰绳,纵马朝着那间客栈而去。 低矮而灰暗的土房,一个头带小帽的伙计,肩上披着一条毛巾,正坐在门口,靠着墙闭上眼睛在养神。 他一听马蹄声响,赶忙睁开跟来,见到了东方萍这幅模样,他顿日才愣住了,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东方萍微皱秀眉,唤道:“喂!你们这里就是平安客栈?” 那伙计哦了一声,堆着笑道:“是!是的,女客官,你要打尖还是住宿?” 东方萍诧道:“什么打尖不打圆的?喂!伙计!你这客栈是供人住宿的,怎么这么小呢? 而且还这么脏?” 那伙计尴尬地一咧嘴道:“姑娘,我们平安老店在左右方圆二百里内哪个不知?招牌老,待人亲切,并且是这儿唯一的一家客栈!” 东方萍道:“怪不得这么脏,原来是独家生意……” 她略一忖思,说道:“那么你准备一间最大的房,打扫干净,替我喂喂马,这儿是个药饼,参在水里让它喝。” 她下了马,托着石砥中,朝屋里去。 那伙计接过药饼,高叫道:“大柱子,将上房准备好,客人来了。” 凝望着东方萍细小的腿踝消失在门后,他方始吁了口气,暗叫道:“我的奶奶,哪有这么漂亮的姑娘?真是天仙下凡尘,唉!偏偏她却抱着一个大男人!” 他一摸脑袋道:“我若是那男人多好?唉!偏偏我又不是。” 他拉着红马,朝屋旁马厩而去。 且说东方萍托着石砥中,走进了平安客栈,这时便有一个瘦小的伙计自帐房里走了出来。 他一望见东方萍,也是大吃一惊,讷讷地道:“姑娘,是……你要住店?要上房了” 东方萍叱道:“把你这儿的最好房间准备好,还多罗唆干吗?” 那叫大柱子的伙计吓得一个哆嗦,赶忙道:“是,是!姑娘请跟我来。” 他带着毛巾朝右首一间大房走去,东方萍见到左首是一个通铺大坑,里面正有几个人在蒙头大睡。 走进房里,她将石砥中放在床上.对大柱子道:“你去饭馆里跟我叫几样最好的菜来,另外配些花卷和水饺。” 她自囊中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道:“这些够不够?” 大柱子见这块碎银足有五六两,接了过来忙道,“够了,还有多呢!” 东方萍挥手道:“多的给你。” 大柱子乐得浑身哆嗦,咧开张大嘴,捧着银子,千谢万谢地跑出去了。 东方萍将门关上,转身走向床前,望着静静睡着的石砥中。 渐渐,她的目光凝住了,凝聚在他那斜飞的剑眉上,凝聚在他挺直的鼻梁,以及他的唇上…… 她的脸颊染上了红晕,眼中露出温柔的目光,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是羞于偷看他的一丝喜悦…… 她缓缓地伸出细细的纤指,轻柔地抚着石砥中的脸颊,轻柔地抚着他的头发,随着指头的滑动,她的心在颤动,一缕从所没有过的感觉,泛上了她的心头,她的手掌炽热了…… 突地,睡在床上的石砥中睁开眼睛,他手掌一反,飞快地捉住了她放在自己脸上的玉手。 东方萍一惊,用力地一挣却没有挣脱开。 石砥中错愕地望着她,轻轻地放开了。 她缩回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是少女羞涩的笑啊! 石砥中只觉眼前一亮,宛如花朵绽放的脸庞,使得他有了醉意。 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飞扬的剑眉弯了下来…… 他轻呼道:“萍萍……” 东方萍望了他一眼,细声道:“做什么!” 她低垂下眼睛,两排茸长的睫毛合在一起,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绝美风韵。 石砥中呆呆地望着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东方萍没听见他说话,便又抬起头来。 石砥中痴痴地道:“萍萍,你真美!” 东方萍浑身一颤,娇羞地白了他一眼,侧过身去。 石砥中伸出手来一拉,她扑在他的身上,如云的卷发洒了开来。 他搂着她,伸出手来轻轻揉着她的发丝,良久,良久…… 在沉默中,他说道:“萍萍,你哥哥没有说什么?” 东方萍摇摇头,他又说道:“我曾听七绝神君说过你家的‘三剑司命’神技,这一下亲眼看见,果然真是厉害,就好象飞剑一样……” 他一顿,好似想起什么,问道:“萍萍,你既然会武艺,怎么在沙漠里会怕那些盗贼呢?” 东方萍抬起头来道:“我虽然跟爹学过,但是却从不晓得那能够杀人的,但是昨天见到你危险时,却忍不住出剑了,平常我是不敢看到血的……” 石砥中诚挚地道:“我要感谢你救了我的命,否则你哥哥的剑一定插在我的心上……” 东方萍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只不过我的哥哥会很伤心的,因为我听到他的呼唤我没有回答,没有回过头去,我一点都没想到爹,我只想到要替你把伤口包扎好……” 她声音一顿,随即忸怩地道:“我不说了,你好坏!” 石砥中一愕道:“我好坏?我坏什么?” “你早就醒来了,却让我以为你仍没醒,害得那么多人盯着我看。” “这是因为你太美了,有谁见过这么美的姑娘呢?他们一定会说你是天上仙女下凡……” “哼!你这么坏,我真的不来了!” 东方萍一嘟嘴,站了起来,走向桌子而去。 她才走两步,就听到门口大柱子嚷道:“谁说我不来了,小姐,饭菜这不就来了嘛?” 话声中,门被推开,两个伙计提着两个大饭盒进来,从里面拿出几盘炒的菜来,另外还有一大碗汤,以及十个花卷十个包子。 大柱子咧着嘴笑道:“小姐,这里是四荤二素,四个荤菜是炒牛肉,爆鲤脊,醋溜鱼,炒鸭舌,二个素菜是……” 石砥中一皱眉道:“你是饭店里的伙计?好了,不要再报菜名了,你们出去吧!” 大柱子一愣,怔怔地望着石砥中没有作声。 石砥中自床上坐了起来,道:“有什么菜我们自己尝得出来,你又何必报名呢!” 大柱子望了望身侧的伙计,颔首道:“是,少爷你说的极是。” 他们一起退出去,那大住户在门外嘟囔道:“真没想到有这么俊俏的大姑娘,也会有这么潇洒的男人,我大柱子从没见过,今天倒见到一双……” 石砥中轻叱道:“这些油嘴的家伙!” 东方萍笑道:“有人说你好,你倒要骂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 石砥中一跳而起,装着发怒道:“好啊!你敢骂我是狗.看我的厉害。” 东方萍笑着举起手来道:“你敢过来,小心你的狗腿!” 石砥中扑了过去,东方萍绕着桌子转,不住轻笑着。 嬉戏中,石砥中一皱眉头,呼道:“哎哟,我的腿好痛。” 东方萍一惊,赶忙走了过来,怜惜地道:“什么?腿还会痛?不是已经长肉了吗?” 石砥中朗声大笑,一把揪住她,道:“你中了山人的妙计了,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东方萍娇叫道:“你真坏,我说你坏你就坏!” 石砥中笑道:“哪有这回事,你说我怎么,我就会怎么了!” 东方萍趁他不注意之际,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塞在他的嘴里。 石砥中嗯了声道:“不错,这炒牛肉味道真好,来吧!趁热吃了。” 爱情在男女间毫无拘束地萌发着芽,在笑声里开放着花…… 饭后,大柱子将残肴撤去,端上洗脸水和—壶茶。 东方萍喝了口茶,皱眉道:“这茶真差!” 他放下茶杯道:“我要赶到东海灭神岛去,因为我爹被困在那儿,而且我与灭神岛主尚有旧帐未算。” 他沉吟一下道:“事后,我将要到中原去赴四大神通之约。” 东方萍欣然道:“好啊,我也想到中原走走,看看那些壮丽的城楼,古朴的街道……” 石砥中瞑目低吟道:“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绿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他睁开眼睛,道:“这是首多么美丽的诗?无尽的相思在滋生着啊!你想,现在有多少人在默默地吟着这首诗?” 东方萍跟着低声哦吟,好一回,她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从没有想到相思是什么东西,现在却能感觉得到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是如此的难以抗拒,也是如此的动人心魄。” 她侧首道:“我记得一首词,念给你听听好吧?” 石砥中颔首道:“在天龙谷里,你也要念词?是不是令尊教你的?” 东方萍摇了摇头道:“我爹从未教我,不过他最爱在我娘的墓前小室里念这首词,我听得久了,自然能够记得。” 她轻轻舔了一下红润的嘴唇,慢声吟道:“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日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石砥中凝视着她的眼睛,发觉她那黑长的睫毛上有两颗珍珠般晶莹的泪珠,他伸出手去,轻握着她摆在桌上的玉指。 他抚着她那光滑润圆的纤细玉手,低沉地道,“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似是梦幻之中,话声绕梁,两心相依,静谧的室中,悄无声息…… 飒飒的秋风掠过,自窗外飘过一片黄叶,簌地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东方萍自迷茫中醒了过来,发觉自己双手都紧紧的被石砥中握住,她娇羞地低下头来。 她那细长的睫毛眨动了两下,挂在上面的两颗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上。 石砥中轻轻的提起手来,嘴唇一合,含住这两颗晶莹的泪珠。 他轻叹一声道:“令尊真是多情之人,当年能够以绝艺博得武林中人物的钦敬是值得的,但不知为何你们要住在大漠之中?” 东方萍道:“我娘在我出世那年便去世了,据我爹说,她一生最希望的便是要到大漠去看看平沙漠漠,万里无垠的沙漠情景,所以我爹便在大漠里建了那座房子定居下来……” 她声音提高一些道:“你没有到谷里松林后走走?在那里有一个怀秋亭,亭上有我爹写录的两句长词,那是苏轼的‘江城子’。” 石砥中点头道:“那是一首词。” 他低吟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东方萍接上去道:“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石砥中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我也是从小就没有娘的,一直都没见到她老人家慈容,我们是同命相怜的啊……” 共同的爱好,以及相同的身世,促使他和她的心灵起了共鸣,于是,沉默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轻风微拂过她柔长的秀发。使室内洋溢起一层淡淡的芳香。 他们正沉浸在温柔的情感里,似乎已经忘记处身于何地。 突地,室外一声大吼,将他俩自沉迷中惊醒过来。 门被拍得急响,店伙推开门进来,哭丧着脸道:“相公。” 石砥中道:“什么事?” 大柱子搓搓手道:“从京里来了几位大人,要在此地接待贵宾,现在要请相公让开这间房!” “什么?”石砥中勃然道:“要我让这间房?那么你们还有比这更大的房间让给我?” 大柱子哭丧着脸道:“我们整个客栈都要立即空出来,只好请相公你让开了!” 东方萍秀眉一扬道:“什么?凭什么要我们让房?” 她话声未了,门外走进一个大汉道:“凭我们是来自京城的……” 他一眼瞥见东方萍,顿时愣住了,愕然道:“呃!没想到这儿会有如此标致的大姑娘? 姑娘,你要留下来也可以,舒大人正愁没人陪酒呢!” 石砥中气得脸孔通红,冷笑一声道:“谁是舒大人?” 这大汉一竖大拇指道:“舒大人是宫里二级侍卫长,权势正如日中天,这次接海南破石剑和藏土两位大师去京城!”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些狗腿子……” 他话声一顿,倾耳而听,果然马嘶阵阵。 东方萍叫道:“那是红红的嘶叫。” 石砥中脸色一变,身形微晃,如风而逝。 这大汉只觉眼前一花,人影便消失无踪,吓得他一怔道:“这……这怎么回事?” 东方萍玉指一勾,道:“给我滚出去。” 她手指一弹,急锐的指风一缕飞出。 那大汉身上一痛,全身经脉刹时收缩起来,大叫一声,跌出门外,滚了出去。 大柱子站在墙边看得真实,他全身一抖,脸上吓得变了色,“叭哒”一声跪倒地上,颤声道:“仙女奶奶,观世音菩萨,你老饶饶我吧!” 东方萍淡淡一笑,姗姗地走了出去。 且说石砥中循声跃到客栈外的侧院,已见院中飞沙腾起,那匹赤兔汗血宝马四蹄飞扬,四周有七八个黄袍挂剑的人在拉紧缰绳,围得紧紧的。 而在靠墙处有两个光头红袍的大喇嘛,和一个脸色冷漠,身负长剑的年轻人。 在两个大喇嘛身旁,一个长髯的老者正在皱着眉头凝望着场中的几个黄袍汉子。 石砥中大喝一声,身如急矢飞去,五指挥出,劲风飕飕急响,刹时之间,劈倒了四个黄袍汉子。 红马长嘶一声,双蹄一扬,一个黄袍大汉不及提防,惨叫一声,胸前肋骨齐断,倒飞出去,洒得一地血迹。 红马挣脱了束缚,飞跃而起,落在马厩之后。 石砥中大袖一挥,汹涌的劲气如山击出,只听数声惨叫,那四个黄袍大汉齐都口喷鲜血,跌出丈外,残肢断臂摔落各地。 他已经怒火中烧,故尔手下决不留情,佛门先天“般若真气”挥出,那些侍卫怎能抵挡得了,所以一个照面之下便已横尸于地。 那两个红袍喇嘛互相咕语了一下,大吼一声,交错夹击而来。 红袍如火燃烧,气劲如山倾倒,自空中压将下来。 石砥中深吸口气,上身微仰,潇洒无比地轻拂双袖,佛门“般若真气”自空气里旋激着,发出“嘶嘶”的轻响。 “砰!”劲气相撞,如同暴雷响起,震得马厩都簌簌作声,洒落许多泥灰。 石砥中脚下一晃,很快便站立不动。 那两个红袍喇嘛怪叫一声,倒翻而出,一直飞出三丈,方始蒋下地。 石砥中提起脚,只见地上陷了个深约寸许的印迹,他淡淡一笑道:“藏土来的大师就只会合击,嘿!也不见得如何。” 那两个红袍喇嘛脸色惨白,目光如狼,凶狠无比地盯着石砥中。 他们张口大骂两句,突地身影一倾,喷出两大口鲜血,一交跌倒地上。 那长髯黄袍老者眼中露出惊诧无比的目光,他似乎没想到这两个喇嘛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在他身侧那个拄剑的年轻人冷笑一声道:“舒总管,我说西藏来的喇嘛只不过是草包货,你不相信,现在人家仅一击之下,就已倒地不起了。” 他斜睨了石砥中一眼,阴阴地一笑,向前跨了两步,凝视着石砥中。 石砥中脸上恢复了平静,轻吸口气,缓声道:“你们不该欺人太甚,须知任何人都有反抗暴力的意志,只是要看他有没有力量,你们平日欺人太甚,以为什么事都如此容易获得,强抢豪夺。” 他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气忿稍平,他淡然道:“所以我要让你们看看我是怎样施之于你们。” 那青年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中原也有如此讲理之人,真是难得,舒总管,你来跟他讲理吧!” 那老者咳嗽一声,走上前来道:“老朽舒林,身居大内二级侍卫长之职,适才冒犯少侠,尚请原凉,请问少侠大名,以及令师……” 他话声一止,眼光为东方萍那俏丽的倩影所吸引。 那个身挂长剑的年轻人眼睛一亮,痴痴地望着姗姗而来的东方萍。 东方萍见到一地尸体,惊得叫了声,畏惧地朝石砥中身边靠去,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石砥中还没有回答。 那个青年朗声笑道:“姑娘,不须害怕,这些人都是死得活该……” 他一揖道:“在下邓舟,自海南来此。姑娘是在下一生中仅见的美丽的少女,在下冒昧,能否请问姑娘芳名?” 东方萍见这个年轻人一张圆圆的脸,五官长得倒还端正,只不过眼珠乱转,自里面射出的光芒甚为邪恶。 她厌恶地侧过头,朝红马走去。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阁下未免太狂了吧!邓舟。” 邓舟脸色一变,阴阴地道:“我破石剑生来就是如此,小子,你仗着一张漂亮的脸孔,就如此神气?” 他手腕一转,“喳”地一声轻响,电芒倏现,闪烁辉煌的剑光,颤出片片凄迷剑影。 邓舟横剑于胸,道:“抽出你的剑来,现在我要你看看海南特传的剑法。” 石砥中朗吟一声,目光如炬,逼视过去,半晌,他说道:“大内能派人接你,定然你有些绝艺,但我要告诉你,中原的剑术渊博浩瀚,岂是你海南小岛所能望其项背的?” 破石剑邓舟阴笑一声,斜望舒林道:“舒总管,他说海南剑术不足与道,现在你可以为证,我在三十招内若不能赢他,那么今后武林中没有我破石剑的名字!” 舒林知道这邓舟为海南岛剑派宗师百杖翁的最得意徒弟,一身剑术会遍武当、华山、点苍各大派中使剑好手,没有落败过。 而且武林中二帝三君,三岛四神通的威名远远超过各帮派之上,谅必这个亏是不会吃的。 不过他对石砥中那手威力绝猛的气劲也是甚为忌惮,他忖道:“这次皇上为了宫中御库里的古书上,记载的大漠深处有一座城池,城里埋着无数的宝藏,而防备蒙人得之,作为南侵的资本,故此令宫中侍卫携带大批金银找寻江湖高手,预备到蒙境取得宝藏,而邓舟是海南岛来的唯一剑手,若有万一,我还能有命?” 他思忖至此,赶忙笑道:“邓少侠你何必过于认真?这位少侠……” 石砥中道:“在下石砥中。” 舒林接口道:“石少侠是武林高人,若是少侠你能弃嫌,宫中与……” 邓舟寒声道:“且慢,你敢不顾申屠大总管之令?” 舒林一想到大内一级侍卫长申屠雷的毒辣手段,不由打了个寒颤。 邓舟冷笑一声道:“姓石的,你敢来吗?” 石砥中仰天大笑,侧首回顾东方萍道:“萍萍!你看我敢不敢上?” 东方萍一耸肩,正容地道:“我看你不敢上,人家是海南来的剑手,你算什么?姓石的多如沙粒,你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吧,我看你还是过来,我们一块走,别惹他。” 邓舟得意地一振手中长剑,“嗡嗡”声响轻轻发出,剑刃闪起一层霞光,他笑道:“对的,萍萍说得对,你还是走吧!不过,萍萍,你何不跟我一块走?” 石砥中脸上罩了一层寒霜,问道:“萍萍,你说这种狂妄的小子该不该死?” 东方萍原本是开玩笑的,这时一见邓舟如此厚脸,心中也是怒火上升,她一咬嘴唇,点头道:“嗯!该死该死!” 石砥中一并双掌道:“阿弥陀佛,我又要开杀戒了。” 他寒声道:“邓舟,我若不在十招之内将你杀死.我就不姓石。” 邓舟狂妄地大笑道:“好!你拔剑吧!” 石砥中道:“我就空手接你的剑招。” 此言一出,邓舟不由一怔,他轻叱一声,剑身一抖,滑步移位,自偏锋划出一剑。 石砥中一振手臂,平贴肋下,转身出掌,封住对方剑式运行,左臂伸直如剑,一式“将军盘弓”反削而去。 邓舟没想到对方身形如此之快,心中一凛,赶忙一振手腕,上身不退反进,剑光划了个小弧,倏挑而起,一溜剑光,奔向对方肋下“华机穴”,剑柄撞向对方手腕“曲池穴”而去,一招二式,凌厉诡奇,滑溜险绝。 石砥中脸色一正,身如絮躯,飘开丈外。 邓舟立即收剑护胸,没敢追击而去,因为他刚才施出海南镇山剑法“海蝠剑法”中的一式绝招“蝙蝠展翼”都没能杀死对方,这使他更为警惕起来。 他们一触即散,互相对峙着,没有移一下身形。 “嘿!”石砥中吐气开声,全身弹起四丈,如大鹏腾空,四肢伸张,臂飘千条,舒卷而起。 邓舟大喝一声,滑出三丈之外,兵刃随身急旋,光影大灿,点点剑光倒洒而出,迎着对方扑下的身形截将上去。 石砥中连出三式,掌缘如刀切出,劲风旋激,缠绵不断的掌式一齐劈在对方剑幕之上。 “噗!噗!噗!” 三声闷响,邓舟的身形一晃,退出数步,几乎跌倒于地。 石砥中清吟一声,回空绕了个圆弧,快如电闪般地飞跃而去,单臂抡出,左掌自一个奇妙的方位切去,疾似电掣飞星。 邓舟身形还未站稳,便见对方又扑了过来,匆促之间,他顺着身形倾斜之势,削出一剑。 剑风划破空气,响起刺耳的声音,剑光犀利的刺出,适到对方肋下。 石砥中五指一张,奇快无比地擒住那刺到的剑刃。 他“嘿”地一声,真力源源而出,刹时之间便见长剑弯曲,剑刃微微颤抖着。 邓舟身形斜立,脸孔涨得通红,手臂已经在不住颤动着,眼中有了恐怖的目光。 一滴滴汗珠涌现于肌肤之上,剑刃更加弯了。 “叭”地一声,长剑折为数段,邓舟喘了口气,上身往前一倾,仆倒地上。 在这刹那间,一声暴喝,三个金环如长空流星,破空飞射而到,分打石砥中“风府” “命门”“志堂”三大要穴。 石砥中闷哼一声,左袖反掌拍出,全身劲气自每一个毛空渗出,刹时衣袍鼓起。 就在他反掌拍出之际,邓舟左腕一翻,循着滚动之势,将腿上缚着的短剑拔出,朝石砥中小腹刺去。 石砥中一瞥之下,心中大凛,不及思考,右掌合并,五指飞快如电,劈过空际。 “啊……” 惨叫一声,邓舟眉心裂开三寸,鲜血溅涌而出。 他剑式引出,未及刺去,便已受到石砥中死命的一击,脸上肌肉一阵抽动便倒地死去。 这些动作都是刹那之间完成的,石砥中翻身抛肩,左掌上挂着三个小金环。 他冷冷地望着手中金环,又缓缓抬起头,将视线移往新到场中的几个人身上。 他看见一个三绺长髯,目光阴沉的白面老者正惊诧地凝视着自己。 在他身旁,另有两个道装打扮的全真,以及三个高八尺开外,白眉垂颊的红袍老僧。 在这个老者身后,一排五个黄袍劲装,腰扎黑色宽皮带,穿着黑色薄底快靴的青年剑士。 石砥中冷冷望着这十一个人,脸上没现出什么神色来。 那长髯老者阴森的目光自石砥中身上移到站在墙边的舒林身上。 他嘿嘿冷笑道:“舒林,你可晓得你犯了何罪?” 舒林木然地望着他,并没有作声。 长髯老者大怒道:“舒林,你要死啊?” 他话未说完.东方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他已经络脉被制,你要他怎么说话?” 长髯老者眼中掠过一个奇异的神情,一皱眉道:“如此蠢材要他作什?” 一溜银光自他袖中飞出,“噗”地钉在舒林胸前“锁心穴”上。 东方萍一怔道:“你好残忍……” 长髯老者阴阴一笑道:“我夺命双环申屠雷行事向来如此。” 他沉声道:“他的命要你来赔!” 他指着石砥中喝叱着。 那三个红袍老喇嘛,互相望了一眼,中间那个把长眉一掀,木然道:“还有他们两个的命也要你赔。” 石砥中微晒道:“你们这算是什么?” 夺命双环申屠雷目光掠过红马,突地想起一事,惊问道:“你是七绝神君之徒?” 石砥中冷哂一声道:“凭着这匹马,大内高手也会吃惊!” 他抛了抛手中的三个金环,道:“这就是你的夺命之技,专门从背后暗算人的?” 申屠雷叱道:“无知小子,吃我一掌!” 他身随掌走,滑步欺身,高举右掌,左掌晃了个圆弧,右掌穿射而出,劈将出去。 掌风飒飒,凌厉快绝的掌形,将方圆六尺一齐罩住,倒泻而下。 石砥中弓身吸腹,微退两尺,双掌一挥,连出三掌五腿,顿时将对方掌式封住。 申屠雷一击未中,立时退了开去,他脸色铁青,忖道:“江湖上何时出了高手?看他举手投足之际,倒有数十年功力一样,他会是谁的徒弟?” 他这念头还没想出结果,便见受自己邀请来的华山天枢道长走了过来。 天枢道长肃容道:“无量寿佛,少侠适才所施之拳法系敝门‘伏虎拳’中第十二式‘虎啸高岗’,不知少侠从何处学来?” 石砥中皱眉忖道:“这明明是‘将军十二截’中的第五式,怎会变成华山伏虎拳呢?” 东方萍缓缓走了过来道:“道人,你以为他会是华山派的人?” 天枢道人未及答话,自土墙处跃上一个葛巾长衫,面如满月,清秀出尘的中年人。 他淡淡一笑,道:“申屠居士,你下贴给我,又来找别人的麻烦干什么?” 申屠雷闻声回头一看,拱手道:“原来金羽君果然是你,藏师爷你真会瞒人呢!” 金羽君微微一笑道:“我已甘于淡泊,你又为何要激我出来?嘿!七绝神君的高徒果然不凡,竞能挡得了你的‘杀手锏’,申屠雷,我们也该放手了,让让后一辈的!” 申屠雷阴阴一笑迫:“我还不服老,你又何必怕老呢!” 金羽君道:“你下贴子找我有什么事?” “嘿,庄镛,你再也不要跑掉了吧!”一阵铃响,自外面驰进一辆黑漆描金窗,绣着花卉的窗帘盖得紧紧的马车。 金羽君脸色一变道:“你把她找来了?” 申屠雷颔首道:“是的,灭神岛主十年来初次莅临中原……” “什么?”石砥中一震,喝道:“这里面是灭神岛主?” 如同一个霹雳在晴空里响起,石砥中心神一震,只觉全身血液汹涌奔流,他倏然翻转身去,凝神注目於围墙外。 铃声轻脆,在空中摇曳着袅袅的尾音,渐渐散去…… 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墨绿色马车,如风驰云卷般地自五丈之外奔来,很快地便停在围墙缺口之处——

银箭先生的尸体自半空摔落,跌得骨肉模糊,而那只大鹰的双翅被小剑串住,不住地挣扎着。 石砥中自空中落下,飘飘落在假山之上。 他仰首一看,只见另一只大鹰因为脚爪被斩断,悲鸣着向西飞翔而去。 石砥中运集功力,大喝一声,长剑脱手射出,有如流星掠过苍穹。一道光痕倏闪,剑刃飞射中那展翅双翼的苍鹰。 鲜血滴落,那只大鹰叫了声,一敛双翼,如陨石泻落。 石砥中见到销金神掌脸上惊容毕露,正缓缓飘落。 他也顾不到发出三支小剑的是否是东方萍或者天龙大帝亲到。 他一见销金神掌,便立时想起自己五个师兄挣扎逃命,血洒大漠的情景来了,顿时怒火中烧,清啸一声,飞扑而去。 销金神掌自十丈空中跌下,虽然庞大的鹰体能够借力运气,他仍然栽了一跌,滚出老远方始将体内翻滚不已的气血舒平。 他方一立起,风声一响,石砥中已挺立在他的面前,朝他怒目而视。 他倒吸口凉气,纵身退后六尺,双掌一交,摆置胸前,目光在搜集着天龙大帝的影子。 石砥中见对方两眼乱转,冷哼一声道:“销金神掌,你还记得我吧!” 销金神掌目光收回,凝注于斜飞双眉怒视自己的石砥中,他被对方那寒芒冰冷的目光所惊,在目前,他知道这已不是半年前在天山的石砥中了。 他阴沉地一笑道:“当然认识你,小子,可贺你倒投入天龙大帝门下去了。喂!你现在意欲何为?” 石砥中寒声道:“留下你的头颅!” 销金神掌心中一震,双目瞬视道:“你有能力尽管使,但我灭神岛中人,岂有如此容易便……” 石砥中大喝一声,道:“住口,凡是自灭神岛而来的人,我都要杀死他!” “嘿嘿!石兄好大的杀气。” 西门锜形同鬼魅,悄然飘身而来,望着石砥中笑着说了句话。 石砥中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怎么也来了?西门兄,请稍等片刻,等我了结与灭神岛之恩怨!” 西门锜道:“石兄非置他于死地吗?要知灭神岛主,神秘无比,武功奇诡,恐怕石兄你……” 石砥中脸色一变,道:“西门兄是要为他说项?” 西门锜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神色,脸色一变,左手食指曲起,似乎就要出手。 但他一眼瞥见倒毙的银箭先生喉上插着的晶莹小剑时,脸色立即回复正常,左右望了一下,笑道:“在下怎敢扰及石兄报仇之举,哦!东方姑娘呢?石兄可曾见着她在哪里?” 石砥中道:“她在前面街道上等我……” 西门锜笑道:“那么我去看看她……” 销金神掌蓦然狂笑道:“哈哈,想不到堂堂幽灵太子竟会屈膝于无名小卒之前,哼,不敢扰及……” 西门锜双眉一挑,脸上杀意大炽,厉声道:“你真的不要命了?嘿嘿!我就成全你吧!” 他右手握拳,中指微曲,哼了一声击将出去。 销金神掌原来看出,西门锜与石砥中之间有隙,希望挑起双方的仇恨,他可从中取利。 哪知西门锜顾忌东方萍在侧,不敢将石砥中打死,这下恼羞成怒,反向销金神掌出手。 销金神掌没想到西门椅会突然出手,一怔之下,一股暗劲已撞击上身。 他右足一滑,退后一步,双掌平推而出,金色光霞一闪,他的手掌显出淡淡的金黄色。 轰然一声,如闷雷爆响,销金神掌双足深陷泥土中。 一滴汗珠自额上滴落,他惊叫道:“五雷诀印!” 话声一了,他吐出口鲜血。 西门锜阴森森一笑道:“你也知道五雷诀印,哼!我叫你再也不能骂人了。” 石砥中举手一挡道:“西门兄请稍待,我要先报了仇才能……” 西门锜哼了声,右拳一引,左拳疾快地穿出,风雷之声大作,朝销金神掌飞击而去。 石砥中剑眉倒竖,大袖一挥,自横里劈出了一道狂飚,截挡西门锜击出的拳劲。 “砰……”地一响,石砥中身形一晃,几乎站不住脚。 西门锜怒喝一声,道:“你也尝尝我五雷诀印!” 他这“五雷诀印”一连五拳,力道层叠相加,每一式击出,即较上一式力道加倍,直到最后一拳,真具有开山裂石的威力。 这下击出第三拳,气劲隆隆,漩激荡动,风雷声中,撞向石砥中。 石砥中适才已接上西门锜的一式,直震得胸中气血翻滚,几乎立足不住。 此刻他见到西门锜如此凶狠,心中惊愕,深吸一口气,佛门“般若真气”如潮涌出。 “轰”然一声巨响,石砥中只觉那股尖锐沉重的劲道,有种奇异的力量,竟能使自己的“般若真气”被从中分开,自两边滑出的感觉。 他心头一震,突地丹田一股热流汹涌而起,绕过“任督两脉”,畅通“天地二桥”,刹时布满全身。 刹莉那间,只见他脸上洋溢出祥和的笑容,“般若真气” 突地柔和如微风,飘了出去。 西门倚第三式击出,劲道与对方一触之下,顿时便惊诧对方气劲的深沉凶猛,他深吸口气,左足跨将出去,左拳举至头顶,方待连环击出。 蓦然对方手掌轻挥,一蓬柔和的劲力,将他的拳劲完垡化去。 他的身形前倾,胸前已触及漫空掩及的气劲,全身被缠,几乎窒息了。 顿时之间,他脸色大变,闷哼一声,左拳飞击出去,上身朝后退了尺余,避开那滚滚涌到的气劲。 场中冒出一声闷雷似的声响,西门锜脸色肃然,“噔!” “噔!”连退三步,才立稳身子。 他骇然地凝视着自己的左拳,似乎没想到这“五雷诀印”的第四式也挡不住对方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击。 他愕然忖道:“他的功力好似突然增加,竟然深得佛家‘拈花微笑’的潇洒行止,这是怎么回事?” 石砥中双足深陷土中,他低头望了望齐踝骨的泥土,又看了看眼前一个深阔的土坑,凛然忖道:“这西门锜真不愧幽灵大帝之子,那手‘五雷诀印’巧妙的力道,真个厉害,我看来即将落败,怎地又能挡住这推山裂石的一击。” 他不知道他练功之日极短,仅半年多的时间,虽然在昆仑水火同源的“风雷洞”里服下“玉香凝露枇杷”,且受到昆仑四老替他打通穴道,强行沟通天地之桥。 但这些强灌进去的力道,一时之间不能被他所消化,仅潜在于两脉之中。 在他经过与人拼斗之后,这些潜伏之力渐渐被他吸收而发挥出来.尤其遇的对手愈硬,潜力愈引发出来。 西门锜的“五雷诀印”霸道异常,有似铁锤一击,沉猛劲道,将石砥中潜力卷起,顿时运行脉络之中,内力生生不息。 石砥中只觉宝灵幽寂,已身隐隐与天地相通,仿佛佛门的真义他已参悟,而开始有了高僧宽阔的胸襟。 这种感觉一掠即过,他潇洒地反击一掌道:“销金神掌,就这样想溜了?” 他旋身跃起,劲风旋激里,右臂直伸,以掌作剑,一式“将军斩鲸”奥妙神奇地劈将出去。 销金神掌刚才被西门锜劈了一记“五雷诀印”震得气血翻滚,吐出一口鲜血。幸得石砥中不愿他被西门锜杀死,而挡住了向他劈来的第二掌。 他赶快跃起了开去,阴鸷地望着两个人拼斗。虽然他是天山的弃徒,又投入灭神岛主座下,习得邪门武功。但此刻邪门第一高手幽灵大帝之子,使出霸绝奇妙的“五雷诀印”与石砥中的佛门“般若真气”较量,地动山摇,使他看了暗吸一口凉气。 他惊凛于双方功力的高强,看了这场比斗,他深知自己此刻已非其中任何一人的敌手,而这两人都欲取他性命。 他调好真气,脚下微转,打量一下四周的情境,想要向北逃去。 谁知沙砾一响,石砥中便已觉察出来,劈出一掌,“般若真气”气劲汹涌袭到。 销金神掌暗叫一声不妙,不敢接住这如山的劲道,他身形一转,跃起四丈,避开击到的气劲。 石砥中单臂作剑,跃起五丈,如流星掠空,朝销金神掌扑去。 销金神掌身在空中,只听风声急响,锐利的气劲已经压背,他弓身提气,半空里翻了个筋斗,手腕一振,一道剑光穿出。 石砥中朗吟一声,左袖挥出有如铁板,“啪”地一声,剑刃一折为二。 他右手骈指作剑,已迅速如电地自对方空隙里划去。 “嗤嗤”两声,销金神掌胸前衣衫划破,尖锐指风,顿时将他击伤。 他痛苦地哼叫一声,全身大颤,真气一泄,跃落地上,洒得一地鲜血。 石砥中飘然落下,五指一伸,待要擒住销金神掌,却突见西门锜脸孔通红,双眉斜飞,全身衣袍恍如被风吹动,猎猎作响,正自缓缓向自己走来,他立时肃容凝神…… 西门锜右手握拳,左掌抚着右腕,生象是托着千钧重物,一步一个三寸多深的脚印,缓步向石砥中走去。 石砥中体内真气生生不息,飞快运行两匝,他目射xx精光,凝注着那全身都绷得紧紧的有似弓弦的西门铸,没有眨动一下。 “嘿!” 西门锜大喝一声,右拳疾穿而出,拳劲一发如江水决堤不可遏止,汹涌而去。 石砥中仰天长啸一声,双掌连拍,宏阔柔和的“般若真气”层叠交击而出。 “嘭!”闷雷暴发劲气飞旋,沙石腾啸而起,灰尘卷起半天空,弥漫开去。 西门锜怒喝一声,目中神光如电,那悬在空中的右拳,中指一弹而出,急锐的一缕指风如锥射出。 石砥中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被“五雷诀印”的最后一式击得身躯飞起,护身真气也几被击散。 他只觉胸中气血一阵翻腾,喉间一甜几乎喷出一口血来。 他嘴方张开,西门锜弹出的尖锐指风,已如钢针扎上他胸前“神封穴”,他眼前一黑,心口一闷,顿时摔倒地上,昏死过去。 西门锜脸色苍白,身形一阵摇晃,吐出一口淤血,然后狂笑一声道:“好小子,你这该死定了吧!” 他掏出银哨,吹了两声,尖细哨声传出老远。 远自沙漠的边缘,现出几点黑影,玄衣黑马如飞驰来。 西门锜刚收回银哨,便眼见销金神掌站了起来,满身血污,形同鬼魅地狞笑着。 销金神掌咄咄的狞笑声,眼中射出凶狠的目光,凝注于昏倒地上的石砥中身上。 他提起双掌,淡淡金光闪现于他的掌上,显得神秘而恐怖。 他抬起头来,冷冷地望了西门锜一眼,狂笑一声,右掌劈下。 “啪”地一声,石砥中身躯一颤,背上衣衫尽碎裂成片,一个淡金色的掌印,清晰地留在他白色的肌肤上。 销金神掌狞笑一下,左掌又劈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石砥中突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急翻而起,长臂一挥,急划如电。 “哦……” 销金神掌眉心滴血,翻身跃起三丈,“叭哒”声中,跌倒地上。 石砥中拳起袖子,一擦嘴角鲜血,脸上掠过一个惊悸后的笑容。 销金神掌闷哼一声,自地上缓缓爬了起来,他全身不住颤抖,眉心之中,一道伤痕,鲜血流了下来。 他怨毒地盯着石砥中,嘴唇蠕动好一会,方始哑声道:“你!你中了我的销金神掌,怎能不死。” 石砥中愕然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 销金神掌颤声道:“我的销金掌有毒,而且掌力也能震断你心脉……” 石砥中傲然道:“我不惧任何毒物,至于你那一掌刚好是解开了我被闭的‘神封穴’……” 销金神掌狂吼一声,栽倒于地,嘴角流出血来,已经死去了。 敢情他眉心“眉冲穴”已被石砥中划出的指尖点中,脑中神经已毁,仅仗一股彪悍之气支撑着意志,故而能够站立着。 待他得知自己一掌替石砥中解开了穴道,不由气血上冲,那股坚强的意志也都尽去,而倒地死去。 石砥中怔了一下,耳边听到急骤如雨的蹄声,不由抬起头来,朝那奔驰而来的数骑玄衣黑马骑士望了一眼。 他缓缓走了过去,道:“西门锜,在下与你无仇无怨,现在争执之由已经去了,我想我们总没什么过不去了吧?” 他顿了顿道:“在下领教过你的‘五雷诀印’,深知这种刚猛的气劲,较之玄门‘罡气’毫不逊让,尤其你那最后伸出的一指更具奥秘……” 他目中神光暴注,沉声道:“但我将来仍要领教你那一式。” 西门锜心中惊凛于对方的功力竟然毫无损伤,连中几掌都象毫无事情一样,而且还自称百毒不侵…… 这使他简直摸不清对方的来历,不知石砥中的那些杂乱而又高绝的武功是从何而来。 他凛然之色,一现即敛,因为那些幽灵骑士已经纵马来到他的身后。 他呵呵笑道:“石砥中就此要走了?现在你可以再领教一下幽灵宫独传的‘五雷决印’!” 石砥中微微一笑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他顿了顿道:“因为你内腑已经被震伤……” 西门犄脸色一变,冷笑道:“嘿!你认为我已经受伤,再也不能够出手了?” 他四外一看,只见这儿寂静无比,周围没有其他人影出现,顿时一股杀气涌上脸庞,他望了下那三支晶莹的小剑,一咬牙,暗自忖道:“萍萍眼见便是我的,你这小子偏偏横刀夺爱,哼!趁这机会,我要杀了你!” 他银哨举起,重重地一吹。“嗖”地十声长响,那六个幽灵骑士都悄然飘身落地。 西门锜沉声喝道:“布幽灵大阵中追魂之章,取他的性命回来!” “呛……”剑芒闪烁,三道剑光汪然浮动,似水遍洒而出。 三个玄衣蒙面的幽灵骑士,双掌一错,互相配合着,三支长剑刹时交叠成网,将石砥中紧紧围住。 石砥中见这六个玄衣蒙面人,目光冷若寒冰,呆凝不动,似是十二颗寒星,罩着他的四周,将他紧紧缠住。 他嘿地一声道:“西门绮,你这是何为?” 西门锜冷笑道:“二十招之内,你若仍未身死,我便放过你一条命;!否则,嘿……” 他一吹银哨,大喝道:“攻!” 话声未落,剑虹展露,铁掌挥霍,这六个幽灵骑士所布幽灵大阵,刹时便旋转开来。 石砥中一听银哨响起,便见这十二道呆凝的目光,立即活动起来,每一缕神光所现都是仇恨之意,这十二道仇恨的目光似针射进他的心里。 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生象这些人,都是来自阴间的,带着一身寒气,使他冷澈入骨。 阵式一阵转动,寒气更浓,旋动的六条身影,交织成网,剑影拳风塞紧每个空隙,渐渐缩小。 石砥中脸色一变,心中思绪转动如电,他深吸口气,右掌看准一个持剑的蒙面者,劈出一道狂飚。 他这一式,原来就是查探对方虚实的,岂知他的掌劲击出,便似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他大吃一惊,忖道:“这是什么阵式?意然有如铁桶一样,我若容他继续缩小,岂不活生生的被压死吗?” 他闷哼一声,右掌一撤一放,“般若真气”击出,沉猛超逾千钧的劲道,朝转到面前的平叠双掌的蒙面人攻去。 那蒙面人双掌一晃,急速地划出一个大圆,一缩一伸之际,便已接下石砥中的“般若真气”。 石砥中瞥见这些蒙面人手上都戴着乌光闪闪的长手套,此刻一挥之际,那手套有似鱼皮,滑开无匹的劲道,竟只硬接下一部份而已。 他愕然忖道:“他们六个人,手腕各启划出了六个大弧,便将这重逾千钧的劲道都卸下来了,结果是每个人只承受一点力道而已,嘿!天下真有如此奇妙的功夫?那他们怎么不攻呢?” 这个念头有如电光。在他脑际一闪而过,他腾身而起,右臂伸直,挥动如剑,连攻六式。左掌护胸,猛地推出一股汹涌的劲道。 他六式连环施出,仍然不能找出一丝空隙,只见那三支长剑轻灵如蛇,略一闪跃,便已将石砥中攻击的掌式截住。 石砥中收回双掌,左足为轴,右足缓缓抬起,单足直立如鹤,凝视着飞快转动的阵式,忖道:“他们为什么只守不攻呢,仅只是慢慢地束拢圆子,要将我硬生生地死困住吗?” 这时在阵外的西门锜,狂笑一声道:“你再看看这如暴风雨的攻势……” 他一吹银哨,哨声疾锐,似欲穿云而上,刺耳非常。 这六个幽灵骑士,顿时有如狂徒,剑影纵横,凌厉毒辣,似乎不计生命急冲而上。 石砥中大喝一声,连出“将军十二截”,掌风犀利,劲气激荡,如剑的双掌,连攻数招,挡住那闪闪欲动的剑影。 和无边的掌风。 他所知道各派的秘艺,不在少数,自得到了“将军纪事”之后,更使胸中绝艺奇功蕴合很多,然而,此刻却连出数招“将军十二截”中的招式,仍然抵挡不住那些猛烈的攻势。 三剑三掌,那六个蒙面骑士配合起来,有如狂风暴雨,逼得石砥中气喘连连,衣服被那如山倾倒的劲道刮得猎猎作响。 他的汗珠滴落,脸色红润,那纵横急错的人影如纠缠不断的蚕丝,绵绵不断侵袭而到,使他缚手缚脚,身形都舒展不开。 西门锜仰天长笑道:“现在是第八招,还有十二招,姓石的,你……” 他笑声一敛,迅捷回过头来,只见身外约六丈之处立着一个长身玉立,剑眉斜飞的白衫秀士。 那白衫秀士,手提着一个革囊,肩下挂着一柄墨绿色狭长剑鞘的古剑,形相潇洒之极。 他见到西门锜,仪只谈淡一笑,便将目光凝注于那六个幽灵骑士身上,眼中露出惊诧之色。 西门锜堆笑道:“原来是东方兄来了,真个是令小弟吃惊……” 那个白衫秀士微微颔首道:“西门兄何时布的这个好阵?真有鬼神莫测之机……” 西门锜悚然一惊,心中忖道:“爹用尽心血训练的幽灵大阵十个变幻,目的就是要在与天龙大帝一战中取胜,而独霸天下成为武林第一人,这下岂能让他看清阵中奥秘而兴防备之心?唉!我真的不该在此时施出这个阵式……” 这些念头,有似电光一闪,在他的脑海中转过,他大喝一声,拍了两掌,道:“你们退下来!” 人影乍闪即现,那六个幽灵骑士各自攻击一式,如爆出一烁亮的灯花,光辉灿烂的剑光大炽,随着石砥中一声闷哼,刹时便隐没。 六条人影如风而退,石砥中吐出一口鲜血,身形一弓,斜弹而起,右手一伸,捷如飞芒,扣住一个幽灵骑士的足踝。 他怒喝一声,振臂挥起,立时将那人托在空中,用劲一摔,那蒙面骑士叫都没叫出来,便头颅碰地,碎裂成片,洒得一地的鲜血。 石砥中深吸口气,压住又将涌上的鲜血。他长眉轻皱,面色苍白地挺立着,显然的,在他身上有着剑刃划过的痕迹,身上破衣倒挂着,丝丝鲜血渗出衣外,在最后那一式中,他没能抵挡得了。 在西门锜身旁立着那五个幽灵骑士,此刻仍自冷漠地向前望着,自蒙面的黑纱后射出呆凝的目光,仿佛没有感觉到地上惨死的尸体。 倒是西门锜有点激动地瞪着石砥中,他狠狠地道:“好小子,我非要你横尸于地不可!” 石砥中冷漠地望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没有说出什么,因为他在运功导引体内的真气回归丹田。 白衫秀士似是没有听到他们两人的争吵,他仰首望天,左手轻轻比划着,象是在记忆一些什么一样。 西门犄见情,暗叫一声不妙,忖道:“他智慧极高,不要将爹所创的那式‘剑归苍漠’硬生生的记了下去。” 他大声道:“东方兄,令尊是不是派你出来寻找令妹?” 东方玉自沉思中醒了过来,他哦了声,道:“西门兄,你那剑阵真是神妙。” 西门锜淡淡一笑道:“天下使剑的,岂有伯父的‘三剑司命’神妙,那才是无坚不摧的绝技。” 东方玉双眉一斜,目光已掠过插在死鹰上的小剑,他脚下一移,已快速地将三支小剑拿到手。 他面一沉,道:“你可曾见她来此?” 西门锜道:“今天上午我还见到令妹跟他骑着一匹马……” 东方玉面如冷冰,凝注在石砥中脸上,道:“我刚才赶到此地,见到天上两只大鹰,也见到你持剑跃在空中险被银箭所伤……” 他微顿一下,厉声道:“我妹妹发出三剑,救了你的狗命,你知道她到那里去了?” 石砥中沉声道:“你说话放客气点,萍萍适才还在前面……” 东方玉道:“我看到她骑着一匹马,等我赶到,她已远远看到我,飞快地奔走了!” 他目射xx精光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到天龙谷里去引诱她,哼!快说她会到哪里去?” 石砥中想到在天龙谷里,遇到天龙大帝的一掌,便打伤了,不由怒气上升,怒道:“我替你管妹妹的……” 东方玉大喝一声道:“在天龙谷里没丧了命,现在你还要口硬?我立刻要你横尸于地!” 石砥中还没作声,西门锜已阴阴一笑道:“姓石的,你好大胆子,敢惹上天龙谷,嘿,你死定了。” 东方玉冷冷望了西门锜一眼,对石砥中道:“我不管你是七绝神君之徒或是其他任何出身,此刻我再问你一句话,萍萍在哪里?” 石砥中摇头道:“不知道!” 东方玉朗笑一声,也没见他怎样作势,手中三支小剑一跳,白虹一闪,“嗤”地一响,一支小剑射出。 石砥中见那三支小剑宛如活物般似的,旋了一个大弧,又回到了东方玉手中,谁知那后面两支剑在最前面那支小剑上一落,前面那支小剑陡然射出,犹如急矢射到眼前。 他的心中一震,悚然大惊,身形一缩一弹,跃起了三丈,欲待避过那支犀利的小剑。 岂知他的身形方起,那支短剑已如影附形,似流星掠空,已向他的胸前射到了。 石砥中脸色一变,劈出一股劲风双足一弹,昆仑“云龙八式”的回旋身法使出,只见他陡然升起一丈,斜开去。 东方玉冷哼一声,目中凶光一射,手中两支小剑一挥,破空激射而去。 他手腕刚一挥出,便听到一声焦急娇呼道:“哥!你不要杀他!” 骏马急嘶,东方萍骑着赤兔宝马掠空飞腾而来。 东方玉深吸口气,右手一旋,左手回掌收起,那两支射出的小剑宛如活物,灵活地旋出一个圆弧,回到他的手中。 然而石砥中却仍然没有避开那支小剑,被那支突地弹起而刺破他击出一股掌风的小剑射中大褪。 他只觉一股深入骨髓的刺痛自腿上发出,整个身子都不由地颤抖起来,真气一泄,自空中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红影急现,神骏的赤兔宝马载着东方萍横空掠到。 东方萍莹白如玉的纤手一勾,便将石砥中落下的身体接住。 白裳飘飘,秀发曳空,骏马长嘶而去,一抹红影如虹光闪过,转眼便消失在沙漠后。 东方玉微微一怔,已见一匹白马飞腾奔来,向着大漠冲去,他叫道:“大白!” 身形弹起,东方玉掠出数丈,跨上白马背上,朝红马奔去的方向追去。 西门锜呆凝的目光投射在沙漠,喃喃地道:“一只洁白如玉的纤手……” 他大喝道:“我一定要得到她!” 大风卷起他的衣袂,他挥舞着双臂,在漫漫的黄沙下大声的叫着。 风沙一起,呼啸旋激,西门锜颓然地放下提起的双臂。 他低声喃喃道:“我一定要得到她!” 他心中交织着爱与恨,这使得他痛苦无比,在漫漫的黄沙中,他迷失了自己…… 他咬紧了牙,恨恨地道:“我要杀死他!要杀死那姓石的小子!” 他话声一了,一个苍老的声息自他身后传来道:“锜儿,你怎么啦?” 西门锜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高大的中年妇人,正缓缓朝自己走来。 他叫道:“大姑!”便扑在那妇人怀里。 那妇人双颊丰满,双眉浓黑如墨,斜飞似剑,插入鬓发之中,目光凌厉,在飞沙中似两颗寒星,烁烁发光。 她拍了拍西门锜肩膀,叹道:“孩子,又有什么事使你这样伤心?” 西门锜抬起头来,歉然地笑了一下道:“大姑,害得你都赶来了……” 那高大妇人目光变为慈祥无比,她说道:“我倒不是来找你的,只是萍萍那孩子,不知怎的从天龙谷里偷偷跑了出来,害得我和他爹,还有他哥哥都从谷里出来了……” 她话音一顿道:“咦!锜儿,你又为什么到这里,我看你脸色这样白,莫非是受了伤?” 西门锜点了点头道:“我刚才碰到东方玉和萍萍……” “是啊!”那妇人道:“我就是与玉儿一起出来的,他爹也是往这一条路走的,咦!难道是他把你打伤?他敢?” 西门倚苦笑道:“不是他,是一个姓石的小子。” 那妇人目光凌厉地一瞪,怒道:“有谁能惹上我的侄儿?难道罗刹飞虹西门嫘的威名他没听过?” 她话声一顿,问道:“沿途我听说有一匹赤红的神骏宝马载着一双美丽似仙的男女,莫非是柴伦那小子的徒儿?” 西门锜叹了口气道:“那小子叫石砥中,技艺复杂无比,侄儿我也弄不清他是不是七绝神君之徒,不过萍萍是跟他乘坐那匹红马而去的。” 西门嫘怒哼了一声道:“柴伦狗胆倒不小!敢惹上我们海心山幽灵一派!” 她从怀中掏出一颗丸药道:“呵!我倒忘了你受了伤,真没料到柴伦会调教出这么好的徒儿。” 西门锜吞下颗药丸,道:“我曾用‘五雷诀印’将他击倒,但不料这小子命大,好象打不死一样,所以……” 西门嫘颔首道:“我知道……” 她肃容道:“锜儿,你也太过好玩,怎没把你爹的绝艺学会,本门绝艺‘冥空降’你爹都没教你?” 西门锜道:“爹说我武功还不够,所以没叫我学要……” 西门嫘道:“现在你回青海去,好好的闭门修练绝艺,你若要想得到萍萍,我一定会成全你的。” 西门锜大喜道:“大姑,你真好……” 西门嫘叹了口气道:“我们西门家只有你这么一条命根,当然会替你设法的……” 她仰望蔚蓝的苍穹,想到自己的事,不由得叹道:“本来我在她出世的时候便想要掐死她,后来看看她实在可爱,所以……” 西门锜道:“大姑,这么些年也真苦了你,在天龙谷里……” 西门嫘拂了下鬓发,悠悠道:“为情惆怅,为情烦恼,使君纵有妇,还……” 她苦笑了一下道:“这些过去的往事,都二十多年了还提它作甚?” 她吸了口气,摇摇头道:“我到现在还不清楚钱若萍有什么、特殊之处……” 西门锜默然地望着自己的大姑,他突地感触到一些什么,却又觉察不出来,只默默地望着西门嫘。 西门嫘侧首顾盼,发现那些木然的幽灵骑士,问道:“你爹真的训练成了?我是说这些人!” “还不怎么熟练,不过已经很不错了。”他微微一笑道:“大姑,我得到一支金戈,现在就差着那支玉戟了。” 西门嫘皱了下眉道:“当年你爹不是答应东方刚,不得参加那金戈玉戟之事?为何又要……” 西门锜道:“这是怪我那宝贝妹妹,她硬是想得到那大漠中鹏城里的秘密,而且大内也派人向爹说项,希望爹能帮助取得鹏城中的宝物……” 他耸了耸肩道:“其实也是爹自己想要压倒东方刚。” 西门嫘瞪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赶回青海去,年底我可能会去海心山。” 她目光锋芒暴射道:“若遇到那叫石砥中的小子,我会收拾他的。” 西门倚犹疑了一下道:“大姑,你不能把爹训练幽灵骑士的事告诉天龙大帝,否则……” 西门嫘哼了一声道:“你这次若不把绝艺学好,小心以后碰到我。” 她右手一招道:“我这就赶上玉儿去。” 一辆黑色马车飞驰而来,四匹乌骓马拽着车子,向前飞奔,仿佛不奔向沙漠的尽头,绝不休上。 西门嫘身形微动,已飘然掠起五丈,横行步入飞驰中的马车里。 西门锜深吸口气,举起手中银笛,吹了两声,飞身跃起,骑上了自己的马背,呼啸一声,朝西北奔去。 数骑骏马似风,卷起一片沙尘,扬起空中,大漠寂寂,蹄声渐渺…… □□□□□□ 秋天,红了枫叶,黄了青山。 萧瑟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飘舞在空中,几个转后便又落下了地,被一阵风沙掩盖。 承受着秋的悲哀,枯枝颤动着瘦弱的身躯,在秋风下可怜地仰望着碧蓝的苍穹,仿佛要诉说些什么似的。 这是山西北边,靠近长城隘道杀虎口的一个小乡镇,一条小溪呜咽而过,几百户人家住在镇上,有了袅袅的炊烟升腾而上…… 天气很睛朗,将近正午了,在往大同府的官道上,响起急骤的蹄声。 “踏踏”的蹄声敲碎了宁静的秋,一条红影如电掣般驰来。 驰过了一排高耸的松林道,蹄声渐缓,渐渐慢了下来。 东方萍骑在马上,抬头望了望四周,又低下头来望着昏睡的石砥中,她的目光立时变得柔和而带焦急起来。 她在居延时,远远的以“三剑司命”的绝技,替石砥中解去危难,恰好在她要绕过短墙时,却远远的看到了东方玉。 于是,在他的呼唤中,她飞快地纵马奔驰着,直往西北大漠奔去。 直到她没见到东方玉追到,方始停止下来。 黄沙漫漫里,她曾经迷茫于自己的所为,但她最后却也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她想道:“他需要我,而我也需见到他,因为我拂不开他的影子……” 所以,她又回来,在石砥中千钧一发中救了他。 她一路上急速奔驰着,向东方飞奔,因为他要远离她的哥哥,远离她一切熟悉的人。 在石砥中昏迷中,她替他将深刺腿中的小剑拔出,并且替他包扎好,还将他昏穴点住,使他能有时间休息。 秋风呼啸吹过凄凉而没有人烟的长城以北的原野,那遍地衰草远接着辽阔的苍穹,却没使这从小娇养的东方萍惧怕过。 温柔的她,在爱的激励下,变得坚强了,她望着流过松林的溪水,忖思一下,循着水流而去。 缕缕的炊烟飘在空中,东方萍微微笑了笑,她一抖缰绳,轻抚着红马的鬃毛,柔声道:“红红,再走一段路,前面就是人家了,你也可以休息休息……” 红马轻嘶,四蹄一抛,向着镇里驰去。 进了镇里,她的秀眉微皱,忖道,“讨厌,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个的贼眼死盯着人……” 她厌恶地轻哼一声,右掌一拍,叫道:“喂!你们让让路好吧!” 敢情在这个镇上,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人,又何况她骑着一匹高骏的红马,怀里斜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男人,这叫他们怎么不愕然地注视着她呢? 东方萍被那些目光,凝注得她的脸色泛红,她瞥见一个布帘高高挑起,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平安老店四个斗大的字,布帘下面斗块大匾画着平安客栈几个字。 她一见之下,顿时心中大喜,一带缰绳,纵马朝着那间客栈而去。 低矮而灰暗的土房,一个头带小帽的伙计,肩上披着一条毛巾,正坐在门口,靠着墙闭上眼睛在养神。 他一听马蹄声响,赶忙睁开跟来,见到了东方萍这幅模样,他顿日才愣住了,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东方萍微皱秀眉,唤道:“喂!你们这里就是平安客栈?” 那伙计哦了一声,堆着笑道:“是!是的,女客官,你要打尖还是住宿?” 东方萍诧道:“什么打尖不打圆的?喂!伙计!你这客栈是供人住宿的,怎么这么小呢?而且还这么脏?” 那伙计尴尬地一咧嘴道:“姑娘,我们平安老店在左右方圆二百里内哪个不知?招牌老,待人亲切,并且是这儿唯一的一家客栈!” 东方萍道:“怪不得这么脏,原来是独家生意……” 她略一忖思,说道:“那么你准备一间最大的房,打扫干净,替我喂喂马,这儿是个药饼,参在水里让它喝。” 她下了马,托着石砥中,朝屋里去。 那伙计接过药饼,高叫道:“大柱子,将上房准备好,客人来了。” 凝望着东方萍细小的腿踝消失在门后,他方始吁了口气,暗叫道:“我的奶奶,哪有这么漂亮的姑娘?真是天仙下凡尘,唉!偏偏她却抱着一个大男人!” 他一摸脑袋道:“我若是那男人多好?唉!偏偏我又不是。” 他拉着红马,朝屋旁马厩而去。 且说东方萍托着石砥中,走进了平安客栈,这时便有一个瘦小的伙计自帐房里走了出来。 他一望见东方萍,也是大吃一惊,讷讷地道:“姑娘,是……你要住店?要上房了” 东方萍叱道:“把你这儿的最好房间准备好,还多罗唆干吗?” 那叫大柱子的伙计吓得一个哆嗦,赶忙道:“是,是!姑娘请跟我来。” 他带着毛巾朝右首一间大房走去,东方萍见到左首是一个通铺大坑,里面正有几个人在蒙头大睡。 走进房里,她将石砥中放在床上.对大柱子道:“你去饭馆里跟我叫几样最好的菜来,另外配些花卷和水饺。” 她自囊中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道:“这些够不够?” 大柱子见这块碎银足有五六两,接了过来忙道,“够了,还有多呢!” 东方萍挥手道:“多的给你。” 大柱子乐得浑身哆嗦,咧开张大嘴,捧着银子,千谢万谢地跑出去了。 东方萍将门关上,转身走向床前,望着静静睡着的石砥中。 渐渐,她的目光凝住了,凝聚在他那斜飞的剑眉上,凝聚在他挺直的鼻梁,以及他的唇上…… 她的脸颊染上了红晕,眼中露出温柔的目光,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是羞于偷看他的一丝喜悦…… 她缓缓地伸出细细的纤指,轻柔地抚着石砥中的脸颊,轻柔地抚着他的头发,随着指头的滑动,她的心在颤动,一缕从所没有过的感觉,泛上了她的心头,她的手掌炽热了…… 突地,睡在床上的石砥中睁开眼睛,他手掌一反,飞快地捉住了她放在自己脸上的玉手。 东方萍一惊,用力地一挣却没有挣脱开。 石砥中错愕地望着她,轻轻地放开了。 她缩回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是少女羞涩的笑啊! 石砥中只觉眼前一亮,宛如花朵绽放的脸庞,使得他有了醉意。 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飞扬的剑眉弯了下来…… 他轻呼道:“萍萍……” 东方萍望了他一眼,细声道:“做什么!” 她低垂下眼睛,两排茸长的睫毛合在一起,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绝美风韵。 石砥中呆呆地望着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东方萍没听见他说话,便又抬起头来。 石砥中痴痴地道:“萍萍,你真美!” 东方萍浑身一颤,娇羞地白了他一眼,侧过身去。 石砥中伸出手来一拉,她扑在他的身上,如云的卷发洒了开来。 他搂着她,伸出手来轻轻揉着她的发丝,良久,良久…… 在沉默中,他说道:“萍萍,你哥哥没有说什么?” 东方萍摇摇头,他又说道:“我曾听七绝神君说过你家的‘三剑司命’神技,这一下亲眼看见,果然真是厉害,就好象飞剑一样……” 他一顿,好似想起什么,问道:“萍萍,你既然会武艺,怎么在沙漠里会怕那些盗贼呢?” 东方萍抬起头来道:“我虽然跟爹学过,但是却从不晓得那能够杀人的,但是昨天见到你危险时,却忍不住出剑了,平常我是不敢看到血的……” 石砥中诚挚地道:“我要感谢你救了我的命,否则你哥哥的剑一定插在我的心上……” 东方萍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只不过我的哥哥会很伤心的,因为我听到他的呼唤我没有回答,没有回过头去,我一点都没想到爹,我只想到要替你把伤口包扎好……” 她声音一顿,随即忸怩地道:“我不说了,你好坏!” 石砥中一愕道:“我好坏?我坏什么?” “你早就醒来了,却让我以为你仍没醒,害得那么多人盯着我看。” “这是因为你太美了,有谁见过这么美的姑娘呢?他们一定会说你是天上仙女下凡……” “哼!你这么坏,我真的不来了!” 东方萍一嘟嘴,站了起来,走向桌子而去。 她才走两步,就听到门口大柱子嚷道:“谁说我不来了,小姐,饭菜这不就来了嘛?” 话声中,门被推开,两个伙计提着两个大饭盒进来,从里面拿出几盘炒的菜来,另外还有一大碗汤,以及十个花卷十个包子。 大柱子咧着嘴笑道:“小姐,这里是四荤二素,四个荤菜是炒牛肉,爆鲤脊,醋溜鱼,炒鸭舌,二个素菜是……” 石砥中一皱眉道:“你是饭店里的伙计?好了,不要再报菜名了,你们出去吧!” 大柱子一愣,怔怔地望着石砥中没有作声。 石砥中自床上坐了起来,道:“有什么菜我们自己尝得出来,你又何必报名呢!” 大柱子望了望身侧的伙计,颔首道:“是,少爷你说的极是。” 他们一起退出去,那大住户在门外嘟囔道:“真没想到有这么俊俏的大姑娘,也会有这么潇洒的男人,我大柱子从没见过,今天倒见到一双……” 石砥中轻叱道:“这些油嘴的家伙!” 东方萍笑道:“有人说你好,你倒要骂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 石砥中一跳而起,装着发怒道:“好啊!你敢骂我是狗.看我的厉害。” 东方萍笑着举起手来道:“你敢过来,小心你的狗腿!” 石砥中扑了过去,东方萍绕着桌子转,不住轻笑着。 嬉戏中,石砥中一皱眉头,呼道:“哎哟,我的腿好痛。” 东方萍一惊,赶忙走了过来,怜惜地道:“什么?腿还会痛?不是已经长肉了吗?” 石砥中朗声大笑,一把揪住她,道:“你中了山人的妙计了,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东方萍娇叫道:“你真坏,我说你坏你就坏!” 石砥中笑道:“哪有这回事,你说我怎么,我就会怎么了!” 东方萍趁他不注意之际,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塞在他的嘴里。 石砥中嗯了声道:“不错,这炒牛肉味道真好,来吧!趁热吃了。” 爱情在男女间毫无拘束地萌发着芽,在笑声里开放着花…… 饭后,大柱子将残肴撤去,端上洗脸水和—壶茶。 东方萍喝了口茶,皱眉道:“这茶真差!” 他放下茶杯道:“我要赶到东海灭神岛去,因为我爹被困在那儿,而且我与灭神岛主尚有旧帐未算。” 他沉吟一下道:“事后,我将要到中原去赴四大神通之约。” 东方萍欣然道:“好啊,我也想到中原走走,看看那些壮丽的城楼,古朴的街道……” 石砥中瞑目低吟道:“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绿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他睁开眼睛,道:“这是首多么美丽的诗?无尽的相思在滋生着啊!你想,现在有多少人在默默地吟着这首诗?” 东方萍跟着低声哦吟,好一回,她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从没有想到相思是什么东西,现在却能感觉得到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是如此的难以抗拒,也是如此的动人心魄。” 她侧首道:“我记得一首词,念给你听听好吧?” 石砥中颔首道:“在天龙谷里,你也要念词?是不是令尊教你的?” 东方萍摇了摇头道:“我爹从未教我,不过他最爱在我娘的墓前小室里念这首词,我听得久了,自然能够记得。” 她轻轻舔了一下红润的嘴唇,慢声吟道:“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日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石砥中凝视着她的眼睛,发觉她那黑长的睫毛上有两颗珍珠般晶莹的泪珠,他伸出手去,轻握着她摆在桌上的玉指。 他抚着她那光滑润圆的纤细玉手,低沉地道,“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似是梦幻之中,话声绕梁,两心相依,静谧的室中,悄无声息…… 飒飒的秋风掠过,自窗外飘过一片黄叶,簌地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东方萍自迷茫中醒了过来,发觉自己双手都紧紧的被石砥中握住,她娇羞地低下头来。她那细长的睫毛眨动了两下,挂在上面的两颗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上。 石砥中轻轻的提起手来,嘴唇一合,含住这两颗晶莹的泪珠。 他轻叹一声道:“令尊真是多情之人,当年能够以绝艺博得武林中人物的钦敬是值得的,但不知为何你们要住在大漠之中?” 东方萍道:“我娘在我出世那年便去世了,据我爹说,她一生最希望的便是要到大漠去看看平沙漠漠,万里无垠的沙漠情景,所以我爹便在大漠里建了那座房子定居下来……” 她声音提高一些道:“你没有到谷里松林后走走?在那里有一个怀秋亭,亭上有我爹写录的两句长词,那是苏轼的‘江城子’。” 石砥中点头道:“那是一首词。” 他低吟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东方萍接上去道:“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石砥中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我也是从小就没有娘的,一直都没见到她老人家慈容,我们是同命相怜的啊……” 共同的爱好,以及相同的身世,促使他和她的心灵起了共鸣,于是,沉默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轻风微拂过她柔长的秀发。使室内洋溢起一层淡淡的芳香。 他们正沉浸在温柔的情感里,似乎已经忘记处身于何地。 突地,室外一声大吼,将他俩自沉迷中惊醒过来。 门被拍得急响,店伙推开门进来,哭丧着脸道:“相公。” 石砥中道:“什么事?” 大柱子搓搓手道:“从京里来了几位大人,要在此地接待贵宾,现在要请相公让开这间房!” “什么?”石砥中勃然道:“要我让这间房?那么你们还有比这更大的房间让给我?” 大柱子哭丧着脸道:“我们整个客栈都要立即空出来,只好请相公你让开了!” 东方萍秀眉一扬道:“什么?凭什么要我们让房?” 她话声未了,门外走进一个大汉道:“凭我们是来自京城的……” 他一眼瞥见东方萍,顿时愣住了,愕然道:“呃!没想到这儿会有如此标致的大姑娘?姑娘,你要留下来也可以,舒大人正愁没人陪酒呢!” 石砥中气得脸孔通红,冷笑一声道:“谁是舒大人?” 这大汉一竖大拇指道:“舒大人是宫里二级侍卫长,权势正如日中天,这次接海南破石剑和藏土两位大师去京城!”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些狗腿子……” 他话声一顿,倾耳而听,果然马嘶阵阵。 东方萍叫道:“那是红红的嘶叫。” 石砥中脸色一变,身形微晃,如风而逝。 这大汉只觉眼前一花,人影便消失无踪,吓得他一怔道:“这……这怎么回事?” 东方萍玉指一勾,道:“给我滚出去。” 她手指一弹,急锐的指风一缕飞出。 那大汉身上一痛,全身经脉刹时收缩起来,大叫一声,跌出门外,滚了出去。 大柱子站在墙边看得真实,他全身一抖,脸上吓得变了色,“叭哒”一声跪倒地上,颤声道:“仙女奶奶,观世音菩萨,你老饶饶我吧!” 东方萍淡淡一笑,姗姗地走了出去。 且说石砥中循声跃到客栈外的侧院,已见院中飞沙腾起,那匹赤兔汗血宝马四蹄飞扬,四周有七八个黄袍挂剑的人在拉紧缰绳,围得紧紧的。 而在靠墙处有两个光头红袍的大喇嘛,和一个脸色冷漠,身负长剑的年轻人。 在两个大喇嘛身旁,一个长髯的老者正在皱着眉头凝望着场中的几个黄袍汉子。 石砥中大喝一声,身如急矢飞去,五指挥出,劲风飕飕急响,刹时之间,劈倒了四个黄袍汉子。 红马长嘶一声,双蹄一扬,一个黄袍大汉不及提防,惨叫一声,胸前肋骨齐断,倒飞出去,洒得一地血迹。 红马挣脱了束缚,飞跃而起,落在马厩之后。 石砥中大袖一挥,汹涌的劲气如山击出,只听数声惨叫,那四个黄袍大汉齐都口喷鲜血,跌出丈外,残肢断臂摔落各地。 他已经怒火中烧,故尔手下决不留情,佛门先天“般若真气”挥出,那些侍卫怎能抵挡得了,所以一个照面之下便已横尸于地。 那两个红袍喇嘛互相咕语了一下,大吼一声,交错夹击而来。 红袍如火燃烧,气劲如山倾倒,自空中压将下来。 石砥中深吸口气,上身微仰,潇洒无比地轻拂双袖,佛门“般若真气”自空气里旋激着,发出“嘶嘶”的轻响。 “砰!”劲气相撞,如同暴雷响起,震得马厩都簌簌作声,洒落许多泥灰。 石砥中脚下一晃,很快便站立不动。 那两个红袍喇嘛怪叫一声,倒翻而出,一直飞出三丈,方始蒋下地。 石砥中提起脚,只见地上陷了个深约寸许的印迹,他淡淡一笑道:“藏土来的大师就只会合击,嘿!也不见得如何。” 那两个红袍喇嘛脸色惨白,目光如狼,凶狠无比地盯着石砥中。 他们张口大骂两句,突地身影一倾,喷出两大口鲜血,一交跌倒地上。 那长髯黄袍老者眼中露出惊诧无比的目光,他似乎没想到这两个喇嘛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在他身侧那个拄剑的年轻人冷笑一声道:“舒总管,我说西藏来的喇嘛只不过是草包货,你不相信,现在人家仅一击之下,就已倒地不起了。” 他斜睨了石砥中一眼,阴阴地一笑,向前跨了两步,凝视着石砥中。 石砥中脸上恢复了平静,轻吸口气,缓声道:“你们不该欺人太甚,须知任何人都有反抗暴力的意志,只是要看他有没有力量,你们平日欺人太甚,以为什么事都如此容易获得,强抢豪夺。” 他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气忿稍平,他淡然道:“所以我要让你们看看我是怎样施之于你们。” 那青年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中原也有如此讲理之人,真是难得,舒总管,你来跟他讲理吧!” 那老者咳嗽一声,走上前来道:“老朽舒林,身居大内二级侍卫长之职,适才冒犯少侠,尚请原凉,请问少侠大名,以及令师……” 他话声一止,眼光为东方萍那俏丽的倩影所吸引。 那个身挂长剑的年轻人眼睛一亮,痴痴地望着姗姗而来的东方萍。 东方萍见到一地尸体,惊得叫了声,畏惧地朝石砥中身边靠去,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石砥中还没有回答。 那个青年朗声笑道:“姑娘,不须害怕,这些人都是死得活该……” 他一揖道:“在下邓舟,自海南来此。姑娘是在下一生中仅见的美丽的少女,在下冒昧,能否请问姑娘芳名?” 东方萍见这个年轻人一张圆圆的脸,五官长得倒还端正,只不过眼珠乱转,自里面射出的光芒甚为邪恶。 她厌恶地侧过头,朝红马走去。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阁下未免太狂了吧!邓舟。” 邓舟脸色一变,阴阴地道:“我破石剑生来就是如此,小子,你仗着一张漂亮的脸孔,就如此神气?” 他手腕一转,“喳”地一声轻响,电芒倏现,闪烁辉煌的剑光,颤出片片凄迷剑影。 邓舟横剑于胸,道:“抽出你的剑来,现在我要你看看海南特传的剑法。” 石砥中朗吟一声,目光如炬,逼视过去,半晌,他说道:“大内能派人接你,定然你有些绝艺,但我要告诉你,中原的剑术渊博浩瀚,岂是你海南小岛所能望其项背的?” 破石剑邓舟阴笑一声,斜望舒林道:“舒总管,他说海南剑术不足与道,现在你可以为证,我在三十招内若不能赢他,那么今后武林中没有我破石剑的名字!” 舒林知道这邓舟为海南岛剑派宗师百杖翁的最得意徒弟,一身剑术会遍武当、华山、点苍各大派中使剑好手,没有落败过。 而且武林中二帝三君,三岛四神通的威名远远超过各帮派之上,谅必这个亏是不会吃的。 不过他对石砥中那手威力绝猛的气劲也是甚为忌惮,他忖道:“这次皇上为了宫中御库里的古书上,记载的大漠深处有一座城池,城里埋着无数的宝藏,而防备蒙人得之,作为南侵的资本,故此令宫中侍卫携带大批金银找寻江湖高手,预备到蒙境取得宝藏,而邓舟是海南岛来的唯一剑手,若有万一,我还能有命?” 他思忖至此,赶忙笑道:“邓少侠你何必过于认真?这位少侠……” 石砥中道:“在下石砥中。” 舒林接口道:“石少侠是武林高人,若是少侠你能弃嫌,宫中与……” 邓舟寒声道:“且慢,你敢不顾申屠大总管之令?” 舒林一想到大内一级侍卫长申屠雷的毒辣手段,不由打了个寒颤。 邓舟冷笑一声道:“姓石的,你敢来吗?” 石砥中仰天大笑,侧首回顾东方萍道:“萍萍!你看我敢不敢上?” 东方萍一耸肩,正容地道:“我看你不敢上,人家是海南来的剑手,你算什么?姓石的多如沙粒,你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吧,我看你还是过来,我们一块走,别惹他。” 邓舟得意地一振手中长剑,“嗡嗡”声响轻轻发出,剑刃闪起一层霞光,他笑道:“对的,萍萍说得对,你还是走吧!不过,萍萍,你何不跟我一块走?” 石砥中脸上罩了一层寒霜,问道:“萍萍,你说这种狂妄的小子该不该死?” 东方萍原本是开玩笑的,这时一见邓舟如此厚脸,心中也是怒火上升,她一咬嘴唇,点头道:“嗯!该死该死!” 石砥中一并双掌道:“阿弥陀佛,我又要开杀戒了。” 他寒声道:“邓舟,我若不在十招之内将你杀死.我就不姓石。” 邓舟狂妄地大笑道:“好!你拔剑吧!” 石砥中道:“我就空手接你的剑招。” 此言一出,邓舟不由一怔,他轻叱一声,剑身一抖,滑步移位,自偏锋划出一剑。 石砥中一振手臂,平贴肋下,转身出掌,封住对方剑式运行,左臂伸直如剑,一式“将军盘弓”反削而去。 邓舟没想到对方身形如此之快,心中一凛,赶忙一振手腕,上身不退反进,剑光划了个小弧,倏挑而起,一溜剑光,奔向对方肋下“华机穴”,剑柄撞向对方手腕“曲池穴”而去,一招二式,凌厉诡奇,滑溜险绝。 石砥中脸色一正,身如絮躯,飘开丈外。 邓舟立即收剑护胸,没敢追击而去,因为他刚才施出海南镇山剑法“海蝠剑法”中的一式绝招“蝙蝠展翼”都没能杀死对方,这使他更为警惕起来。 他们一触即散,互相对峙着,没有移一下身形。 “嘿!”石砥中吐气开声,全身弹起四丈,如大鹏腾空,四肢伸张,臂飘千条,舒卷而起。 邓舟大喝一声,滑出三丈之外,兵刃随身急旋,光影大灿,点点剑光倒洒而出,迎着对方扑下的身形截将上去。 石砥中连出三式,掌缘如刀切出,劲风旋激,缠绵不断的掌式一齐劈在对方剑幕之上。 “噗!噗!噗!” 三声闷响,邓舟的身形一晃,退出数步,几乎跌倒于地。 石砥中清吟一声,回空绕了个圆弧,快如电闪般地飞跃而去,单臂抡出,左掌自一个奇妙的方位切去,疾似电掣飞星。 邓舟身形还未站稳,便见对方又扑了过来,匆促之间,他顺着身形倾斜之势,削出一剑。 剑风划破空气,响起刺耳的声音,剑光犀利的刺出,适到对方肋下。 石砥中五指一张,奇快无比地擒住那刺到的剑刃。 他“嘿”地一声,真力源源而出,刹时之间便见长剑弯曲,剑刃微微颤抖着。 邓舟身形斜立,脸孔涨得通红,手臂已经在不住颤动着,眼中有了恐怖的目光。 一滴滴汗珠涌现于肌肤之上,剑刃更加弯了。 “叭”地一声,长剑折为数段,邓舟喘了口气,上身往前一倾,仆倒地上。 在这刹那间,一声暴喝,三个金环如长空流星,破空飞射而到,分打石砥中“风府”“命门”“志堂”三大要穴。 石砥中闷哼一声,左袖反掌拍出,全身劲气自每一个毛空渗出,刹时衣袍鼓起。 就在他反掌拍出之际,邓舟左腕一翻,循着滚动之势,将腿上缚着的短剑拔出,朝石砥中小腹刺去。 石砥中一瞥之下,心中大凛,不及思考,右掌合并,五指飞快如电,劈过空际。 “啊……” 惨叫一声,邓舟眉心裂开三寸,鲜血溅涌而出。 他剑式引出,未及刺去,便已受到石砥中死命的一击,脸上肌肉一阵抽动便倒地死去。 这些动作都是刹那之间完成的,石砥中翻身抛肩,左掌上挂着三个小金环。 他冷冷地望着手中金环,又缓缓抬起头,将视线移往新到场中的几个人身上。 他看见一个三绺长髯,目光阴沉的白面老者正惊诧地凝视着自己。 在他身旁,另有两个道装打扮的全真,以及三个高八尺开外,白眉垂颊的红袍老僧。 在这个老者身后,一排五个黄袍劲装,腰扎黑色宽皮带,穿着黑色薄底快靴的青年剑士。 石砥中冷冷望着这十一个人,脸上没现出什么神色来。 那长髯老者阴森的目光自石砥中身上移到站在墙边的舒林身上。 他嘿嘿冷笑道:“舒林,你可晓得你犯了何罪?” 舒林木然地望着他,并没有作声。 长髯老者大怒道:“舒林,你要死啊?” 他话未说完.东方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他已经络脉被制,你要他怎么说话?” 长髯老者眼中掠过一个奇异的神情,一皱眉道:“如此蠢材要他作什?” 一溜银光自他袖中飞出,“噗”地钉在舒林胸前“锁心穴”上。 东方萍一怔道:“你好残忍……” 长髯老者阴阴一笑道:“我夺命双环申屠雷行事向来如此。” 他沉声道:“他的命要你来赔!” 他指着石砥中喝叱着。 那三个红袍老喇嘛,互相望了一眼,中间那个把长眉一掀,木然道:“还有他们两个的命也要你赔。” 石砥中微晒道:“你们这算是什么?” 夺命双环申屠雷目光掠过红马,突地想起一事,惊问道:“你是七绝神君之徒?” 石砥中冷哂一声道:“凭着这匹马,大内高手也会吃惊!” 他抛了抛手中的三个金环,道:“这就是你的夺命之技,专门从背后暗算人的?” 申屠雷叱道:“无知小子,吃我一掌!” 他身随掌走,滑步欺身,高举右掌,左掌晃了个圆弧,右掌穿射而出,劈将出去。 掌风飒飒,凌厉快绝的掌形,将方圆六尺一齐罩住,倒泻而下。 石砥中弓身吸腹,微退两尺,双掌一挥,连出三掌五腿,顿时将对方掌式封住。 申屠雷一击未中,立时退了开去,他脸色铁青,忖道:“江湖上何时出了高手?看他举手投足之际,倒有数十年功力一样,他会是谁的徒弟?” 他这念头还没想出结果,便见受自己邀请来的华山天枢道长走了过来。 天枢道长肃容道:“无量寿佛,少侠适才所施之拳法系敝门‘伏虎拳’中第十二式‘虎啸高岗’,不知少侠从何处学来?” 石砥中皱眉忖道:“这明明是‘将军十二截’中的第五式,怎会变成华山伏虎拳呢?” 东方萍缓缓走了过来道:“道人,你以为他会是华山派的人?” 天枢道人未及答话,自土墙处跃上一个葛巾长衫,面如满月,清秀出尘的中年人。 他淡淡一笑,道:“申屠居士,你下贴给我,又来找别人的麻烦干什么?” 申屠雷闻声回头一看,拱手道:“原来金羽君果然是你,藏师爷你真会瞒人呢!” 金羽君微微一笑道:“我已甘于淡泊,你又为何要激我出来?嘿!七绝神君的高徒果然不凡,竞能挡得了你的‘杀手锏’,申屠雷,我们也该放手了,让让后一辈的!” 申屠雷阴阴一笑迫:“我还不服老,你又何必怕老呢!” 金羽君道:“你下贴子找我有什么事?” “嘿,庄镛,你再也不要跑掉了吧!”一阵铃响,自外面驰进一辆黑漆描金窗,绣着花卉的窗帘盖得紧紧的马车。 金羽君脸色一变道:“你把她找来了?” 申屠雷颔首道:“是的,灭神岛主十年来初次莅临中原……” “什么?”石砥中一震,喝道:“这里面是灭神岛主?”

西门熊正待转过身来,突地见到几条还未奔去的大狼,在刚才石砥中跌倒之处舐着血。 他哼了声,正待将满腔怒火发泄在这几条狼身上,却已见到那几条大狼惨嗥一声,互相咬噬起来。 仅仅刹那之间,那几条大狼便抽搐了一阵,齐都死去,雪地上流得一片黑色的血…… 西门熊一怔,忖道:“这些野狼,怎会突然中毒……” 他思绪一转,突地想到一事,不由大叫一声道:“他的血里有毒!” 夜风呼呼而过,经过一夜的嘈杂与拼斗,他觉得一股深深的空虚涌上心头,心里竟然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 四周的狼群齐都散开,他却有孤寂的感觉,这使得他自己也有点不大明白。 他喃喃地道:“他的血里有毒……” 念了一下,他大叫道:“他是毒人!他已经是毒人!” 夜风将他的吼叫传出老远…… 冷飒的寒风刮面而过,石砥中自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恍然是在睡梦中,但是当他眼见四外一片白皑皑的,全是雪时,顿时便记起那在雪夜里的情景。 仰身而起,他发觉背上衣衫全都破裂了,但自己存身于冰天雪地中,却不觉丝毫寒冷。 他十指伸开,梳了梳散乱的头发,然后轻叹口气。 他想起自己曾有十次以上,都是面对强敌,而奋战至昏迷为止。 每经一次大的搏斗,他的功力便迈前一大步,以致于逃生于幽灵大帝的“冥空降”邪门奇功之下。 他自言自语道:“石砥中呀!天下武学中的每一个成名的人你都会过了,你要想雄踞二帝三君之上,还要加紧努力才行……” 他站子起来,只见四周都是冰雪,自己所存身之处却是一个大雪堆下的凹下之穴。 他想到昨晚幸得自己身上带着“还魂果”,故而服下增加不少功力,而幽灵大帝西门熊却因与天龙大帝东方刚拼斗受伤,复又受到狼群千里追逐,以致于自己在此长彼消的情形下逃得性命。 一想到狼群,他不禁惊慌地四下一望,却没见到什么,甚至连汗血宝马都不在了。 他略一运气,发觉全身都很舒适,血液中似乎有一股兴奋而强壮的力量。 他深吸口气,然后仰天长啸,欲以啸声来呼唤回汗血宝马。 啸声宏亮无比,雄浑的劲道使得他的啸声却似有形之物向着四外撞击而出。 他身旁的雪堆都籁籁地掉落了许多积雪,混和着细碎冰粒的积雪,落得石砥中一头都是。 啸声在雪地中回荡着,好一会方始完全歇去。 等了一会,他却没见到汗血宝马的行踪。 他暗忖道:“大红会跑到哪里去了,糟!我的衣囊还在鞍上呢!” 他目光四边一望,突地见到两座雪白的山峰,高耸入云,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 “哦!”他惊叫一声忖道:“这不是天龙谷外吗?” 他上次来大漠之时,是在秋天,而现在已是严冬了。 沙漠上遍盖着白雪,连那挺拔的山峰也都被白雪整个盖满,是以在苍茫的天空下,好似透明一样,都浑然合成一色了。 石砥中看到那当日自己瞎闯上的天龙谷外的两座高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他欣然忖道:“大红真是神马,把我带到这里,眼看便可见到萍萍了……” 他顿时之间已经忘了昨夜苦战西门熊的事情了。 此刻,他眼前浮现的是东方萍那美丽的黑眸和那披肩的长发。 那似弓的樱唇,红润地吸动着,细柔的睫毛,编织着无限的柔情,投于石砥中身上…… 在幻想中,石砥中醉了,他脸上浮现起了微笑。 在微笑里,他喃喃地道:“萍萍!我就来了……” 他振臂一抖,身如飞燕,直跃五丈余高。 在空中,他回身一折,直落六丈之外,身形曼妙无比,真似肋生双翼一般。 仅仅三个起落,他便已来到两座山峰之前。 略一忖查,他朝左边疾行而去。 绕过山脚,他看到那当日自己闯入谷中的杂树林。 树枝根根都已变成枯条,没有一丝绿叶在上面了,更没有当日那红白相杂的花。 石砥中毫不犹豫地闪身跃入杂树中,几个转折,他依着阵法中正确方位行去,很快便行出杂树丛。 跟前流水低咽,缓缓而过,远处水声淙淙,一条瀑布自峰腰挂下。 石砥中只见在这寒冬耐节,谷中也仅是树叶脱落,青草变黄而已,直似秋季一样。 谷中的情形,对他来说,时刻都记在心头。 他暗忖道:“今日我总不会被天龙大帝一招便击败,就是他再施出那门‘天龙大法’来,我也不会立即便败落……” 自谷外骤寒转变为谷里温暖,使得他身上发燥起来。 他摸了摸背上,衣衫破碎地挂着,都露出了肌肤。 他苦笑了下,忖道:“这种狼狈的样子让萍萍看到了,不知该会怎样?” 他这个念头还未完了之际,已见到一个身形高大,全身黑色的中年妇女,自翠绿的松林里走了出来。 那中年妇女双眉浓黑,脸上棱角毕露,嘴角不带一丝笑容,显得严肃无比。 她步履轻快,略沾地面又跃起,每步跨出却是从容无比。 石砥中未曾见过身形高大的中年妇女,故而不知她是谁。 他正在犹豫是否要见这个中年妇女,然后再去见东方刚之际,那中年妇女已警觉地朝这边走来。 西门嫘双眉一皱,身形飘跃而来。 她来到石砥中面前约二丈之处,冷冷地打量了石砥中全身上下一会。 石砥氏中道:“在下……” 西门嫘冷哼一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石砥中道:“我是自这杂树林里进来的!” 西门嫘眼中射出炯炯的棱光,狠声道:“你怎么晓得这林中的阵法?” 石砥中傲然道:“天下奇才异士多得很,这个小小的阵又算得什么呢?” 西门嫘重重哼了声道:“哼!好大的口气。” 她话声出口,蓦地双眉斜飞,目中神光暴射,喝道:“你就是石砥中了!” 石砥中颔首道:“不错,我正是石砥中!” 西门嫘一阵怪笑,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又敢闯进来。” 石砥中剑眉斜轩道:“这天龙谷就算是铜墙铁壁,我石砥中也敢进来!”他话声一顿道: “喂!你是谁?” 西门嫘大怒道:“我是你老娘!” 她单掌一引,身如急矢射来,掌劲已似铁板压倒。 石砥中哼了一声,左掌一分,右手翻掌直上,迅捷如电地迎将上去。 “啪——” 一声脆响,双掌相拍,西门嫘身上摇晃了一下,终于退出了两步。 她脸色急变,目光阴毒地望着石砥中,心中却惊怒无比。 石砥中双足陷入泥中,他缓缓地拔足而起,目光严肃地凝望着西门嫘。 西门嫘虽见石砥中双足陷入泥地约有二寸余深,但是却丝毫不敢怠慢。 她心中忖道:“真不知他年纪青青的,怎会练成这么深厚的内劲,较之椅儿,超出太多了,怪不得锜儿吃亏。” 思忖至此,大声喝道:“再吃我五掌看看!” 她身如风行,黑色的大袍在雪白的地上,显出更加鲜明的摆动。 随着呼呼的风声,她已连攻五掌之多,劲风旋荡,带起地上的雪,飘得满空都是。 石砥中连退三步,挡住了西门嫘如雷行电掣的五掌。 他趁对方掌势一顿,低喝一声道:“你也试试我五掌。” 他吐气开声,大开大阖的连劈五掌。 这五掌好似巨斧开山,刚劲无比,逼得西门嫘一直退出六步之外,方始立稳脚步。 西门嫘脸孔涨得通红,大叫一声,一抖双腕,两枚“弧形剑”自肋下革囊拿出,持在手上。 她眉凝杀气道:“你拿出兵刃来!” 石砥中道:“我没有带剑!” 西门嫘一怔,随即骂道:“没带剑也要杀你!”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你若是不能杀了我,我也要杀了你!”他狠声道:“你可是姓西门的?” 西门嫘骂道:“废话,看剑!” 她脚下一移,两道弧光立时闪起,将她身形罩住,席卷而来。 石砥中尚是首次见到这种弧形剑,故而他双掌护胸,两眼紧盯着剑刃弯钩处,意欲看清剑式来路。 谁知西门嫘剑式一展开,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剑光似水,寒气森然,刹时便将石砥中圈在剑幕之中。 西门嫘心中一喜,忖道:“这石砥中内力练得如此纯厚,兵刃上功夫倒也不算什么!” 她手腕一紧,剑幕缓缓缩小,逼得石砥中几乎不能动弹。 石砥中见到西门嫘真个凶残阴狠,每一式递出都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仿佛这样她才能快意似的。 他一咬嘴唇,眉梢凝聚着浓浓的杀意,目中的锋芒更加犀利了。 西门嫘见石砥中被自己逼得几无还手之力,尽自闪躲,她得意地道:“小子,你一死,萍萍便嫁给我侄儿了……” 石砥中狂吼一声,一抖双掌,劈出两道疾劲的掌风将双剑之式挡得缓了一缓。 他目露深浓的杀意,双臂平伸似剑,指尖并合,斜斜疾划而出。 他默然不吭,移步换气的刹那,便接连攻出六招之多。 他这自“将军手籍”上得来的“将军十二截”绝技,真个非同小可。 此刻含怒挟愤的施展开来,有如雷劈电掣,山岳倾倒,四周一片迷蒙,仅仅看得见他那炯炯的目光与伸直的猿臂而已。 西门嫘没料到石砥中仅仅双掌便发出那毫不逊于真的剑刃的无匹剑式。 一连六式攻来,西门嫘连退十步之外,两支弧剑在手,依然封不住石砥中的指掌交劈。 石砥中神威凛凛,挫掌一顿道:“你到底是否西门熊的姐姐?” 西门嫘满头汗珠,紧咬牙根,硬硬地撑持着,不使自己落败。 石砥中左腕一转,一式“将军横戈”,右手迅捷地连攻两式。 西门嫘被石砥中两臂当剑打得够苦了,这下眼见对方又施出这神妙而又强劲的剑术。 她的身形被逼向左一让,躲开那如电攻到的一式。 石砥中冷冷一哼,右手已如蔓草攀登树枝一样,纠缠上去。 西门嫘一抖左腕,随即一沉,剑刃划出一道弧形,削向石砥中右腕。 石砥中身形一侧,曲肘急撞,一个肋槌已撞上西门嫘臂弯“臂儒穴”。 西门嫘整条左臂一麻,弧形剑坠落地上。 石砥中没等对方变式,五指如钩,已扣住西门嫘“肩井穴”。 西门嫘全身一麻,刹时不能动弹。 石砥中寒声道:“你说你可是西门熊的姐妹?不说的话,哼!” 西门嫘何曾受人如此威胁过,她气得全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石砥中左手两指并起,狠声道:“你若再不说,我就在你脸颊留个记号!” 西门嫘气得大叫道:“你这小辈!” 她急怒攻心,一口鲜血涌上口内,朝着石砥中便吐。 “哼!”石砥中冷笑一声,侧身让过,他说道:“你先对我如此狠毒,现在怪不得我了!” 他双指一扬,便待向西门嫘眉心的“眉中穴”划去。 就在他双指划出之际,身后一声低沉的喝声道:“放手!” 他心中一震,已觉“命门穴”有一股劲风扑上。 刹那之间,他不加考虑,身形往前一伏,推开西门螺,然后将她往后一摔。 他希望自后掩来的东方刚,能够顾及这个中年妇人而缓一缓让他施出昆仑“云龙八式” 的轻功脱出他的控制。 岂知西门嫘被摔出后,他只听得“哎哟”一声,身后那只手掌依然跟着自己背后“命门穴”。 他脸色一变,扭身直跃而出,丝毫不敢停留,背后那只手掌有似附骨之蛆,任他旋身闪跃,也没有摔脱。 他暗自骂道:“没想到这天下闻名的天龙大帝,也是自后面偷袭人……” 他恨恨地一咬牙,将全身内劲都聚于背心之上,然后陡地一翻身,攻击一指。 东方刚一掌正好击在石砥中的“命门穴”上。 “叭”地一声,石砥中身形重重一晃,那右手攻出的一指却正好点中东方刚“云中穴” 上。 东方刚没料到自己一掌却没要了石砥中的命,他已被那攻来的一指击中。 幸得石砥中为了防备东方刚一掌会将自己心脉震断,所以提了全身八成功力凝聚于背心,反留二成功力发出那一指。 故而东方刚咳嗽一声,便已将上涌的气血压下,闭住了“云中穴”。 石砥中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地一交栽倒地上。 东方刚有臂一伸,将石砥中提将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目光中混杂着奇异的表情,凝望着石砥中。 他还很清楚的记得这个倔强的年青人,这全身充满着神秘的年青人。 他喃喃道:“我不相信你永远幸运,永远能逃过死亡的馅阱!” 面对着这英俊的年青人,他心里有着强烈的妒忌。 他大步踏前,朝那松林掩盖的白色大厦行去。 才行了几步,他听见石砥中冷冷地道:“你将我放下!” 他止住步子,脸上满是惊疑地望着被提在手里的石砥中。 他说:“你说什么?” 石砥中目光冷漠地道:“我说将我放下,你这不要脸的人!” 东方刚左手一扬,“叭叭”两下,在石砥中脸上抽了两个耳光。 石砥中满脸通红,脸颊立即肿了起来,他却吭都没吭,依然冷冷地道:“放下我来,你若是自命英雄,当得起自称为天龙大帝的话,不要在后面暗袭人!” 东方刚呆了一呆,他面对冷漠的石砥中,心中竟然升起一层恐惧的感觉。 他想起秋天之时,石砥中曾被自己“白玉观音掌”打后,露出那七颗红痣。 从那时起,他就深深地震慑住了,到现在,仅三个月光景,这年青人竟能名列二帝三君之后,不能说不骇人听闻了。 他此刻眼见以西门嫘的身手还被石砥中擒住。 这种情形使得他深自恐惧着,恐惧着自己会象当年一样,败于人手。 他正在沉思之际,突听西门嫘自身后叫道:“你看这草……” 他回头一看,只见地上的绿草,一大片都变成焦黄,很快地枯死…… 他忖道:“我这谷里四季温暖如春,而且我又将温泉引进谷中,那地下灵泉,也被我分成小道涌现山中,形成瀑布汇入湖里,这绿草怎会枯萎呢?而且只这么一会光景……” 他正在不解之际,已听见马蹄声响,一匹血红的骏马自松林旁跑了出来。 一眼瞧见东方萍骑在上面,他喝道:“萍萍,你到哪里去了?” 东方萍喘着气应声道:“爹,那群饿狼又来了,它们跑进谷了……” 她说话之际,已看到石砥中被东方刚擒在手中,不禁大叫道:“砥中,石哥哥……” 她跳下马,朝石砥中跑来。 东方刚说道:“走开!” 他双眉聚了一层杀意道:“我把这些狼关起来,然后将他喂狼,让他尸骨无存!” 东方萍两眼都是泪水,大叫道:“呃!不!不!不!爹,不要这样……” 石砥中喊道:“萍萍!我来看你,萍……” 东方刚喝道:“闭口!”他右手一伸将石砥中“哑穴”封住。 东方萍扑了上来哭道:“爹!你放了他吧!” 东方刚大袖一拂,提着石砥中朝白色大厦跃去。 东方萍喊了一声,急奔过去。 西门嫘道:“萍萍!不要去……” 东方萍身形一个踉跄,竟然跌倒地上,她凄然地叫道:“爹——” 她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狼嗥阵阵自谷外传来…… 松涛阵阵。 那遍植于小丘旁的青松,随着大风摇摆着,自树尖发出似海浪样的轻啸。 狼嗥阵阵。 自谷中传来紊乱而嘈杂的狼嗥,随着大风散布于谷中,与松涛之声混合着,在谷里四处回荡。 西门嫘眼见东方刚手提石砥中,隐没在松林后,而东方萍却悲苦地叫了声便倒在地上。 她飞奔而来,已见东方萍的胸前尽被鲜血沾满。 她大惊失色,叫道:“萍萍……” 她刚一摸东方萍的手,东方萍便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叫道:“爹!爹!别那样……” 她似是疯狂样地朝松林那边奔去。 西门嫘身形一纵,跃在东方萍身前,一把将她抓住。 东方萍嘴角挂着血痕也都没有擦掉,她用劲地挣扎着,满脸泪水地嚷着道:“不要抓我,放我过去……” 西门嫘死劲地抓住不放,她见到东方萍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她怜惜地道:“萍萍,你爹不会怎样地……” 东方萍哭道:“他被拿来喂狼,嬷嬷,你让我去!” 西门嫘哄着道:“不会的,你爹不会的……” 东方萍一甩头,两眼紧盯着西门嫘,问道:“你当我还是小孩子?” 西门嫘一愣,没有说话。 东方萍眼中射出怨毒的目光道:“你们总是与石砥中作对,总是想害死他,然后好把我嫁给西门锜那狂徒……” 西门嫘愕道:“萍萍,你怎好这样说?他们这次来谷里求亲,结果还不是被你爹赶了出去,我也没有说什么……” 东方萍一擦脸上泪痕,缓缓道:“你放不放我?” 西门嫘只觉东方萍那双美丽的眼睛,蕴含着无限的恨意,像是要将自己分尸寸段方始甘心一样。 她心头大震,柔声道:“萍萍,我这是为你好……” 东方萍冷漠地道:“我会恨你一辈子!” 西门嫘脸色大变,缓缓放开了手。 东方萍头也不回,朝着那松林奔去。 西门嫘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你怎么这样对我?”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对东方刚一见倾心,却没有使他改变心意。 待到他的妻子死后,自己也还忍不住跑去相就。为了爱情,自己牺牲了一生中最珍贵的青春,与他相守在荒寂的大漠中。 十多年的相处,使她视萍萍有如己出,却又想不到会得到东方萍如此怨恨相对…… 她双手掩脸,喃喃道:“你怎好这样对我?” 骏马轻嘶,红影一道掠空而过,自她身边驰去。 她放下手,脸上挂着泪痕,朝那红马奔驰之处望去。 她眼见东方萍跃上马背,朝松林那边飞驰而去,不由自心里涌起一股恨意,喃喃道: “你这忘恩负义的丫头,你忘恩负义……” 顿时,当年的情景又泛上脑际,她仿佛又看到钱若萍巧笑盈盈地朝东方刚走去,而自己也就被遗忘在背后,不悄一顾…… 她眼露凶光,狠声道:“我要杀了你……” 她双拳紧握,自言自语道:“十七年前我放过了你,你现在却如此对待我,我一定要杀了你,你这贱人生的贱种……” 她飞身跃起,朝松林扑去。 大风刮起了东方萍的长发,跟红马的鬃毛一样,长长地飘在身后。 她脸上泪痕斑斑,嘴角带着血痕,身上穿着的白色轻裘也都沾着点点的血迹,像是朵朵的红花一样。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闭,在骏马飞驰之下掠过高耸入云的苍松丛林,在石板铺成的小径上越过。 右侧山坡就是那白色大石砌成的大厦,左侧一道峭直的崖壁与右边的山恋高耸,形成一个狭谷。 在峡谷之前,此刻一道高约七丈的栅栏隔着,根根巨大都有碗粗,正好将狭谷围住。 东方萍冲到栅栏边,已见到谷外拥上许多灰色的雪狼。 在栅栏这边,四个玄衣大汉正扛着一桶桶的牛肉往栅栏里扔,那阵阵拥进的大狼就像潮水一样,永无止歇的冲撞进来。 狼嗥之声喧哗震耳,被狭谷两壁反射而来的回声更是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那些狼群奔跑于大漠之中,又冷又饿,一闻见牛肉的血腥味,齐都不顾死命地奔进谷来。 为了争夺牛肉,甚而互相残杀,利爪与白牙闪动下,血肉横飞,残忍无比。 东方萍来到栅栏之前,眼见这种凶残之事,血腥扑鼻,嗥声震耳,直使她一阵恶心,几乎吐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无比,略一顾盼,便见东方刚已夹着石砥中朝右侧山上奔去。 她知道那山上有条狭道可过谷外,狭谷入口处的崖边有一块万钧巨石,若是推落下去,则刚好将那狭谷进口塞住。 这也是东方刚与东方玉两父子为了要一次消灭为害沙漠的饿狼,老早搬到那里去的。 东方萍叫了一声,但是声音却被狼嗥盖住。 她一抖缰绳,红马便朝右侧山坡飞跃而去。 那站在栅栏边的四个玄衣大汉,齐都惊愕地望着东方萍。 东方萍看到他们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听见什么,耳边风声呼呼,红马已如飞地窜上山去。 她举起袖子,擦了擦嘴,偶一回头,便看到西门嫘飞奔而来。 从那大厦里,十几个女侍都奔了出来,惊愕地望着骑马登山的东方萍。 怪石峥嵊,杂草丛生,这陡直的山峦,越到高处越是险峻。 但是红马四蹄轻踏,有如行走平地,凌风展翅般飞越而上。 东方萍看到天龙大帝衣袂飘飘,御风凌空直上高峰,眼前便是那块巨石。 她张开口来想要叫唤,却吸了一大口风,没能说出话来。 东方刚一跃数丈,很快便来到那矗立的巨石旁。 他身形一落,回过头来望见了骑着马上山的东方萍,他脸色一变,将石砥中放在巨石旁,一抖双臂飞跃而下。 他截住红马,猿臂一伸,便将东方萍从马上抓了下来: 红马长嘶一声,双蹄直立,张开嘴便往东方刚咬去。 东方刚叱道:“好畜牲……” 他横身一让,竖掌作刀,往红马颈上砍去。 东方萍惊叫道:“爹爹!” 她一把扣住东方刚右臂,不让他劈下去。 东方刚回目一看,惊道:“萍萍,你怎么啦?” 东方萍叫道:“大红,走开!” 那匹红马轻嘶一声,四蹄一扬,朝山上跃去。 东方刚看见自己的女儿胸前全是血,惊惶地问道:“萍萍,你怎么啦,胸前全是血?” 东方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东方刚问道:“是谁欺负你?”他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会吐血?” 东方萍泣着说道:“是你欺负我!” “什么?”东方刚修眉一斜道:“对爹爹怎好这样说话?” 东方萍道:“你把石砥中……” 东方刚怒道:“那狂妄的小子!” 东方萍亢声道:“不!他是个好人,最好最好的人!” 东方刚一愕,想要轻叱一声,却看到东方萍苍白无血的脸,和脸上的泪痕! 刹那之间,二十年前那鲜明的印象又回映脑海,他喃喃道:“你多象你妈……” 东方萍浑身一颤,无限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她放声痛哭道:“妈!妈……” “唉!”东方刚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孩子……” 他轻轻地拭去东方萍脸颊上的泪水,叹道:“你是不是很恨爹?” 东方萍仰头道:“爹!你放了他吧!” 东方刚道:“孩子,你又怎能理解我这做父亲的苦心!” 东方萍道:“我不管嘛!我一定要你放了他!” 东方刚道:“你是不是很喜欢那小子?” 东方萍羞怯地垂下头来,默默不语。 东方刚推开女儿,道:“我不许你跟他接近!” 他对着惊愕的东方萍道:“你站着别动,等会我会告诉你。” 他身如旋风,回身飞跃而起,往那块巨石奔去。 东方萍叫了声,也跃了上去。 东方刚来到狭谷之上,略一俯视,只见底下谷里狼群拥挤,一片灰色的躯体里,不时有鲜红的血冒出。 那些雪狼因为直冲而进,互相倾轧相挤,以致于凶残的搏杀起来,尖锐刺耳的嗥叫使人心颤肉跳,掩耳欲逃。 东方刚呵呵一笑道:“这下大漠里危害人畜的饿狼该要绝灭了吧!” 他深吸口气,双掌互相摩擦,只听他闷哼一声,双臂一抖,一股气劲发出,击在那高约四丈,厚达丈余的巨石之上。 那块巨石重达万钧,下面半截埋在土里,此刻被天龙大帝一击,竟然晃了一下。 东方刚浑身衣袍立即隆起,大喝一声,大袖一扬,泥沙顿时飞溅开去,露出了石根。 他向前疾走两步,满头长发根根竖起,双掌已贴住那块万钧巨石。 “轰隆”一声巨响,那巨大的石块被东方刚无匹的劲儿兜起来,滚落下去。 碎石泥沙,山崩地裂似的洒下,一片尘灰飞扬而起。 东方刚喘了两口气,双足有如钉入土里,站在狭谷之上,望着那块巨石向下滚落。 震耳的回声,有如晴天响起霹雳,良久方始歇止。 那块巨石刚好将狭谷入口之处封住,那些被压死的灰狼,很快的便被其他的狼将残骸吃掉。 东方刚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只要半个月,这些为害大漠的饿狼便会被消灭殆尽。” 他话声一了,便听见西门嫘道:“那么这整个大漠来往的旅客牧人都该修庙敬你了?” 东方刚侧目一看,只见西门嫘扶住东方萍,冷冷地朝自己望来。 他听出话中含有讽刺的语气,不由问道:“你这是干吗?” 西门嫘淡淡地道:“没有干吗!我来看你将那姓石的小子扔下去喂狼。” 东方刚道:“你与他有仇?硬要他粉身碎骨?” 西门嫘反问道:“那是你痛惜他了?” 东方刚道:“象他这种人记仇之心极烈,爱恨之间往往不容一发,所以……” 西门嫘道:“所以你不敢将他扔下去?” 东方刚脸色微变道:“你这是挑拨?” “哼!”西门嫘冷笑一声道:“那你就是要把你的女儿给他了?” 东方刚冷哼一声道:“这又关系你什么事?” 西门嫘道:“那么我哥哥和侄儿来向你求亲,你为什么不肯?” 东方刚冷嗤一声道:“西门熊那混帐儿子还配得上我女儿!” 西门嫘倏地狂笑起来,笑声飘散开去。 东方萍目光中掠过惊诧之色,东方刚问道:“萍萍你怎么啦?” 西门嫘止住笑声道:“我们姓西门的就如此被你瞧不起?呵呵!今天让你看看姓西门的手段。” 东方刚见东方萍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张着嘴却讲不出话来。 他脸色大变道:“西门嫘你将她怎么样?” 西门嫘沉痛地道:“二十多年前,她妈将你自我身边抢去,使我受尽了心灵的痛苦,我忍耐着在这荒漠里伴着你十七年,总想有一天能获得你的怜爱……” 东方刚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心已死,我对不起你……” “哼!”西门嫘冷笑一声道:“对不起我就行了?我这二十余年的青春,我这二十余年的心血就只一句对不起便行了?” 东方刚痛苦地低下头来,但很快地他便抬起头来。 他说道:“所以你就以萍萍威胁我?” 西门嫘冷笑道:“我抚育了她十六年,谁知她却以仇恨待我,你们姓东方的都是忘恩负义……” 她话声一顿,随即尖声道:“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东方刚咬呀切齿道:“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无耻,我瞎了眼!” 西门嫘冷哼一声道:“你瞎了眼?倒是我瞎了眼。” 东方刚脸罩寒霜道:“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西门嫘自言自语道:“我要怎么样?”她突然狂笑道:“我能怎么样?二十年前我都没怎样,现在还能怎样?” 东方刚暗叹口气,只觉自己一生所作所为,几乎无一是处,害得这面前的女人将一生最辉煌的岁月因自己而蚀磨。 在荒寂的大漠中,自己为了怀念心里所钟爱的人而留下,却让西门嫘也陪同自己任凭黄沙蚀去青春。 他暗自谴责自己道:“我又为什么任她跟我在这里生活如此之久?” 西门嫘见到东方刚沉吟不语,冷哼一声道:“你别想什么鬼花样,若是你不顾她的性命的话……” 东方刚怒道:“你这样威胁我,倒底是何居心?” 西门嫘双眉轩起道:“你先将那姓石的扔下去喂狼!” 东方刚哼了一声道:“反正这小子死了,我也不会将萍萍许给西门熊那奸滑狡诈的小子!” 西门嫘冷冷道:“我是怕你和姓石的小子勾通了,那么我的侄儿还有活命?反正天下的女人多得是,我倒不怕锜儿找不到更好的。” 东方刚目光一瞥,看到石砥中趴伏在地上,那匹血红的马正在伸出舌头舐着他的脸。 他心中掠过一丝怪异的情绪,他暗忖道:“这小子真是天下奇才,全身仿佛钢铁铸成的一样,而且聪颖无比,意志极强,西门熊若与他为敌,真会吃点苦头,我何不……” 西门嫘冷眼而观,见东方刚微皱双眉的样子,唯恐他会改变原有主张。 她尖声道:“东方刚你别弄鬼,若是你不将他扔下,我就将你的宝贝女儿扔到底下去!” 东方刚默默不语,他的思绪急转,暗忖道:“这姓石的小子记仇之心极盛,而又眼带桃花,看来是个极不专情之人,我怎能将萍萍终身托付给这种人……” 他目光一转,便将石砥中自地上提了起来。 低头一看,谷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蠕动的狼群,他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处身在这数以千计的饿狼中,而保全了性命。 他举起了石砥中,欲待向狼群中扔去。 突地,他眼光瞥见东方萍,却见到她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自那两只动人的大眼中,一溜溜的泪水流了出来,挂满脸颊。 他心头大震,说道:“萍萍,你别怪我,为了救你的性命,我只得将他牺牲了。” 东方萍被点住“哑穴”,全身不能动弹,只是不住地流泪,眼中满是乞求的眼色…… 东方刚将头一斜,咬牙道:“为了使萍萍脱离险境,我只得将你扔下狼群之中了,我将你穴道解开,不致马上便死,我想你也不会怨我了。” 他一掌拍活了石砥中闭住的穴道,振臂一挥,便将石砥中往谷里扔去。 就在他扔出石砥中之际,那匹红马长嘶一声,急冲上来,飞蹄朝他身上踢去。 他身影一挪,闪了开去,却突地听见一声龙吟似的长啸自狼嗥声里穿云直上。 闻声侧目,他瞥见石砥中四肢移动,回空划了个大弧,有似飞鹤绕云,奇快无比地向西门嫘射去。 石砥中双肩如剑斜轩,目中射出狠毒的神光,拚命样的攻向西门嫘而去。 西门嫘似是没有料到石砥中会回空绕旋一匝而攻将过来,她心中一惊,竟然不知怎样才好。 一接触到那犀利而仇恨的目光,她,心头大震,不及思索,便将劈死东方萍。 “嗡——” 两支短剑闪烁着光芒,自空中似电射来。 西门嫘手刚举起,剑尖已经准确无比地射到她双臂之上。 “呀——” 她叫了一声,双臂被短剑穿过,鲜血立即涌出。 在这刹那之间,她右足一踢,将东方萍踢得平飞两丈,朝谷里落去。 石砥中身在空中,眼见西门嫘被天龙大帝双剑射中,却不料她尚要拚命将东方萍踢落谷中。 他痛苦地长吟一声,双掌急劈而出,两道劲风汹涌压到,立时将西门嫘击到于地。 他趁着掌风劈出之劲,身形翻起,仰身倒射而出,朝东方萍追去。 东方刚大喝一声,一抖双臂,身上长衫飞出,有似一面钢板,急劲无比地射向东方萍而去。 东方萍身子不能动弹,被西门嫘像踢皮球似的踢向谷里。 她的身子急速落下,却适巧被东方刚抖来的衣衫承住。 她在空中落下之势缓了一缓,石砥中已经跃了过去,一把便将她衣衫揪住。 石砥中抓住了东方萍,右手一勾便将她紧紧地抱住,唯恐她又会离开他怀抱而去一样。 他抱住东方萍,深吸一口气待要跃上山崖,却不料体内真气一竭,身子又急坠而下。 他心中一惊,随即便想到这是因为刚才“命门穴”被天龙大帝击中,心脉受伤之故。 虽然他趁着西门嫘纠缠东方刚之际,暗自运功疗伤,但是却未能完全恢复。 为了心急东方萍的安全,他连续施出昆仑名扬天下的绝妙轻功,故而体内真气用竭,不能生生不息地运转。 身形急堕之际,他连喘两口气,硬生生提起丹田中残余的真气,急速地行那“搜穴过宫” 的“瑜伽门”疗伤之法。 东方刚大喝一声道:“石砥中,看剑!” 石砥中体内真气正好绕一周天,却听到东方刚的叫声。 眼角一闪,一柄短剑急速似电地射来。 他心里一惊,怒气上涌,方待拚命让开身子,却见那支短剑不是射向自己,而是往自己脚下射去。 那支短剑一到石砥中脚下,便好象虚空有人托住一样,停住不动。 石砥中这才晓得东方刚是要让自己在空中有藉力之处,以免使东方萍跌死。 他冷哼一声,脚尖一点剑刃,飞快地仰头一看,只见距山崖已有三丈多高,石壁峭直如削,毫无立足之处。 现在若以他一人之力也不能凭着这点藉力而跃回原来之处,何况手中还抱着一个人? 所以他决定还是先落下谷里再说。 他藉着空中一顿之刹那,回掌一拍,将东方萍穴道解开,然后飘身跃下。 那支短剑停住空中一下,便落了下去。 石砥中反掌一抓,便将那支短剑接住,他握在手中,胆量壮了不少。 东方萍咳了一声,睁开眼来便看到自己正在虚空,急速地向下堕落之中。 她惊叫一声,紧紧地搂住石砥中,赶快闭上眼睛。 叫声中,石砥中已落在谷中。 他跌在狼背之上,将那只狼压得肚肠都流了出来。 由于太高落下之故,他打了两个滚方始消去急速堕下的加速劲道。 密密的狼群,不住地嗥叫着,石砥中顺着滚动之势,剑刃划动,光芒闪烁,刹时便将丈内饿狼杀死。 血肉横飞中,狼头拥挤,又有许多急冲上来。 剑幕布起,将东方萍罩在里面,石砥中神情严肃地催动着吞吐的剑芒,阻挡那些猛扑而来的大狼。 东方萍听到剑刃舞动的呼呼风声,以及狼的惨嗥声,又见到这种残酷凶狠的情形,不由得吓呆了。 石砥中左臂搂着东方萍,突地觉得她全身颤抖,不由问道:“萍萍,怎么啦?” 东方萍听得声音,这下看到自己是在石砥中的保护之下,她喜极叫道:“砥中!哦!石哥哥!” 石砥中露出一丝笑容道:“萍萍,你没有想到我会与你一起吧?” 东方萍连连点头,喜极而泣道:“石哥哥,石哥哥……” 石砥中紧紧搂住东方萍,道:“萍萍,不要哭!” 东方萍擦了擦眼泪道:“我是太高兴了……” 石砥中喝叱两声,剑转半弧,回旋之间,连击三剑,剑剑重叠,布起两层剑幕。 东方萍看到石砥中身上衣衫破碎,肩上有着几条爪痕,不由惊叫道:“你受伤了……” 石砥中朗声道:“这算得了什么?”他关怀地问道:“萍萍,你不要怕,有我在这里。” 东方萍睁大眼睛,摇摇头道:“我不害怕。” 石砥中拉开东方萍,伸左手到怀里将“红火宝戒”掏出来给东方萍道:“你拿好这个,我们到那块巨石边去。” 他说完没待东方萍答应,便挥动手中短剑,往谷中大石跃去。 大狼似潮,汹涌不停地冲了过来,又一只只死于剑下,血水飞溅,使得石砥中和东方萍溅得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简直跟个血人一样。 那些饿狼好似疯狂,互相残杀,互相咬噬,只要被杀死的狼尸一落地,便被吃个精光,不留一点残骸在地。 血腥之气充满谷里,东方萍右手拿着红火宝戒,双眼紧闭地扒在石砥中肩头之上。 在白天,阳光照耀之下,红火宝戒仅仅显出一轮微小的光晕将她半身罩住,不象在黑夜,戒上发出的光芒好似烈火一样的耀眼。 石砥中身形移动得缓慢无比,那四外拥上的饿狼使他一点都不能松懈,运出真力,舞动剑刃护住身子前进。 他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只狼,但已觉得右手酸麻,真气渐弱。 他喘着气,汗水和血水流满了脸孔,艰辛无比地行走于狼群之中。 头发散乱,将他脸孔都遮去半边,他甩了一下头,却听见东方刚的呼叫之声。 侧目一看,只见狼群之中,一道青绿的光霞闪烁生辉,所到之处,大狼披靡。 他冷哼一声,运剑行空,又连劈八只大狼。 眼见前面就是谷口的巨石,他鼓起勇气,使劲一跃,跳起一丈多高,便已乏力。 真气一泄,他闷喝一声,短剑插向那块巨石。 “噗”的一声,短剑已插进石中,仅露出剑柄。 石砥中身子一翻,便跃上石上。 他急喘了几口气,才将东方萍放下,道:“萍萍,安全了。” 东方萍看到石砥中狼狈的样子,不由惊叫道:“你全身都是血。” 石砥中举起袖子擦了擦脸,喘着气道:“这没关系,都是狼血。” 他话声未了,却站立不住,双腿一软,便一屁股坐倒石上。 东方萍急忙将他扶住,问道:“你……” 石砥中摇摇头道:“这是脱力所致,一会儿会好的。” 东方萍扶着石砥中,想要使他躺在自己的腿上,谁知才略一移动,石砥中却呼起痛来。 东方萍吃了一惊,略一查看,发觉石砥中大腿及腰背之处,伤痕累累,尽是狼牙之迹。 她痛怜地道:“全身都是伤,还说一会就会好。” 石砥中笑道:“我是打不死的人……” 他脸上笑容突地一敛,道:“萍萍,你看!” 东方萍顺着石砥中指处一看,竟然见到谷底的狼群疯了似地奔跳互噬,理都不理东方刚。 一声声惨厉骇人的嗥叫发出,七、八只大狼倒毙地上,刹那之间,尸骸又被其他大狼吃掉。 惨嗥凄厉,一只只的大狼无故倒毙,又都被分食,接着又是一只只地倒下。 嗥声绝灭,谷底满地遍处的狼尸,重重叠叠…… 极端的嘈杂与嗥嚷后,继之是极端的岑寂,仿佛空气都已经冻结。 四周像死一样的静,静得有点可怕…… 东方刚手持那枝绿漪剑,挺立在狼尸之中,他满身溅得斑斑狼血,但是他却好像呆住一样,站立不动。 的确,像这样凶残的饿狼,成千地死去,而且仅在一个刹那里死去,实在令人难以相信的。 尤其,当自己处身在狼群之中,眼见这种奇绝之事,更是令人震慑不已。 东方刚目光缓缓移动,很快便发觉那成千的饿狼都是嘴角流着黑色的血液而死。 他全身一震,失声道:“毒!他们全都是中毒而死!” 他抬头一望,只见到石砥中和东方萍相偎在一起。 “哼!”他冷哼一声,目光与石砥中的眼光相触。 双方的目光相触的刹那,他心中一动,思绪转到刚才石砥中被自己击中“命门穴”时吐出一口鲜血的事。 他忖道:“他被我击中‘命门’死穴都不会死,那口鲜血吐出后,便见到地上草皮变得枯黄,显然他血中有毒……” 他思忖至此,目光一转到满坑满谷的狼尸,汗毛不禁为之竖立。 他脱口呼道:“毒人!他已是个毒人……” 石砥中正在奇异于东方刚那种迷茫疑惹的态度,此刻突然听得他的呼声,不由心头一震,忖道:“千毒郎君曾问我是否是毒人,而此刻东方刚也说我是毒人,莫非我血液中真个有毒?” 他随即想到千毒郎君施放“无影之毒”,毒杀海中鲨群的情形,那仿佛与眼前狼群毙死的情况完全一样。 东方萍忽地呃了一声,奇道:“好可怕,这些狼不知怎么统统死了!” 东方刚看见石砥中身上染遍了血,而东方萍却正要触碰上去,他不由叫道:“萍萍,不要碰他!” 东方萍一愕,嘟着嘴道:“偏要碰他!” 她伸出手去要扶石砥中靠在自己身上,却发觉石砥中侧身躲着自己。 她诧异地问道:“石哥哥,你怎么啦?” 石砥中道:“不要碰我!” 东方萍睁大两只黑亮的眼睛,望着石砥中那红肿的脸,不知是怎么回事。 石砥中嘴唇紧闭,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 东方萍以为石砥中因为受到自己爹爹的喝叱而至如此的痛苦,她伸出手去,轻声道: “我就是要碰你!” 她手才一伸,石砥中竟然有如遇见蛇蝎,闪躲开去,道:“不要碰我,快别碰我!” 东方萍一愕,已觉身边微风飒然,手臂已被人家抓住。 她慌乱地回头一看,见到抓住自己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天龙大帝东方刚。 东方刚沉声道:“不要碰他,他身上有毒!” 东方萍微微一怔,道:“我不信!”她移转目光盯着石砥中。 石砥中满头大汗,点头道:“别碰我,我全身都是毒。” 东方萍叫道:“我绝对不信,我不信……” 石砥中痛苦地道:“那些狼就是因为吃了我的血才全部中毒死的,我,我是一个毒人……” 东方刚将东方萍拉过来,沉声道:“他说的话不错。” 东方萍放声大哭,道:“我不相信你们的话,你们欺负我!” 石砥中凄然一笑道:“我的血液被狼吞入,立即那只狼全身都是毒,毒发死时若被其他的狼分食,则那些又会死去,所以在一刹那里,这谷底的狼全都死去了。” 东方萍满脸泪痕,说道:“你刚才也没说,你明明在骗我。” 石砥中道:“我也是才晓得的。” 东方刚轻轻地拍着东方萍的肩膀道:“孩子,别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叹了一口气,道:“石砥中,我很感激你救了萍萍,这是伤药,你敷上吧!” 石砥中冷冷一笑,道:“从我初进天龙谷,我便没要你一点东西,现在我也不需要你的伤药,我石砥中从不向任何人乞怜,也不需任何人同情我!” 东方刚默默地望着面前这个青年,他也在为这个有血性、有勇气的男子汉而惋惜。 他暗忖道:“昔日据丁一平对我过,毒门中有一种人练成浑身都是毒,而成为非毒不侵的毒人,但是这种毒人却会每月发作一次,发作之时神智昏迷不醒,全身发冷,不必经过半年就会死去,我岂能让萍萍跟着这种死期已定的人!” 石砥中冷漠地望着东方刚,突地狂笑道:“你怕我会将你的女儿带走?你想就此杀死我?” 东方萍恐惧地大叫道:“砥中,你不要再笑了!” 她哭着道:“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跟你去!” 东方刚嗔道:“胡说,他只有半年活命,你还想要跟他?而且他浑身是毒,跟他一起,你马上就会死。” 东方萍道:“我不怕。” 她不停地挣扎,想要往石砥中身边奔去。 东方刚怒道:“萍萍!你难道连爸爸都不要了吗?” 东方萍全身一颤,扑进东方刚的怀里,放声痛哭道:“爸爸,爹……” 石砥中咬紧牙根,不让眼眶里的泪珠滚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道:“在下若是半年内不死,必来向前辈领教,刚才承你的一剑之助,使我不致跌死,但我定要来报答今日加之于我身上的侮辱。” 东方刚道:“你若不死,我希望你随时来此,我会在谷里等着你。” 石砥中深深地望了东方刚一眼,沉声道:“到那时我若将你击败,我就要将萍萍带走!” 东方刚冷笑道:“一年之内,你只要能挡过我六百招,我便将萍萍许配给你。” 石砥中坚定地道:“一年之内,我一定要将你击败,否则我不会娶萍萍的。” 他昂然站立在大石之上,话音在石壁间回荡着,造成无数个回音。 天龙大帝注视着石砥中,在这一刹那,他心里升起一丝恐惧,仿佛他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在石砥中掌下落败…… 他暗自喃喃道:“这是不可能的啊,这是不可能的!” 东方萍圆睁双目,凝注石砥中,在她的眼里,石砥中仿佛全身都散放着耀目的光芒。 那豪迈的话语在她心底震荡着,使她说不出话来。 石砥中挥动了一下手臂,道:“萍萍,你等着我!” 东方萍毫不迟疑地道:“我等着你,石哥哥,我在这里等你到老到死。” 石砥中只觉浑身热血沸腾,激动得咬紧嘴唇,目光深沉地凝注东方萍。 东方刚看见自己女儿那种依怜不已、柔情万缕地痴望石砥中的样子,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他仰首望天,默默地道:“若萍,你在天之灵不远,是否能告诉我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 云天似海,他似乎自蓝灰的天空中看到一个清丽的影子。 那美丽的靥上浮着淡淡的微笑…… 他喃喃道:“若萍,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你别只是笑……” 东方萍非常难过地对石砥中道:“这个戒指还给你。” 她侧目叫道:“爹,剑给我。” 东方刚自幻想中醒过来,问道:“哦!什么事?” 石砥中道:“萍萍,这两样东西你都留下来吧!” 东方萍道:“你把绿漪剑带去,我留下这戒指好了。” 她说到这里,突地想到一事,不由高兴地道:“这戒指能够吸……” 她话声一顿,望了一眼东方刚,道:“你还是将这枚戒指拿去,我留下绿漪剑好了。” 石砥中聪颖无比,马上便晓得东方萍心中所想,他暗叹口气,忖道:“虽然这红火宝戒能吸毒祛寒,但我却亲见千毒郎君并不看重这枚戒指,想必对毒人无效。” 他心中虽是如此想,却依然接过东方萍扔过来的红火宝戒揣在怀里。 东方刚冷冷地望了石砥中一眼,道:“你可要换些衣服?” 石砥中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破褴的衣衫,淡淡一笑,道:“我除了要你女儿之外,天龙谷里任何的东西我都不要!” 他嘬唇一呼,红马长嘶一声,自崖上飞跃下来。 宝马跃落巨石之上,挨着石砥中的身子,亲昵地磨擦着,好似非常高兴一样。 东方刚骇异地注视着这雄骏的红马,暗赞道:“好马!真是一匹举世难逢的好马,只可惜他快死了,这马又得让与别人。” 石砥中轻轻拍了拍红马的颈项,然后跨了上去。 仰目望去,两边山崖耸入云天,崖壁峭直平滑,有苍绿的苔藓和枯黄的小草。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走了!” 东方萍怔怔地望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石砥中深深地望了东方萍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对东方刚道:“在下就此别过。”他话声一顿,伸手进怀,掏出一块玉石。 他望了望那块灰绿色的玉石,苦笑道:“这本是人家一番好意,谁知却会如此转变。” 他朗声道:“这原是你的,现在还给你。” 东方刚接过他扔来的玉石,不由得吃了一惊,道:“这是三十年前……” 他抬头道:“庄兄将这个交与你,你有何要求?” 石砥中朗笑一声,道:“我从不贪求任何事,这块玉石要他作什?原璧归赵有何不好?” 他一抖缰绳,红马长嘶一声,跃下巨石,朝谷外飞奔而去。 东方萍急走两步,大声道:“我等着你……” 声音在谷里回荡,她猛然放声大哭。 东方刚愕然望着远去的人影,只觉眼前一片模糊,不禁两滴泪珠浮出眼眶,滑落脸颊…… 他心里泛起一股惆怅而遗憾的情绪,似乎像失落了些什么……” “唉!”他轻叹一口气,暗忖道:“像这种具有顶天立地豪迈气慨的千古奇才,却要遭受这种折磨?东方刚!你怎么如此丧失人性,还要加重他的折磨?”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到自己的女儿弓身伏在大石上哭泣着。 他暗骂道:“东方刚!你老了!也昏庸了……” 冷飒的寒风轻回在谷底,他俯下身,拍了拍东方萍的肩膀,轻声道:“萍萍,不要哭,是为父的错。” 东方萍以手蒙着脸伏在自己的膝上哭泣,理都没理东方刚。 “唉!”东方刚叹了口气道:“我阅人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倔强的人,萍萍,为父的是为你好,他身带七星痣,一生灾难重重,情债满身,你自小娇生惯养,怎能忍受得了?所以我……” 东方萍恨声道:“不要说了,不要说,我不要听。” 东方刚继续道:“既然你一定要不管一切地跟着他,那我也只得让你如此,所以我决定……” 东方萍霍然抬起头来,急道:“决定怎样?” “呵呵——”东方刚放声大笑,道:“你说不要听,又干嘛要听?” 东方萍娇羞地道:“我偏要听!爹,你快说嘛!” 东方刚道:“我决定重出江湖,到东海去找千毒郎君,问他毒人之毒要怎样才能解去。” 东方萍睁大了眼,紧盯着她的父亲,注意地倾听着。 东方刚道:“我将要去找寻那种方法或者草药,然后替石砥中将这些毒去掉。” 东方萍欢欣地叫了一声,扑进了东方刚的怀里,不停地道:“爹爹,你真好。” 东方刚呵呵地笑道:“这会儿爹爹变得真好了!还恨不恨爹?” 东方萍摇了摇头,道:“我最喜欢爹。” 东方刚用手托起东方萍的下巴,笑道:“看你满脸的泪痕,竟又笑得这样开心,哭哭笑笑倒跟小孩子一样,这么大的姑娘了,真不知害羞!” 东方萍娇羞地擦了擦脸,嘴角洋溢一片浓郁的笑意,美丽无比。 东方刚缓缓抬起头,望着谷外茫茫的一片,他喃喃地道:“雾起了,人生的道路上又何尝不是一片白雾,谁都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怎样,因为谁都看不透这层雾。”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暗忖道:“但愿我这样做是对的。” 东方萍拉了拉他的手臂,道:“爹,我们快点准备动身嘛。” 东方刚嗯了一声,道:“你这么心急于吗?反正还有半年的时光。” 他又张口大笑道:“呵呵!怪不得人家说女心向外,女儿大了连爸爸都不要了!” 东方萍顿足道:“我不来了,你光是笑人家!” 东方刚看到自己女儿那种娇羞可人的样子,不由得放怀大笑,道:“既然我笑的是人家,你又何必不来呢?走吧!” 山风吹来一片淡淡的薄雾,却带走他呵呵的笑声。 雾浓了,将整个谷底掩住,笑声远去了……——

苍穹蔚兰,蹄声自漠野里传来,急骤如闷雷在大漠响起。 石砥中极目四望,只见数十骑自东北方而来,马上尽是些赤裸上身,披着熊皮的彪形大汉。 他微感紧张地道:“你坐上我的红马,等下看我敌不过他们时,你先纵马向居延而去,我会赶上的。” 东方萍脸色发青,点了点头道:“那你能脱开他们的包围吗?” 石砥中想到自己有独特的轻功“云龙八式”,自信地点了点头,将白马上的包袱拿下来放汗血马上,然后对东方萍道:“现在你下马吧,去上我的赤兔汗血宝马。” 东方萍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不愿意走路……” 石砥中道:“难道你还愿意我抱不成?” 东方萍轻咬嘴唇,点了点头道:“我长大后从没人抱过,现在倒想要你抱一抱。” 石砥中脸孔通红,他回头望那飞驰而来的数十骑快马,又看看东方萍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跺了跺脚,道:“唉!姑娘,这是什么时候,你还当着好玩呢?” 东方萍慧黠的目光连转,道:“我又不怕死,你怕死先走好了?” 石砥中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好吧,我就抱你!” 谁知,他走到东方萍面前,伸出双臂想抱她下马,却不料东方萍羞红双颊,摇手道: “不!不要你抱,我自己下来。” 石砥中一愕,跺了下脚道:“唉!到现在你还开什么玩笑?” 东方萍眨了下眼睛道:“我不要抱,不行吗?” 石砥中侧目已见骑队不足十丈远了,漫天飞沙中,铁骑动地而来。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托着东方萍双腋,便走向红马,将她放在鞍上,然后拔出长剑,凛然凝视来骑。 东方萍赧然叫了一声道:“喂!你要小心些!” 石砥中回头一望,承受到投注来的万斛柔情,他心中大为感动,只觉悠悠天地之中,自己不再孤独流浪了。那关注的目光使他热血沸腾,他点了点头,手腕一振,剑风嗡嗡作响。 数十骑快马急驰而到,当先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人,一身儒士打扮,身背一张大弓,紫色的弓背和白色的脸膛显得很有些不相衬。 石砥中瞥见这中年儒士马上,挂着三个箭囊,囊中插着许多银色的长箭。 他顿时记起在弱水之滨见到断日钓吴斧身中长箭,挣扎而亡的情形。 那吴斧为幽灵大帝手下十二巡查使之一,看来武功不弱,岂知仍然被这银箭射中而致丧命,看来这个马贼首领确手一手。 故而他心中暗暗警惕起来,体内真气缓缓催动着绕体运行於每一块肌肉,慢慢发至体外,护住整个身体。 那些彪形大汉围了一个大圈,将石砥中围在里面,个个都面现怒容地盯着他。 那身背紫弓的中年儒生,望见一地的十具尸体,漠然地移开目光,在东方萍骑着的红马上停留下来。 他讶然地凝视那雄骏的汗血宝马,回首对身后的三个长髯老者道:“这好象是大宛王宫里所养的汗血宝马,怎会到了这里?” 那左首老者颔首道:“先生所言不错,这正是大宛国王所宠爱的汗血宝马,昔年三国之时吕布所有之赤兔即此一支!” 中间那老者接口道:“师兄之言不错,今世以七绝神君柴伦驯马之技天下无双,看来这两个娃儿大有来头,先生你可要小心些!” 石砥中见这几个人对着汗血宝马噜嗦了许久,不由心中有气,冷哼一声道:“你们这样算是什么?马贼还是强盗?” 那中年儒士没有吭声,他身后老者怒喝道:“无知小儿,岂敢对银箭先生口出不逊?” 石砥中双眉一斜道:“什么银箭先生?哼!一个马贼头!” 银箭先生勃然色变道:“就算你是七绝神君之徒也不能如此对我!无知小辈,这十个人是你杀死的?” 石砥中朗声大笑道:“这只怪你手下这些无耻之徒太窝囊,死也死得活该。”他脸现杀气,厉声道:“你们横行大漠,抢劫商旅,竟然连一个孤身的弱女都敢欺凌,算是什么先生? 呸!” 银箭先生眼中睛光暴射,气得满脸通红,他手一挥,制止那些蠢然欲动的马贼,然后催马缓缓向前,冷冷道:“无知小辈,敢当我面前说出这些话来,哼!你这是死路一条!” 石砥中见到围在四周的大汉个个露出凶残的目光,心中杀气倏然大盛,体内热血沸腾,大喝一声道:“你们这些混蛋都该杀!” 他话声未了,周围狂风翻激,气劲排空压到,沉重如山,似欲将他置之於死地。 东方萍惊叫一声,石砥中脚下倏转,身躯微昂,左掌微晃,虚划一圆弧,自胸前平推而出,一股宽阔的气劲似海潮进发,啸声中反击出去。 那老者突施暗袭,以为凭这一掌定可要了石砥中的命,谁知石砥中所击出的乃是“般若真气”,威力奇大。 双方掌劲一触,那老者心脉一震,浑身气血倒涌,掌劲被逼,立时吐出一口鲜血,整个身子倒翻出去,似是纸鸢脱线飞去。 另两个老者大喝一声,自马上腾身而起,一抖大袖,狂飚旋激,齐往石砥中身上砸到。 “砰!”一声巨响,四股劲风在空中一触,沙石飞溅,马声惊嘶,那两个老者跌出丈外,几乎仆倒地上。 石砥中长吸口气,没等风沙落地,身如轻烟一缕,滑行寻丈大喝道:“你们也吃我十剑!”他剑刃一振,光华疾闪,自三个不同方位各自击出两剑。 “嗤嗤!”声中,剑气倏起,一片剑影洒出,刹时便将那三个老者逼得狼狈无比。 他这一剑击出,时间,火候,拿捏得极为巧妙,刚好在那三个老者落地之际,身未站稳,便被剑锋逼得滚地而走。 剑刃划过,白须三缕飘起,接着第二剑交叠挥出,有如电掣星飞,疾快无比。 “啊!”痛苦的呼叫自剑光血影下发出。 石砥中剑刃翻转,正待劈出“将军十二截”中第二式“雷动万物”那似雷霆万钧的一剑。 倏地,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一声弦响,“嗖”刺耳的尖锐啸声响起,一根银色长箭掠过空中成一个银色光弧,急速无比地射向石砥中。 石砥中上身前倾,大翻身,斜抛肩,长剑顺着绵延的剑式击出一式“雷动万物”,“锵!” 一点火花冒出,银箭被剑刃硬生生切断,两截断箭落下,余势未衰地插在沙中。 石砥中抱剑於胸,神情肃穆地注视着手持紫弓银箭的先生。 在他身后丈余之处,那三个老者胸前衣衫都被长剑划破,血水渗出於上,滴落沙上。 银箭先生脸色凝重地注视着石砥中,目光炯炯,没有稍眨,在他紫色弓上,此刻有着三支长短不一的银箭,弦被拉满,随时都有发出的可能。 一片寂静,数十骑大汉齐都屏住呼吸,没有作声,紧张地盯着互相凝视的两人。 银箭先生暗自心惊,忖道:“昆仑何时出了这个怪杰? 功力深沉竟有卅年以上的修为似的……” 他脑中念头流转,突地他自石砥中抱剑屹立的姿式中,想到适才击出的一剑,他愕然道: “你使的是常败将军公孙无忌的‘将军十二截’中一式?那你是什么人……”。 石砥中也是一惊,道:“你说的不错,这正是‘将军十二截’里的一招。”他倏地一声喝道:“你们三个老鬼站住,哼!想要暗算谁?” 那三个老者面上一红道:“邛崃三老岂是暗算你的人?” 石砥中冷哼一声,转过头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银箭先生眉头聚起浓厚的杀意道:“要你将‘将军纪事’留下,哼!昨日我还道在断日钩手中,不料倒在你手里。” 石砥中狂笑一声;道:“你有本事尽管拿去好啦!何必……” 银箭先生怒喝一声,弦声一响,三支银箭射出,三缕银光曳着异啸,向四外分散,竟然不是射向石砥中,而是向空中射去。 石砥中愕然注视着向空中射去的银箭,突地又有一支夹着尖锐的风声,自紫色大弓发出射向他咽喉,来势急劲,无与伦比。 石砥中悚然一惊,上身一仰,身形倒滑出六尺,剑影一闪,长剑斜挥,将这支箭砸飞。 谁知他身子方始闪开,头山三支银箭竟然陡地一顿,垂直而下,啸声急促,箭簇已距他不足五寸。 石砥中惊觉护身真气竟也被这三支长箭穿过,那尖锐的箭风,直往自己的死穴射来。 再也没容他考虑,他弓身一缩,随地清啸一声,倒穿而出,身形一转,跃在空中。 银箭先生大喝一声道:“再看我这一手!” “嗤!”一支短仅一尺的银箭脱弦而出,如流星掠空,射向石砥中小腹“血仓穴”。 他左手一弯,自箭囊里掏出五支长约三尺的,银箭,右手如抱满月,弦声一振,五支箭似一片银网,罩住方圆二丈之空中。 银虹闪闪,石砥中浑身真气凝聚於长剑之上,但见他手腕一抖,剑上涌起一蓬白色气体。 他轻喝一声,双足在空中一缩,整个身子平空升起半尺,只见他右足一点,踏住那支急劲射到的小箭,虚空站住身子。 五根银箭就在这时射到,他绕身一转,剑气弥然护住全身。 “噗!”“噗!”“噗!”一连五声沉重的响声,五支银箭击在剑气之上,折为两断,落了下来。 石砥中清啸一声,有如鹤唳,回空一绕,掠了一个大弧,向银箭先生扑去。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刹那间完成的,待到银箭先生银箭被破后,石砥中已挟着剑自空而到,剑光倏闪,击向银箭先生。 紫色大弓一扬,银箭先生大喝一声,弓影弦辉,点点片片飞泻而出,漫天席地舒卷而去。 “嗡!”弓弦急响,剑刃切上,光华一现,石砥中整个身子贴在剑上,被对方大弓挡住,在空中摇晃一下,已与银箭先生较量起内力来。 没有遏止的内力,源源汹涌而出,剑刃微颤,弓弦凹入,银箭先生身在马上,脸孔通红地撑持着。 此刻他手上所负的重量,剑刃滑开二寸,运集全身劲力,往下一压,只听马声悲嘶。银箭先生身形一倾,跌倒黄沙之上。 “砰!”一声轻响,弓弦被剑刃割断,石砥中身随剑落,刺向银箭先生而去。 银箭先生坐下的马已被沉重的压力所震毙,他跌在沙土,还没移开,便见长剑自空射落,有如电光闪现。 他心神俱裂,弓身蠕行,手中弓背一掠,似剑的紫光刹时将他身子护住。 石砥中身随剑落,突见对方在危急中攻出的一式,竟然熟悉非常。 他“嗯”地一声,跃了开去,愕然道:“你怎么会这招天山‘天禽剑法’中的‘落雁翻翅’?” 银箭先生站了起来,脸孔通红,他左手一挥,道:“大人家上!” 石砥中大喝一声道:“东方萍!快走!” 他声落剑走,怒剑划出,风雷迸发一式,“将军十二截”中的第四式“剑林森立”击出。 剑式如虹,幻起无数长剑将对方罩住。 “啊!”银箭先生惨叫一声,左臂至肩,以及整个胸前,都被剑尖刺中,破衣片片,血水冒出。 石砥中怒睁双目道:“原来你是东海灭神岛来的,咄!你知道我是谁吗?” 银箭先生捂着胸,目光散乱地朝着石砥中道:“你是谁?”但他话未说完,却目现恐怖地凝望着…… 石砥中回头一看,只见满地倒着人,那些身披熊皮的大汉齐都栽倒地上,每人太阳穴上插着一根三角尖锥,血正汩汩地流出。 邛崃三老呆立着,脸上肌肉由於惊愕而至收缩了他们口吃地道:“幽灵……灵…… 锥……” 一个身穿黄金软甲,金冠束发的年青英梭的权子,潇洒地点点头,道:“不错,三位老丈之言甚对,这正是幽灵锥。”他侧首道:“铁牛,请三位老丈归位!” 在他身后立着一个脸孔漆黑,身高丈外,有如铁塔的大汉,闻声应了一下,两只蒲扇大的双掌一张,身形轻灵地一转,十指一勾,神速无比地将邛蛛三老擒住。 铁掌一合,三个老者吭都没吭出来,便倒地死去。 那叫铁牛的大汉拍拍手,撒开大步走了回来,好似没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那英俊的年青人一揖,向着骑在红马上的东方萍道:“世妹请恕愚兄来迟,致使世妹受惊,容愚兄道歉。” 东方萍哼了声道:“谁要你来多管闲事?杀了这么多人!” 那年青人毫不为忤,潇洒地一笑道:“是!只怪愚兄多事!世妹你受惊了吧!” 东方萍“呸”地啐了一口道:“谁是你的世妹,西门锜,你放尊重点!”她一带缰绳,红马朝石砥中这边奔来。她笑道:“喂!该走了吧!” 石砥中道:“那可是幽灵大帝之子?” 东方萍点点头,不屑地道:“仗着父亲的势力,横行一时,又算得了什么?喂!我问你该走了没有?” 石砥中道:“等一会,我要问他几句话。”他转身对银箭先生道:“你自东海而来,可知道寒心秀士之下落?” 银箭先生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石砥中双眉一扬道:“你那招剑法向谁学的?” 银箭先生冷冷地盯了石砥中一跟,道:“你是天山派的什么人?” 石砥中目中寒光倏射,斩钉断铁地道:“你若不把天山神鹰在灭神岛的情形说出,我立时要斩你寸断!” 银箭先生如此深沉的人,也不由被对方目中露出的寒光吓得打了个寒噤,他吸了口气镇定一下绷紧的神经,也不管身上流的血,尽自思忖着脱身之计。 石砥中见对方仍是不回答,心中怒火上升,大喝道:“你再装聋作哑,我就……” 他话未说完,身旁风声微飒,那西门锜已来到他的身边,道:“这位台兄请了!” 石砥中一直记起在天山目击灭神岛的三大弟子所造成的遍地尸首,血流成渠的情形,仇恨之心一直将灭神岛当成杀戮的对象。 故尔没有分心注意到突如其来的西门锜,仅只顾逼问本门天山神鹰与灭神岛之关连以及下落。 此刻西门锜悄然而到,这份轻功使得他悚然一惊,也使他注意到刚才那毫无声息便将数十人杀死的功夫起来。 他侧首一看,只见西门锜微笑望着自己,那斜飞的剑眉以及薄薄的朱唇,显得整个笑容都潇洒无比。 他点了点头道:“兄台请了。” 西门锜微笑道:“七绝神君老前辈贵体无恙吧!小弟西门锜问候令师……” 石砥中道:“你就是幽灵大帝之子?”他顿了顿,沉声道:“在下并非七绝神君之徒!” 西门椅一愣,道:“哦!原来兄台非柴伦老前辈之徒,敢问兄台贵姓大名?” 石砥中道:“在下石砥中。” 东方萍不耐烦道:“喂!你别跟他说话好吧!他是个大坏蛋!” 西门锜脸色一变,刹时又恢复笑容,道:“世妹,你何必当着石兄面前挖苦我呢?嘿! 这次你瞒着伯父大人,跑了出来,怕石兄……” 东方萍叱道:“我出来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石砥中过意不去,道:“萍萍!你……” 东方萍瞥见西门犄目中掠过一丝狠毒的神色,阴鸷地朝石砥中背后一扬手,她尖声道: “西门锜,你想暗算人?” 石砥中猛然翻身,却见西门锜潇洒地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朝自己一笑道:“石兄,你看她岂不胡闹,我怎会暗算你呢?” 石砥中警惕地应了声,没有说什么,转身对银箭先生道:“你考虑清楚没有?” 银箭先生冷冷道:“天山神鹰仍在岛上,而那金戈上的符文,岛主也已知道——” 西门锜目中奇光倏现,插口道:“你是说大漠金鹏城的金匙,那支金戈?” 银箭先生阴沉地望了石砥中一眼,道:“据我所知,那金戈现有两支,一在金羽君之手,另一则已落入百灵庙朝元大法师之手……” “嘿!”西门锜道:“家父昔年与天龙大帝约好,不得在天山将金戈夺下,这下天山覆灭,看来那金戈该到幽灵宫亮亮相了,世妹,遇见令尊请告知此事!” 石砥中沉思了一下,向银箭先生道:“这次放过你,下次我若遇见灭神岛而来的,必将……予以杀死!你回去转告岛主好了。” 他一拱手道:“西门兄,在下告辞了。” 他跃上白马,偕同东方萍向西北而去。 西门锜望着远去双骑,阴沉地道:“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方能消我心头之恨,凭萍萍会跟你这小子跑!” 他猛然回头,哼了声道:“你现在才想跑!慢着,我幽灵太子手下可曾跑过一个人?” 他厉声道:“你自东海来到沙漠,是否专为探测大漠金鹏城之地位而来!嘿!你知道的事倒不少,可见你这等人留不得!” 银箭先生嘿嘿假笑二声道:“但是你现在却不能杀我!” 西门铸阴鸷的目光一闪,道:“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不能杀你?” 银箭先生道:“第一那姓石的武功渊博而杂乱,你为了不使天龙大帝之女对你误解更深,只得假与他友好,然而你却不能当着她的面将石砥中杀死,所以我能予你帮助,因为本岛与他结有仇恨……” 西门铸阴鸷一笑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哼!你看!” 他掏出一个银哨,凑在嘴边吹了声,尖锐的声音响起,一座大沙丘后,闪出六个蒙面劲装的玄衣骑士,每人的黑马上挂着一柄月牙形的大斧和一支金光闪闪的吴钩。 西门锜沉声道:“这是我宫里的特级剑手,六名幽灵骑士!” 银箭先生脸色一变,因为他知道幽灵大帝手下有六名幽灵骑士与十二个巡查使。 这些幽灵骑士都有三种以上绝技,那就是斧、剑、钩。 而且他们个个毫无人性,似是都处於疯狂之中,是以所到之处,尸骸如山…… 他思绪急转道:“但是石砥中武功得自公孙无忌的‘将军纪事’为多……” 西门椅“啊”地一声道:“原来他是自那不怕死的公孙无忌手著‘将军纪事’中得来的功夫,怪不得他能识得各门各派的武功来路!哼!我派去的断日钩原来是被他杀死,我道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呢?”他恨恨地道:“第二呢?” 银箭先生暗自抹了一把汗,继续道:“据我师弟大力鬼王和销金神掌自天山归来后,言及金戈已被寒心秀士拿去,这寒心秀士因擅自闯灭神岛,被围困一条峡谷里,而那石砥中提及寒心秀士,可能就是他的儿子,如果是的话,那金戈就在石砥中手里。” 西门锜朗笑一声,自怀里掏出一支长约半尺的金戈,道:“这是得自百灵庙朝元和尚的金戈,而另一支则在金羽君手中,我只要找到另一支,则可辨真假……” 银箭先生淡然道:“真的和假的金戈,一共有五支,其中四支假的,可能你手中的是假的……” 西门倚两眼怒火飞炽,身形一动,已扣住银箭先生肩胛,大喝道:“你这话可真?” 银箭先生还没想要躲开,已被西门锜五指扣住,顿时半身一麻,几乎回不过气来。 他凛然道:“这当然是真的!那天我师弟销金神掌白天山回来后,曾将四支假铸的金戈之事告诉我,我赶到居延城外约二十里之处,眼见上官夫人取去两支……” 西门铸松开手,问道:“那另两支,你为何不取下来?” 银箭先生摸摸肩膀道:“就在那时我眼见一人自林里走出,朝着我这边冷笑一声,我便跟踪而去,只看他一眼我便回来了……”他顿了顿,说道:“那人乃是以弄毒闻名的千毒郎君!” 西门椅皱了下眉头,沉吟道:“这事真的愈来愈复杂了! 好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银箭先生道;“你可先到居延,在下将四位师弟唤来,一起上居延城,那时再与太子你会合……” 西门锜忖思了一下道:“好!到城里见你。”他厉声道:“你千万别耍什么名堂,否则,哼!” 他一挥手道:“铁牛,咱们走吧!” 他一掠六丈,两个起落便到那大沙丘上,骑上一匹“乌骓马”,他一吹银哨,向居延城飞驰而去。 那黑大汉撒开大步,跟着那六骑玄衣黑马的幽灵骑士,飞奔向茫茫的沙漠。 银箭先生阴阴一笑道:“为了这支金戈玉戟,非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他捂着胸前的点点剑伤,拾起袋囊,跨向一匹马,朝东方驰去。 □□□□□□ 将近正午,沙漠里刮起一阵大风。 沙石飞激,灰尘洒下,盖在数十具尸骸上。 居延城近了,黝黑的城楼远远地在蓝天下发着乌光。 双骑如飞,前面是一匹红色的骏马,后面是洁白如雪的一匹白马。 在沙漠上,似是两条光线闪过,黄色沙土上,红线一掠而过,响起—串银铃似的笑声,接着又一道白线飞射而过,叫道:“萍萍,慢点!马会跑出血的!” 东方萍听了,娇笑一声,闻言自语道:“哼!你骗谁?这么好的马会跑出血?” 她用手一摸马背,竟然抹得一手鲜红的血水,不由花容失色,赶忙勒紧缰绳停一停。 石砥中见到东方萍停了下来,连忙赶了上去。 东方萍秀眉紧皱,急着道:“喂!真的马身上出血了。 怎么办呢?” 石砥中见她果然被自己唬住,装作痛惜地道,“我叫你不要那么快,你看,这下可好了吧!马都全身出血,会死去子,还有什么办法?” 东方萍眼圈一红,嘟起嘴道:“我从没骑过这么快的马,象生了翅膀的天马一样,乘着风而行,所以想舒服一下,没想到……” 石砥中见她几乎要哭出来似的,不由噗嗤一笑,道:“萍萍!我是骗你的,这马不是出血!是出汗!” 东方萍睁大两眼,不信地道:“出汗?怎么会是红的,难道红马就出红汗的,黑马就出黑汗的,黄马就出黄汗的……” 石砥中大笑道:“你那么白,出的汗一定是白的罗!” 东方萍忍不住好笑,骂道:“你……你是个大坏蛋,坏死了。” 石砥中道:“我这马叫,‘汗血追风’,原产西域大宛国境,是七绝神君送我的,它出的汗鲜红,好象血一样。” 东方萍掏出一条丝绢,轻轻地擦着马颈,柔声道:“马呀!辛苦你了,害你出了一身汗。” 石砥中见东方萍这种幼稚的举动,但他却没笑出来。 因为他知她纯洁真诚,没有一点心机,偏又是那么美丽,竟好似仙女临凡一般。 他怀着一种虔敬的心情,望着那莹白如玉的手在马鬃上轻拂着。 这鲜明的景象,深深地铭刻於他的心中,使他凝注的目光,也变得温和了。 东方萍羞涩地一笑,一抖缰绳,缓缓纵马向着居延城而去。 石砥中赶忙跟随着,也缓缓驰去。 东方萍一侧头,掠了下秀发,发觉石砥中仍在盯着自己,不禁羞涩地嗔道:“你老是盯着我干吗?我脸上又没开花?” 石砥中笑了笑道:“塞北的花,我都已经看过了,就是没有看见哪朵花,有你笑容这样的美!” “呸!,烂掉你的舌头!”东方萍骂了声,一夹马腹,飞奔入城。 进得城来,只见街道狭窄,房屋矮小,蒙人和回人赶着许多牛马羊类,正塞满了一些弯道,原来这正是个赶集的日子。 东方萍皱了皱眉头,轻轻地扇了扇鼻翅,石砥中已赶到了她的身旁。 她瞧见那些赶到市集去的人们,都以欣喜的目光注视着东方萍,生似已分享到她的愉快一样。 东方萍微笑道:“你就是住在这个城里?” 石砥中颔首道:“嗯,就在这城底端,那边一幢较大的房子,就是我爹以前砌的,这里可不能跟天龙谷里相较。” 东方萍道:“我当然不能在这里吵……”她的目光转移地望着街道的两侧,随着石砥中,缓缓地驰向街道的麻石路上。 突地,她的目光一掠,讶然道:“你看!天上飞着两只好大的鹰,上面还有人呢!” 石砥中闻言向空中一看,果然见到两只大鹰盘桓在苍穹,那两只鹰背上,竟然有人乘着。 他运集目力方始看到鹰背上的人很是熟悉,东方萍已叫了出来道:“那是刚才的银箭先生……” 石砥中一愕道:“哦!原来灭神岛的人都来了,那另两个一定是销金神掌和大力鬼王了……”他略一沉吟道:“来,我们先赶到家里去,他们一定会因发现不到我们踪迹而下来,只要他们下来了,哼!” 他向街尾自己的屋宇而去,很快便穿过惊讶的人群,来到自己的屋门口。 一别几半年,他虽然见到房屋在肃杀的深秋里,显得很是阴沉,但却仍抑止不住满心的喜悦。 下得马来,他敲敲挂在黑漆大门上的铁环,侧身对东方萍道:“这就是我住的地方……” 他看到她闪亮的眼睛,突地脑中灵光一现,问道:“萍萍,你会不会武功?” 东方萍轻笑一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敢杀人……” 石砥中道:“那只老鹰飞在天上约有二十多丈高,你怎么看清鹰上的人呢?我的眼力都看不清……” 东方萍巧笑一声道:“你问这个嘛?哦!你这屋里有女人是吗?” 石砥中愕然,他凝神一听,果然屋里有着女人的娇笑,不由一皱双眉,喊道:“阿福! 开门哪!” 里面应声道:“来了!是谁在外面大喊?” 石砥中沉声道:“是我,少爷回来了。” 里面人声一停,随即门槛一响,待了一会,门呀然开了。 自里面走出一个光头大汉,朗声笑道:“哈哈!小子,你回来了!” 石砥中一见,大怒道:“原来是你,大力鬼王!” 大力鬼王十指箕张,扑了过来,风声呼啸,吓人之至。 石砥中冷哼一声,大袖一挥,佛门“般若真气”击将出去。 “砰——” 大力鬼王身上有似被锤重重一击,全身一阵颤抖,喷出一口鲜血。 他狂嗥一声,右手一拉门板,“哗啦”拆了下来,朝石砥中掷去。 石砥中左掌平拍,“啪”地一声,门板碎裂成数块,反激回来,大力鬼王闷哼一声,回头便跑。 他跃身追了进去,却见大力鬼王陡然止住身子,翻转身来,双臂一绞一纽,便将石砥中胸前衣襟揪住。 大力鬼王狂叫一声,将石砥中整个身子高举起来,使出蒙古摔交的手法,重重往下一摔。 石砥中猝不及防,被大力鬼王揪住,他一运气,全身气劲外溢,右足急弹而出。 倏然“叭!”地一响,石砥中足尖踢中大力鬼王胸前“神封穴”。 大力鬼王狂吼一声,堆金山倒玉柱地跌倒地上,喷得一地的鲜血。 石砥中弓身拉起大力鬼王,拍开他的穴道,冷冷道,“你可知寒心秀士在哪里?” 大力鬼王爬了起来,急骤地喘了几口气,狠声道:“小子,那次没杀你,没想到你会变得如此的厉害!告诉你,寒心秀士,你那老头,被困在岛里的一条峡谷里,生不得生,死不得死!嘿嘿!你去送死吧!” 石砥中脸色一变,扣住大力鬼王左臂,道:“你这话当真?” 大力鬼王怒道:“我何时说过谎话?” 石砥中疾然放手,毅然道:“我一定到岛上去,那时天山与灭神岛之间的恩怨将会了结。” 大力鬼王慢慢走了进去,到了一个大柱旁,深吸口气,大吼道:“我要与你同归於尽!” 他双手抱住柱梁,用力一拉,“喀嚓”一声巨响,那根粗壮的大柱断裂为二。 顿时梁折屋倾,“哗啦啦”的巨响里,瓦片碎落,灰尘弥漫,整个大厅倒了下来。 石砥中大喝一声,在屋子倾倒的刹那间,双袖击出,气劲旋激,将屋顶击穿一个大洞。 身子一晃,他自大窟洞里飞跃出来。 在空中他一抖双臂,身子回空一折,绕行一匝,落在后面院里的假山上。 眼见屋子塌下,巨响声中,瓦片砖石飞溅四处,看来大力鬼王已没有活命了。 他暗自心惊於大力鬼王的神力,他想道:“若非般若真气,先将他打伤了,那时……” 他忖想之间,头上鹰扬双翅,风声飕飕,掠了下来。 三支银箭自空射落,急劲无比地袭向石砥中,他轻喝一声,左掌翻掌拍出,狂飚翻飞,向空中击去。 身形一转,他跃到围墙之上,抬头一看,见到销金神掌乘在鹰背上,朝自己狞笑。 他刹时之间,记起了惨死的天山五剑来了。 他拔出长剑,默默道:“我要替你们报仇!” 他清啸一声,腾身跃起五丈,身形一折,回空斜飞一匝,眼看距离那只老鹰不足一丈,他深吸口气,又强自拔起五尺。 剑光一绕,石砥中悬空挥出一剑,朝那只大鹰斩去。 悲呜一声,那大鹰一只脚爪被长剑削断,钢羽片片落下,冲天飞起…… 石砥中身形坠落,背后响起一阵狂笑,银箭先生拉满弓,一蓬银箭即将发出。 石砥中抬头一看,已见鹰翼离他不足六尺,银箭先生那阴沉的狂笑,使他怒火中烧。 然而他的真气已经一竭,再也不能停留在空中,急坠而下…… “嗡……” 一声刺耳的啸声响起,那仿佛是尖锐的东西撕破空气所发出来的,足以使人心颤。 石砥中见到三柄小剑成品字形掠过自己身旁,有如电掣般射将上去。 银箭先生恐怖地大叫一声道:“三剑司命!天龙大帝……” 他突地噎住话语,惨叫一声,自空倒坠下来。 他的喉部和胸前,插着两支亮晶晶的小剑。 那只大鹰双翅被一支小剑射中,串在一起,也悲呜一声笔直地坠落下来。 银箭先生的尸体自半空摔落,跌得骨肉模糊,而那只大鹰的双翅被小剑串住,不住地挣扎着。 石砥中自空中落下,飘飘落在假山之上。 他仰首一看,只见另一只大鹰因为脚爪被斩断,悲鸣着向西飞翔而去。 石砥中运集功力,大喝一声,长剑脱手射出,有如流星掠过苍穹。一道光痕倏闪,剑刃飞射中那展翅双翼的苍鹰。 鲜血滴落,那只大鹰叫了声,一敛双翼,如陨石泻落。 石砥中见到销金神掌脸上惊容毕露,正缓缓飘落。 他也顾不到发出三支小剑的是否是东方萍或者天龙大帝亲到。 他一见销金神掌,便立时想起自己五个师兄挣扎逃命,血洒大漠的情景来了,顿时怒火中烧,清啸一声,飞扑而去。 销金神掌自十丈空中跌下,虽然庞大的鹰体能够借力运气,他仍然栽了一跌,滚出老远方始将体内翻滚不已的气血舒平。 他方一立起,风声一响,石砥中已挺立在他的面前,朝他怒目而视。 他倒吸口凉气,纵身退后六尺,双掌一交,摆置胸前,目光在搜集着天龙大帝的影子。 石砥中见对方两眼乱转,冷哼一声道:“销金神掌,你还记得我吧!” 销金神掌目光收回,凝注于斜飞双眉怒视自己的石砥中,他被对方那寒芒冰冷的目光所惊,在目前,他知道这已不是半年前在天山的石砥中了。 他阴沉地一笑道:“当然认识你,小子,可贺你倒投入天龙大帝门下去了。喂!你现在意欲何为?” 石砥中寒声道:“留下你的头颅!” 销金神掌心中一震,双目瞬视道:“你有能力尽管使,但我灭神岛中人,岂有如此容易便……” 石砥中大喝一声,道:“住口,凡是自灭神岛而来的人,我都要杀死他!” “嘿嘿!石兄好大的杀气。” 西门锜形同鬼魅,悄然飘身而来,望着石砥中笑着说了句话。 石砥中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怎么也来了?西门兄,请稍等片刻,等我了结与灭神岛之恩怨!” 西门锜道:“石兄非置他于死地吗?要知灭神岛主,神秘无比,武功奇诡,恐怕石兄你……” 石砥中脸色一变,道:“西门兄是要为他说项?” 西门锜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神色,脸色一变,左手食指曲起,似乎就要出手。 但他一眼瞥见倒毙的银箭先生喉上插着的晶莹小剑时,脸色立即回复正常,左右望了一下,笑道:“在下怎敢扰及石兄报仇之举,哦!东方姑娘呢?石兄可曾见着她在哪里?” 石砥中道:“她在前面街道上等我……” 西门锜笑道:“那么我去看看她……” 销金神掌蓦然狂笑道:“哈哈,想不到堂堂幽灵太子竟会屈膝于无名小卒之前,哼,不敢扰及……” 西门锜双眉一挑,脸上杀意大炽,厉声道:“你真的不要命了?嘿嘿!我就成全你吧!” 他右手握拳,中指微曲,哼了一声击将出去。 销金神掌原来看出,西门锜与石砥中之间有隙,希望挑起双方的仇恨,他可从中取利。 哪知西门锜顾忌东方萍在侧,不敢将石砥中打死,这下恼羞成怒,反向销金神掌出手。 销金神掌没想到西门椅会突然出手,一怔之下,一股暗劲已撞击上身。 他右足一滑,退后一步,双掌平推而出,金色光霞一闪,他的手掌显出淡淡的金黄色。 轰然一声,如闷雷爆响,销金神掌双足深陷泥土中。 一滴汗珠自额上滴落,他惊叫道:“五雷诀印!” 话声一了,他吐出口鲜血。 西门锜阴森森一笑道:“你也知道五雷诀印,哼!我叫你再也不能骂人了。” 石砥中举手一挡道:“西门兄请稍待,我要先报了仇才能……” 西门锜哼了声,右拳一引,左拳疾快地穿出,风雷之声大作,朝销金神掌飞击而去。 石砥中剑眉倒竖,大袖一挥,自横里劈出了一道狂飚,截挡西门锜击出的拳劲。 “砰……”地一响,石砥中身形一晃,几乎站不住脚。 西门锜怒喝一声,道:“你也尝尝我五雷诀印!” 他这“五雷诀印”一连五拳,力道层叠相加,每一式击出,即较上一式力道加倍,直到最后一拳,真具有开山裂石的威力。 这下击出第三拳,气劲隆隆,漩激荡动,风雷声中,撞向石砥中。 石砥中适才已接上西门锜的一式,直震得胸中气血翻滚,几乎立足不住。 此刻他见到西门锜如此凶狠,心中惊愕,深吸一口气,佛门“般若真气”如潮涌出。 “轰”然一声巨响,石砥中只觉那股尖锐沉重的劲道,有种奇异的力量,竟能使自己的“般若真气”被从中分开,自两边滑出的感觉。 他心头一震,突地丹田一股热流汹涌而起,绕过“任督两脉”,畅通“天地二桥”,刹时布满全身。 刹莉那间,只见他脸上洋溢出祥和的笑容,“般若真气” 突地柔和如微风,飘了出去。 西门倚第三式击出,劲道与对方一触之下,顿时便惊诧对方气劲的深沉凶猛,他深吸口气,左足跨将出去,左拳举至头顶,方待连环击出。 蓦然对方手掌轻挥,一蓬柔和的劲力,将他的拳劲完垡化去。 他的身形前倾,胸前已触及漫空掩及的气劲,全身被缠,几乎窒息了。 顿时之间,他脸色大变,闷哼一声,左拳飞击出去,上身朝后退了尺余,避开那滚滚涌到的气劲。 场中冒出一声闷雷似的声响,西门锜脸色肃然,“噔!” “噔!”连退三步,才立稳身子。 他骇然地凝视着自己的左拳,似乎没想到这“五雷诀印”的第四式也挡不住对方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击。 他愕然忖道:“他的功力好似突然增加,竟然深得佛家‘拈花微笑’的潇洒行止,这是怎么回事?” 石砥中双足深陷土中,他低头望了望齐踝骨的泥土,又看了看眼前一个深阔的土坑,凛然忖道:“这西门锜真不愧幽灵大帝之子,那手‘五雷诀印’巧妙的力道,真个厉害,我看来即将落败,怎地又能挡住这推山裂石的一击。” 他不知道他练功之日极短,仅半年多的时间,虽然在昆仑水火同源的“风雷洞”里服下“玉香凝露枇杷”,且受到昆仑四老替他打通穴道,强行沟通天地之桥。 但这些强灌进去的力道,一时之间不能被他所消化,仅潜在于两脉之中。 在他经过与人拼斗之后,这些潜伏之力渐渐被他吸收而发挥出来.尤其遇的对手愈硬,潜力愈引发出来。 西门锜的“五雷诀印”霸道异常,有似铁锤一击,沉猛劲道,将石砥中潜力卷起,顿时运行脉络之中,内力生生不息。 石砥中只觉宝灵幽寂,已身隐隐与天地相通,仿佛佛门的真义他已参悟,而开始有了高僧宽阔的胸襟。 这种感觉一掠即过,他潇洒地反击一掌道:“销金神掌,就这样想溜了?” 他旋身跃起,劲风旋激里,右臂直伸,以掌作剑,一式“将军斩鲸”奥妙神奇地劈将出去。 销金神掌刚才被西门锜劈了一记“五雷诀印”震得气血翻滚,吐出一口鲜血。幸得石砥中不愿他被西门锜杀死,而挡住了向他劈来的第二掌。 他赶快跃起了开去,阴鸷地望着两个人拼斗。虽然他是天山的弃徒,又投入灭神岛主座下,习得邪门武功。但此刻邪门第一高手幽灵大帝之子,使出霸绝奇妙的“五雷诀印”与石砥中的佛门“般若真气”较量,地动山摇,使他看了暗吸一口凉气。 他惊凛于双方功力的高强,看了这场比斗,他深知自己此刻已非其中任何一人的敌手,而这两人都欲取他性命。 他调好真气,脚下微转,打量一下四周的情境,想要向北逃去。 谁知沙砾一响,石砥中便已觉察出来,劈出一掌,“般若真气”气劲汹涌袭到。 销金神掌暗叫一声不妙,不敢接住这如山的劲道,他身形一转,跃起四丈,避开击到的气劲。 石砥中单臂作剑,跃起五丈,如流星掠空,朝销金神掌扑去。 销金神掌身在空中,只听风声急响,锐利的气劲已经压背,他弓身提气,半空里翻了个筋斗,手腕一振,一道剑光穿出。 石砥中朗吟一声,左袖挥出有如铁板,“啪”地一声,剑刃一折为二。 他右手骈指作剑,已迅速如电地自对方空隙里划去。 “嗤嗤”两声,销金神掌胸前衣衫划破,尖锐指风,顿时将他击伤。 他痛苦地哼叫一声,全身大颤,真气一泄,跃落地上,洒得一地鲜血。 石砥中飘然落下,五指一伸,待要擒住销金神掌,却突见西门锜脸孔通红,双眉斜飞,全身衣袍恍如被风吹动,猎猎作响,正自缓缓向自己走来,他立时肃容凝神…… 西门锜右手握拳,左掌抚着右腕,生象是托着千钧重物,一步一个三寸多深的脚印,缓步向石砥中走去。 石砥中体内真气生生不息,飞快运行两匝,他目射xx精光,凝注着那全身都绷得紧紧的有似弓弦的西门铸,没有眨动一下。 “嘿!” 西门锜大喝一声,右拳疾穿而出,拳劲一发如江水决堤不可遏止,汹涌而去。 石砥中仰天长啸一声,双掌连拍,宏阔柔和的“般若真气”层叠交击而出。 “嘭!”闷雷暴发劲气飞旋,沙石腾啸而起,灰尘卷起半天空,弥漫开去。 西门锜怒喝一声,目中神光如电,那悬在空中的右拳,中指一弹而出,急锐的一缕指风如锥射出。 石砥中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被“五雷诀印”的最后一式击得身躯飞起,护身真气也几被击散。 他只觉胸中气血一阵翻腾,喉间一甜几乎喷出一口血来。 他嘴方张开,西门锜弹出的尖锐指风,已如钢针扎上他胸前“神封穴”,他眼前一黑,心口一闷,顿时摔倒地上,昏死过去。 西门锜脸色苍白,身形一阵摇晃,吐出一口淤血,然后狂笑一声道:“好小子,你这该死定了吧!” 他掏出银哨,吹了两声,尖细哨声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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