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金雕,七星朝元

2019-11-12 06:18 来源:未知

石砥中觉得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头似地,他颤动着嘴唇,好半晌方始哭喊道:“师伯!” 塔里木河缓缓的流过,两岸是一片辽阔的绿原,这流水给沙漠带来了生气,是这沙漠中最富庶的地区。此时高梁恰好成熟,在苍茫的云天下,黄褐的穗粒颗颗饱满的垂着,更有那长着长须的玉米,根根随着清凉的秋风在晚霞里摇曳着。 在往喏羌城而去的道路上。一匹矮瘦的马,疲惫地缓缓行走着,蹄声也都显得那么无力。 但是骑在马上的石砥中却精神抖擞,昂首住前,神采飞扬,任由胯下的马匹驰行着,仿佛他的一切思想都放在欣赏这种秋日的黄昏里美丽的景色中。 这个黄昏是他下天山后第十个黄昏,当那天他自天山祖师埋骨的地室出来后,便发现到寒心秀士留下的记号,那是说及灭神岛突然派来大鹰,竟将豹尊者唤回,是以寒心秀士得以脱走。 所以他就依寒心秀士的指示,要赶回居延,虽然寒心秀士没有把为何不留在天山的理由说出,但他却仍然命回到居延。 这十天来,他循着塔里木河而下,意欲经玉门关到西安,然后过酒泉到居延,所以他以囊中之款买了一匹贱价出售的老马,缓缓地行走于塔里木盆地。 他一路勤习天山老人留赠给他的佛门至高绝艺“般若真气”,因为他曾发誓要到灭神岛去,而他首先须练好功夫。 他衣着朴素,毫无起眼之处,没人知道他那破包囊里有金戈和玉戟…… 夜风如水,飒飒的高梁叶响在耳边,他深吸口气,心情舒畅地漫吟道:“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 他吟完韦应物的“调笑令”后,突地又想到王建作的“调笑令”来,于是他轻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吟道:“杨柳,杨柳,日暮白沙渡口;船头江水茫茫,商人少妇断肠!肠断,肠断,鹧鹄夜飞失伴。” 他一边吟诗,一边轻拍手掌,眼看已将行到喏羌城,突地自那高陡的墙头现出一条人影,疾如电闪飞驰而下,朝道旁高过人头的高梁田里跃出,刹时只听沙沙数声,便无声息。 他咦了一声,还没想通这是怎么回事,突地三条人影自数丈外飞泻而来,恍如夜鸟翔空,在空中一个盘旋,便跌落道中。 石砥中藉着初起的月光,看清那三人俱是道袍高冠,斜背长剑的道人,但他只打量一下,便仍然朝城门走去。 就在马蹄刚响之际,他只觉得微风飒然,一个矮胖的道人单手挽着他的缰绳,站立在马前,朝他冷冷地望了一目艮。 他眉头一皱道:“道长,你这样……” 那道人喝道:“你可看到有人自城墙跳下?他往哪里去的?” 石砥中不悦道:“道长你要问话,也要客气一点,怎可如此凶狠?” 那道人似是没料到石砥中会说出这种话来,是以微微一怔,他冷笑一声,单臂一沉,只听马发出一声悲鸣,跪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着,使得石砥中险些自马上栽下来,他落在地上,怔怔地望着那矮胖道人,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那道人哈哈一笑,道:“小子,我当吃了豹子胆,原来也不过是个傻小子,说!那人是往左边青沙帐里去,还是到右边树林去了?”(北方人称高梁叶叫青沙帐,盖田中高梁一片密叶,有如绿色纱帐。) 石砥中哼了一声道:“就凭你这样子,我也不会告诉你。” 那矮胖道人还没答话,便听一声怒喝中,两条人影若夜空流星,一闪而到,“啪”地一声,石砥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已挨了一掌。 那两个道人同样高矮,一个颔下留有胡须,另一个则脸上白眉毛斜斜到颊上,一条长长的疤痕,此刻,他讽刺地一笑道:“有谁敢在我崆峒三子面前无礼?哼,小子,你想死了?” 石砥中胸中怒愤莫名,他大喝一声,双掌往外一推,朝那脸有疤痕的道人击去。 他内功根底极深,在一连十天内,已将佛门“般若真气”基本功打好,此刻双掌飞旋,已隐然有一代高手的气概。 急涌出去的掌劲,在空中发出一股激旋之力,“嘶嘶” 声里,那脸有疤痕的道人面现惊容,急忙拍出一掌。 “叭”“叭”两声,那道人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退出四步之外,而石砥中却仅退半步便已踏稳步子。 他这一手挥出,潇洒之至,仿佛未尽全力,便已将对方击败,是以崆峒三子顿时收敛起狂态,肃容地望着他。 石砥中心中舒服异常,他深吸口气,只觉体内真力充沛无比,刹时之间,脑中映起那本秘籍上所载的发掌之法,许多架式在脑海里盘旋下去。 那三个道人一愣之下,突又见到石砥中一脸呆瓜模样,以为他是装傻,故此互相一使眼色,那另一个颔下柳髯轻拂的道人说道:“无量寿佛,贫道崆峒飞云子,敢问小施主莫非是‘七绝神君’高弟?” 石砥中脸上怒意未敛,他应了声道:“我可不是七绝神君的什么人,你们身为道家子弟,怎么随便就欺负人……” 那矮胖道人两眼倏现凶光,他未等石砥中把话说完,狞笑地道:“那么贫道就此谢罪,尚请原谅……” 他躬身一拂,大袍飒然翻起,气劲飞旋荡激,撞向石砥中而去。 石砥中没想到对方会在说话中施以暗杀,他只觉一股窒人欲憋的劲道逼到,不由得大吃一惊,双掌死命地一推。 “嘭”地一声大响,石砥中身形站立不稳,一交跌倒地上,胸中气血翻腾,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用袖子擦擦嘴角的鲜血,默然地站了起来,两眼盯住那三个道人,他见那矮胖道人脸上现出一种鄙视的目光,不由得怒气上冲,冷哼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矮胖道人被对方目光逼视,竟使他感到一丝寒意,答道:“贫道嫩石子。” 石砥中目光一转,移到那有疤痕的道人脸上道:“你呢?” 那有疤痕道人哈哈一笑道:“雏儿,你连崆峒三子中的苍松子都不知道,还跑什么江湖? 嘿!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石砥中一咬牙狠声道:“总有一天我要将崆峒派杀个干净,尤其你们三个!” 他怨毒的声音在晚风中回荡着,使得风中的寒意加重了。 石砥中缓缓走向那匹老马,跨了上去,朝城里而去。 苍松子一怔,与飞云子交换了一个眼色,只见他狂笑一声,已飞身跃落石砥中马前,大袖一展,喝道:“小子滚下来!你以为这么容易便能走?” 石砥中冷冷望了他一眼,道:“你将怎么样?” 苍松子单掌一拍,悲嘶声里,那匹马的头显已被击碎。 石砥中惨笑一声道:“你要趁现在无人之际杀了我?嘿!你也怕我将来把崆峒山夷为平地?” 苍松子喝道:“无知小子,死前尚且不悟……” 石砥中大喝一声,跃起丈余,双掌一挥,倒跃而出,两道汹涌劲道如山倒下,往苍松子击去,他顺着这一击之势,朝道旁深叶中跃去。 苍松子不及提防,被这两掌打得连退两步,他怒吼一声,旋身拔剑,一道寒光闪出,追击而去。 石砥中未跃出两丈,已觉体内气血震荡,五腑受震,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来不及擦嘴,又一扭身朝高梁地扑去。 他身子还未落下,风声飒飒,眼前一花,飞云子和嫩石子已站在他面前,嫩石子狞笑一声道:“小子,你往哪里跑?” 话声中剑影纵横,冷飒的剑光已将石砥中圈住。 嫩石子哈哈数声,收回长剑,但见石砥中那身衣服已被剑风削成一条条的,挂在身上,好似一个叫化子。 石砥中还未喘过气来,苍松子已向背后跃到,剑光一挥,劈向石砥中背部。 剑身急速地撕开空气,发出“嗤”地一声,斜射而去,剑风里,石砥中闷哼一声,跌出两步。 苍松子挥出的一剑,已将他背上割开一条长约四寸的刀口,血自伤口中涌出,染满了石砥中一背。 石砥中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他凄然一笑,两手撕掉身上挂着的褴褛衣衫,赤着上身道:“你们来吧!” 他全身被背上的伤口牵引的微微颤抖,但他仍然坚定的屹立着。 飞云子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们真不敢杀你?哼!”他长剑旋出一溜圆弧,便朝石砥中劈去。 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一声大喝自六丈外的道上传来,喝声里,狂风飒然,一道人影迅逾流星地飞跃而至。 飞云子微微一怔,剑光一落,便已见那人来到身前,他稍稍一顿,“呛”地一声,长剑击在一根倏伸而至的禅杖上。 一溜火光弹起,飞云子手腕一麻险些把持不住手中长剑,他大吃一惊,退了一步,凝目望去,见到一个身披袈裟,胸挂珠串的高大和尚,手持一根粗如人臂的禅杖,在凝望自己。 他吸了口气道:“原来是昆仑灵木大师,不知大师为何……” 灵木大师未加理会飞云子,转自望了望石砥中,就在他目光一触及石砥中胸前之时,仿佛遇见铁锤在他背上重重一捶,全身一震,失声喊道:“啊!七星朝元!” 崆峒三子循着灵木大师的目光望去,只见在淡淡月光下,可看清石砥中白白的胸前长着七颗红痣,恍如夜空中北斗七星一样的排列着。 他们咦了一声,道:“怎么长了这样的怪痣?” 灵木大师肃容朝石砥中合掌道:“贫憎来迟,尚请少侠原谅!现在贫僧先替施主将血止住。” 他身旋如风,已掏出药来,右手一顿,将禅杖插入地里,替石砥中敷起药来。 如乳的月光映在石砥中失血过多的脸上,显得更加白了,整个人就好象玉石所雕,雪白的肌肤上,七颗鲜明红润的大痣,更是刺人的眼目慑人心志。 自石砥中身上所透出的一股神秘,使得崆峒三子都怔住在那儿,直待灵木大师将石砥中伤口敷好药,他们方始惊醒过来。 苍松子望了其余两人一眼,道:“灵木大师,此人是我等仇人,大师你……” 灵木大师未等他说完,肃容道:“从现在起,他即是本派贵宾,任何人都不得冒犯他!” 飞云子道:“他既非昆仑弟子,为何受你们保护?难道……” 嫩石子一振手中长剑,“嗡”地一声,道:“灵木,你公然与本门为敌,难道以为我们不敢杀了你?” 灵木大师脸一沉道:“佛门之劫需这位施主化解,尔等不管怎么说,本门也不会放手。” 嫩石子冷哼一声,身影急闪,剑光挥霍间,已劈出五剑,剑式如虹朝灵木大师卷到。 灵木大师两道长眉一斜,僧袍一拢,单掌连环劈出六掌,右臂反拿,禅杖挟着虎虎风声,将自己与石砥中护住,乌光片片,将三支长剑挡在身外。 他们转眼之间已交二十五招,崆峒三子的三支长剑已结连成一个剑网,三人剑式紧配密合,压力越来越重,灵木大师杖掌齐施,也抵挡不了,他的额上汗珠涌现,僧袍都已湿透。 石砥中自灵木大师替他将背上伤痕敷上药后,便盘膝而坐,自己运功疗伤,把体内被震得四散的真气收集聚于丹田,岂知他接连施出未曾练成的“般若真气”,伤及腑肺甚重,已不能将窜至经脉里的真气聚拢。 他发觉自己只不过徒劳无功,所以苦笑一声张开眼来。 他还没看清周围情形,脸上已滴落几滴水。 他抬头一看,见到灵木大师满头大汗,气喘连连,虽然脸孔涨得通红,但却咬紧牙关,依然挥动着禅杖,保护自己不被剑风所伤。 这个鲜明的画面深印在他的心底,使他全身血液都不由得沸腾起来,他说道:“大师,你走吧,不要顾我了。” 灵木大师道:“施主如此说,贫僧决与施主你共生死,他们要杀你,先得要杀了我。” 嫩石子狂笑一声道:“我就先杀了你。”他趁着灵木大.师分神说话之际,长剑自偏锋划出,剑尖跳出,在灵木大师肋背下划了一道剑痕。 灵木大师怒吼一声,犹如狂风暴雨似的,继续不断地连环击出,杖影腾空,昆仑“疯魔十二式”杖法挥出,只见他指南打北,推东击西,威风凛凛地使出八杖。 石砥中看得灵木大师虽然肋下血流如注,拼命维护自己,不由两眼泪水盈眶,道:“大师,你为什么这样?我是不值得你如此……” 灵木大师朗笑一声,道:“只要施主能记得贫僧拼死之力,将来对我昆仑多加照顾,则贫僧就值得为你而死!” 石砥中豪情激动,大声道:“只要石砥中不死,将来必为昆仑尽全力……”他一想到自己身上重伤,又默然地道:“唉!但我体内肺腑已碎,已不能活了。” 灵木大师大喝一声,击出三杖,道:“施主请支持片刻,敝掌门人将要到了,嗯!”说话之间,他的眉头又中了一剑,被逼得将身子一倾。 苍松子一引剑诀,长剑一刺,“噗”地一声,插入灵木大师肩胛。 灵木大师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禅杖一挥,“拍” 地一声把苍松子手中长剑打得折为两截,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远处一声长啸,三条人影飞奔而来,就在这三条人影还未来到之前,一个清越的啸声由十丈之外传来,空中一条黑影,恍如游龙翻腾,一连转折了五个大弧,如飞箭离弓射到面前。 灵木大师一瞥之间,欣然叫道:“师叔!”他心力交竭,已经站立不稳,跌倒地上,刚好跌在石砥中身上。崆峒三子被来人这等威势所慑,慢了一慢手脚,便见眼前一花,掌影丛丛涌现。 他们还未变招,已是手腕一震,长剑离手而去。 一个长眉垂颊,花白胡须的老和尚手中持着两长长剑,满脸寒霜地盯着他们。 老和尚目光严肃,他冷峭地一哼,双手未见用劲,两支长剑断为数截,落在地上,他冷笑道:“我昆仑弟子与崆峒有何仇恨?竟然以三敌一,以众凌寡,将他打伤?哼!你们掌门玉虚真人如此教导你们的?” 飞云子嗫嚅地道:“大师是……” 老和尚道:“老衲昙月!” 崆峒三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敢情他们知道昆仑昙月大师为昆仑派除掌门外第一把好手,且又疾恶如仇,昔年在青海时,曾独力尽歼青海十凶,将柴达木盆地横行的一股马贼全数杀死,造成一夜之间杀死七十余人之举,震惊整个西北。 他们曾听说自那次后,昙月被掌门下令面壁十年,至今未满十年之数,不知怎么会下山来。 就在他们惊诧之际,三个中年僧人已跃到面前,躬身向昙月打了个稽首。 昙月喝道:“灵水,灵镜,将你师弟扶起。” 两个和尚应声将灵木大师架起,石砥中呻吟一声,坐了起来。 昙月大师目光一投在石砥中身上,心中不由一跳,惊呼道:“七星朝元!果然他是在这里!”他躬身合掌道:“阿弥陀佛,公子无恙吧!” 石砥中点了下头道:“灵木大师怎么了?” 昙月大师道:“他没什么,不会死的,谢公子问及。”他侧目怒视道:“他也是你们打伤的?” 崆峒三子猜不透石砥中倒底是何来路,会使昆仑第二高手昙月大师如此恭敬,不由面面相视起来。 昙月大师哼了声道:“你们该碎尸万段,嘿!说不定我今天又得重开杀戒了。” 崆峒三子脸上现出一片恐怖之色,面色如土地退了一步。 石砥中站了起来道:“大师你现在不必杀他们,我发誓将来崆峒会遭到较今日更甚的伤亡!” 昙月大师见到石砥中全身颤抖,不由得一惊,道:“哦,恕老衲未注意到公子伤势。” 他探掌怀中,掏出五粒青黄色的丸药,道:“公子请服下这雪莲之宝,待老衲与你疗伤。” 石砥中服下三粒,留下二粒雪莲道:“这两粒请给灵木大师服下,在下感谢大师雪莲……” 昙月大师道:“灵木已服下本门伤药,公子不须过虑,请将此二粒雪莲服下。”他待石砥中把雪莲吞下后,右掌贴住石砥中背心“禽门穴”道:“公子请宁神,老衲替公子催散药力。” 石砥中忙双膝一曲,坐在地上,运起功来,他只觉得一股热流自背心传入,将体内流窜的真气一一引归丹田,于是更加宁神静气起来,刹时只见他的脸颊渐渐红润。 昙月大师一喜道:“想不到他所学也是正宗内力,这真上天助昆仑也!”他目光一闪,瞥见崆峒三子想要溜走,大喝道:“回来!” 崆峒三子果然被他神威所慑,尴尬地一笑,没有逃走。 就在这时,铃声自夜风中传来,道路上现出两盏灯光,接着又是两盏,一连二十四盏白灯缓缓而来。 灵水大师肃容道:“掌门师尊来了。” 那一直未开口的灵镜大师此刻自怀里掏出了一个金铃,“叮当”地响起子两声,道: “掌门师尊驾到!” 崆峒三子大惊失色,想不到昆仑掌教本无老禅师会带了如此多的弟子来到喏羌!且如此浩浩荡荡地在路上行走,不由睁大眼睛,盯住那二十四盏缓缓而来的白灯。 转眼之间,二十四个和尚已来到跟前,中间四个和尚抬着一座敞轿,轿上一个裰锦袈裟,枯瘦长眉,盘膝而坐的老和尚,他就是昆仑掌门本无老禅师。 本无禅师一见石砥中胸前七颗红痣,也不禁吃了一惊,两眼精光倏现,在夜色中恍如两点星光闪烁发光,他开口说道:“昙月,师尊所言是否应验?感谢苍天,一天之期未过,便已碰到师尊所说之人,这下七绝神君不会再动无名了。” 他自轿上跨下,合掌道:“公子贵体违和,请上轿。” 昙月大师呼了口气,放开右手,道:“掌门人,他的伤势已好了六成,尚要请师兄师展‘渡引大法’替他疗好伤势。” 石砥中站了起来,躬身道:“掌门人垂问,在下石砥中深谢,实在不敢劳动各位大师。” 本无禅师道:“石公子是否能驾临昆仑一游?老僧也好替公子疗伤。” 石砥中道:“老禅师提起七绝神君,莫非已到贵山?” 本无禅师叹了口气道:“唉!佛门不幸,这魔头身怀绝艺,无敌天下,竟要杀光天下佛门弟子,老衲不才,未能卫道御魔,惹公子见笑了。” 石砥中望了望昏迷中的灵木大师,毅然道:“好,在下就跟大师上昆仑,我倒要见识一下七绝神君的绝艺。” “阿弥陀佛!”本无禅师呼了声佛号道:“请公子上轿。” 石砥中道:“在下尚有个包囊,待在下拿了之后再走。” 本无禅师待石砥中解下包囊,挽着他的手,一齐走向轿去,铃声一响,灯光如风浮动,朝城里而去。 昙月大师朝着目瞪口呆的崆峒三子道:“请代问贵掌门好!”他大袍一展,如天马行空,随那二十四盏灯而去。月光如水,晚风飘过,青沙帐一阵飒飒作响,夜渐凉…… 昆仑山玉柱峰,深秋的寒风自谷底吹起,峰顶雪花乱飞,片片飘落…… 在枯瘦的树枝上,挂着点点晶莹的冰珠,反射着清丽的光芒,使得这深秋里的阳光显得更柔和了,这是一个阳光与雪光相映的日子。 雪白的山崖后,一排飞檐斜斜穿入在崖壁下,红墙绿瓦,绵延不断,那些雕栏显示着这正是一幢精舍。 寒意在山上总是较平地更早来到,在这深秋之时的昆仑山上,竟有数枝梅花吐着新蕊,较早开放的花瓣,散放着一片清香。 暗香浮动,一溜琴音自楼中传出,绕着冷梅,清越的琴声有如天音自空而降。 楼中盘坐一个银髯飘飘,红脸长眉,身穿褐色长袍的老者,在他面前摆着一个小香炉,炉中香烟燎绕,缕缕轻烟飘动着渐渐散入空中。 在香炉旁是一个黑色的小几,几上面一个古色古香的玉琴,琴上十指缓缓跳动着,琴弦颤出一溜溜动人的音韵,声声飞出窗外。 这老者脸上渐露喜色,十指愈来愈快,到最后他十指齐按,一声大响,楼外假山震得摇晃了一阵,终于倒下来,裂成粉碎。 他哈哈一笑,站了起来,道:“痛快,藏空你这老贼秃若是不死,亲见我这‘天音宝琴’具有如此大的威力,该后悔与我一赌吧!嘿!‘残曲’已成,天下的和尚一个个都要完蛋,我倒要看看这些贼秃找到谁来与我抗衡?” 他摸了摸头上的银发,道:“呸!还说那人会困我三年于昆仑!哼!还有三天就满一月之期,我看你们这些臭和尚跑到哪里去!” 他打开门来,喝道:“喂!来人呀!” 一个小沙弥应声而来,躬身道:“请问神君有何吩咐?” 老者眼睛一瞪道:“我看到你光着头就讨厌。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要当和尚?记住,还有三天你掌门没回来见我,就要放把火烧了山上的庙,杀尽你们这些和尚!” 小沙弥合掌道:“阿弥陀佛,神君有何吩咐?师祖留下期限是一月,一月之内一定可以找到那身怀七星之人,到时神君自可任意施为,现在神君发脾气有何用?” 七绝神君哼了一声道:“再过三天我首先就要杀你,呸!现在给我把好酒好菜拿来,顺便把马喂好!” 那小沙弥应了声,回过头朝庙院走去,他脚下如行云流水,转眼便穿出一座竹林,来到前院。 一个中年和尚迎了上来道:“青松,他又要什么?” 青松躬身道:“师叔,七绝神君说快将好酒好莱拿去,将他的那匹马喂好!” 那中年和尚一皱眉道:“那你快叫清风合好豆料,加上酒,替他把那匹汗血宝马喂好,不然他一发脾气,或许将山门前另一个石狮敲碎。”他叹了口气道:“唉!自本门般若真气失传后,再也抵挡不了这道家玄门正气的‘罡气’功夫了!真不知道师尊他老人家能否找到那身怀七星之人?” 青松道:“师祖依照祖师留下的偈示,说要到东北方去寻找‘七星朝元’之人,不知道这人怎会怀有什么七星,而且他是否会到昆仑来……” 那中年和尚道:“青松,不要多说了,快去吩咐清风喂马,然后到厨房将神君所要的酒菜拿去。” 青松应声朝厨房走去,这中年和尚手持念珠,缓缓往山门走去。 走过大殿,二个深约五寸的脚印留在青石上。在寺前的甬道上,一个粗可两人环抱的大鼎倾斜着嵌入石板中,仅留着一半在地面上。 这中年和尚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两千斤重的大鼎仅一拂之间便飞出丈外,深嵌入地,如此吓人的情景若非亲见有谁相信?唉!佛门不幸!罹此危难。” 甬道旁两排高耸的苍松,乱根盘纠,缠结不分,苍翠的树帽上,此刻已是一片白雪,惟有树枝间才可看到绿色的叶子。 他缓缓行走在甬道的石板上,绕过那个斜插入石板里的巨鼎,他来到石阶上,山风吹起他宽大的僧袍哗哗作响。 一排石阶直通山下,层层的梯阶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洁白有序,雪花在阳光中飘落了,片片闪出莹洁的霞光…… 这中年和尚凝望着对面高耸入云的山峰,将目光投在那山上的白雪上,而将思绪放在沉思里。 良久,他叹口气,收回凝视的看光,正要回过头去,回到寺里,突地精神一振,叫了一声,一个大抛身,如野鹤冲天,在空中一个斜飞跃向寺里,一到寺门,他大喝道:“掌门人回来了,你们快出来迎接。” 那时,雪已停了,石阶上湿辘辘的,宽大的石阶上,有两行合掌平挂念珠的僧人,正飞快地朝山上跃去,在他们脸上,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神色,这与他们的灰色僧袍是不相称的。 迎面过来两列僧众,前面是四个高大的和尚抬着一座软轿,轿上坐着一个长眉垂颊,枯矮瘦小的老和尚,以及一个剑眉虎目,丰神朗逸的少年。 老和尚本无道:“这就是玉虚宫,石公子请看这深秋时节,山中便已下雪,等下或可看见早放的寒梅。” 石砥中微微一笑道:“这儿如此恬静,真是世外仙山,不知那七绝神君怎会抱着这种杀尽天下和尚之心?” 本无道:“十五年前七绝神君携一琴一剑,上我昆仑玉柱峰顶,与先师藏本较技三场,其时我是二弟子,大师兄不顾先师之命,擅自潜至后寺精舍,偷听七绝神君一阙琴音,终至五脏碎裂,心脉震断而死……”他脸上现出一股忧戚之容,顿了顿道:“那次三场比斗,据先师於十日后告诉我们兄弟说,他在棋上赢得一子,而败于对方的内家功力上,幸得师兄於七绝神君弹琴时惹得他分心,所以家师才能听完七绝神君之一曲‘天魔曲’。” 这列僧人转眼便登上石阶项,来到甬道上,他们的目光一瞥见斜倒在道中的石鼎时,立时显出一种畏惧的神色,因为他们曾眼见这倒置於庙门的大鼎,被那骑马飞跃而上的七绝神君,单袖一拂,便平空飞起跌落在石板道上…… 石砥中一见那深没入地的石鼎,脸现惊容道:“老禅师,这……” 本无禅师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七绝神君的玄门‘罡气’,当日他仅一拂而已……” 一阵梵呗之声自寺里传出,接着两列僧人鱼贯而出,当头一个中年和尚手捧香炉,走了过来,躬身道:“弟子灵山恭迎掌门人回山。” 本无大师走下轿来,一挥手道:“灵山,这些日子来,那魔头可曾怎样?” 灵山答道:“弟子尊掌门人吩咐,一切都遵照七绝神君所需办理,并且若无神君吩咐,绝不到后院精舍去,所以至今日为止,没有什么事发生。” 本无大师点了点头道:“你带石公子到西厢房去,连日来奔波之劳,也要让他休息休息。”他侧首道:“石公子请随灵山去西厢房一洗奔尘……” 石砥中拱手道:“在下领大师命,不过待会,在下尚要想一见七绝神君……” “呵呵!”一个高昂的笑声自寺里传出,红影倏然闪现,七绝神君身着一领红袍,笑着道:“有谁要见我,哈!小和尚你回来了,若是你迟来几天我放一把火烧了你这鸟笼,杀尽你们这些贼秃。” 石砥中一见这七绝神君两眼炯炯有神,两道灰眉斜飞入鬓,一头银发披散在肩头,神态威武之至。 他躬身道:“这位老前辈便是七绝神君吗?” 七绝神君呵呵一笑道:“我道小和尚下山一月找的什么能人,原来是你这个小娃儿,喏! 小娃儿,你会些什么?” 石砥中道:“区区久仰神君大名,正想好好向神君讨教,不知神君与藏空大师约好,此次来昆仑是要比试些什么?” 七绝神君一拂颔下灰髯道:“十五年前藏空老贼秃与我比完三项,曾预言我再次上昆仑会被困山中三年,并且还说我会替昆仑解一大难,哈哈!我一生最恨这些贼秃,怎会替他解决劫难?所以我此次之来,是要践他十五年前约定的较量五项……” 七绝神君语音一顿,两眼神光暴射道:“这次我若输了,就亲割下头来,挂在藏空老贼秃坛前,否则我叫这儿血流成河,变为平地……” 他的话音有如电鸣,震得两侧树枝上的积雪都簌簌下坠,余音回荡在山谷里,久久未散。 石砥中肃然道:“前辈以个人之恩怨,加之整个佛门,这已是不该,又何况以父母所遗之躯与人打赌,更属不该,前辈与藏空仙师所赌之五项,在下遵命接下就是。” 七绝神君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稍息,说道:“好胆气!好人才,六十年来,还没人敢当面说我不是,谁知在此会闻此言,嘿!老夫真正开眼了!”他面容一正道:“你可知十五年前我曾说与昆仑门下较量五项绝艺,你现在可是昆仑门下?” 石砥中一愣,没话好说,本无禅师走上前来,合掌道:“可弥陀佛,老衲遵守先师遗命,代师收徒,石公子今晚起将是先师关门弟子……” 本无禅师一言说出,一众僧人齐都大惊,敢情昆仑近百年来还没有收过一个俗家弟子,谁知这下竟会有掌门亲自代师收徒之言,则三代昆仑弟子岂有不惊之理? 石砥中也是大为惊诧,他大声道:“老禅师……” 本无老禅师长眉斜飞而起道:“石公子不必多言,请看先师留下偈示,这是先师嘱咐留与七星朝元之人……” “七星朝元?”石砥中悟道:“你是说我身上的这七颗红痣?” 本无老禅师点点头,大袖轻拂,一卷丝绢系着立轴,平稳地落在石砥中伸出的手中。 石砥中抽开丝绢,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个惊愕的神情,他将立轴放在怀里,点了点头道: “等拜师后,在下便是昆仑弟子。”他对七绝神君道:“在下会以昆仑弟子的身份,与前辈比试五场。” 七绝神君疑惑地望了石砥中一眼,道:“老贼秃到底有什么玄虚?难道他真已修成未卜先知之能?” 僧众鱼贯而入,大雄宝殿响起一阵低沉梵呗之声,一个和尚走到庙前侧钟楼,敲起钟来,钟声飘荡开去…… 黄昏时节,鹅毛般的雪片又飘落了,山风呼啸时候,“咚!咚!”数声鼓响,琉璃灯光亮了。 大殿里黑压压一片,灰色的僧袍和锦绣的袈裟,将整个大殿都塞满了,本无老禅师正盘坐在大殿中,垂首喃喃地念着经文。 石砥中面朝墙壁,盘膝而坐,墙上挂着一幅垂眉端坐的老和尚画像,像中那老和尚是睁开眼睛,微微笑着的,一脸慈祥模样。 本无大师念完了经,敲了一下木鱼,站了起来,走到石砥中面前道:“你愿入本门为昆仑弟子吗?请朝向祖师戒持老祖跪拜叩头。” 石砥中朝墙上挂着的画像叩了三个头,道:“我愿为昆仑弟子。” 本无禅师合掌跪下,朝画像道:“弟子第十四代掌门本无,代师收徒,石砥中自即日起为本门第十四代关门弟子。” 氲氤的烟雾中,本无禅师庄严地道:“尔为本门弟子,应知本门戒律,第一不得欺师灭祖,第二不得乱杀无辜,第三条……” 他一口气将八条戒律念完,然后道:“自即日起须遵从本门戒律,不得有违。” “呵呵!什么狗屁戒律,这些都是臭和尚饱食终日无事可为,想出来的花样,小娃儿,你跟我走吧,我们五场比赛不要比了,我就放过这些和尚。”七绝神君自里边走了出来,大笑的说着。 本无禅师冷漠地望了七绝神君一跟,对石砥中道:“你为家师第六个弟子,现在你来见见你的三个师兄。”他指着端坐在最前面的三个老和尚道:“这是你的三师兄昙月,,四师兄水月,五师兄镜月。” 那三个老和尚合掌道:“恭贺小师弟列本派门墙,阿弥陀佛。” 石砥中道:“尚请三位师兄多多提携。”他转过身去,对七绝神君道:“在下仍要以昆仑弟子身份,替家师藏空与前辈比试五场,第一场在下要与前辈比试阵法,不知前辈如何……” 七绝神君瞪大双眼盯着石砥中,好半晌他一翻大拇指,道:“好!真是个好人才!不知道本无怎会找到你?嘿!确实不错。” 石砥中俊脸微红道:“蒙前辈夸奖很是荣幸,不过这阵法之……” 七绝神君道:“你要与我比试阵法?好!我们各出三个阵法,每一阵法以三天为准,若三天内不能解破,即算为输,你看如何?” 石砥中颔首道:“这样甚好,现在就请前辈先出一式。” 七绝神君朗笑一声道:“你们这些和尚都替我滚开!” 本无禅师合掌道:“阿弥陀佛,师弟与神君之赛是否能在三日后开始?老衲尚有话与小师弟一谈。” 七绝神君大袍一展,望了望本无,然后点头道:“好吧!我们就三天后再比吧!”说完红影一闪,已如风而去。 本无禅师道:“这魔头一向心狠手辣,犯在他手上的没有不死,真不知他为什么要如此对你好?我想这魔头八成是留定了。” 他一挥手道,“你们继续做晚课吧。昙月、水月、镜月,你们跟我来。”他说道:“小师弟,你随我到方丈室来。” 本无大师袍袖翻动,朝方丈室走去。昙月、水月、镜月三位大师默默随在后面,石砥中也一正衣襟,跟着而去。 转过一重假山,过了庭院便来到方丈室,两个小沙弥躬身挑起布纬,石砥中随着老禅师走入室内。 室外虽然飘着雪花,但室内烧着旺旺的火钵,厚厚的毯子铺子地上,使人有温暖柔和的感觉。 本无老禅师盘膝坐在塌上,镜月对石砥中道:“师弟,你若盘膝不惯就坐着好了。” 石砥中道:“小弟可以盘膝,谢师兄关照。” 本无禅师吸下口气道:“本门自戒持老祖越大雪山来到本山后,创立我昆仑一派,即以悠长纯厚的内劲,与独特之轻功身法享誉武林,虽然原有少林、武当、华山、峨嵋四派,但我昆仑却仍居九大门派中,不由路远山遥而没闻於武林。” 他脸色严肃地道:“但武学之道辽阔无边,本门虽是佛门正宗,然而蛮荒苗疆、海外各岛、以及藏土各地异人当在不少,莽莽江湖,奇人异士更是准测其数。各派有绝艺,各门有其秘传法门,然而七绝神君以绝顶的智慧,竟能参悟七种绝世之学,在整个中原来说,尚无人可及,尤其他一身内家玄门‘罡气’功夫,更是惊人,所以先师临终前曾到本山后面峡谷中找来一株千年‘五香凝露枇杷’,将之栽于后山‘水火同源风雷洞’里,承受水火化炼,吸收山川精华……” 本无老禅师见石砥中听得入神,他微微一笑道:“当年先师引地中‘银液灵泉’灌输,就是要赶上今日小师弟来山中,因为七绝神君不但内家劲气无敌于中原,而且他还有昔日琴仙的一柄‘天音宝琴’,十五年前他已能以琴声摧人意志,至今已到琴音断人魂魄之地步,若没有绝顶之内功是抗衡不住的。” 水月问道:“十五年前人师兄未曾留意,故为琴音震裂心脉,现今我等守住心志,难道……” 本无禅师伸手制止水月说下去,他摇摇头道:“只要七绝神君弹出那‘天魔曲’,本门二代弟子将全部死去,但是尚有一着,仅一阙奏出,十丈内的假山倾刻折成碎粉,这已非我等所能抗衡的,何况他尚有棋、剑、掌、阵法、内家罡气,本门无一人能敌,除了小师弟之外。” 他话音一顿:“师尊曾说七星朝元之人智慧越常人太多,禀承山川灵敏之气所生,故惟有小师弟能在一月之内将本门一切功夫学会,而且本门至此将有三大劫难,非金鹏墨剑不能解破……” 石砥中心里一动,川道:“什么叫做金鹏墨剑?” 本无禅师苦笑一声道:“这是先师圆寂时所说的,我也至今会悟不出,但这与大漠里那鹏城可能有关,倒不知与小师弟有何关系?”他顿了顿道:“那株‘玉香凝露枇杷’在今晚就会成熟,老衲想我等一齐赶到风雷洞去,合四人之力替小师弟打通天地之桥,趁灵药效力未完全发挥之际,将他任督二脉沟通,则一月后或可与七绝神君一拼,同时也好替本门增一奇人,替武林大放异彩,各位师弟意下如何?” 昙月望了望两位老和尚,道:“老衲听凭掌门吩咐,水月镜月两位师弟谅也不会反对……” 水月合掌道:“阿弥陀佛,就请师兄带路吧!” 石砥中道:“掌门人,我不知先师怎会在十多年前就预料得到这些事?实在说来,我怀有佛门‘般若真气’之秘籍……” “什么?你有‘般若真气’的秘籍?这是佛门高僧降魔御敌的大能力,但在本门已失传八十余年,想不到今日会出现于你身上。”他喜道:“如此说来‘罡气’玄功有了抵制之法,胜算又加几分了,走!我们立即动身往后山风雷洞去。” 他领先走出方丈室,朝门口的沙弥道:“唤你寒水师叔来。”他回头道:“昙月,你带着小师弟一起走,等灵水将干粮水袋带来后就立刻动身。” 灵水自边院闪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包囊道:“禀告掌门师尊,一切都准备好了。” 本无老禅师道:“包囊交给你水月师叔,这三天内,你和灵山、灵木两人负责寺内一切,那魔头若问及,就说我们在地室里研究阵法。” 苍茫的夜色里,寒风掠过他们的衣袂,层叠的峰峦上,堆满了白雪,雪地上几个淡淡的脚印,一直住山后峡谷而去,仅一会儿便又被飘落的雪花填满。 石砥中被昙月扶持着,在雪地上飞快地跃行着,大袍翻翻,影子留在地上转眼便被黑暗吞噬,仅一会儿功夫,他们便已来到一座地谷之内。 “谷里便是那水火同源风雷洞,你们小心着,这洞有九条道路,只有一条通那‘银液灵泉’所聚的小潭,在那潭旁方始栽有‘玉香凝露枇杷’。” 本无说完,朝右侧一拐,钻进一个小洞,人影一晃,其他三人也都钻了进来。 “后面有人跟踪而来,所以我才那么说,其实这就是风雷洞。” 石砥中间道:“是不是七绝神君跟着来?我可在洞口摆个阵式,请师兄捡九块石头给我。” 昙月道:“这跟踪而来的不会是七绝神君,因为他若是要跟踪我们,也不会被我们发觉的,这一定是其他的人,只是现在已快到子时了,否则我可以出去看看,倒底是谁摸上了昆仑。” 石砥中接过水月大师捡来的九块石头,就着洞口排起一座阵,刹时便将那些石块排好。 水月轻声问道:“你这排的是什么阵?” 石砥中道:“这是‘三元化一九曲阵’,成九九之数,化为八十一道门户,师兄想想,在这个小洞里门口有八十一条路,要能找到这洞口的机会当然更小了,三天之内包定无人发觉。” 云月呵呵一笑道:“真想不到师弟你这般年纪,对阵法有如此研究……” 他话声未了,洞外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咦!这些秃头到哪里去了?风儿,据为师的所知,这山谷里有一火山洞穴,洞内又有一冷泉,故而水火同源,能孕育灵草仙药,所以为师来此,预备取得那株灵草给你服下,好造就你成为邪门第一高手……” 话音一顿,厉喝声里,七绝神君那狂迈的笑声飘散开去道:“有我七绝神君在此,你雪山老魔还想沾到光?替我滚出昆仑山去。” 本无禅师一皱眉道:“雪山三魔不知哪个来了,幸好碰见七绝神君,这下他讨不到好了。” 果然,那苍老的声音吼道:“老鬼,要你多管闲事,他日碰见我雪山三魔……” 七绝神君一声怒喝道:“你这混蛋家伙还不滚离昆仑.我一掌就要你的老命。老魔,你可要尝尝我‘罡气’功夫?” 雪山老魔厉喝一声,飞逝而去,七绝神君狂笑声在山谷里回荡着。 本无禅师道:“雪山老魔一定受伤而走,他倒想要造就出一个邪门第一高手。现今天下魔高道低,邪道之人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朝洞里行走而去。穿过一阵崎岖不平的乱石后,来到一个倒垂钟乳,闪烁着莹莹光芒的洞穴里。 石砥中抬头一看,只见洞顶刻着“水火同源”四个大字,那些透明的钟乳石柱反射着淡淡的磷光,整个洞内都是浅蓝色。 在靠壁之处栽着一株高及人头的小树,树干及叶枝整体呈现淡红色,在淡红色的叶下结着几个橙黄的果子,在树根处,一泓银色的泉水发出悦目的光芒,流动潋滟,却又不会溢出岩石外。 石砥中哪曾看过这等的奇景,他愕然地注视着那一泓泉水以及生根於岩石之上的那棵小树。 本无禅师道:“那就是‘玉香凝露枇杷’,等到了时成熟,就会变成透明,到时清香四溢就可服用。”说着,他跨步向那一潭水走去。 石砥中也跟着一步跨出,哪知他方走出几步,只觉室内炎热如火,立时热得难受,头上沁出汗来。 本无道:“这室内居地穴之中,以那块岩石为界,这边炎热如火,那边严寒如冰,等下你就坐在岩石正中,承受这水火同时侵袭,服下树上的三个枇杷,我们就替你打通穴道,化解灵药效力。” 石砥中依言盘膝坐在那块岩石上,果然他左边寒气阵阵袭来,右边则热如烘炉,直使他一阵发抖,一阵发热,难受无比。 本无禅师喝道:“抱元守一,气沉丹田,试着调济水火,以水就水,以火盖火……” 石砥中依言将体内真气互相调济,缓缓运行体内两匝,已觉得这种寒热相冲的现象大为减少,於是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那株“五香凝露枇杷”在慢慢落着叶子。 本无和其他三个老和尚,此刻环着石砥中而坐,也都注视着一片淡红色的叶子转变为黄色而落下。 香气馥郁醉人,终于三个枇杷渐渐晶莹透明,晶圆如珠…… 本无老禅师双眉斜飞上鬓,沉声喝道:“张口!” 他大袖轻展,一股柔软气劲将那三枚枇杷绕缠起来,兜着往石砥中口中送去。 入口一片清凉,香气冲鼻,熏人欲醉,石砥中只觉甜美的枇杷入口便化,一下便吞入肚里。 一股热气直冲丹田,烧得他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本无禅师呼了声佛号,顿时四只手掌贴在石砥中身上四大要穴。 洞中静谧无比,那株“玉香凝露枇杷”正缓缓枯萎,落在小潭里……——

晨曦还没自空中消失,火红的太阳从大漠的黄沙后,已闪起万丈金光。 闪耀的光芒,映在无垠的黄沙上,反射出—层混沌而迷蒙的黄色辉霞。 细柔的黄沙粒,一片平坦,宽阔地延伸而出,就象宽阔开朗的天空似的,辽阔得没有边际。沙漠里没有风。这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静静的沙漠里,在太阳上升的时候,有了驼铃的声响,铃声细碎地响在空中…… 在沙漠的西端,几点影子飞快地移动着,朝着南端的沙漠边缘驰来。 人影渐渐显现,那当先一个满脸虬髯,熊背虎首的中年大汉,仰首朝天空望了下,回头道:“掌门师尊说的真个不错,在这六月的最后几天,戈壁中不会有飓风的,不知道等会儿是否可以看到那沙漠中之奇景!” 在他身后一个白面无须的瘦削汉子轻轻一笑道:“江湖上传言‘金鹏之城’在漫无边际的戈壁大漠中,然而却要在茫茫的白云飘渺间显现于碧空里,这等机会,在狂风啸天,黄沙漫地的戈壁大漠中,说来是何容易?” 他顿了顿道:“虽然我不敢说师傅说的不对,但是那江湖传言尽多空穴来风,毫无根据.这大漠鹏城中的秘藏宝物,又有谁看到?却偏偏传了将近百年,都没人反对这个传说……” 他话未说完,一个低沉的声音接上道:“二哥,你一向在江南,没有听到这几年来居住在居延海边的蒙人曾数次见到正在午时,碧空所现的金鹏城形象,这虽是一种沙漠中常现的海市蜃楼现象,但在大漠深处必定有这个城存在的,否则近几年来,也不会有那么多武林人物葬身荒漠!” 说这话的是一位面目俊秀,剑眉虎目的汉子,他身材中等,年约三旬,一股英气自然流露于言语之间,威武之至,他正是天山五剑中的老四陈云标。 那虬髯大汉咧开了大口,哈哈笑道:“老四,七年不见你的脾气仍然没有改变,怪不得到现在连媳妇儿都没搞到一个,你想,像你这样耿的性子,怎会讨娘儿们的喜欢?须知女儿是喜欢通晓柔情,会体贴奉承的男人……” 他话未完了,那被称为老四的陈云标笑道:“大哥,你既然如此明了女人,怎么到现在也还是光棍一条?这样一来你我都是一样,不但儿子来迟了,连孙子也可要耽搁了!” 他这话使得其他四人都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宽阔的大漠中传出老远,直惊得他们座下的马匹都不安地嘶叫起来。 笑声渐敛,那虬髯大汉道:“此次师傅招我等回山,并要我们到居延海边将师叔寒心秀士找回,看来莫非真的华山凌虚慈航已将玉戟上符文参悟了?或者师父亦明了戈上的符号……” 这时那一直未曾说话的短衫灰裤,背插双剑的中年汉子道:“师叔于十年前在黄山大会败在华山掌门凌虚慈航的‘上清剑法’下以后,便一直未曾回山,本门弟子都从不知道他的行踪,怎么这次师傅竟会叫我们到居延海边去找他?莫非这大漠鹏城之秘真个已被师父参透了?” 那最年轻的是一个满头乱发,方面大耳的汉子,他是天山五剑中的老五许则宾,此刻他说道:“师祖自黄山会后即取得金戈,至今数十年,亦未将戈上所刻之怪符文参透,这次华山凌虚慈航将玉戟送到山上,据小弟所知,乃是十年前与师傅约好的……” 瘦削汉子扬声道:“我自中原得知近年华山凌虚慈航未曾出现过江湖一次,连去年少林新任掌门百衲大师就位大典也都没去,以华山少林的交情来说,这确实不该,故此江湖传言凌虚慈航可能是在闭关练功,因为近年华山多次出现夜行人侵入,伤了不少弟子,不但如此,连上清宫也给烧掉了……” 那髯虬壮汉眉头一皱,沉思一下,随即脸色开朗道:“老二虽是如此说,但华山‘上清剑法’与本门‘天禽剑法’同为武林两大剑法,师父剑法通神,智慧绝世,必然会有安排的,师叔寒心秀士精通阵法、消息埋伏,此次回山必能于师尊有所助力……” 他话声未了,蓦地被一阵狂笑打断,笑声自十丈之外急传而来,一道赤红光影在淡淡黄沙烟尘中飞驰而来。 他们五人脸色一齐大变,双目注视着那快似电光的赤红影子。 狂笑突地一敛,一股窒人的劲气随着冲撞上来的红影压向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大喝一声,目中精光暴射,虬髯根根竖起,双掌一叠,交错挥出,一股劲道平胸叠出。 轰然一声,虬髯大汉闷哼一下,自马上栽了下来,一交跌倒地上。 马嘶声里,四道剑光一闪,剑气弥漫四周,罩向那道红影而去。 剑网之中,两道飞旋的气劲四外激荡,“喳喳”数声,四支长剑交互撞在一起,轻嘶一声,那道红影冲天而起,斜跃出四丈之外。 瘦削汉子一剑削出,便觉全身受到一股坚韧的劲道所束,不由自主地向左边斜去,心中不由大惊,急忙一吸气,将长剑收回扩胸。 他刚将剑身收回环抱胸前,便见到其他三人也都收回长剑,愣愣地望着面前的黄沙,他们四人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光,一齐反身朝前望去。 只见在四丈之外,一匹高骏的赤红色骏马,昂首屹立着.马上一个全身红袍,灰发披肩,银髯飘飘的老者正微笑着注视这边。 虬髯大汉一挺而起,满脸通红地望着那个银髯灰发的老者,当他看到那赤红色的骏马时,不由得惊呼一声道:“赤兔宝马!” 那银髯老者哼了一声道:“想不到你还知道我这宝马,倒非无眼之辈,不过适才大发厥词的也是你,依我看你们天山五剑也不过如此!” 他脸色一凝道:“象你们这等功夫也值得如此骄傲?以后若仍是如此,天山派将不能立足于武林!” 他声音低沉,甚为威严,语音一了,便见那匹赤兔宝马长嘶一声,飞驰而去,在漫漫黄沙上有如天马腾空,仅留下一条淡淡的红影,便已消失在沙丘后。 他们五人怔怔地望着那空寂的沙漠,好一会儿方始定过神来,虬髯大汉喃喃地道:“赤免汗血宝马!这是汗血宝马……” 他的目光一片迷茫,脸色变幻了许久,蓦地失声大叫道:“他是七绝神君!” 那瘦削汉子脸色突地变如苍白,蠕动了一下嘴唇道:“七绝神君?” 老五许则宾一见其他四人齐都变得如此惊悸,不由得问道:“二哥!什么七绝君?” 那瘦削汉子吸口气,看了他五弟一眼,侧首对虬髯大汉道:“想不到十五年未现行足的七绝神君。竟然会出现大漠,莫非他是到昆仑算旧帐的?” 虬髯大汉惊道:“我只怕会到天山去,那么师傅……” 瘦削汉子道:“依我的看法,七绝神君是不会去天山,他会去昆仑山找藏空大师,因为他曾经败在藏空大师之手,虽然藏空大师有点取巧,但七绝神君傲气冲天,就此一气下昆仑,这十五年来不知他是在什么地方,眼看江湖又要不安了……”他摇了摇头道:“大哥你适才之言幸好说对了他的胃口,否则我们此刻怕不已经横尸於地了!” 虬髯大汉道:“七绝神君功力无俦,那独门罡气功夫真个惊人,刚才我运十成功力的一掌竟也挡不住,若非他手下留情……”他苦笑了一下,道:“我们这功夫在他眼里看来确实仅皮毛而已……” 许则宾听了半响,没有弄清这个七绝神君的来路,不由得问道:“大哥!这七绝神君倒底……” 虬髯大汉没等他五弟说完话,忙摇手道:“不要多问了,我们赶路吧!正午时分大概可以到居延……” 他飞身上马,一勒马缰,朝东南驰去,其他四人互相对望一眼,收回长剑入鞘,纵马急驰而去,带起一阵黄色灰尘扬在半空。 阳光投射在沙漠上,凌乱的蹄印向东南迤逦而去,漠野空寂,暑气飞扬,碧空没有一丝云片…… 将近正午,飞驰的黑影渐渐缓了下来,虬髯大汉回头道:“师叔就在居延城中东首开一间杂货店,我们到了居延不要都去,让云标进去,他比较讨师叔喜欢。” 他们缓缓控着马向南行去,每人都掏出汗巾擦了擦脸,解下水壶喝了几口水。 越过两个沙丘,眼前一片翠绿,在一排树林中,一个水潭荡漾着微波。 天山五剑中的老五轻呼一声,领先冲下沙丘,其余四匹马也都昂首冲下,向着水潭奔去。虬髯大汉道:“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下,用过干粮再走……”他略为凝思一下道:“哦,我看还是在这儿休息,看看那大漠鹏城是否真的会出现,我可从未见过。” 他们解下鞍来,就靠在树根小憩,五匹马都引颈在水潭里喝水。 老五解下水壶,走到水潭边,将水壶灌满,一面笑着道:“这泉水好清湛哪,碧绿的没有一点脏。” 他捧起清水,就着潭边喝起来了,那知他才喝两口,便见那五匹马愁苦地嘶叫一声,倒地死去。 瘦削汉子大叫一声,喝道:“则宾!水有毒,别喝。” 虬髯大汉身如旋风一转,飞跃而出,单掌一搭,将许则宾右臂扣住,喝道:“老五,快运气查看。”他左手一翻自怀中掏出一个瓶子,用劲一握,只听“喀”地一声,瓶子碎裂成片,两粒粉红色丸药滚在掌上。 他说道:“快服下这‘冷香九’……” 他话音未了,自树林里传来一声冷笑,一个阴恻侧的声音道:“嘿,就算是十颗‘冷香九’也没用,他是死定了。” 虬髯大汉浓眉一扬,喝道:“里边是哪位朋友?天山五剑向云天在此!” 瘦削汉子轻叱一声,飞身穿林而入,双掌翻出,一掌狂飚劈去。 林里一声冷喝,道:“何正纲,你差得远,给我回去。” 瘦削汉子闷哼一声,身如断了线的纸鸢,倒跌而出,仆倒地上。 老三轻啸一声,身子一旋,长剑唰地—声剑光缭绕,如长虹贯日,急射而出。 敢情树林边也已站立着一个全身灰白,脸蒙黑纱的蒙面客。他正冷冷地望着向自己射到的剑光,仿佛没有见到一样地屹立不动。 老三剑引一式“飞鹰伏兔”电射而去,眼见剑尖一转便可将那蒙面客杀死,倏地眼前一花,对方身影已经不见;他心中大惊,一沉身,剑转两个方位,一式“云鹤斜翅”剑光将全身罩住,落在地上,目光一转,已见那蒙面人站在树顶上。 蒙面客双足踏在一枝拇指大的树枝上,身子随着树枝而上下晃动,默然地望着下面。待他看到老三脸上那股惊诧的表情时,讽刺地冷笑一声道:“林士捷,你这招‘云鹤斜翅’火候还不够……” 林士捷双眉一轩,脸上掠过一个惊惧的神色,喝道:“朋友,留下名来。” 蒙面客长笑一声,身如落叶飘下,沉声道:“你们哪个怀有金戈,拿出来。” 虬髯大汉向云天突地悲痛地大叫一声,飞身掠了过来,右手一引,长剑出鞘,寒光倏然朝蒙面客击去。 林士捷心中一惊,目光一斜已瞥见他二哥倒在地上,胸前衣服被揭开,一个淡金色的掌印正印在“七坎穴”上,嘴角吐出的血水流过面颊,流在地上…… 他惊叫一声:“销金掌!” 蒙面客阴恻恻一笑,右掌一摸腰部,反手一摔,一道寒光腾空而起,已将向云天击出的一剑挡住。 向云天剑一击出,快若迅电,飒疯的剑风凌厉无比,直欲置对方于死地方后快,岂知对方退步,侧身,出剑,气呵成,剑光已如水银泻地,射了过去。 他心中一震,脚下一滑,剑走轻灵,一式“飞禽点冰”三朵剑花飞出。 蒙面客朗笑一声,道:“好一式‘飞禽点冰’!” 话声里,他振腕斜身,手中软剑已如怪蛇舒展,层层剑波叠起,“嗤嗤”的剑气弥漫开来,耀人眼目。 向云天一连挥出的三朵剑花俱被对方无边的剑浪吞去,那层层而来的剑气,冷森森的,寒人心胆,逼得他连退七步,长剑接连挥出四招,方始挡住对方那凌厉狠辣的剑气。 他深吸一口气,大喝道:“你是谁!” 蒙面客冷笑地望了他一眼,道:“向云天,把金戈拿来。” 向云天眉头一皱,两眼紧盯着面前的蒙面客,似乎在陷入苦思中。 老三林士捷看到自己师兄被蒙面客一剑逼退,已退至水潭边了,然而却呆呆地望着对方,似乎怔住没知觉一样。 他侧首一看,见到四弟正在替老五推拿,遂跃到向云天身旁,道:“师兄,他是最近崛起江湖的‘销金神掌’,自东海灭神岛而来。” “‘销金神掌’?”向云天一愕,喃喃地念了两句,突地他脸色大变,说道:“你是大师兄?” 他似乎大为震惊,是以话中语音都颤抖起来。此言一出,林士捷也是惊惧非常,两眼睁得大大地瞪着蒙面客。 “你到底认出来了!”他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树枝都簌簌作响,好一会方始停住笑声,厉声道:“大师兄?哼!谁是你的大师兄?” 虬髯大汉脸上掠过一个痛苦的表情,道:“大师兄,想不到八年来你竟投入灭神岛里,作出这等灭绝人性的事来……”他顿了顿悲愤地道:“正纲弟与你何仇,你竟一掌将他打死?” 蒙面客冷笑地道:“耿中那老匹夫若非受了何正纲的谎言,怎会如此不仁?哼!八年来我何曾忘了那被废功力,任由我漠荒里自生自灭的情景……”蒙面客目中神光暴射,咬牙切齿道:“我这次非杀了他不可!” 虬髯大汉向云天浑身一震,他可以想到一个人的怨恨足以使他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来,天山一派与东海灭神岛自此结下了仇…… 他在沉思之际,突地听到自己四弟陈云标喝道:“大师兄,你冀图偷盗金戈,闯入云房将本门练功秘籍偷出,又遗失於谷中,这等叛师犯上之罪,依本门门规第三条,该是死罪,若非师傅……” “住口!”蒙面客大喝一声道:“陈云标我倒要看这八年来,你学到些什么!” 他身形一晃已如星移电转,左掌平伸而出,朝陈云标拍去。 陈云标被对方一声大喝,愣了一下,突地眼前一花,异啸声里一个金黄色掌印已将印至胸前。 他一愕之下,再也不及思索如何对方手掌是金黄色的,脚下一移,手中长剑一挑,剑身一振,“嗡嗡”声里,刺向对方那递到的手掌。 “啪”地一声,长剑一折两断,金色掌印原式不变,拍向胸前。 陈云标手腕一振,整条右臂都麻木失去知觉,脸上立即变为苍白,蠕动一下嘴唇,拚命地向后一跃,只听“噗”地一声跃入潭中。 蒙面客掌出如电,眼看既将击中陈云标,谁知对方竟跃入水中,他轻喝一声,手掌下沉三寸,一股劲气泻出,击向水中。 他掌方劈出,身后两道劲风,交叉射到背上“金门” “灵台”两穴,这下逼得他掌未使满,身往前倾半尺,一个大翻身,沉肩抛掌,右手软剑一带,连环击出三剑。 剑气如虹,掌风似刀,顿时将两柄射到的长剑挡出八尺之外。 他怪笑一声,道:“华山之上,我尚进出自如,你们三个算得什么?嘿!廿招内令你们个个横尸倒地。” 向云天浓眉一耸道:“你怎么知道金戈之事?” 销金神掌冷笑一声,道:“我已在此等了两天,所为就是这支金戈,难道你们还跑得了!” 向云天见到陈云标已经自水中爬起,他高声喝道:“四弟你没受伤吧。” 陈云标摇摇头,去见到他五弟已经立了起来,他问道:“五弟,你怎么……” 向天云大一声道:“老四,照原先决定去做,老五过来,组‘三元剑阵’。” 老五应了一声,长剑一挥,移身而至,已与向云天和林士捷成鼎脚之势立好,将销金神掌围在中央。 销金神掌道:“你已服下蟾蜍之毒液,三个时辰内必将死去,看你这小小年纪就如此丧身,真正可惜……” “哼!”向云天冷哼一声,长剑一扬,喝道:“老四,你还不快走?” 销金神掌:“往哪里走!” 他身形一动,便往陈云标扑去。 虬髯大汉向云天怒叫一声喝道:“天山三剑……”喝声里长剑陡然一动,一道寒光闪出,往蒙面客销金神掌腰上刺去。 林士捷身子向左一转,剑走偏锋,斜挑一边,“刷”地一转,一溜剑光奔向销金神掌胸前“璇玑穴”,口中朗吟道:“剑剑虚空——” 老五许则宾大叫一声道:“空谷冷梅!”话声里也一抖长剑,朝销金神掌劈去。 向云天剑出半招,倏地改削为刺,剑影突地闪出千层浪,身随剑走,已将销金神掌围住,口中却漫吟道:“梅花三弄——” 蒙面客身未腾起,已被剑网围住,他心中微惊,剑引一式“春蚕自缚”将自身护住,脚走七星,已连转三个方位。 他猛地吸气长身,一抖软剑,碧光大炽,剑气森森,已自将身外三剑撑开丈外。 他大喝道:“冷梅剑法有何稀罕,看我的!” 但见他飞身跃起,匹练绕身,寒芒乍现即没,点点剑雨洒下,身在空中已击出十二剑之多。 向天云身形急转,把剑阵推动,此时一见对方飞身跃起,也轻喝一声,跃将起来,剑尖点向对方小腹“阙元” “天枢”“丹田”三穴。 林士捷与许则宾双双跃起,剑尖指处,却是销金神掌脚底“涌泉穴”,剑式如风挥出。 他们三剑叠出,已碰到蒙面客击下的十二剑,寒森的剑气如山撞在三支长剑上。只听“噗噗”数声,三人一齐跌下地来。 蒙面客怪笑一声道:“天山冷梅剑法十五年之前即已在我手中授给你们,现在你们倒敢来对付我?嘿嘿!” 他身形如电,左掌一扬,已迅速如电地拍在向云天胸上,“噗”地一声,向云天未及惨叫便已倒地吐血死去。 金光磷然,暴啸一起,林士捷未及躲开便已中掌身死。 蒙面客目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神色,手掌一移,已劈碎许则宾的头颅,一声惨叫,鲜血溅得草地都是。 他右手将软剑扣回腰里,然后伸掌在许则宾身上搜了一下,果然被他从背囊中搜出一支长约半尺金光闪闪的小戈。 “哈哈哈哈!”他狂笑而起,手拿金戈便待朝沙漠里追去。 倏地他“咦”了一声,将金戈凑在眼前仔细地瞧了瞧。 “呸!”他右手一挥,一道金光射出,那支金戈已钉在丈外树干上。 他怒叱一声,身形急转,已将其他尸体一一搜过,搜出三支长短一样,大小相同的金戈。 他略一察看,便怪叫一声,单臂一扬,三道金光激射而出,“噗噗噗!”钉入树干。 “嘿嘿!”他一抱拳,恨恨地道:“耿中这老匹夫好狡猾,竟然以假乱真!” 他一侧身,撮唇一呼,一匹乌黑的骏马自林中飞驰而出,他飘身上马,朝着沙漠追去。 那知他刚越过一个沙丘,便啊地惊叫一声道:“大漠鹏城!” 敢情此时半空之中浮着一座雪白如玉的大城,城头一只巨大的鹏鸟,目中碧光如电,展开的双翼似乎在轻轻扇动,象是要飞向九天云霄…… □□□□□□ 黄昏,黄沙的尽头是布满彩霞的苍穹,在沙漠里,此刻正是飓风飞旋,黄沙漫天之时,一个个沙堆被旋风带上半空,在数十里外,又是一堆堆的沙丘被造成。 沙漠里的变幻,永远无人能猜得透的,就象沙漠里的云片一样的不可捉摸。 离开沙漠的边缘,这里是一个小镇,距居延海不远的居延城。 低矮的土房绵延而去,数十间都是一样,在城内东首有一间较大的楼房,楼房后有个大院子,院内假山水池盆景花卉都有,一条竹管引来泉水,淙淙流入池中,池里锦鳞隐没,池边绿草红花,繁美异常。 一个六角亭在院内西首,亭里石桌石凳,摆得幽雅宜人。 此刻,在假山旁,一个褐衣黄巾,头梳双髻年约十七的少年。在一块沙盘上,用双手轻画着一条条的纹路,左手握着一把竹签,一根根往沙盘插去。 斜阳自两边投射过来。映在他的脸上,只见红润的脸庞仿佛檫过胭脂一样可爱。 他双目斜视,嘴唇紧抿,目中闪出智慧的光芒,紧紧注视着沙盘里的竹签与纹路,仿佛将他的全副心力都贯注在那沙盘里。 没有一会儿,他已将手中的竹签插完,拍拍手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抬起头来望了望苍穹,自言自语道:“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他语音方完,便听见一声咳嗽,自走廊间走来一个头戴文生头巾,身着长袍,清癯文雅的老者。 这老者三绺长髯,正缓缓地随风在胸前荡来荡去,他面含微笑,朝院里走来,道:“砥中,‘十绝阵’是否研算完了,能不能排出来?” 那少年回过头来,一见是老者,忙叫道:“爹!这‘十绝阵’好难哟!一个下午的功夫才学会了前面的五个变化……” 他话未说完,那老者大惊地道:“什么?你已经排出五个变化了?真的?” 那少年一愣道:“怎么,有不对的地方吗?”他摸了摸肚子道:“这只怪我上午练功练的太久,肚子都饿坏了,中午又没吃饱,所以刚才老是想吃饭,没有专心贯注在沙盘上,所以才只排出五个变化来……” 那老者哈哈笑道:“砥中,你肚子饿也不到前面说一声,这‘十绝阵’的阵法千变万化,神妙无比,当年我自青海海心得到这残谱时,费了六年的功夫才弄通,我昨天跟你说过,这‘十绝阵’为天下阵法之最,整个阵谱为父的可说天下无人可知,亏你在两日之中便已能领悟出五个变化……” 他摸了摸颏下三绺长髯,道:“吃完饭后,我们下一盘棋,这回你不要让我三子,免得我老是觉得不好意思。” 那少年笑道:“爹爹你的精力都放在消息埋伏上,又要照管店里生意,当然不能样样天下第一……” 那老者苦笑一下道:“十么天下第一?谁都不敢说天下第一,何况我这一点微末的功夫。”老者顿了顿道:“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七绝神君,他以有生之涯钻研典籍,将琴、棋、剑、拳、内家先天真气及阵法方面研究个透澈,此外驯马相马之功夫天下无人能及,为父的除了阵法一道尚可与他一较之外,其他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少年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父亲,这时一听天下竟有如此一个人。不由得问道:“爹,人的智慧怎么能够将每一样都练成天下称绝?我想每一样功夫,天下定有比他更好的人。”少年略一忖想道:“何况他怎能一生毫无挂虑分心之事,真正能专心学习这些绝学?” 那老者点头道:“你这话问得对,他曾因一件失意之事故而奋发习剑,待他学成绝艺而有杀尽天下和尚之誓,故此五台、少林、峨嵋三派遭他杀死不少子弟,后来亏得昆仑藏空大师出来,与他比试三桩绝艺,方始止住他那杀尽天下和尚之举……” “哦!”那褐衣少年一扬剑眉道:“昆仑藏空大师?他是与七绝神君比哪三样?” 那老者两眼望着水池里倒映的红霞,摇了摇头道:“江湖上没人知道他们比试的是哪三样,这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不过自十五年前的那次比武后,天下和尚便没有被七绝神君杀死的了。” 褐衣少年咬了咬嘴唇道:“我有一天碰到七绝神君,倒要跟他比比阵法和围棋……” 那老者沉声道:“砥中,我们石家历代以来都是清淡自若不求闻达,惟有你年幼以来即与常人不同,我倒怕你……”他话方说到这里,猛地一顿,倏然转身,喝道:“谁在墙外?” 一声呻吟传来,这老者双眼神光暴射。一提袍角,飞身跃上墙头。 他“咦”地一声,跃出墙外,只见他抱着一个满身血迹的大汉又飞跃进院里来。 石砥中“啊”地叫了一声,奔了过去叫道:“爹爹,这是谁?” 那老者脸色沉重道:“这是你师伯的四弟子,不知他怎么会这样?哦!你到房里去把我那盒药丸拿来。” 他盘膝坐着,双掌迅捷地拍了拍陈云标身上的几个穴道,然后探掌摸在陈云标背上“命门穴”。 他的脸色愈来愈凝重,待到石砥中把一个盒子拿来,方始放开手,叹口气道:“他的内腑已经被人震得全碎,真不知他怎能支持到这里?”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与石砥氏中说,故而石砥中问道:“爹,他是什么地方受伤,还有没有救?” 那老者抿紧嘴唇,掀开盒子倒出四粒乌黑的丸药来,塞在陈云标嘴里,右手一撕,将他衣服撕开,只见他背上一个淡金色的掌印…… “唉!他怎么会惹上这个魔头?这一下我……”他摇摇头,右手贴紧陈云标背心“命门穴”上,运集真气撞输过去。 仅一会儿,便见陈云标痛苦呻吟了一下,脸上汗珠进落,一条条青筋冒了出来,他叫道:“大师兄……大师兄…… 金鹏之城……”他嘶喊道:“金鹏之城,大师兄,你别拿我的金戈……” 石砥中错愕地望着爹,那老者皱眉道:“云标,我是你师叔寒心秀士石鸿信哪!你怎么啦?” 陈云标睁开双眼,急骤骤地喘了几口气,目光凝视在寒心秀士脸上,好一会方始滴落两滴泪珠,痛苦地喊道:“帅叔!” 寒心秀士忙问道:“云标,怎么回事,你曾遇到东海灭神岛的老魔头?” 陈云标泣道:“师傅令我等来请你回山,不料在沙漠间遇到大师兄,他就是销金神掌……” 寒心秀士惊问道:“大师兄?你是说黄铨那家伙?” 陈云标喘了口气道:“他把大哥二哥三哥老五都打死了,在沙漠里追到我,那时天空突然出现金鹏之城……”陈云标两眼茫然地望着昏黯的苍穹,喃喃地道:“好大的金鹏,好亮碧眼……” 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指指怀里,痛苦地道:“这……这是金戈……没被大师兄抢去,沙漠里风沙好大……” 他呆板地移动了眼珠望着石砥中,嘴唇蠕动着道:“师弟,替我……报仇……” 石砥中两眼早被泪水充满,他咬一咬牙道:“我一定替你报仇!” 陈云标似是笑了一下,然后望着寒心秀士道:“师傅请你回去,师……” 他悲叫一声,终于喷出一口鲜血,话都没能说完。 寒心秀士缓缓仰首望天,默然地凝视着薄暮笼罩的天空,良久叹口气道:“果然金戈替本门带来祸害,唉!事到临头也避免不了。”他侧身道:“砥中,明天跟我到天山上,也好见见你的师伯。” □□□□□□ 山顶皑皑的白雪,被阳光反射出一片圣洁皓白的淡淡光芒,在山脚下有一条小径盘旋直上,循着小径可看到一些青翠的树木。 这是天山南麓,阳光照射的地方,除了冬季外,其余季节却是没有结冰,山谷中树林葱翠,怪石奇花到处可见,山中有雪水循着山沟流下,是以土壤肥沃,花草繁生。 一座崖壁下,挂满长长藤蔓的树林边,有着一块宽阔的平地,数栋竹屋直立在这儿,长长的蔓草缠着屋檐,长满了屋顶,一直垂到窗外,挂在墙边随风飘荡。 山谷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声息,风似乎都放轻了脚步蹑足而过。 这时,自山谷进口处,两条人影闪了进来,转眼越过两重山壁来到这块平地上,左道那个老者三绺长髯,正是寒心秀士石鸿信,而在他的右首则是石砥中。 石砥中抬头望着高耸的天山,笑着道:“爹,这山上的白云好象在做鬼脸一样,变化得好快!” 石鸿信微微地笑了笑,忖道:“砥中到底没有经过什么危难,一点都不知道人间正是危机四伏,其实让他在家我也不放心,还是跟在身边较好,这样也有个照应……” 他拉住石砥中的手,道:“砥中,你注意一下,千万不要疏忽,等会听我的话行事啊!” 他话未说完,便听到谷里一阵狂笑响起,两道人影鬼魅一样从树林后飞射出来。 石鸿信眉毛一竖,喝道:“来者何人?” “嘿嘿!”那两条人影自半空中陡然刹住,飘落地上,左首一个狮鼻阔口,乱发披肩的壮汉,冷笑了两声,狠狠地望着寒心秀士,道:“大爷乃东海灭神岛主座下二弟子大力鬼王米望一,来者何人?” 他那右首的蒙面客阴恻恻地道:“别问了,他就是寒心秀士。” 石鸿信冷冷地望着眼前的蒙面客道:“黄铨,你还认得我?” 石砥中双眉一轩道:“爹,他就是销金神掌黄铨?好狠毒的家伙!” 销金神掌黄铨眼中露出凶光,磔磔怪笑道:“好大胆的小鬼,你想死了?” 石鸿信双眉微皱,心知今日面对两个邪门高手,恐怕讨不到好处,而屋里竟然杳无声息,师兄又不知如何,一念及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有点惊慌。 但他仍然镇定,问道:“掌门人呢?” 大力鬼王米望一咧开大嘴道:“那老头叫我打得抱头鼠窜,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师兄在找他呢!” 寒心秀士石鸿信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敢情他已见到树林边的一条沟里,血水汨汨流下,而对方尚有一个灭神岛中大弟子未现身,以自己一人之力,怎会是对手? 他眼睛一转,瞥见了竹屋仍然安好,故而一拉石砥中低声道:“你死命跃到里面去,将身上带的竹签排好阵式,我等有机会便进去!” 石砥中摇了摇头道:“这两个人,爹一人应付不了,我帮你……” 石鸿信怒道:“逆子,你要眼见为父的为你担忧而死?何况你师伯生死还未知道,怎能……” 黄铨冷笑一声道:“你们父子是死定了,但在死前要把你在陈云标手中得的那支金戈拿来,这样,你的儿子可幸免一死……” 石鸿信淡淡一笑道:“天山派就因出了你这叛徒,是以弟子稀少,方始有今日之忧,但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在灭神岛学到些什么。”他厉声喝道:“把你大师兄叫来!” 大力鬼王跨前三步道:“何用大师兄,就我也够收拾你的了!”大力鬼王深吸口气,大喝一声,双掌平推而出,两股急锐的狂飚,夹着刺耳的呼啸,飞撞过来。 石鸿信转身滑步,左掌一推,喝道:“快进去!” 石砥中觉到一股大力将他送进屋里,他提气振臂,顺着势子落在地上。 耳听屋外喝叱声声,风声激旋大响,他略一打量室内,只见壁上挂着许多名画,数张椅子摆在墙角,几个茶几下陈置着盆景,翠黄色的竹子墙,使室内有一种幽雅舒适的感觉。 他右手伸进囊里,掏出带在身上的竹签,飞快地插在地上。一枝枝的竹签,纵横不一地插立在地上,刹时只见根根竹签将屋内插得满满的。 他身形一转,歪七斜八地走了几步,在竹枝隙里穿越而过,走到门口。 他头方伸出,便见屋前空寂无声,竟然没有一个人影,刚才那两人和他父亲寒心秀士俱已不见。 “咦!”他一愣之下,走出屋来,朝四周望了望,忖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莫非爹为了我的安全,所以才引走他们?” 他目光移转,却见到地上留下几片破碎的衣襟,和几点殷红的血迹,凌乱的血迹已不能辨别是寒心秀士或那个销金神掌的。 石砥中咬了咬嘴唇,双眉紧皱,一想及惨死的师兄,心中不由得一寒,生怕父亲会遭到毒手。他懊悔地忖道:“只怪我平时将全部时间都放在阵法变化上,除了练了轻功和坐功外,连一招一式都没学,唉!我还要替师兄报仇,这怎么成呢?” 他正在思忖之际,身后一条人影悄然跃到都不知道,那人默默地望着石砥中的背影,好一会儿方始开口道:“小娃儿,你从哪儿来的?” 石砥中正在沉思之际,猛地耳边响起这阴沉的语声,心中一跳,赶忙转身过来。 在他面前是一个金环束额,豹衣折成一件大袍围身的矮壮汉子,自对方两眼的灼灼目光,使得他心里一寒,暗自忖道:“这人的目光怎么象野兽一样!就象一只大豹……” 他问道:“你是何人?” 那身披豹皮壮汉露出白森森的牙,一阵怪笑道:“我是豹尊者!你是谁?” 石砥中哦了一声道:“你就是东海灭神岛主的大弟子吧?你有没有看到你师弟大力鬼王?” 豹尊者双眼圆睁,喝道:“你看到他了?”他上身未动,平空移前数尺,五指如飞已扣住石砥中肩膀,吼道:“你看到那老家伙了?” 石砥中眼前一花,还没看清如何,便觉一股酸痛自肩上传来,全身都不能动弹,眉头一皱嚷道:“啊哟,你轻——点嘛,好痛哟。” 豹尊者嘿嘿一笑道:“我还道你会武功,原来你连躲都不晓得躲,嘿!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天山老人?” 石砥中目光连转,知道豹尊者没见到自己父亲,他睁大眼睛道:“你是说一个白胡子公公?我才见到他跑到树林里去,一个满头乱发的人大叫着追进去,我听到他就是人称大力鬼王……”他看到豹尊者已有相信之意,忙道:“我还看到那老公公手里拿着一个金黄色的……” 豹尊者长啸一声,上身一晃,平空跃起三丈,在空中身躯一扭向树林飞跃而去。 石砥中见自己鬼话,竟骗得豹尊者相信,便朝竹屋奔去。 刚踏进屋,便听得背后一声巨响,豹尊者大吼一声,飞腾而珲,一股狂风暴雨似的劲气激荡着空气,如山压到。 他来不及回身,头一低钻进屋中,走进排好的竹阵里。 豹尊者哇哇怪叫,敢情他发觉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所骗,身在空中运集功力一掌拍击,竟想将石砥中打死。 他身如飞矢,脚尖稍一点地便又平飞而起,冲进屋里。 岂知他刚一进屋,便见眼前一片昏黑,竟连五指都看不见,顿时心知不妙,趁着脚还没落地,双掌往下一拍,藉这反弹之式,倒跃而出。 这下给他跳出屋外,但也吓得一头冷汗,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却见到石砥中就坐在屋内一张椅子上,望着自己在笑。 他虽然见到插了一地的竹签,但却不知这布阵之法,心中仍自骇异不已,他喝道:“小子!你出来。” 砥中笑道:“大笨牛,你进来。” 豹尊者哇地怪口叫一声,双手掀住大门,只听“喀喀”数声,整排竹子都散了开来。 他碟碟狞笑道:“我把房子都掀下来压死你,你敢不出来?” 石砥中眼见豹尊者这种功力,愣了一下,道:“你是不是要那支金戈?你若把我压死了,谁告诉你它的藏处?” 豹尊者吼道:“小子,你出来不出来,少废话!” 石砥中嘿地笑了声,缓缓走向屋里墙壁,但见他右手朝壁上摸索一下,突地轰的一声,整座墙壁反转过来,将他推进一个甬道里。 就在他隐没墙后的当时,豹尊者大吼一声双手一掀,“哗啦啦”一声巨响,整座竹屋散了开来,尘土飞扬,灰沙漫起,竹片落得一地都是。 □□□□□□ 且说石砥中因看出石墙上的机关,故此安心地跳进甬道,他此刻较之适才更加高兴,因为他已看出这墙上的机纽正是寒心秀士所装的,他认为寒心秀士或许早有主张,会从另外一条暗道入来。 他一进甬道,便见到数条甬道明亮异常,面前数尺处便是一盏大灯悬挂在壁上,光芒四射而毫无烟火味。 在丈内之间,三条分歧的路明显地向内深入,看不到底,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两手往壁上敲了敲,却走到那盏悬着的灯下,用力拉了拉那盏灯。 “格格”一阵轻响,就在面前三条路的分歧处,一道钢板升了起来,一条石阶直往下通去。 他毫不犹疑地走了下去,循着石阶一直走到尽头,他看到了一间阴暗的石屋,在石屋中只有一个蒲团,一个鼎炉。 炉中香烟缭绕,室内静寂无人,他的脚步声清晰地响在屋内,使得他精神为之悚然,因为这地室内太过于沉寂了,象死一样的静寂是人所不能忍受的。 他走进石室内,没见到有人,于是又住里走去。 “咦!”他一眼瞥见屋内摆着十几具棺木,另外尚有一个香案供着许多牌位,在牌位前一个长袍束发,银发高挽的老者跪在地上,故此不由得惊诧地叫了一声。 那老者仿佛遇见雷击似的,全身一阵颤抖,但却没回过头来,径自跪在那儿。 石砥中双眉一皱,静静地望着那跪着的老者,没有走动一步,也没有作声。 好一会那老者道:“你是谁?” 石砥中道:“老前辈可是天山老人?在下石砥中。” 那老者嗯了一声,道:“你怎么能够进来的……”他顿了顿,突地全身一抖,激动地道:“你可是寒心秀士之子?” 石砥中躬身道:“小侄正是,师伯你是怎么……” 天山老人道:“你爹呢?” 石砥中一愣道:“他还没有来!我爹被东海灭神岛的大力鬼王和销金神掌所困,他叫我进屋……” 于是他将刚才所发生之事,全数告诉天山老人。 天山老人叹了口气,道:“天山派将自此武林除名,这只怪我……”他用手捶头,懊丧万分地道:“这只是我的贪念所致,害得天山自我而倾……” 他痛苦地大喊一声,朝桌上香案伏下,叩头喊道:“历代祖师鉴谅,弟子未能萃尽心力,以谋我天山之复兴,以致外遭强敌,内出妖孽,使本派沦于复亡之祸。” 石砥中这下方知香案上供的是历代祖师牌位,也跟着跪了下去,向那牌位叩了个头,他头方抬起,便发觉天山老人已哭出声来,一种使人心颤的哭声,充塞在整个石屋里,也深深撞击着他的心。 天山老人听到石砥中也哭了起来,他叹了口气道:“孩子,你哭什么呢?唉!” 石砥中道:“我想起我爹……” 天山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叫道:“孩子,你过来。” 石砥中应声走了过去。这下他把天山老人的形象看清了,敢情天山老人一脸的刀疤,殷红的肌肉,不平的疤痕,使得整个脸孔都歪曲扭转,不象一个人,倒象一个鬼一样。 天山老人在石砥中眼里看出了惊吓之意,忙道:“孩子,别怕。”他拍了拍地上的蒲团,道:“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石砥中觉得天山老人眼中露出的一股慈祥的温柔的光芒,就好象寒心秀士经常望着他时,眼中所显现的目光一样,所以顿时却除心中不安,坐了下来。 天山老人赞道:“好根骨,好人才,孩子,你爹有没有将天山的剑法及内功传授于你?” 石砥中恭敬道:“家父仅教我静坐练功,没有把剑法传给我,他说我年纪没到……” 天山老人目光凝注在石砥中脸上,叹了口气道:“他说的虽然不对,但我却明白他的意思,唉!自本门绝艺从你师祖失去后,在武林中本门之地位便一落千丈,早年你师祖在黄山以单剑会群雄,独得金戈玉戟……” 石砥中问道:“这金戈玉戟是……” 天山老人接口道:“古老传说,大漠之中有一金鹏之城,白玉为阶,黄金铸柱,宝石镶窗,明珠作灯,内有灵芝仙草,外有金鹏之剑,在殿内有蒙古先知‘博洛塔里’所遗之一本秘籍,内中著有他终行之果,飞升入圣之法……”他说到这里,双目射出明亮的光芒,声音都已微微颤抖。 石砥中诧异地道:“沙漠里有这样一个地方?我想这一定是蒙古人所流传下来的神话,而神话都是人们的幻想……” 天山老人微笑道:“大漠中确实有这么一座金城,因为那开启大门,指示路途的金戈玉戟,就是你师祖天山神鹰所得……”他顿了顿道:“当年九大宗派掌门人秘会于黄山,你师祖得到这金戈玉戟后,便发觉这上面刻着的符文并非现今蒙境各族所通行的文字,而是一种奇特的符号,所以他乃下山至蒙境各处,寻找古老的典籍,希望能够揭开金鹏城之秘……” 石砥中道:“结果有没有找到懂得这些文字的人呢?” 天山老人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道:“他去了六年之久,匆匆回山将本门拳经剑谱带走,自此未见回来。”他张开眼晴望着石砥中道:“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自那时起,我曾下山八次,至蒙古各地寻访他老人家,然而每次都是空手而回,直到九次下山,我才探明一事……” “师祖已经找到了?” 天山老人微微一笑道:“倒不是探明到师父的形踪,而是从一个经常随水草而游牧的小族中得到有关蒙古先知‘博洛塔里’的出身,所以我欣喜若狂转程回山,交待了金戈玉戟就要往西藏而去。” 他深吸一口气,加高一点声音道:“就在我要下山之际,中原六大派以华山为首,邀请我参加黄山大会,意欲把金戈玉戟取回。当时我急着赴西藏,故而携走金戈,将玉戟交与你爹寒心秀士,他代表我赴会,当然我那时已将玉戟上所刻之文字描下携往西藏。” “我到前藏拉萨布达拉宫里,晋见住持,请求学习藏土古文,但是布达拉宫住持库军大师却不肯,因而就有我单身闯入布达拉宫藏经阁之举……”他苦笑一声,摸了摸脸上疤痕道:“这就是那次闯布达拉宫的结果,他们抓住我,每人一刀砍在脸上。” 石砥中咬牙切齿骂道:“这些死喇嘛,有朝一日我要在你们脸上画上几刀。” 天山老人摇了摇头道:“这只是他们最轻刑法,当日我能生还实在是库军大师看我是中土武林人物,否则现在我也不会跟你说话了。” “等我自藏土回到天山,却刚碰见我师弟寒心秀士自黄山回来,他已败在华山凌虚慈航之手,输去了玉戟。” 石砥中哦了一声道:“怪不得爹经常抚长剑在发愣,原来他……” 天山老人摸了摸胡须,道:“本门‘天禽剑法’轻灵有余,雄浑不足,华山掌门凌虚慈航轻功已至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你爹方始败在对方的‘上清剑法’之下……” “哦!莫非我爹轻功没华山掌门行,而剑法也不及上清剑法雄厚,所以落败?” “嗯,你说得对。”天山老人道:“你爹聪颖机警,虽然落败,但仍激华山掌门以十年为期交回玉戟,以换取金戈,所以现在玉戟又回到我这儿了,而金戈我却派弟子交与华山……” “不!金戈在我这里儿。”石砥中自怀中掏出那支长约半尺的金戈来,道:“这是陈云标师兄交给我的,他要我替他报仇……” 于是他将陈云标死前的情况告诉天山老人。刹时室内罩起一片愁云惨雾,天山老人满头白发根根竖起,两眼睁得好大:瞪住石砥中,喝道:“什么,你说那销金神掌是我大弟子?而云标他们都死了?” 他全身一阵颤抖,“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溅得石砥中满身都是。 天山老人闭上眼睛,自眼角流出两串流珠,他凄然自言自语道:“我真对不起你们……”他默默地暝目垂首,好一会儿方始抬起头来,说道:“我先将为何我要在暗室中象这样跪着的事情告诉你,然后我有事托你,你答应吗?” 石砥中一直在迷惑天山老人为何要跪在祖师牌位前,这下听天山老人如此讲,忙道:“师伯你有什么事,侄儿一定会替你办的。” 天山老人肃容道:“砥中,你要知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答应了我,等下可不能反悔的罗!”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道:“前半年我曾到北天山天星沟走了一趟,就在那里,我捡到一本佛门‘般若真气’的手籍,要知般若真气与玄门‘罡气’向为气功之最,具有推山裂石之能,较之藏土秘传的‘密宗大手印’还要厉害。” “故此我乃将自己关在这祖师停灵处,悉心参习‘般若真气’。”他倏然一笑道:“岂知我数十年所习之内功,与这佛门内功法门不同,故此就在上月一时不慎导致走火入魔,故而我乃遣座下五个弟子去请你爹来,想将派中之事交由他掌理,唉!岂知我方恢复一部分真力,便遇见东海灭神岛的豹尊者……” 石砥中见到天山老人说到这里突地全身一阵颤抖,大叫一声便仆倒地上。他吃了一惊,扶起天山老人,只见他满脸苍白,全身冰冷,却又出了许多汗,嘴唇不住地颤抖,好似冷得不得了,不由惊吓地道:“师伯你……” 天山老人蠕动了一下嘴唇,艰难地道:“我已将死,你在我死后将我放在左首的棺木里,从此后你就是第十一代掌门,答应我要替我报仇,找东海灭神岛和藏土布达拉宫……” 他喘了几口气,道:“那支玉戟和般若真气手籍在鼎炉里,你要精研藏文……” 石砥中一听天山老人说不出话来了,他喊道:“师伯,掌门一职有我爹在,应该给他……” 天山老人点了点头,便闭上眼睛死去了。一代掌门就此瞑目而逝。 石砥中觉得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头似地,他颤动着嘴唇,好半晌方始哭喊道:“师伯!” □□□□□□ 塔里木河缓缓的流过,两岸是一片辽阔的绿原,这流水给沙漠带来了生气,是这沙漠中最富庶的地区。此时高梁恰好成熟,在苍茫的云天下,黄褐的穗粒颗颗饱满的垂着,更有那长着长须的玉米,根根随着清凉的秋风在晚霞里摇曳着。 在往喏羌城而去的道路上。一匹矮瘦的马,疲惫地缓缓行走着,蹄声也都显得那么无力。 但是骑在马上的石砥中却精神抖擞,昂首住前,神采飞扬,任由胯下的马匹驰行着,仿佛他的一切思想都放在欣赏这种秋日的黄昏里美丽的景色中。 这个黄昏是他下天山后第十个黄昏,当那天他自天山祖师埋骨的地室出来后,便发现到寒心秀士留下的记号,那是说及灭神岛突然派来大鹰,竟将豹尊者唤回,是以寒心秀士得以脱走。 所以他就依寒心秀士的指示,要赶回居延,虽然寒心秀士没有把为何不留在天山的理由说出,但他却仍然命回到居延。 这十天来,他循着塔里木河而下,意欲经玉门关到西安,然后过酒泉到居延,所以他以囊中之款买了一匹贱价出售的老马,缓缓地行走于塔里木盆地。 他一路勤习天山老人留赠给他的佛门至高绝艺“般若真气”,因为他曾发誓要到灭神岛去,而他首先须练好功夫。 他衣着朴素,毫无起眼之处,没人知道他那破包囊里有金戈和玉戟…… 夜风如水,飒飒的高梁叶响在耳边,他深吸口气,心情舒畅地漫吟道:“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 他吟完韦应物的“调笑令”后,突地又想到王建作的“调笑令”来,于是他轻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吟道:“杨柳,杨柳,日暮白沙渡口;船头江水茫茫,商人少妇断肠!肠断,肠断,鹧鹄夜飞失伴。” 他一边吟诗,一边轻拍手掌,眼看已将行到喏羌城,突地自那高陡的墙头现出一条人影,疾如电闪飞驰而下,朝道旁高过人头的高梁田里跃出,刹时只听沙沙数声,便无声息。 他咦了一声,还没想通这是怎么回事,突地三条人影自数丈外飞泻而来,恍如夜鸟翔空,在空中一个盘旋,便跌落道中。 石砥中藉着初起的月光,看清那三人俱是道袍高冠,斜背长剑的道人,但他只打量一下,便仍然朝城门走去。 就在马蹄刚响之际,他只觉得微风飒然,一个矮胖的道人单手挽着他的缰绳,站立在马前,朝他冷冷地望了一目艮。 他眉头一皱道:“道长,你这样……” 那道人喝道:“你可看到有人自城墙跳下?他往哪里去的?” 石砥中不悦道:“道长你要问话,也要客气一点,怎可如此凶狠?” 那道人似是没料到石砥中会说出这种话来,是以微微一怔,他冷笑一声,单臂一沉,只听马发出一声悲鸣,跪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着,使得石砥中险些自马上栽下来,他落在地上,怔怔地望着那矮胖道人,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那道人哈哈一笑,道:“小子,我当吃了豹子胆,原来也不过是个傻小子,说!那人是往左边青沙帐里去,还是到右边树林去了?”(北方人称高梁叶叫青沙帐,盖田中高梁一片密叶,有如绿色纱帐。) 石砥中哼了一声道:“就凭你这样子,我也不会告诉你。” 那矮胖道人还没答话,便听一声怒喝中,两条人影若夜空流星,一闪而到,“啪”地一声,石砥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已挨了一掌。 那两个道人同样高矮,一个颔下留有胡须,另一个则脸上白眉毛斜斜到颊上,一条长长的疤痕,此刻,他讽刺地一笑道:“有谁敢在我崆峒三子面前无礼?哼,小子,你想死了?” 石砥中胸中怒愤莫名,他大喝一声,双掌往外一推,朝那脸有疤痕的道人击去。 他内功根底极深,在一连十天内,已将佛门“般若真气”基本功打好,此刻双掌飞旋,已隐然有一代高手的气概。 急涌出去的掌劲,在空中发出一股激旋之力,“嘶嘶” 声里,那脸有疤痕的道人面现惊容,急忙拍出一掌。 “叭”“叭”两声,那道人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退出四步之外,而石砥中却仅退半步便已踏稳步子。 他这一手挥出,潇洒之至,仿佛未尽全力,便已将对方击败,是以崆峒三子顿时收敛起狂态,肃容地望着他。 石砥中心中舒服异常,他深吸口气,只觉体内真力充沛无比,刹时之间,脑中映起那本秘籍上所载的发掌之法,许多架式在脑海里盘旋下去。 那三个道人一愣之下,突又见到石砥中一脸呆瓜模样,以为他是装傻,故此互相一使眼色,那另一个颔下柳髯轻拂的道人说道:“无量寿佛,贫道崆峒飞云子,敢问小施主莫非是‘七绝神君’高弟?” 石砥中脸上怒意未敛,他应了声道:“我可不是七绝神君的什么人,你们身为道家子弟,怎么随便就欺负人……” 那矮胖道人两眼倏现凶光,他未等石砥中把话说完,狞笑地道:“那么贫道就此谢罪,尚请原谅……” 他躬身一拂,大袍飒然翻起,气劲飞旋荡激,撞向石砥中而去。 石砥中没想到对方会在说话中施以暗杀,他只觉一股窒人欲憋的劲道逼到,不由得大吃一惊,双掌死命地一推。 “嘭”地一声大响,石砥中身形站立不稳,一交跌倒地上,胸中气血翻腾,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用袖子擦擦嘴角的鲜血,默然地站了起来,两眼盯住那三个道人,他见那矮胖道人脸上现出一种鄙视的目光,不由得怒气上冲,冷哼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矮胖道人被对方目光逼视,竟使他感到一丝寒意,答道:“贫道嫩石子。” 石砥中目光一转,移到那有疤痕的道人脸上道:“你呢?” 那有疤痕道人哈哈一笑道:“雏儿,你连崆峒三子中的苍松子都不知道,还跑什么江湖?嘿!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石砥中一咬牙狠声道:“总有一天我要将崆峒派杀个干净,尤其你们三个!” 他怨毒的声音在晚风中回荡着,使得风中的寒意加重了。 石砥中缓缓走向那匹老马,跨了上去,朝城里而去。 苍松子一怔,与飞云子交换了一个眼色,只见他狂笑一声,已飞身跃落石砥中马前,大袖一展,喝道:“小子滚下来!你以为这么容易便能走?” 石砥中冷冷望了他一眼,道:“你将怎么样?” 苍松子单掌一拍,悲嘶声里,那匹马的头显已被击碎。 石砥中惨笑一声道:“你要趁现在无人之际杀了我?嘿!你也怕我将来把崆峒山夷为平地?” 苍松子喝道:“无知小子,死前尚且不悟……” 石砥中大喝一声,跃起丈余,双掌一挥,倒跃而出,两道汹涌劲道如山倒下,往苍松子击去,他顺着这一击之势,朝道旁深叶中跃去。 苍松子不及提防,被这两掌打得连退两步,他怒吼一声,旋身拔剑,一道寒光闪出,追击而去。 石砥中未跃出两丈,已觉体内气血震荡,五腑受震,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来不及擦嘴,又一扭身朝高梁地扑去。 他身子还未落下,风声飒飒,眼前一花,飞云子和嫩石子已站在他面前,嫩石子狞笑一声道:“小子,你往哪里跑?” 话声中剑影纵横,冷飒的剑光已将石砥中圈住。 嫩石子哈哈数声,收回长剑,但见石砥中那身衣服已被剑风削成一条条的,挂在身上,好似一个叫化子。 石砥中还未喘过气来,苍松子已向背后跃到,剑光一挥,劈向石砥中背部。 剑身急速地撕开空气,发出“嗤”地一声,斜射而去,剑风里,石砥中闷哼一声,跌出两步。 苍松子挥出的一剑,已将他背上割开一条长约四寸的刀口,血自伤口中涌出,染满了石砥中一背。 石砥中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他凄然一笑,两手撕掉身上挂着的褴褛衣衫,赤着上身道:“你们来吧!” 他全身被背上的伤口牵引的微微颤抖,但他仍然坚定的屹立着。 飞云子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们真不敢杀你?哼!”他长剑旋出一溜圆弧,便朝石砥中劈去。 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一声大喝自六丈外的道上传来,喝声里,狂风飒然,一道人影迅逾流星地飞跃而至。 飞云子微微一怔,剑光一落,便已见那人来到身前,他稍稍一顿,“呛”地一声,长剑击在一根倏伸而至的禅杖上。 一溜火光弹起,飞云子手腕一麻险些把持不住手中长剑,他大吃一惊,退了一步,凝目望去,见到一个身披袈裟,胸挂珠串的高大和尚,手持一根粗如人臂的禅杖,在凝望自己。 他吸了口气道:“原来是昆仑灵木大师,不知大师为何……” 灵木大师未加理会飞云子,转自望了望石砥中,就在他目光一触及石砥中胸前之时,仿佛遇见铁锤在他背上重重一捶,全身一震,失声喊道:“啊!七星朝元!” 崆峒三子循着灵木大师的目光望去,只见在淡淡月光下,可看清石砥中白白的胸前长着七颗红痣,恍如夜空中北斗七星一样的排列着。 他们咦了一声,道:“怎么长了这样的怪痣?” 灵木大师肃容朝石砥中合掌道:“贫憎来迟,尚请少侠原谅!现在贫僧先替施主将血止住。” 他身旋如风,已掏出药来,右手一顿,将禅杖插入地里,替石砥中敷起药来。 如乳的月光映在石砥中失血过多的脸上,显得更加白了,整个人就好象玉石所雕,雪白的肌肤上,七颗鲜明红润的大痣,更是刺人的眼目慑人心志。 自石砥中身上所透出的一股神秘,使得崆峒三子都怔住在那儿,直待灵木大师将石砥中伤口敷好药,他们方始惊醒过来。 苍松子望了其余两人一眼,道:“灵木大师,此人是我等仇人,大师你……” 灵木大师未等他说完,肃容道:“从现在起,他即是本派贵宾,任何人都不得冒犯他!” 飞云子道:“他既非昆仑弟子,为何受你们保护?难道……” 嫩石子一振手中长剑,“嗡”地一声,道:“灵木,你公然与本门为敌,难道以为我们不敢杀了你?” 灵木大师脸一沉道:“佛门之劫需这位施主化解,尔等不管怎么说,本门也不会放手。” 嫩石子冷哼一声,身影急闪,剑光挥霍间,已劈出五剑,剑式如虹朝灵木大师卷到。 灵木大师两道长眉一斜,僧袍一拢,单掌连环劈出六掌,右臂反拿,禅杖挟着虎虎风声,将自己与石砥中护住,乌光片片,将三支长剑挡在身外。 他们转眼之间已交二十五招,崆峒三子的三支长剑已结连成一个剑网,三人剑式紧配密合,压力越来越重,灵木大师杖掌齐施,也抵挡不了,他的额上汗珠涌现,僧袍都已湿透。 石砥中自灵木大师替他将背上伤痕敷上药后,便盘膝而坐,自己运功疗伤,把体内被震得四散的真气收集聚于丹田,岂知他接连施出未曾练成的“般若真气”,伤及腑肺甚重,已不能将窜至经脉里的真气聚拢。 他发觉自己只不过徒劳无功,所以苦笑一声张开眼来。 他还没看清周围情形,脸上已滴落几滴水。 他抬头一看,见到灵木大师满头大汗,气喘连连,虽然脸孔涨得通红,但却咬紧牙关,依然挥动着禅杖,保护自己不被剑风所伤。 这个鲜明的画面深印在他的心底,使他全身血液都不由得沸腾起来,他说道:“大师,你走吧,不要顾我了。” 灵木大师道:“施主如此说,贫僧决与施主你共生死,他们要杀你,先得要杀了我。” 嫩石子狂笑一声道:“我就先杀了你。”他趁着灵木大.师分神说话之际,长剑自偏锋划出,剑尖跳出,在灵木大师肋背下划了一道剑痕。 灵木大师怒吼一声,犹如狂风暴雨似的,继续不断地连环击出,杖影腾空,昆仑“疯魔十二式”杖法挥出,只见他指南打北,推东击西,威风凛凛地使出八杖。 石砥中看得灵木大师虽然肋下血流如注,拼命维护自己,不由两眼泪水盈眶,道:“大师,你为什么这样?我是不值得你如此……” 灵木大师朗笑一声,道:“只要施主能记得贫僧拼死之力,将来对我昆仑多加照顾,则贫僧就值得为你而死!” 石砥中豪情激动,大声道:“只要石砥中不死,将来必为昆仑尽全力……”他一想到自己身上重伤,又默然地道:“唉!但我体内肺腑已碎,已不能活了。” 灵木大师大喝一声,击出三杖,道:“施主请支持片刻,敝掌门人将要到了,嗯!”说话之间,他的眉头又中了一剑,被逼得将身子一倾。 苍松子一引剑诀,长剑一刺,“噗”地一声,插入灵木大师肩胛。 灵木大师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禅杖一挥,“拍” 地一声把苍松子手中长剑打得折为两截,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远处一声长啸,三条人影飞奔而来,就在这三条人影还未来到之前,一个清越的啸声由十丈之外传来,空中一条黑影,恍如游龙翻腾,一连转折了五个大弧,如飞箭离弓射到面前。 灵木大师一瞥之间,欣然叫道:“师叔!”他心力交竭,已经站立不稳,跌倒地上,刚好跌在石砥中身上。崆峒三子被来人这等威势所慑,慢了一慢手脚,便见眼前一花,掌影丛丛涌现。 他们还未变招,已是手腕一震,长剑离手而去。 一个长眉垂颊,花白胡须的老和尚手中持着两长长剑,满脸寒霜地盯着他们。 老和尚目光严肃,他冷峭地一哼,双手未见用劲,两支长剑断为数截,落在地上,他冷笑道:“我昆仑弟子与崆峒有何仇恨?竟然以三敌一,以众凌寡,将他打伤?哼!你们掌门玉虚真人如此教导你们的?” 飞云子嗫嚅地道:“大师是……” 老和尚道:“老衲昙月!” 崆峒三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敢情他们知道昆仑昙月大师为昆仑派除掌门外第一把好手,且又疾恶如仇,昔年在青海时,曾独力尽歼青海十凶,将柴达木盆地横行的一股马贼全数杀死,造成一夜之间杀死七十余人之举,震惊整个西北。 他们曾听说自那次后,昙月被掌门下令面壁十年,至今未满十年之数,不知怎么会下山来。 就在他们惊诧之际,三个中年僧人已跃到面前,躬身向昙月打了个稽首。 昙月喝道:“灵水,灵镜,将你师弟扶起。” 两个和尚应声将灵木大师架起,石砥中呻吟一声,坐了起来。 昙月大师目光一投在石砥中身上,心中不由一跳,惊呼道:“七星朝元!果然他是在这里!”他躬身合掌道:“阿弥陀佛,公子无恙吧!” 石砥中点了下头道:“灵木大师怎么了?” 昙月大师道:“他没什么,不会死的,谢公子问及。”他侧目怒视道:“他也是你们打伤的?” 崆峒三子猜不透石砥中倒底是何来路,会使昆仑第二高手昙月大师如此恭敬,不由面面相视起来。 昙月大师哼了声道:“你们该碎尸万段,嘿!说不定我今天又得重开杀戒了。” 崆峒三子脸上现出一片恐怖之色,面色如土地退了一步。 石砥中站了起来道:“大师你现在不必杀他们,我发誓将来崆峒会遭到较今日更甚的伤亡!” 昙月大师见到石砥中全身颤抖,不由得一惊,道:“哦,恕老衲未注意到公子伤势。” 他探掌怀中,掏出五粒青黄色的丸药,道:“公子请服下这雪莲之宝,待老衲与你疗伤。” 石砥中服下三粒,留下二粒雪莲道:“这两粒请给灵木大师服下,在下感谢大师雪莲……” 昙月大师道:“灵木已服下本门伤药,公子不须过虑,请将此二粒雪莲服下。”他待石砥中把雪莲吞下后,右掌贴住石砥中背心“禽门穴”道:“公子请宁神,老衲替公子催散药力。” 石砥中忙双膝一曲,坐在地上,运起功来,他只觉得一股热流自背心传入,将体内流窜的真气一一引归丹田,于是更加宁神静气起来,刹时只见他的脸颊渐渐红润。 昙月大师一喜道:“想不到他所学也是正宗内力,这真上天助昆仑也!”他目光一闪,瞥见崆峒三子想要溜走,大喝道:“回来!” 崆峒三子果然被他神威所慑,尴尬地一笑,没有逃走。 就在这时,铃声自夜风中传来,道路上现出两盏灯光,接着又是两盏,一连二十四盏白灯缓缓而来。 灵水大师肃容道:“掌门师尊来了。” 那一直未开口的灵镜大师此刻自怀里掏出了一个金铃,“叮当”地响起子两声,道:“掌门师尊驾到!” 崆峒三子大惊失色,想不到昆仑掌教本无老禅师会带了如此多的弟子来到喏羌!且如此浩浩荡荡地在路上行走,不由睁大眼睛,盯住那二十四盏缓缓而来的白灯。 转眼之间,二十四个和尚已来到跟前,中间四个和尚抬着一座敞轿,轿上一个裰锦袈裟,枯瘦长眉,盘膝而坐的老和尚,他就是昆仑掌门本无老禅师。 本无禅师一见石砥中胸前七颗红痣,也不禁吃了一惊,两眼精光倏现,在夜色中恍如两点星光闪烁发光,他开口说道:“昙月,师尊所言是否应验?感谢苍天,一天之期未过,便已碰到师尊所说之人,这下七绝神君不会再动无名了。” 他自轿上跨下,合掌道:“公子贵体违和,请上轿。” 昙月大师呼了口气,放开右手,道:“掌门人,他的伤势已好了六成,尚要请师兄师展‘渡引大法’替他疗好伤势。” 石砥中站了起来,躬身道:“掌门人垂问,在下石砥中深谢,实在不敢劳动各位大师。” 本无禅师道:“石公子是否能驾临昆仑一游?老僧也好替公子疗伤。” 石砥中道:“老禅师提起七绝神君,莫非已到贵山?” 本无禅师叹了口气道:“唉!佛门不幸,这魔头身怀绝艺,无敌天下,竟要杀光天下佛门弟子,老衲不才,未能卫道御魔,惹公子见笑了。” 石砥中望了望昏迷中的灵木大师,毅然道:“好,在下就跟大师上昆仑,我倒要见识一下七绝神君的绝艺。” “阿弥陀佛!”本无禅师呼了声佛号道:“请公子上轿。” 石砥中道:“在下尚有个包囊,待在下拿了之后再走。” 本无禅师待石砥中解下包囊,挽着他的手,一齐走向轿去,铃声一响,灯光如风浮动,朝城里而去。 昙月大师朝着目瞪口呆的崆峒三子道:“请代问贵掌门好!”他大袍一展,如天马行空,随那二十四盏灯而去。月光如水,晚风飘过,青沙帐一阵飒飒作响,夜渐凉……

昆仑山玉柱峰,深秋的寒风自谷底吹起,峰顶雪花乱飞,片片飘落…… 在枯瘦的树枝上,挂着点点晶莹的冰珠,反射着清丽的光芒,使得这深秋里的阳光显得更柔和了,这是一个阳光与雪光相映的日子。 雪白的山崖后,一排飞檐斜斜穿入在崖壁下,红墙绿瓦,绵延不断,那些雕栏显示着这正是一幢精舍。 寒意在山上总是较平地更早来到,在这深秋之时的昆仑山上,竟有数枝梅花吐着新蕊,较早开放的花瓣,散放着一片清香。 暗香浮动,一溜琴音自楼中传出,绕着冷梅,清越的琴声有如天音自空而降。 楼中盘坐一个银髯飘飘,红脸长眉,身穿褐色长袍的老者,在他面前摆着一个小香炉,炉中香烟燎绕,缕缕轻烟飘动着渐渐散入空中。 在香炉旁是一个黑色的小几,几上面一个古色古香的玉琴,琴上十指缓缓跳动着,琴弦颤出一溜溜动人的音韵,声声飞出窗外。 这老者脸上渐露喜色,十指愈来愈快,到最后他十指齐按,一声大响,楼外假山震得摇晃了一阵,终于倒下来,裂成粉碎。 他哈哈一笑,站了起来,道:“痛快,藏空你这老贼秃若是不死,亲见我这‘天音宝琴’具有如此大的威力,该后悔与我一赌吧!嘿!‘残曲’已成,天下的和尚一个个都要完蛋,我倒要看看这些贼秃找到谁来与我抗衡?” 他摸了摸头上的银发,道:“呸!还说那人会困我三年于昆仑!哼!还有三天就满一月之期,我看你们这些臭和尚跑到哪里去!” 他打开门来,喝道:“喂!来人呀!” 一个小沙弥应声而来,躬身道:“请问神君有何吩咐?” 老者眼睛一瞪道:“我看到你光着头就讨厌。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要当和尚?记住,还有三天你掌门没回来见我,就要放把火烧了山上的庙,杀尽你们这些和尚!” 小沙弥合掌道:“阿弥陀佛,神君有何吩咐?师祖留下期限是一月,一月之内一定可以找到那身怀七星之人,到时神君自可任意施为,现在神君发脾气有何用?” 七绝神君哼了一声道:“再过三天我首先就要杀你,呸!现在给我把好酒好菜拿来,顺便把马喂好!” 那小沙弥应了声,回过头朝庙院走去,他脚下如行云流水,转眼便穿出一座竹林,来到前院。 一个中年和尚迎了上来道:“青松,他又要什么?” 青松躬身道:“师叔,七绝神君说快将好酒好莱拿去,将他的那匹马喂好!” 那中年和尚一皱眉道:“那你快叫清风合好豆料,加上酒,替他把那匹汗血宝马喂好,不然他一发脾气,或许将山门前另一个石狮敲碎。”他叹了口气道:“唉!自本门般若真气失传后,再也抵挡不了这道家玄门正气的‘罡气’功夫了!真不知道师尊他老人家能否找到那身怀七星之人?” 青松道:“师祖依照祖师留下的偈示,说要到东北方去寻找‘七星朝元’之人,不知道这人怎会怀有什么七星,而且他是否会到昆仑来……” 那中年和尚道:“青松,不要多说了,快去吩咐清风喂马,然后到厨房将神君所要的酒菜拿去。” 青松应声朝厨房走去,这中年和尚手持念珠,缓缓往山门走去。 走过大殿,二个深约五寸的脚印留在青石上。在寺前的甬道上,一个粗可两人环抱的大鼎倾斜着嵌入石板中,仅留着一半在地面上。 这中年和尚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两千斤重的大鼎仅一拂之间便飞出丈外,深嵌入地,如此吓人的情景若非亲见有谁相信?唉!佛门不幸!罹此危难。” 甬道旁两排高耸的苍松,乱根盘纠,缠结不分,苍翠的树帽上,此刻已是一片白雪,惟有树枝间才可看到绿色的叶子。 他缓缓行走在甬道的石板上,绕过那个斜插入石板里的巨鼎,他来到石阶上,山风吹起他宽大的僧袍哗哗作响。 一排石阶直通山下,层层的梯阶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洁白有序,雪花在阳光中飘落了,片片闪出莹洁的霞光…… 这中年和尚凝望着对面高耸入云的山峰,将目光投在那山上的白雪上,而将思绪放在沉思里。 良久,他叹口气,收回凝视的看光,正要回过头去,回到寺里,突地精神一振,叫了一声,一个大抛身,如野鹤冲天,在空中一个斜飞跃向寺里,一到寺门,他大喝道:“掌门人回来了,你们快出来迎接。” 那时,雪已停了,石阶上湿辘辘的,宽大的石阶上,有两行合掌平挂念珠的僧人,正飞快地朝山上跃去,在他们脸上,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神色,这与他们的灰色僧袍是不相称的。 迎面过来两列僧众,前面是四个高大的和尚抬着一座软轿,轿上坐着一个长眉垂颊,枯矮瘦小的老和尚,以及一个剑眉虎目,丰神朗逸的少年。 老和尚本无道:“这就是玉虚宫,石公子请看这深秋时节,山中便已下雪,等下或可看见早放的寒梅。” 石砥中微微一笑道:“这儿如此恬静,真是世外仙山,不知那七绝神君怎会抱着这种杀尽天下和尚之心?” 本无道:“十五年前七绝神君携一琴一剑,上我昆仑玉柱峰顶,与先师藏本较技三场,其时我是二弟子,大师兄不顾先师之命,擅自潜至后寺精舍,偷听七绝神君一阙琴音,终至五脏碎裂,心脉震断而死……”他脸上现出一股忧戚之容,顿了顿道:“那次三场比斗,据先师於十日后告诉我们兄弟说,他在棋上赢得一子,而败于对方的内家功力上,幸得师兄於七绝神君弹琴时惹得他分心,所以家师才能听完七绝神君之一曲‘天魔曲’。” 这列僧人转眼便登上石阶项,来到甬道上,他们的目光一瞥见斜倒在道中的石鼎时,立时显出一种畏惧的神色,因为他们曾眼见这倒置於庙门的大鼎,被那骑马飞跃而上的七绝神君,单袖一拂,便平空飞起跌落在石板道上…… 石砥中一见那深没入地的石鼎,脸现惊容道:“老禅师,这……” 本无禅师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七绝神君的玄门‘罡气’,当日他仅一拂而已……” 一阵梵呗之声自寺里传出,接着两列僧人鱼贯而出,当头一个中年和尚手捧香炉,走了过来,躬身道:“弟子灵山恭迎掌门人回山。” 本无大师走下轿来,一挥手道:“灵山,这些日子来,那魔头可曾怎样?” 灵山答道:“弟子尊掌门人吩咐,一切都遵照七绝神君所需办理,并且若无神君吩咐,绝不到后院精舍去,所以至今日为止,没有什么事发生。” 本无大师点了点头道:“你带石公子到西厢房去,连日来奔波之劳,也要让他休息休息。”他侧首道:“石公子请随灵山去西厢房一洗奔尘……” 石砥中拱手道:“在下领大师命,不过待会,在下尚要想一见七绝神君……” “呵呵!”一个高昂的笑声自寺里传出,红影倏然闪现,七绝神君身着一领红袍,笑着道:“有谁要见我,哈!小和尚你回来了,若是你迟来几天我放一把火烧了你这鸟笼,杀尽你们这些贼秃。” 石砥中一见这七绝神君两眼炯炯有神,两道灰眉斜飞入鬓,一头银发披散在肩头,神态威武之至。 他躬身道:“这位老前辈便是七绝神君吗?” 七绝神君呵呵一笑道:“我道小和尚下山一月找的什么能人,原来是你这个小娃儿,喏!小娃儿,你会些什么?” 石砥中道:“区区久仰神君大名,正想好好向神君讨教,不知神君与藏空大师约好,此次来昆仑是要比试些什么?” 七绝神君一拂颔下灰髯道:“十五年前藏空老贼秃与我比完三项,曾预言我再次上昆仑会被困山中三年,并且还说我会替昆仑解一大难,哈哈!我一生最恨这些贼秃,怎会替他解决劫难?所以我此次之来,是要践他十五年前约定的较量五项……” 七绝神君语音一顿,两眼神光暴射道:“这次我若输了,就亲割下头来,挂在藏空老贼秃坛前,否则我叫这儿血流成河,变为平地……” 他的话音有如电鸣,震得两侧树枝上的积雪都簌簌下坠,余音回荡在山谷里,久久未散。 石砥中肃然道:“前辈以个人之恩怨,加之整个佛门,这已是不该,又何况以父母所遗之躯与人打赌,更属不该,前辈与藏空仙师所赌之五项,在下遵命接下就是。” 七绝神君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稍息,说道:“好胆气!好人才,六十年来,还没人敢当面说我不是,谁知在此会闻此言,嘿!老夫真正开眼了!”他面容一正道:“你可知十五年前我曾说与昆仑门下较量五项绝艺,你现在可是昆仑门下?” 石砥中一愣,没话好说,本无禅师走上前来,合掌道:“可弥陀佛,老衲遵守先师遗命,代师收徒,石公子今晚起将是先师关门弟子……” 本无禅师一言说出,一众僧人齐都大惊,敢情昆仑近百年来还没有收过一个俗家弟子,谁知这下竟会有掌门亲自代师收徒之言,则三代昆仑弟子岂有不惊之理? 石砥中也是大为惊诧,他大声道:“老禅师……” 本无老禅师长眉斜飞而起道:“石公子不必多言,请看先师留下偈示,这是先师嘱咐留与七星朝元之人……” “七星朝元?”石砥中悟道:“你是说我身上的这七颗红痣?” 本无老禅师点点头,大袖轻拂,一卷丝绢系着立轴,平稳地落在石砥中伸出的手中。 石砥中抽开丝绢,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个惊愕的神情,他将立轴放在怀里,点了点头道:“等拜师后,在下便是昆仑弟子。”他对七绝神君道:“在下会以昆仑弟子的身份,与前辈比试五场。” 七绝神君疑惑地望了石砥中一眼,道:“老贼秃到底有什么玄虚?难道他真已修成未卜先知之能?” 僧众鱼贯而入,大雄宝殿响起一阵低沉梵呗之声,一个和尚走到庙前侧钟楼,敲起钟来,钟声飘荡开去…… 黄昏时节,鹅毛般的雪片又飘落了,山风呼啸时候,“咚!咚!”数声鼓响,琉璃灯光亮了。 大殿里黑压压一片,灰色的僧袍和锦绣的袈裟,将整个大殿都塞满了,本无老禅师正盘坐在大殿中,垂首喃喃地念着经文。 石砥中面朝墙壁,盘膝而坐,墙上挂着一幅垂眉端坐的老和尚画像,像中那老和尚是睁开眼睛,微微笑着的,一脸慈祥模样。 本无大师念完了经,敲了一下木鱼,站了起来,走到石砥中面前道:“你愿入本门为昆仑弟子吗?请朝向祖师戒持老祖跪拜叩头。” 石砥中朝墙上挂着的画像叩了三个头,道:“我愿为昆仑弟子。” 本无禅师合掌跪下,朝画像道:“弟子第十四代掌门本无,代师收徒,石砥中自即日起为本门第十四代关门弟子。” 氲氤的烟雾中,本无禅师庄严地道:“尔为本门弟子,应知本门戒律,第一不得欺师灭祖,第二不得乱杀无辜,第三条……” 他一口气将八条戒律念完,然后道:“自即日起须遵从本门戒律,不得有违。” “呵呵!什么狗屁戒律,这些都是臭和尚饱食终日无事可为,想出来的花样,小娃儿,你跟我走吧,我们五场比赛不要比了,我就放过这些和尚。”七绝神君自里边走了出来,大笑的说着。 本无禅师冷漠地望了七绝神君一跟,对石砥中道:“你为家师第六个弟子,现在你来见见你的三个师兄。”他指着端坐在最前面的三个老和尚道:“这是你的三师兄昙月,,四师兄水月,五师兄镜月。” 那三个老和尚合掌道:“恭贺小师弟列本派门墙,阿弥陀佛。” 石砥中道:“尚请三位师兄多多提携。”他转过身去,对七绝神君道:“在下仍要以昆仑弟子身份,替家师藏空与前辈比试五场,第一场在下要与前辈比试阵法,不知前辈如何……” 七绝神君瞪大双眼盯着石砥中,好半晌他一翻大拇指,道:“好!真是个好人才!不知道本无怎会找到你?嘿!确实不错。” 石砥中俊脸微红道:“蒙前辈夸奖很是荣幸,不过这阵法之……” 七绝神君道:“你要与我比试阵法?好!我们各出三个阵法,每一阵法以三天为准,若三天内不能解破,即算为输,你看如何?” 石砥中颔首道:“这样甚好,现在就请前辈先出一式。” 七绝神君朗笑一声道:“你们这些和尚都替我滚开!” 本无禅师合掌道:“阿弥陀佛,师弟与神君之赛是否能在三日后开始?老衲尚有话与小师弟一谈。” 七绝神君大袍一展,望了望本无,然后点头道:“好吧!我们就三天后再比吧!”说完红影一闪,已如风而去。 本无禅师道:“这魔头一向心狠手辣,犯在他手上的没有不死,真不知他为什么要如此对你好?我想这魔头八成是留定了。” 他一挥手道,“你们继续做晚课吧。昙月、水月、镜月,你们跟我来。”他说道:“小师弟,你随我到方丈室来。” 本无大师袍袖翻动,朝方丈室走去。昙月、水月、镜月三位大师默默随在后面,石砥中也一正衣襟,跟着而去。 转过一重假山,过了庭院便来到方丈室,两个小沙弥躬身挑起布纬,石砥中随着老禅师走入室内。 室外虽然飘着雪花,但室内烧着旺旺的火钵,厚厚的毯子铺子地上,使人有温暖柔和的感觉。 本无老禅师盘膝坐在塌上,镜月对石砥中道:“师弟,你若盘膝不惯就坐着好了。” 石砥中道:“小弟可以盘膝,谢师兄关照。” 本无禅师吸下口气道:“本门自戒持老祖越大雪山来到本山后,创立我昆仑一派,即以悠长纯厚的内劲,与独特之轻功身法享誉武林,虽然原有少林、武当、华山、峨嵋四派,但我昆仑却仍居九大门派中,不由路远山遥而没闻於武林。” 他脸色严肃地道:“但武学之道辽阔无边,本门虽是佛门正宗,然而蛮荒苗疆、海外各岛、以及藏土各地异人当在不少,莽莽江湖,奇人异士更是准测其数。各派有绝艺,各门有其秘传法门,然而七绝神君以绝顶的智慧,竟能参悟七种绝世之学,在整个中原来说,尚无人可及,尤其他一身内家玄门‘罡气’功夫,更是惊人,所以先师临终前曾到本山后面峡谷中找来一株千年‘五香凝露枇杷’,将之栽于后山‘水火同源风雷洞’里,承受水火化炼,吸收山川精华……” 本无老禅师见石砥中听得入神,他微微一笑道:“当年先师引地中‘银液灵泉’灌输,就是要赶上今日小师弟来山中,因为七绝神君不但内家劲气无敌于中原,而且他还有昔日琴仙的一柄‘天音宝琴’,十五年前他已能以琴声摧人意志,至今已到琴音断人魂魄之地步,若没有绝顶之内功是抗衡不住的。” 水月问道:“十五年前人师兄未曾留意,故为琴音震裂心脉,现今我等守住心志,难道……” 本无禅师伸手制止水月说下去,他摇摇头道:“只要七绝神君弹出那‘天魔曲’,本门二代弟子将全部死去,但是尚有一着,仅一阙奏出,十丈内的假山倾刻折成碎粉,这已非我等所能抗衡的,何况他尚有棋、剑、掌、阵法、内家罡气,本门无一人能敌,除了小师弟之外。” 他话音一顿:“师尊曾说七星朝元之人智慧越常人太多,禀承山川灵敏之气所生,故惟有小师弟能在一月之内将本门一切功夫学会,而且本门至此将有三大劫难,非金鹏墨剑不能解破……” 石砥中心里一动,川道:“什么叫做金鹏墨剑?” 本无禅师苦笑一声道:“这是先师圆寂时所说的,我也至今会悟不出,但这与大漠里那鹏城可能有关,倒不知与小师弟有何关系?”他顿了顿道:“那株‘玉香凝露枇杷’在今晚就会成熟,老衲想我等一齐赶到风雷洞去,合四人之力替小师弟打通天地之桥,趁灵药效力未完全发挥之际,将他任督二脉沟通,则一月后或可与七绝神君一拼,同时也好替本门增一奇人,替武林大放异彩,各位师弟意下如何?” 昙月望了望两位老和尚,道:“老衲听凭掌门吩咐,水月镜月两位师弟谅也不会反对……” 水月合掌道:“阿弥陀佛,就请师兄带路吧!” 石砥中道:“掌门人,我不知先师怎会在十多年前就预料得到这些事?实在说来,我怀有佛门‘般若真气’之秘籍……” “什么?你有‘般若真气’的秘籍?这是佛门高僧降魔御敌的大能力,但在本门已失传八十余年,想不到今日会出现于你身上。”他喜道:“如此说来‘罡气’玄功有了抵制之法,胜算又加几分了,走!我们立即动身往后山风雷洞去。” 他领先走出方丈室,朝门口的沙弥道:“唤你寒水师叔来。”他回头道:“昙月,你带着小师弟一起走,等灵水将干粮水袋带来后就立刻动身。” 灵水自边院闪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包囊道:“禀告掌门师尊,一切都准备好了。” 本无老禅师道:“包囊交给你水月师叔,这三天内,你和灵山、灵木两人负责寺内一切,那魔头若问及,就说我们在地室里研究阵法。” 苍茫的夜色里,寒风掠过他们的衣袂,层叠的峰峦上,堆满了白雪,雪地上几个淡淡的脚印,一直住山后峡谷而去,仅一会儿便又被飘落的雪花填满。 石砥中被昙月扶持着,在雪地上飞快地跃行着,大袍翻翻,影子留在地上转眼便被黑暗吞噬,仅一会儿功夫,他们便已来到一座地谷之内。 “谷里便是那水火同源风雷洞,你们小心着,这洞有九条道路,只有一条通那‘银液灵泉’所聚的小潭,在那潭旁方始栽有‘玉香凝露枇杷’。” 本无说完,朝右侧一拐,钻进一个小洞,人影一晃,其他三人也都钻了进来。 “后面有人跟踪而来,所以我才那么说,其实这就是风雷洞。” 石砥中间道:“是不是七绝神君跟着来?我可在洞口摆个阵式,请师兄捡九块石头给我。” 昙月道:“这跟踪而来的不会是七绝神君,因为他若是要跟踪我们,也不会被我们发觉的,这一定是其他的人,只是现在已快到子时了,否则我可以出去看看,倒底是谁摸上了昆仑。” 石砥中接过水月大师捡来的九块石头,就着洞口排起一座阵,刹时便将那些石块排好。 水月轻声问道:“你这排的是什么阵?” 石砥中道:“这是‘三元化一九曲阵’,成九九之数,化为八十一道门户,师兄想想,在这个小洞里门口有八十一条路,要能找到这洞口的机会当然更小了,三天之内包定无人发觉。” 云月呵呵一笑道:“真想不到师弟你这般年纪,对阵法有如此研究……” 他话声未了,洞外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咦!这些秃头到哪里去了?风儿,据为师的所知,这山谷里有一火山洞穴,洞内又有一冷泉,故而水火同源,能孕育灵草仙药,所以为师来此,预备取得那株灵草给你服下,好造就你成为邪门第一高手……” 话音一顿,厉喝声里,七绝神君那狂迈的笑声飘散开去道:“有我七绝神君在此,你雪山老魔还想沾到光?替我滚出昆仑山去。” 本无禅师一皱眉道:“雪山三魔不知哪个来了,幸好碰见七绝神君,这下他讨不到好了。” 果然,那苍老的声音吼道:“老鬼,要你多管闲事,他日碰见我雪山三魔……” 七绝神君一声怒喝道:“你这混蛋家伙还不滚离昆仑.我一掌就要你的老命。老魔,你可要尝尝我‘罡气’功夫?” 雪山老魔厉喝一声,飞逝而去,七绝神君狂笑声在山谷里回荡着。 本无禅师道:“雪山老魔一定受伤而走,他倒想要造就出一个邪门第一高手。现今天下魔高道低,邪道之人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朝洞里行走而去。穿过一阵崎岖不平的乱石后,来到一个倒垂钟乳,闪烁着莹莹光芒的洞穴里。 石砥中抬头一看,只见洞顶刻着“水火同源”四个大字,那些透明的钟乳石柱反射着淡淡的磷光,整个洞内都是浅蓝色。 在靠壁之处栽着一株高及人头的小树,树干及叶枝整体呈现淡红色,在淡红色的叶下结着几个橙黄的果子,在树根处,一泓银色的泉水发出悦目的光芒,流动潋滟,却又不会溢出岩石外。 石砥中哪曾看过这等的奇景,他愕然地注视着那一泓泉水以及生根於岩石之上的那棵小树。 本无禅师道:“那就是‘玉香凝露枇杷’,等到了时成熟,就会变成透明,到时清香四溢就可服用。”说着,他跨步向那一潭水走去。 石砥中也跟着一步跨出,哪知他方走出几步,只觉室内炎热如火,立时热得难受,头上沁出汗来。 本无道:“这室内居地穴之中,以那块岩石为界,这边炎热如火,那边严寒如冰,等下你就坐在岩石正中,承受这水火同时侵袭,服下树上的三个枇杷,我们就替你打通穴道,化解灵药效力。” 石砥中依言盘膝坐在那块岩石上,果然他左边寒气阵阵袭来,右边则热如烘炉,直使他一阵发抖,一阵发热,难受无比。 本无禅师喝道:“抱元守一,气沉丹田,试着调济水火,以水就水,以火盖火……” 石砥中依言将体内真气互相调济,缓缓运行体内两匝,已觉得这种寒热相冲的现象大为减少,於是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那株“五香凝露枇杷”在慢慢落着叶子。 本无和其他三个老和尚,此刻环着石砥中而坐,也都注视着一片淡红色的叶子转变为黄色而落下。 香气馥郁醉人,终于三个枇杷渐渐晶莹透明,晶圆如珠…… 本无老禅师双眉斜飞上鬓,沉声喝道:“张口!” 他大袖轻展,一股柔软气劲将那三枚枇杷绕缠起来,兜着往石砥中口中送去。 入口一片清凉,香气冲鼻,熏人欲醉,石砥中只觉甜美的枇杷入口便化,一下便吞入肚里。 一股热气直冲丹田,烧得他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本无禅师呼了声佛号,顿时四只手掌贴在石砥中身上四大要穴。 洞中静谧无比,那株“玉香凝露枇杷”正缓缓枯萎,落在小潭里…… □□□□□□ 雪花飘飘,朔风凛凛,昆仑山的雪经过三日来的堆积,更厚了。 玉虚宫前的古鼎仍然倾斜着,苍松的腰干被雪压得更弯,树下两张石凳扫得干干净净,一排和尚盘坐在青石上。 四个蒲团并排在地上,两张石凳上放着数十根签,那些竹签清晰地可以看出是才削好的,因为竹上水份还未干。 钟声响起了,本无禅师锦裰袈裟在寺门口出现,他身后跟着昙月、水月、镜月三位老和尚,而石砥中却跟红袍白发的七绝神君一起走了出来。 七绝神君哈哈笑道:“小娃儿,我们每人比上一场,若是谁在三个时辰内解不了对方所设之阵,就算那人输,你看这样可好?免得太浪费时间了。” 石砥中点头道:“好,就是这样吧,请前辈先摆阵。” 七绝神君坐定后,拿起手中竹签道:“我们同时摆,等下你来这儿,我到你那儿,你看这样可好?” 石砥中抓起一大把竹签在地上插了一根道:“还是前辈先摆的好。” 七绝神君朗笑一声道:“好!我先来。” 他捏着一根竹签,在地上画着虚线,随着他凝重脸色,无数交错纵横的线条被画了出来,有的弯曲迂回,有的却笔直而去。 他右手如飞,随着脚步的移动,一根根的竹签循着那些虚线插在地上,刹时将石砥中周围一丈方圆都布得满满的,把石砥中围在里面。 他插完最后一根竹签,吁了一口气,便盘膝坐回青石,静静地望着石砥中。 石砥中眼看七绝神君身形如风,转眼自己便身居阵中,四外一片茫茫,毫无边际。 他咬了咬下嘴唇,紧皱着眉毛在缓缓推算着五行八卦,脑海里映过寒心秀士所教授给他的一切残缺古怪的阵式与一般的阵法。 一盏茶功夫过去了,瞑目的本无禅师睁开眼望了下石砥中,立刻又闭了起来,因为石砥中也是闭着眼睛盘坐着。 盘坐在青石上的二代弟子,齐都脸现紧张地望着石砥中,他们平静得有若死水的心境,也不由为这关系着全寺生命的赌赛而起子波澜。 两个时辰过去,石砥中仍然闭目而坐,七绝神君脸上现出一丝得意之色,他一拍手道:“小和尚,替我把酒菜拿来……” 他话未说完,便见石砥中两眼睁开,微笑了笑,走下了石凳,身子一转便在竹阵里兜起圈子来,只见他脚下乱踏,时退时进,忽地一个翻身又面对这边,飞快地走在竹阵里。 七绝神君失声叫道:“啊!这个精明的小鬼!” 石砥中面含微笑地走出竹阵,道:“前辈,你这乃是“黄河九曲阵”与“九九归元阵”互相连锁而成的,破阵当在第八十一根竹签开始。” 他又走进阵里,拔起一根竹签,走了出来道:“现在整个阵式已破了。” 七绝神君疑惑地望着石砥中,道:“你这套从哪里学来的?” 石砥中含笑道:“家父寒心秀士一生精研各种阵法,现在区区要排的阵法,叫‘十绝大阵’。” 他捏着竹签,围着七绝神君插满地上,刹时密密的竹签布满雪地,纵横交错,高低不一。 石砥中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对本无禅师道:“七绝神君真是鬼才,他将两个阵法倒转排置,使我还以为是一个古阵,自己弄迷糊了。” 他盘膝坐回石凳,静神宁气,缓缓推行着体内真气,白丹田而起直行过任督两脉,运行于体内二匝。 自那晚起他经过三天三晚的受着寒热两股气流的交互化炼,复经昆仑四大高僧以数十年生命交修的内力打通穴道,所以他在任督两脉一通,“玉香凝露枇杷”所蕴的灵效已全被吸收,仅三天他已成为内功深厚无比的内家高手,于是他出了洞…… 此刻只见他宝相内蕴,全身散出一层轻雾似的白色气体,绕着身体回转,脸上及皮肤现出一层晶莹的光芒,仿佛是玉石所雕成的玉人一样。 本无禅师惊喜道:“小师弟真的已练成‘般若真气’了,你看他已至反本还虚的地步。” “阿弥陀佛!”昙月合掌道。 “我昆仑将自此大放异彩了……” 日影渐移至中,淡淡的阳光下,石砥中呼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他将视线投在自己所设的“十绝大阵”上。 “咦!”他一愕道:“他怎么已走过四个门户?莫非他已摸通了?” 七绝神君一生浸淫阵法之中,自命为一绝,自然有他独到之处,故而他虽然从未见过这“十绝古阵”,但却依推算之理,连闯四重门户。 七绝神君仰天狂笑,大步踏出,道:“这一场你赢了,因为我破不了这个阵。”敢情他因过度耗费心血而致脸色苍白。 “阿弥陀佛!”那一排僧人将站起来,朝石砥中道:“恭贺小师叔。” 本无禅师站将起来道:“师弟,用饭去,饭后再赛第二场。” 七绝神君笑呵呵道:“为了你这个阵,我当要浮一大白,小娃儿,你跟我喝点酒吧!” 石砥中摇头道:“在下滴酒不饮,为了等下就要来的三盘奕棋,更不能喝了,尚请前辈原谅。” 七绝神君掀须大笑,道:“我真是愈来愈喜欢你了,喂!小娃儿,你也不用再费神了,跟我走吧!从此我再也不跟这些秃驴找麻烦。” 石砥中道:“在下现为昆仑弟子,本门第一条戒律是不得欺师灭祖……” 七绝神君一愣,随即笑了笑,飞身跃往后院而去。 □□□□□□ 午后,日影西斜,寒风渐起,在古松下石砥中与七绝神君对坐着,在他们面前是一块白石刻好的棋盘,此时两方对垒,黑白子布满棋盘上。 七绝神君持白子,目光凝注棋盘中,沉吟许久还没有放下那颗拈在手指上的白子。 本无禅师和他三个师弟齐都脸现紧张地望着密密的棋盘,因为在两盘里,石砥中和七绝神君都是一胜一负之数,胜败之关键完全取于这一盘了。 石砥中仿佛木雕泥塑的菩萨一样,尽管寒风吹得他衣袂飘飘,他也没移动分毫,现在,他已将全部心神投入在每一颗棋子里。 放在本无禅师面前的沙漏,粒粒细沙落下,很快的便漏满了,本无禅师伸出手去,将沙漏倒置过来,一粒粒的沙又落下…… 七绝神君瞥了下沙漏,迅速地收回目光,将手中那颗棋子放在棋盘上的一角。 石砥中目光神光一射,敢情七绝神君所下的这一着,确实是化腐朽为神奇,整个地挽救了他此处的劣势。 这下该轮到石砥中皱眉头了,他抬起一颗黑色的棋子,沉吟了半晌依然没有放下去。 就在这时,山下数声闷哼,惨叫声声中,三条灰白色的影子跃了上来。 在斜阳下,三绺白髯随着晚风飘拂着,三个老者冷峭地望着全在入神的古松下各人。 石砥中额上汗水直滴,他心力交瘁,连手指都微微颤抖,只见他犹凝了好半晌,两指夹着颗黑子放了下来。 七绝神君哼了声,拈起一枚白子,方待放下,便见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被一股狂飚拂走。 他勃然大怒,一抬头瞥见那三位老者并排站在石板道上,正冷冷望着这边。 他长身立起,狂笑道:“我道哪个吃了豹胆熊心的,敢在我面前撒野,原来雪山三魔来了。”他脸一沉:“我老人家生平最忌惮的便是当我面逞能之人,雪山三魔,你们是死定了。” 他活声未完,长袍倏地鼓起,冷哼一声,双袖挥出,两股锐利刺目的气劲自袖下飞出。 雪山三魔一见七绝神君脸上泛青,须发俱竖,不由大吃一惊,六掌齐出,气劲叠起,如山涌出。 “轰!”一声巨响,雪山三魔闷哼一声,身形一斜,后退两步,青石上顿时留下十二个三寸多深的脚印。 七绝神君脸罩寒霜,肩头未动平空飘出一丈,落在甬道的青石板上,他冷冷道:“合你三人之力能挡得住我一招‘罡气’也算难得,现在你们再尝尝我‘千山掌法’!” 斜阳下,他身影腾空,无数雪白的掌影,现出一道道凄迷的弧线,刹时便将雪山三魔圈在里面。 本无老禅师脸色一变道:“七绝神君‘千山掌法’确是一绝,若是我们齐上或可挡住五十招,否则十招之内我们便会落败。” 石砥中缓缓站了起来,道:“七绝神君这等绝艺岂非天下第一?连掌门人你也如此说……” 本无禅师摇头道:“中原之大,奇人异士多如群星,我们这等功夫又算什么……” 雪山三魔怪啸声声,在连绵的掌影里翻腾,气劲数旋。 掌招如蚕抽丝,竟然很快地由劣势扳转回来,三人行动配合得甚妙,发挥出很大的威力,怪掌叠出.已将七绝神君挡住。 七绝神君也是甚为震惊,他长啸一声,四肢如同一只蜘蛛,化成无数幻影席卷而去。 雪山三魔人影倏然散开,仰首望天,六只手掌搭在一起,翻转而上,迎着自空落下的七绝神君劈去。 “波”、“波”数声掌风相撞,随即只见雪山三魔一起跌倒地上,头上发髻散开,落得一地的白发。 七绝神君脸上严肃地凝望着倒在地上的雪山三魔,他沉声道:“你们合手连击的这套手法哪里来的?有谁在你们背后撑腰?” 雪山三魔缓缓地站了起来,手拊胸膛,但见他们脸色惨白,忍不住一张嘴喷出一股鲜血。 雪地上立时现出粉红色的印痕,仿佛点点红花开放在雪地上。 雪山老魔瞪了一下七绝神君,冷哼一声道:“你前些日子打伤的那个叫郑风的年轻人,本是我的徒儿,但现在已是他人的义子,就是那人叫我来的。” 七绝神君仰首望天,沉吟了一下道:“那是何人?” 雪山老魔默默注视着七绝神君,好半晌方始进出四个字:“幽灵大帝——” 石砥中可清楚看到七绝神君一震,他侧首一看,惊见本无老禅师竟也全身一震,眼中露出恐怖之色来,他不由愕然忖道:“何人竟敢称为大帝?而且叫幽灵大帝?” 七绝神君愣了好半晌,突地仰天狂笑,并右手两指道:“你抬出幽灵大帝来,难道我怕了?现在我仍要杀你们。” 雪山三魔见七绝神君以臂作剑,心中大惊,忙跃了开去,雪山老魔厉声喝道:“你若杀了我们,昆仑将夷为平地,大帝的手段你是知道,他岂有放过与之一切有关之人?” 石砥中缓缓走了过去道:“象你们这种穷凶极恶之人,早该死无葬身之地了,怎么会活到现在?” 雪山三魔一起大怒,雪山老魔冷哼一声道:“你是神君弟子?小娃儿,你莫非不要命了?” 石砥中哼了声道:“我石砥中乃昆仑弟子,岂有怕死之理?呸!吃我一掌。” 他深吸口气,单掌一旋,潇洒之极地挥出一掌。 雪山老魔只觉微风飒然,突地一股窒人的雄浑劲道,压将上身,他心中大惊,沉掌吸气,尽提丹田内功,平拍而出,掌心外吐,一股凝旋的气劲劈出。 “嘭!” 一声巨响,雪山老魔惨哼一声,身子跌出五尺,右掌齐肘而断,洒了一地的鲜血。 其他雪山二魔大吃一惊,怒喝一声,两股掌劲劈向石砥中而来。 石砥中似未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他一愣之下,已觉察到对方劈来的如山掌劲,急切之间,他身子一弓,推出一掌,石砥中身子一晃,终于站稳了。 他已看到自己的脚已陷入青石寸余,地上石屑粒粒,雪水飞溅,雪山双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七绝神君朗笑一声道:“好啊!佛门‘般若真气’给你练成了,这下我老人家真有对头了。” 雪山三魔怨毒地盯看石砥中一眼,老魔头道:“你昆仑将自此不得安宁,我等非要叫你们死尸遍山……” 七绝神君双眉一竖,目射神光道:“你们若有一丝一毫不利于昆仑,我叫你们个个受我‘截脉切穴’之刑,要你们痛苦号哭,一月之后方全身经脉寸断而死……” 雪山三魔打了个寒噤,望了下站在苍松下的四个老和尚,反转身去,走下石阶,朝山下跃去。 山上的夜来得较早,虽是黄昏,但是远山已是苍茫。石砥中注视着茫茫夜色,忽地感到一种孤独的感觉,他叹了口气,缓缓回过头来。 七绝神君道:“小娃儿,你叹什么气?难道这场棋没有赢,便不高兴了?或者你认为不该将那个老魔手腕打折?” 石砥中摇摇头道:“这些都不是原因,在下只是叹息人事无常罢了。”他问道:“前辈可知东海灭神岛主是什么样的人?” 七绝神君讶道:“你怎么会问起灭神岛来?江湖上传言灭神岛为东海三岛之一,岛上之人邪学高明,武功大异常规,显然是走的偏激一道。另一个七仙岛则与秦皇岛遥遥相对,岛上人也是神秘异常,从未在中原出现过……” 石砥中“哦”了一声道:“那么雪山三魔所提之幽灵大帝,又是怎么回事?” 七绝神君笑了笑道:“这些武林掌故以后再告诉你吧!不过……”他高声道:“老贼秃,你知道‘幽灵大帝’是邪门之圣,若是他出来,那你们都完了,他可没我这么仁慈。” 本无禅师合掌道:“阿弥陀佛,魔焰高张,我等又有何计?” 七绝神君摸了摸胡须道:“今日之棋赛算是和局如何?” 石砥中躬身道:“既然前辈如此相让,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七绝神君道:“今晚去我那儿,我要让你听听我的琴音……”他温和地道:“你智慧极高,因而也会感到一股忧伤吧?孩子,不要这样,你有一双眼睛,还是多观赏这美丽的大自然吧!你看,崇山峻岭,白雪松涛,修竹依依,寒梅馥馥,我们生活其间,实在并不寂寞的,你不要太过思虑了。” 石砥中默默望着缓行而去的七绝神君,心中仿佛有所得,又仿佛有所失去,本无禅师低沉的声音已在他耳边响起:“师弟,看来七绝神君确实对你有缘,怪不得先师曾说惟有你能困住他于昆仑三年之久。” 石砥中微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的思想已回到对父亲的思念上去,于是他边行边问道:“师兄,往居延去的门人还没回来?我,真不知家父到底怎样了。” 本无禅师道:“哦!你又想家了,我派灵光去居延,想必近日就会回来。师弟,本门轻功‘云龙八式’你练得如何?”他转移话题,侧脸问道。 石砥中一笑道:“师兄,你可要看?” 他双臂一展,如白鹤亮翅,身躯已如风飞起,在空中身子一斜,如夜鸟翔飞,绕空转了三匝,而后如片落叶,飘落寺后。 本无禅师欣然的笑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静谧的松林开始有了絮语。 □□□□□□ 昆仑山的夜,如梦…… 室外寒风,室内炉火,精舍里一灯荧然,香烟袅袅而散。 七绝神君盘膝坐在一面白玉古琴前,十指轻轻地按在弦上,轻按慢弄,刹时有如银瓶乍破,水珠进溅,幽思一缕随着琴音而起…… 石砥中心神全都被琴音所吸,随着琴音转变,时而眉头微皱,时而轻笑,更为凝涩的弦音而沉思,为那如金戈铁马的弦声而激昂…… 指动弦移,轻柔的声音如慈母低唤,更如幽夜情人絮语,石砥中两眼湿润,已轻声哭泣起来。 “唉!”七绝神君叹了口气,十指一弹,琴声如裂帛一响,戛然止住,他望着惊醒过来的石砥中,笑道:“孩子,你的情感过于丰富,易受琴音所感,连我这普通的一曲都会如此,那你怎能听完我‘天魔曲’呢?” 石砥中擦了擦流在脸上的眼泪,红着脸道:“前辈琴声的确已至出神入化的境地,在下也只是尽力为之而已,不过前辈若奏‘天魔曲’在下则必心生警惕,而非适才的欣赏心情……” 七绝神君朗笑一声道:“你真象我年轻一样,倔强而富感情,孩子,你可要跟我学琴?” 石砥中道:“等晚辈与你一了恩怨后,再请教吧!现在晚辈要告辞了。” 七绝神君凝望了下石砥中那挺直的鼻子,颔首缓声道:“也好,等我们一了恩怨,再细细地谈吧。明天上午看你般若大能力!” 石砥中退出精舍,走到前院,望着那一排修篁,沉思了一会,但见他身躯一曲一弹,跃上竹梢。 竹枝摇晃,他折下一根长约四尺的竹枝,除去枝上叶子,飘身跃出寺外。 他身子方一落地,自寺旁窜来一条人影,喝道:“是谁?” 石砥中脚尖一转,怀抱竹枝,瞥见两个守夜的和尚,说道:“是我!石砥中。” “哦!”左首一个中年和尚躬身道:“原来是师叔。” 石砥中应了声道:“我到后山走走,你们若碰见掌门人找我,就这么说。” 他穿入松林之内,来到一片较空旷的雪地上,沉气凝神,练起昆仑“游龙剑法”,竹枝划过空气,响起尖细的啸声,在黑暗空地上,气劲凝激,风声飒然。 日间所深印脑海的剑诀图式,此刻鲜明地浮现眼前,尽管林中黑暗不见五指,他却依然可以觉察出自己劈出的剑式已能将真力贯于竹枝尖头。 “嗡嗡”声在冷寂的黑暗中不断地响起,好半晌,石砥中轻哼一声,竹枝刺入松树的枝干里。 他吁了口气,趺坐于地,运起功来,刹时之间,神智清晰,周围十丈之内都听得清楚,已至返朴归真之地。 体内真气缓缓催动,他双手也随着缓缓提起,敢情他此刻已察到三条人影轻蹑而来,穿入松林中。 细碎的冰雪碎裂声传来,他哼了一声喝道:“是谁?” “嘿!”自黑暗里传来一声冷笑,三股狂飚激飞而来,仿佛江河决裂,汹涛滚到,直将他衣衫刮得飞起。 石砥中双臂一振,双掌缓缓划出一个圆弧,佛门“般若真气”击出,气劲宏阔,遍布周身丈外,飞旋而去。 “澎!”雪水溅起,松枝摇晃一下,“喀嚓”声里,断了下来。 石砥中身如急矢,两指一并,倏然划出,“嗤”地一声,已切破对方大袍。 “好!”黑暗中那人一撤掌,喝道:“师弟,好一式‘游龙出壑’。” 石砥中哦了声道:“原来是师兄!” 昙月道:“小师弟,你每次在此练功,掌门师兄放心不下,嘱我们守卫在外,想不到你进境神速,竟能接下我三人合击的—掌。” 水月笑道:“游龙剑法的真谛师弟已领悟,适才我几乎伤在你的指下,幸好还只将外袍划破。” 石砥中歉然道:“师兄请原谅小弟未能认清,而致有所冒犯……” 昙月道:“小师弟,令尊未回居延,据灵光师侄归来言及贵府管家说:自你们去后,便未曾归去。” “哦!灵光回来了!”石砥中道:“那么我爹会到哪里去了?难道他真的是上海外……” 昙月道:“师弟,掌门师兄是要我们一齐合力替你增厚内力,意欲用佛门‘醍醐灌顶’的大法替你将体内潜力完全激发出来……” 水月大师道:“师弟现年仅十七岁吧?这正是灌顶大法最适用的时期。” 石砥中惶然道:“我自己慢慢修练,已快将‘般若真气’完全运用,不必师兄再耗真力……” 镜月道:“我们只要静坐三个月,便可以恢复,而你却只有今晚一晚的时间,明天便又要与七绝神君比赛内家功力……” 昙月接口道:“师弟,你坐下来。” 石砥中听出昙月严肃的语气,他盘膝坐下来。 如漆的夜色深浓,黝黑的林里,静谧中三只手掌贴在石砥中身上。 晨光一缕穿过,如剑般地刺开浓厚的夜幕,渐渐清晰的松林,积雪随着晨风跌落了。 石砥中脸色红润地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随着三个脸色苍白的老和尚,清晨的微风掀动了他们的衣角,直欲凌风飘去。 石砥中双手合起,躬身一揖道:“谢三位师兄。” 第一道金色的阳光自雪白的峰峦后射来,照在这三个老和尚的脸上,显出一层慈祥的神色,长眉垂颊,圣洁如同庙中的菩萨。 望着衣袂飘拂的老和尚远远而去,没入寺院后,石砥中望见雪白的山里,一条红色的影子电掣般的飞驰着。 他心中微讶,敢情飞驰于山间的是一匹全身通红的马,虽然险峻的山谷满盖白雪,但那赤红的马却仍然神骏地腾跃着,恍如置身平地,那被风吹动的宗毛斜飞而上,俊伟之至。 石砥中身形一动,如一只飞鸟翔空而去,迎向那匹赤兔马,仅两个起落便赶上了。 一声长嘶,那匹马两耳直竖,前蹄直立而起踢向石砥中胸部,来势沉猛,迅捷如电。 石砥中心里一惊,双臂一抖,上身斜出数寸,脚下一用力,跃起五尺,朝那匹赤红马扑去。 他虽然行动如风,但那马神骏异常,一闪一挪。已张口咬来,白森的牙齿将石砥中身上衣衫咬了几个齿印。 石砥中双撑一接,已夹住伸来的马颈,他已顾不得身上衣衫被咬破,双足一分就跨了上去。 哪知他身子方要跨上,那匹红马长嘶一声,长颈一抛,整个庞大的身躯腾空飞起,如肋长两翼,行空而去。 石砥中扑了个空,不由一怔,两眼一闪,已瞥见那匹赤红马四足如风,跃行空中,他的目光落在雪地,但见一点点的红血,鲜艳如花地开在雪地。 “啊!这马被我伤了?”他暗忖道。 一声长啸自玉虚宫传来,七绝神君那狂妄的笑声豪迈地在群山中扩展开去,石砥中已见那匹马落在山顶甬道上,傍依着七绝神君。 他一扭身跃上甬道,已见七绝神君拿着一条汗巾替那匹红马擦着身子,他问道:“前辈,这马是你的?怎么他身上的汗是红的?” 七绝神君道:“这叫汗血赤兔马,是我在大宛一个山洞里寻到的,费了我好几个月功夫,才把这小家伙驯服……” 他目光一瞥,见到石砥中胸前的齿瘾,笑着道:“你也吃亏了?哈哈!我这马在山中溜上两三天,也都没关系,当然我晓得他不怕被人擒走,嘿!天下除我之外,有谁能捉得住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片黄绿的药饼塞在汗血赤兔宝马嘴里。 石砥中双眼神光倏现,感到一股从所未有的豪气激荡在心中,他跨出两步道:“前辈,现在我要将那倾斜的巨鼎扶回,并要与前辈一较剑法。” 七绝神君望见石砥中脸上涌现的神色,心中大为折服,顿时收回脸上嬉戏之色,朝赤兔宝马耳边嘀咕了一下,道:“你去休息吧!” 汗血宝马似是已通灵性,轻嘶一声,朝庙后驰去。 七绝神君缓缓掉过头来,双袖一展,道:“当日我将此鼎自宫前运集‘罡气’之功,托至这里,若你能将此鼎送回庙门口,便算我输。” 石砥中仰首望天,灰蓝的苍穹白云如带,阳光自白云后射出,照在他的脸上,他深吸口气,将体内真气提起,运行周身两匝。 他收回目光,投于巨鼎之下,双掌平胸提起,但见他双眉斜轩,全身衣衫似是被风所吹,起了一阵波动。 他低喝一声,双掌一推,已见斜倾没入石道中半截的巨鼎缓缓直立起来。 石砥中深吸口气,大喝一声,衣袂如被风所灌满似的,高高鼓起,那鼎炉平空升高二尺,似是被人虚托住飞向宫前而去。 七绝神君心中骇然,敢情他见到石砥中脸上莹白如玉,嘴含微笑,一头如漆黑发根根竖起,身形微斜,双掌似玉萧洒挥出。 那两千多斤的巨鼎缓缓落向宫门前的石阶上,石砥中脚步一倾,向前跨了一大步,“嗤嗤”两声,深陷入地四寸有余。 巨鼎一落,石砥中吁了口气,身上衫袍缩了回来,满头黑发落了下来。 他苦笑了笑道:“我已将巨鼎移回原处,但是我输了……” 话未就完,他脚一顿,坐倒地上,昏了过去,血液一缕自他嘴角沁出。 一股热流冲过他的任瞥两脉,他醒了过来。 第一眼,他便望到七绝神君那灰白的长髯和红润的脸孔,其次,他看到本无老禅师垂颊的长眉。 “阿弥陀佛!”本无老禅师道:“小师弟,你好了吧?” 七绝神君呵呵道:“臭和尚,我说他没关系,你急些什么呢?你看,这不是好了吗?” 石砥中发现自己躺在七绝神君怀里,站了起来,向七绝神君道:“谢前辈救助。” 他黯然道:“掌门人,我有负您之望……” 本无禅师道:“师弟,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已尽了最大力量,达到本门前所未有的境界,此刻虽然败了,但须知胜败仅是事之两面,非胜即败,毫无妥协之处,最重要乃是败而不馁,所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是昔年‘常败将军公孙无忌’所说之话,而他至终年时被目为神州第一高手,这岂是偶然?” 石砥中一揖道:“小弟领受掌门师兄教诲。” 七绝神君一翘大拇指道:“好!这才是好孩子。”他神色一正道:“天龙大帝独会中原四大神通时也仅二十岁,结果他虽然落败,却于第二年,练得神功,将四大神通一一击败,所以你不要气馁,须知你这年龄,尚没人有你这等功力。” 石砥中心里激起一股壮志,他运集真气,迅速地在周身转动一匝,觉出体内没有什么不适,说道:“现在该向前辈领教剑术了。” 本无老禅师一拍掌,室内跑出一个小沙弥,他手,上捧着两柄长剑,剑穗垂下,呈黑绿色的,正随着他的跑来而晃动着。 七绝神君肃容道:“这是我十年来首次与人比剑,你先出手吧!” 石砥中接过长剑,抽剑出鞘,将剑鞘扔在脚下,默然把剑尖一横,左手两指捏一剑诀,搭在剑身上,沉气凝神望着对方。 本无老禅师退了开去,脸色凝重地注视着石砥中摆出的架式,他暗自忖道:“看他气魄真个好似一代宗师,十日学剑便与神君较量,传扬开去,我昆仑将为江湖上人刮目相看,唉!只不过他……” 七绝神君斜垂剑尖,眼帘下垂,左手微贴胸前,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已将全身都防备得严密无缝。 石砥中望了好一会,也都没看出对方的漏洞,他首次使剑抑止不住心中的兴奋,但也微微不安。 静默了一会,石砥中缓缓游走,绕着地下兜圈子,脚步愈走愈快,只见一条人影环绕着七绝神君打转,将七绝神君那大红袍的身影缠在里面。 他转了数匝,仍然未见七绝神君动一动,他故而剑尖一转,清啸声中,身形拔起八尺,一道剑光斜射而出,“游龙戏水”,如电射到。 “呛!”七绝神君红影一闪,横剑扫出,一剑拍在对方剑身上,他哼了声,手腕转开一个大弧,七个光圈自剑底生起,朝石砥中卷去。 石砥中一剑挥出被对方挡住,直觉得手腕发麻,他深吸口气,手臂一翻一压,将对方剑上涌出的潜力卸去。 哪知他还未变招,便已眼前一花,七个圆弧光芒灿烂地射将过来,心中再也不加思虑,身子一弓“云龙八式”中的“飞龙卷云”使出,身子平空移开五丈,似一片落叶被风刮起,翻倒而上,闪开对方划来的七个光弧。 他剑尖一振,倒洒千里,一式“金龙探爪”朝七绝神君喉部刺到。 七绝神君大袍一展,红云卷起,一缕剑光射出,剑身运至半途,倏然变招,剑影激射而去。 “嗤……”双剑磨擦,剑刃变成火红,双方一触即散,石砥中哼了声,飘身落地。 七绝神君身在空中,横跨两步,剑尖一指,一条长约五寸的光芒伸缩不定地吐了出来,他轻喝一声,一振长剑,“嘘……”刺耳的声音响起,一道白光布出,撞了过来。 本无禅师骇然喊到:“剑罡!” 他话声未了,石砥中手里长剑断为数截,落在地上,整个身形跌出丈余。 七绝神君潇洒地收回长剑,当他发现石砥中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时,不由一怔,道:“你怎么啦?我没有伤了你吧?” 石砥中摇摇头,淡然道:“你没伤了我的身,却伤了我的心。”他提高声调道:“三年内我一定要练好一种剑法破去你的剑罡!” 七绝神君一愕道:“你仅练剑十天,便有此种勇气,且能挡得五招,已是江湖奇事了。其实,我刚才并没有使尽全力呀!” 石砥中道:“就是如此,所以我一定要破去剑罡!” “哦!”七绝神君恍然已知石砥中此刻心中所想,他忖道:“原来他是因为我瞧不起他,没出全力,而他却仍然落败,故而羞愤难当……” 他呵呵一笑道:“我这剑罡之术,纵然是天龙大帝的‘三剑司命’也都不能破去,你又哪儿来破解之法?” 石砥中目中神光暴射道,“三年后我在此地等你,那时你将可看到那种剑术!” 七绝神君一皱双眉道:“你真的这样认为?好!三年后今天,我在此等你。” 石砥中点头道:“那么,现在我聆听你一曲‘天魔曲’,好结束我们的五场比赛……” 本无禅师道:“师弟,你该知七绝神君剑术及琴艺为武林之绝,所以……” 石砥中道:“掌门师兄,这点小弟自会注意,虽然他的剑罡厉害……”他豪迈地道:“但是天下没有绝对之事,也无天下第一之人,我一定能破去他的剑罡。” 本无禅师道:“那么你们到后院楼舍去,我遣走全宫弟子。” 七绝神君仰天大笑道:“好个豪气干天的男儿,我绝对等你三年。” 石砥中脸色一沉道:“你这话当真?” 七绝神君一怔,随即道:“当然,我在三年后的今天一定在此等你。” 他见石砥中默然地走进寺内去,暗自庆幸自己语病未被对方觉出,否则被对方话语所逼,一定会答应在昆仑三年。 他跃将开去,从前院绕行回到精舍里,将一撮香末点在小鼎炉里,自壁上拿下他的玉琴,放在小几上。 这时,寺内僧众排列成行,走出寺门,朝山下走去。 本无禅师执着石砥中的手道:“小师弟,此次的胜负关系本门甚大,愿你好自为之,我也不能给你有所助力了。” 他放开手道:“我带着他们到山背去躲两个时辰再来。” 石砥中道:“我会尽力应付他的,师兄请放心。” 他目送本无大师飘然而去,出了一会神,反过身朝后院楼舍走去。 一进室内,他便见七绝神君瞑目趺坐,双手抚琴,一缕轻烟自鼎炉里升起,清香郁然,氲氤缭绕。 他靠着墙边坐下,七绝神君右手虚按,将门关上道:“你准备着,我这就开始奏‘天魔曲’了。” 石砥中盘膝坐好,抱元守一,意存丹田,沉气凝神,一会儿便已入定。 七绝神君单指一拨,一溜急锐的琴音激射空中,只见石砥中身子一颤,身后墙壁“簌簌”数声,碎片块块落下,飘得他一头的白粉。 七绝神君冷哼一声,十指缓缓拨弄,一时室内清幽的乐音如天音自天而降,缕缕丝丝地钻进石砥中耳里。 就在这时,昆仑山下来了三个红色僧袍,满脸虬髯的中年和尚,他们行动如飞,蹑行於雪上,仅留下浅浅的痕迹,很快地便跃上石阶。 他们一见甬道上五个深嵌入石板内的脚印,脸上微惊,互相嘀咕一会,便朝玉虚宫走去。 一进寺门,他们便发觉整个大庙里竟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不由更为吃惊,顾盼了一下,便朝里院走去。 他们一进月洞门便听到似有似无的琴声自里传来,故此一齐向精舍走去。 其中一个高大的和尚扬声道:“昆仑掌门在没有在?”他的语音生硬而涩,竟然不类中原方言,说完话未见室内回音,他又高声道:“贫僧洛博奉掌门之命,自前藏来此。” 室内七绝神君已听见这宏阔生硬的语音,眉头一皱,哼了声没有分神,仍自弹奏“天魔曲”,琴声靡靡如丝,柔软细腻有如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女,在婉转地旋动着如柳的细腰…… 室外三个来自藏土的喇嘛,似乎听得入迷,当中那喇嘛大喝一声,一掌拍裂门板,冲了进去。 他们一进室内,顿时便觉眼前涌起一个妖冶妩媚的少妇,扭动着丰满的玉体,似隐似现地轻歌妙舞而来。 “呵呵!”那叫洛博的喇嘛一张双手,拥了上去,脚下跨出数步,被石砥中曲着的膝磕绊住,竟然摔了一跤。 洛博神志一清,看到室内坐着一个银发红袍手抚玉琴的老者和一个短衫的青年人。 他怪叫一声,一把揪住另外两个大喇嘛,用力一摇,说了两句藏话。 那两个喇嘛醒了过来,一齐怪叫出声,挥掌劈向盘坐的石砥中。 “啪!”“啪!”两声,石砥中身子一倾,仍然坐定没动。 洛博一听琴声,顿时又神志不清起来,他大吃一惊,认定那是红袍老者捣鬼,所以他大喝一声,巨掌一伸,拍将出去。 他的手掌拍出,突地涨成紫色,一股狂飚似怒潮决堤,涌将过去,击向盘坐弹琴的老者。 七绝神君双目一睁,轻哼了声:“密宗大手印!” 他十指齐勾,琴弦一阵跳动,一声尖锐巨响,象是撕裂空气一样,急射而出。 洛博手才举到一半,便被这个似有形之物的琴声所击中,他两眼鼓起,惨叫一声,庞大的身子飘起三尺,重重地落在地上,自他的七孔里,有着血水涌出,四肢扭曲着已经死去了。 就在这时,石砥中眼睛一睁,神光暴射,他右掌向后一拂,佛门“般若真气”挥出,一股重如山岳的劲道击中那两个喇嘛。 “啊……” 惨叫声里,两个喇麻宛如受到巨锤一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仆倒地上,他们已全身血肉模糊而死去。 石砥中深吁口气道:“你一曲奏完没有?” 七绝神君凝视着石砥中一眼道:“还有最后一章,你可要听完?” 石砥中颔首道:“当然要听完……” 七绝神君哼了声道:“我骄傲,你倒比我更骄傲!” 他眉毛一抖,五指一按,随即而起,琴声又响了起来。 石砥中心里暗自吃惊,原来他刚才差点便已入迷,全身血液沸腾,几乎就要扑了上去,抱住那娇柔的身躯,幸好两个喇嘛给了他两掌,把他神志震醒。 所以他此刻心中忖道:“我就提起真气,随他来个怎样的女人,给她一掌就是,这幻景便不会陷人入迷了。” 他两眼大睁,双掌抚住胸前小腹,凝望着对面的七绝神君。 果然随着琴音而起,那缕缕腾起的轻烟恍如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摆动着细柔的柳腰,袅袅步行而来。 他轻哼一声,平掌一拍,一股掌风自腕底涌出,将那缕轻烟击散。 但是琴声婉转,四周旋转而来的是无数美丽的少女,轻纱飘拂,舞姿娇柔,宛如蝴蝶穿花,使得人眼花缭乱。 石砥中只觉此刻自己有似置身金碧辉煌的宫里,那些迷人的巧笑使得他脸色急速地变红。 铃声细碎,一个玉佩金环,头戴碧玉簪的中年妇人,自庙门向后面行去,她身后跟着一个柳眉皓齿,巧笑盈盈的少女,两人虽然缓步而行,但却有如行云流水,很快便已来到后院精舍。 她们听到琴声,也是脸现惊讶,但却含笑地走进屋去。 石砥中正感到胸中涨得难受,他一咬下唇双掌拍出,向那些虚幻的少女劈去,眼前婷婷的舞姿立时消失。 他嘿嘿一声,正在庆幸,这些办法行,突地见到两个含笑的女人出现面前,那个年轻少女身着一件大蓝色的罗衣,轻笑盈盈地碎步向自己走来。 他被她醉人的笑颜所震撼了,心中正自慌乱,一股幽香已随着那曳动的罗衣透了出来,直冲得他心中一醉。 他吁了口气,喝了一声,单掌如电掣劈出,一股气劲未曾打那到那蓝衫少女身上,已自使得她衣衫飘飘飞起,宛如凌风仙子似的。 蓝衫少女没想到石砥中会突然劈出一掌,她秀眉一皱,玉掌斜拂,玉指如兰,带着几缕指风点到石砥中胸前“云门”、“府台”、“天池”三穴。 石砥中掌风击出被对方玉掌卸下,他方始察知乃是真正的人,而非幻想,神志稍定,便见眼前五指分瓣有似兰花袭到。 他上身后移半尺,右掌一招“云梦泽雨”翻手勾住那玉润的五指。 蓝衫少女脸色立时绯红,轻啐一声,挣脱开去,直使石砥中为之一愣。 这时那中年美妇正脸色凝重地望着七绝神君,她两股犀利的目光直若两支长剑刺入七绝神君心中。 七绝神君两只手竟然微微颤抖,他蠕动着嘴唇,好半晌方始道:“上官夫人……” 上官夫人眼光中闪过一丝怜悯的神色,她叹了口气道:“近二十年来,你老了好多,老得都糊涂起来,总是找和尚的麻烦,宛儿她爹已死去近十二年,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吗?” 七绝神君沉重地叹了口气,手抚琴弦,曼声吟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琴声缠绵动人,虽然是戛地止住,但是却仍然地绕梁而行,没有歇止…… 七绝神君大袖一展,弹去落下的泪珠,道:“你还记得?” 上官夫人微微颔首道:“我仍然记得……”她似是突地觉察出自己的失神,语音一顿,改变了口气道:“我来此就是要昆仑和尚看看我这两支金戈倒底是真是假?” “这是大漠鹏城的宝匙金戈?你怎么有两根?” 石砥中一见上官夫人拿出的金戈与自己所带的一样,心中不由一跳,紧紧地注视着那两支金戈。 上官夫人道:“这是我在居延城外一个绿洲的树上发现的,哪料水潭里毒死我两匹马……” “哼!”冷峭的哼声中,黄影一闪,狂飚漫天席地急旋而起,朝上官夫人手上卷去,来势有如电掣星射迅速无比。 七绝神君暴喝一声,十指一曲一放,琴弦一震,“残曲”使将出来。 “哼!”一声闷哼,数条人影合了又分,七绝神君喝道:“原来是你,千毒郎君!” 上官夫人尖细的声音响起道:“哼!天下三君倒来了两名,千毒郎君,原来抢去我的金戈是你呀!” 人影分开,倏然又合起来,轰然一声震得屋顶沙石簌簌落地,尘灰迷蒙中,一个脸色惭白,身披黄衫的矮小汉子阴阴地道:“好家伙,昆仑从何时出了这么个高手?” 敢情石砥中看见那千毒郎中抢去上官夫人手中一支金戈,他一跃而起,趁千毒郎君挡住上官夫人之际,又将他手中的金戈夺来。 他昂然道:“昆仑高手如云,在下只不过如此而已。” 千毒郎君阴笑一声,道:“那你接我一招看看!” 他身如电掣,四肢一展,黄影纵横,如四足蜘蛛,已将石砥中全身要穴罩住,气劲旋激,怪声啸啸…… 石砥中大喝一声,如闷雷响起,一道金光电射而出,戈影片片,金光灿然……

石砥中大喝一声,如闷雷响起,一道金光电射而出,戈影片片,金光灿然…… 石砥中大喝一声,左掌一掌飞出,右手金戈平切而去,一式“龙游大泽”,金光灿然地点到千毒郎君胸前要穴。 “好家伙!”千毒郎君喝了声,四肢一转衣袂带风,五指如电斜截而去。 “啪!”他一掌拍在石砥中手腕,五指一勾便将对方手中金戈夺到。 但是石砥中左掌拍出去的“般若真气”却已击到,千毒郎君脚跟站稳,右掌提劲一击。 石砥中见对方手掌抡出,倏然变黑加粗,一股冷寒带着腥味的气劲向自己迎来,他闭气加劲,十成“般若真气”挥出,顿时只见他双眉轩起,衣袍隆起…… “嘭……” 恍如炸雷响起,屋顶被气劲所击,尘沙石灰夹着碎瓦断梁落了下来,灰沙刹时弥漫全室。 石砥中闷哼一声,倒跌出三步,靠在墙角头昏目眩,顿时不舒服起来。 灰沙中千毒郎君整个身子被对方那威力无比的“般若真气”击得倒飞数尺,一交仆倒地上。 他“哇”地一声,吐出口鲜血,还没擦干血渍便滚到门边,躲开自空落下的断梁。 他高声喝道:“柴老鬼,你倒将琴技真个练成了,你弹的是什么东西?” 原来他掌缘一与对方接触时,就惊骇对方劲道的凶猛,但他自己忖量仍能接下,所以提起十成功力想与对方以迎头痛击。 谁知他一提劲便觉几条主脉提不起劲来,他才想到适才七绝神君弹出一声琴音,曾使自己心脉一跳之事,故尔转而问七绝神君。 室内尽是灰尘,漫弥四处,使他说完话忍不住咳了一声。 七绝神君道:“老毒,你还想尝一尝我‘残曲’第二阙吗?” 千毒郎君怒喝道:“你先尝尝我的毒物吧!” 他右手一扬,绿星点点在尘灰中迅捷如电地向七绝神君说话之处射去。 一声尖叫,上官婉儿道:“你……” 话未说完便止住了,好象是嘴被人捂住。 在另一个墙角,上官夫人焦急地,声音道,“婉儿,你怎么啦?” 七绝神君大喝一声道:“你这些东西给我滚开!” “轰”然一声,气劲激动,灰尘被击穿一个大洞,七绝神君红袍如血,白髯根根飘起,雄伟威猛的双掌挥将出去。 他这“玄门真气”功夫一出,千毒郎君抛出的数条小蛇顿时被击得稀烂,敢情那些闪动的绿光竟是蛇目。 千毒郎君怪笑一声道:“你再看我的‘无影之毒’!” 他活未说完,七绝神君脸色一变,大喝道:“看我的剑罡!” 但见七绝神君略一弯腰,自玉琴里抽出一柄长约尺许的短剑,剑刃一旋,在灰尘里,一道绿蒙蒙的光圈电掣击到。 千毒郎君冷哼一声,“呛!”两支曲尺一碰,一点火光乍闪即火,他已击出八招十六式。 身形如风,两人连攻二十余招未见胜负,灰尘渐落,室内明朗起来。 上官夫人轻掩樱口,目光中洋溢出一种奇特的神色,她似乎充满信心地注视着如电掣的七绝神君。 而在靠门的墙边,石砥中拉紧上官婉儿,他左掌平举胸前,眼光凝注在室内两个奇人拼斗。 剑虹耀眼,已将千毒郎君缠在剑圈内,两支曲尺如双龙被困,简直不能施展开来。 喘息声声,千毒郎君脸上汗珠滴落,他大喝一声,双尺一交,两股浆水自尺上喷出。 就在这时,七绝神君狂笑一声,剑上光芒吐出三寸,剑光闪起一轮光晕,急骤地一转。 “啊……” 千毒郎君身上衣衫被剑刃削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鲜血立即滴在地上。 他反手一挥,身如流星急速跃出室外,消失在竹林之后。 就在他转开身子之际,七绝神君闷哼一声,跌倒地上。 石砥中大喝一声,左掌一击,身子急弹起来,跃上竹林顶稍,一掌挥出,气劲如潮,打在千毒郎君背上。 “哼!” 千毒郎君身子一倾,自空中落下地来,他张嘴吐了口鲜血,猛一回头,一蓬乌黑的气体飘将出来,似是被压成束向石砥中射到。 石砥中身形刚起,还未落下,便见这气柱击到,他身形一转,还未闪开,便觉眼一黑,顿时不省人事,一交自竹林顶栽到地上。 千毒郎君磔磔怪笑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道:“好小子,现在就有这么高的功力,容你活下去还得了,哼……” 他右足一抬,就要往石砥中头上踏去。 上官婉儿惊叫一声,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五指一拂,指风缕缕袭向千毒郎君胸前要穴。 她这一下去势凶猛,逼得千毒郎君只得退后两步,闪开她这不要命的一招。 千毒郎君冷哼一声道:“你这丫头胆子倒大!” 他双掌一竖,十指赤乌,咧开了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扑了上来。 上官婉儿见对方满身污血,披头散发,恍如鬼魅扑来,吓得连忙后退。 但她一眼瞥见躺在地上的右砥中,不由心头一震,胆子顿时壮了起来。 他娇喝一声,身如飞絮,飘了起来,掌影片片,风劲飒然劈向对方。 千毒郎君身居武林之中最厉害的二帝三君之一,功力超绝且又身怀各种毒功,虽然他碰见七绝神君施出“残曲”,但却没至震断心脉而死,仅只心脉略受伤而已,这虽因七绝神君与砥中较量琴艺而致耗费真力太甚,但他的功力也不可轻视。 故而此刻他虽是受伤惨重,却仍然余威未了,只见他两眼圆睁,大喝一声,十指罡气丝丝飞出,击向上官婉儿。 “啊!” 上官婉儿痛苦地叫了声,被那有若铁柱的气劲击中,顿时两手乌黑,跌倒地上,昏死过去。 千毒郎君头上豆大汗珠落下,他急骤地喘了两口气,狞笑道:“你中上我的‘阴风指’还有活命?” 他双掌一扬,便待劈下,猛然一股重愈千钧的劲道自左侧击来。 他心中大惊,大旋身,脚下转出丈外,提目一看,却见石砥中自地上爬了起来。 他全身一震,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蠕动了一下嘴唇,好久方始颤声道:“你……你没中毒?” 石砥中仰天一笑,似流星急矢地射来,以臂作剑,两指骈起,斜斜一式“战於四野”削出,劲风咻咻,沉猛无比。 千毒郎君见对方被自己的毒气扫上,竟然又醒了过来,而这划出的一式,不论威势、劲道都恍如一代宗师的模样,似是功力又增进不少。 他心知自己已经受了重伤,现在勉强抑住,再也不能与对方硬拼了,他不敢挡下对方这沉猛的一式。 所以他又反转身子,朝山下跃去,身形一起,啸声中含着一股难以抑止的悲愤而去。 石砥中眼见千毒郎君身形渐渐隐入茫茫的云后,不禁兴起一种凄凉的感觉。 他忖道:“象他这样的成名人物,何会被一个年青人逼得而逃?但他现在却身带重伤的逃走了!唉!象任何人一样,当环境逼得无法立足时,只有逃避了!不过最困难的还是往往无法逃避得了。” 他突地哑然失笑,想不出自己怎会在这时有这种感触。 他转过身来,瞥见躺在地上的上官婉儿两臂已肿若冬瓜,乌黑吓人。 他吃了一惊,忙跃了过去将上官婉儿抱了起来,用手一探,发觉她头上热得烫手,他怔了一下,眼光落在她绯红滑润的脸上…… 秀眉轻皱,樱唇微张,挺直的鼻翅儿缓缓地扇动着,有一缕青丝垂在她嫣红的脸颊上,使得她显得更为楚楚可怜。 石砥中看得呆了,好一会,他方始被自山谷里刮起的寒风惊扰得醒了过来,赶忙将婉儿穴道闭住,遏止毒性向心脉蔓延,然后抱起婉儿,向竹林走去。 他深吸口气,盘膝而坐,在竹林运起功来,一股内力随着他的掌心,灌入她的体内,循着经脉向体外逼出。 他左掌一拍开穴道,真气便冲到那个穴道,仅一会便自“臂儒”直下“腕脉” 只见缕缕乌黑的血液,自指尖流出,她却依然不知,双目紧闭,玉唇微张。 石砥中此刻恨上了千毒郎君,他见到她如此模样,忖道:“我适才自竹林上栽下,显然是中了毒,但是怎会自动醒了过来?难道我能避百毒?还是……” 竹枝摇曳,发出细碎的声音,在这秋日的昆仑,高处不胜寒,积压枝上的白雪,落了下来…… 石砥中吁了口气,已将上宫婉儿体内毒液完全逼出,他站了起来,抱起上官婉儿向内里走去。 他穿过竹林,进了回廊,走入精舍。 方一进门,便见眼前一花,剑虹闪耀生辉,朝自己射来。 他哼一声,脚下一闪,进退之间便避开这犀利的一剑,跨进屋里。 他凝目一看,见到七绝神材盘坐于地,红袍上显出点点的黑色毒液,全身不动,低垂着头,显然正自运功。 “咦!”他愕然一呼,走向七绝神君。 剑风飒飒里,一道剑芒自身后射来,石砥中上身一移,在间不容发的剑刃空隙闪出了身子,他大旋身,斜劈一掌道:“上官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上官夫人挺剑而立,似乎被石砥中这巧妙的身法所震,她闻言道:“他正在以内力抗拒毒性入浸,你若鲁莽一点,或走前去惊扰了他,他就会立即死去。”她这下方始看清婉儿被石砥中抱着,忙道:“婉儿怎么啦?” 石砥中道:“她现在睡着了,刚才她是被千毒郎君所伤……” 石砥中看了看上官夫人所持短剑,心中一惊忖道:“怎么,我的内力好象较之昨日又有增进,现在倒丝毫没有不适的地方,而且我避开她的两剑,竟也如此轻易。” 上官夫人见石砥中呆呆地站着,她说道:“你把婉儿抱着干什么,交给我。” 石砥中将上官婉儿交给上官夫人,微微一笑,走向门边坐了下来。 上官夫人斜睨他一眼,默默地将婉儿放在蒲团上,自己也盘膝而坐,剑横膝上。 室内顿时静了下来,只有自屋顶处漏吹进来的寒风呜呜作响。 石砥中脑海之中回绕的是刚才眼见七绝神君与千毒郎君所比试的情形。 那些清楚的招式,映在他脑海里,使得他刹时了解到每一招式间的互相关连之处,与破解之法。 他右手伸出一指,在空中比划出来,比划了好半晌,他又伸出左手,缓缓攻出一式,接着右手立谋解救之法,几个来回之下,他已左右手互搏了十招。 他这才想通天下武术是一脉相延,虽然千毒郎君之招系以狠毒、险辣,滑溜取胜,而七绝神君是以沉稳神速,幻奇为主,但是两者都互有脉络可寻,也自有破除的方法。 “若是能有一种剑术以剑气杀人,则这些招式将不是敌手了。”他忖想着。 思想飞驰着,他想着在前些日子里,崆峒三子所加之於他身上的,他恨恨地忖道:“我一定要给他们看看!看一看剑术之道深如大海,是非他们能达到的!” 上官夫人见到石砥中脸上时喜时怒反复无常,诧道:“你干什么?” 石砥中笑了笑,没有作声,他脱下身上的外袍道:“上官夫人,她冷吧?给她盖在身上。” 上官夫人两眼圆睁,似是没想到石砥中这样大胆,在自己面前便如此放肆,她愕然道: “你……” 石砥中笑道:“我刚替她把体内毒液逼出体外,恐怕她会被寒气所侵……” 上官夫人见石砥中毫无心机,似乎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她放下了心,将石砥中抛来的长袍替婉儿盖上。 看到婉儿红润的小脸,她摸了摸自己,暗自叹道:“唉!想不到这么快,婉儿倒长大了,而我也老了。”她的视线移到七绝神君身上,怜惜地投以一瞥,忖道:“人非太上,焉能忘情?只是情之一字害苦了天下多少年轻人?他在年约四十时便满头白发,唉!为情煎熬,为情烦恼……” 她回忆自己年轻时的情景,暗自欷歔一阵,忖道:“年轻时的任性使得我遗恨至今,为了婉儿,我可要慎重一点,以免她也步我后尘……” 室内静谧,好半晌七绝神君方始睁开眼来,他的浑身红袍俱已变黑,身外的地面也都尽被毒液所蚀。 他看到上官夫人,一笑道:“你还没走!我还以为你会走呢!” 上官夫人道:“你怎么啦?” 七绝神君道:“老毒的毒功好厉害,若非我先以‘残曲’将他护身的真气震破,他的‘阴阳双尺’绝对没有这么快便落败,当年我会他于泰山丈人峰时,直到千招未能胜他,幸好后来施出剑罡乃始胜他一式,不料别后二十年,他……” 上官夫人道:“你一世强傲,也有受伤的时候?我看你现在的伤没有好,还不如到邛崃山卧云谷我那儿去休养……” 七绝神君凝望着上官夫人,缓缓地道:“你说得对,我中了老毒的毒,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的日夜行功驱散方始尽去,但是二十年前我被拒上卧云谷时,一夜之间黑发俱白,就已发誓再也不去那儿……”他叹了口气道:“而且我已伤了幽灵大帝手下之人,他们不会放过昆仑和尚的,所以我要留在昆仑。至于你那金戈……” 上官夫人笑道:“我已将两根金戈所刻的纹路统统复印下来,等这些和尚回来,找他们问问看。” 石砥中一直在听着,他心知上官夫人所有的金戈必是假的,但却不能告诉她,尽自在望七绝神君。 七绝神君一拂颌下白髯道:“娃儿,你为我五十年来所仅见的好根骨,我本想将我学的俱以授你,但是我知道你与我有三年比剑之约,不会接受的,所以我只告诉你一句话,那就是三年后再比一场,那时你听听我的残曲三章……” 石砥中傲然点头道:“三年后的今日,我一定在此聆听你一曲‘残曲’!” 七绝神君道:“我与四大神通明春有约,但是此刻眼见邪道崛起,我若不加速修练,则不能立足於武林,娃儿,我拜托你一事……” 石砥中道:“什么事?” “我请你明春赴华山青云峡代我除去那四大神通!”七绝神君道:“有道是:二帝三君,四神三岛,日月隐耀,天下不笑。” 石砥中皱了下眉头道:“这似谣非谣,似偈非偈,是什么意思?” 七绝神君道:“这些人就是指我们这些老不死,若是出现江湖,则无人敢露出笑容之意,甚而连日月都不敢显现。” 石砥中沉思一下道:“东海灭神岛可是三岛之一?” 七绝神君颔首道:“所谓三岛乃是指海南、灭神、崎石三岛,这三岛都自成一派,各以特异功夫名扬武林,呃!你与灭神岛有何牵连?” 石砥中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迎向本无禅师。 本无禅师一见石砥氏中没有死去,心中顿时大喜,待他看到屋顶被揭,梁柱折断的情景后,忙问道:“砥中师弟,这是怎么回事?七绝神君他……” 石砥中躬身道:“启禀师兄,适才千毒郎君追踪上官夫人而来,与七绝神君发生冲突,以致於……” “哦!”本无禅师不胜惊诧道:“上官夫人竟会赶来昆仑?那千毒郎君也会来此,这是为了什么?” 他一进屋内便见上官夫人迎了上来道:“你就是掌门人?”她掏出一面白绢道:“请掌门人看看这绢上的花纹。” 本无禅师皱了皱眉,接过丝绢一看,摇摇头道:“老衲不知这些表示什么,不过好象是藏土古文……”他欣然一笑道:“但是老衲也不能够肯定。” 上官夫人失望地接过白绢,转向七绝神君道:“我的马车在山下,你可要跟我一起去邛崃?” 七绝神君手抚玉琴,摇了摇头道:“你走吧!但临行我要劝你一言。” 上官夫人以疑问的目光望着他。 七绝神君道:“女人不应太有权力欲,我看你倒好象想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上官夫人峨眉倒竖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七绝神君叹道:“我发现你的武功已不在我之下了,却隐而不露,而且还想得那虚渺的鹏城之秘,唉!将来你必会因此而丧生的。” 上官夫人怒叱一声道:“柴伦,你想死了吧?” 七绝神君低垂着头道:“忠言逆於耳,我又有何言……” 上官夫人杀气满面,手掌一拍,迅捷如电地往七绝神君顶心“百会穴”按去。 石砥中一愕,来不及出手抢救,却见上官夫人掌缘已经摸到七绝神君头上白银丝的长发时,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上官夫人恨恨地一跺脚,提起仍然昏睡的婉儿,飞身跃离玉虚宫而去。 七绝神君缓缓抬起头来,喃喃地道:“二十年恩情义绝,唉!何以遣此?”他眼移到石砥中身上道:“你所习的佛门‘般若真气’固然威力绝大,但是肃杀犀利却不如玄门‘罡气’,所以我想将罡气功力授你,以你天资能发挥更大威力……” 石砥中肃容道:“在下虽然不能练得无上绝艺,但是却不愿学习前辈罡气功夫!” 七绝神君道:“这是我作为拜托你的明春赴华山四大神通之约的报酬,并不是没有条件的……” 石砥中道:“在下若是不愿,任何条件都不能勉强接受,但是在下若是愿意的话,则根本不须任何条件!明春我一定会赴华山之约的,我要除去这些恶人!” “呃——”七绝神君沉思了一下道:“那么我将汗血宝马赠你,作为替你代步之用,你能接受吗?” 本无禅师呼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神君与本门之事既了,为何又牵及中原邪门四老呢?那四大神通的邪门绝艺另有蹊径,岂是砥中所能够抵挡得住,所以神君你……” 七绝神君吸了口气道:“幽灵大帝又已出山,又岂是你们这些和尚所能抵挡的?我既已惹了雪山三魔便应继续挡了下去,何况这娃儿资禀极厚,不会遭什么意外的,和尚!你放心好了。” 石砥中道:“天下武术流行虽多却不离其宗,小弟我此次上昆仑虽仅半个月,但仍心悬家中,希望师兄能准小弟下山……”本无禅师颔首道:“待与神君之事—了,你便可下山了。” 七绝神君道:“我希望能在贵山水火同源的风雷洞里,修练防御幽灵大帝的‘冥空降’邪功之法,不知和尚你是否答应?” 本无禅师想到师尊留偈示,惊动道:“若是幽灵大帝重现江湖,则唯七绝神君可挡得本门之灾!”故此他忙点头答应了。 七绝神君慨然道:“宝马赠勇士,今后江湖当见后一辈的扬威了。” 近黄昏,鼓声响起。 平凉城西,崆峒山高耸入云,自山腰以上,被山云所封,已不见山巅。 深秋的西北,高原上苍茫—片。 蓑草连天起,黄叶漫地落,凄凉的秋风。呼啸掠过天空,吹起滚滚灰沙,也吹起片片落叶。 旋舞不停的叶片在空中打着转,良久方始坠下…… 一辆马车自东南而来。 马上的铃声,细碎地响着,驰过村庄,来到崆峒山下才停了下来。 自车中下来—个披着白巾,黑衫重孝的女人。 她走到崆峒山下,朝着那竖立的石碑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飞跃上山。 就在她上山的当时,自东南方又来了一大队快马,马后带起灰尘卷绕弥漫,蹄声凌乱,动地摇天而来。 十余匹快马来到山下,马上骑士一律头戴重孝,身披麻沙,他们看到了马车,吆喝一声,齐步飞跃登山。 山道上滑得很难行走,但那头戴重孝的女人,依然步履如飞地跃登而上。 她脸上寒霜满布,那本是甚为俏丽的脸庞,此刻一片惨白,眼中露出的凶狠目光,仿佛随时都可噬人似的,可怕之至。 她抿紧嘴唇,抬头望了望白云后的山顶上,那层层金碧辉煌的道观。然后更加紧步子跃上山去。 穿过一座崖壁,她来到铺有石板的道上。 石道上积雪盈寸,在路当中两个道士宁立着。 这头戴孝巾的女人止住脚步,冷冷凝望了这两个道人一眼,,没有开声,仍往上跃去。 左边一个道士单掌一立,问道:“无量寿佛,女施主上崆峒……” 这女人冷笑一声道:“我是西凉派掌门五凤剑徐芋,你们掌门老道在山上吗?” 那道人闻言一惊,道:“西凉派掌门不是铁掌金刀洪越吗?怎么……” 五凤剑徐芋凄厉地一笑,道:“铁掌金刀洪越已被你们崆峒六名剑手合力杀死,去禀告你们掌门,说我徐芋与夫报仇来了。” 那两个道士相互看了一眼,伸手一掷,一枚流星炮在空中响了一声,带着火花落下。 就在这时,山下那十几个身披麻布的劲装大汉都齐跃了上来。 五凤剑徐芋一看,厉声道:“你们来干什么?我是怎么吩咐你们的?” “师嫂!”当先一个中年汉子抱拳道:“师兄被崆峒杂毛暗算而死,我西凉一脉已至绝续存亡之地,若是弟子们尚还苟且偷生,将何以见人?报仇之事为我等共同责任,师嫂一人上山岂能抵挡得住?” 五凤剑眼圈一红,凄然道:“赞文,你是师兄最为疼爱的师弟,岂不知我不愿眼见本派就此覆灭,但杀夫之仇不能不报,我……” 刘赞文一抹眼泪,拔剑跃起,大喝道:“让我们杀上山去替掌门人报仇!” 他剑光一闪,连劈三剑,形同狂风一样,一剑切过,削去那道士一颗脑袋。 鲜血溅得一身都是,但他狂笑一声,横剑斜引,将那惊惶不定的另一个道士杀死。 鲜血洒满石道,雪上横着尸首,五凤剑徐芋一跺脚,带头冲上去。 “嘿嘿!” 冷酷的笑声仿佛来自冰窖,一个长髯飘飘,锦袍全真,自十丈之外,飞身跃落。 他喝道:“谁敢上我崆峒闹事,我玉雷道人在此。” 徐芋还未说话,刘赞文大喝一声道:“还我师兄命来!” 他挺剑上前,剑花倏飞,点点银光射出,沉猛迅速地劈出一剑。 “嘿!” 老道目光如炬,脚下微闪两步,右手一伸掌缘顺着对方剑式,搭在剑刃上。 他大喝一声,剑光一溜闪出,只见血影倒洒,刘赞文己惨叫一声,整个身子被劈成两半,死於非命。 这玉雷老道拔剑,出击,快如电掣,一剑劈下便不容对方闪开,顿时将刘赞文杀死。 他睁大眼睛,怒喝道:“有谁再敢上前接我一剑!” 他长髯飘飘,横剑而立,炯炯的目光震慑住道上各人。 他沉声道:“你们为何来我崆峒?难道不知本门剑法之厉?” 五凤剑徐芋吸口气,压下即将涌出的眼泪,道:“我西凉派掌门於二月前在喏羌城内曾遭六名道人围攻而死,这些道人乃是贵派弟子……” “住口!”玉雷道人喝道:“本派门人向来都是不问世事,岂有六攻一之理,你有何证据能证明本门弟子所为?” 徐芋脸罩寒霜,自怀里掏出一把小剑道:“这是先夫临死时留下之遗物,这小剑上所刻之字为嫩石子……” 玉雷道人脸色一变道:“你若拿一柄短剑便胡乱栽脏,难道本门便须承认不成?” 徐芋惨笑一声道:“我早知你崆峒包庇门人,胡作乱为,所以……” 她话声未了,两声冷肃的话语异口同声说道:“所以你就带了人来本山大闹?” 两个白髯道袍,背插长剑的老道自山上飞跃下来,冷冷地接上这句话。 玉雷回首道:“哦!原来是玉明、玉理两位师弟,掌门人知道了没有?” 玉明道人点头道:“掌门师兄已知道了。”他冷冷一瞥徐芋,哼了声道:“就凭这几个人就胆敢侵犯我崆峒?” 徐芋怒喝一声道:“崆峒居九大门派之一,谁知尽是鄙劣无耻之人!当日三人受伤,另三人则追赶先夫,直到喏羌城外,那三人即是崆峒三子嫩石子,飞云子,苍松子三人,难道你们能否认吗?” 玉理道人狞笑一声道:“就算是能够相信,你们这一群人还能生离崆峒?” 他向两位师兄使了个眼色,滑步向前,剑芒乍闪,一剑直奔五凤剑而去。 玉雷和玉明两人脸上掠过一层杀意,大喝一声,也冲将过去,剑影纵横,左劈右刺的如出闸之虎。 刹时一阵骚乱,惨叫声中鲜血四溅,雪地上洒满红花。 三道剑光,恍如电光闪跃,幢幢剑影席卷舒展,身形晃动,时有残肢飞起。 这三个老道剑法狠辣,结成一个小阵,剑影翻动下便有人死于剑下,着实毒辣无比。 五风剑徐芋见本门弟子被对方所结成的小阵逼得互相倾轧不能移动身影,以致死伤惨重,不堪入日。 她目含泪水,叫道:“你们散开!分三边攻招,不要挤在一起!” 玉雷道人冷笑一声,道:“你们还能脱得了我‘三才剑阵’?嘿!拿命来吧!” 他轻啸一声,剑阵顿时扩大两倍,将这些人一齐围了起来,剑幕纠结,密如蜘网,已不容他们脱走。 五凤剑徐芋怨愤地大叫一声,跃身而起,剑刃挥出三朵剑花,轻灵巧捷地削出一剑。 玉雷道人连跨两步,长剑高举,往上一撩好似手挽千钧地击出一剑,迎向徐芋散到的剑花。 他这一剑挥出,时间及火候上把握得甚好,只听“呛”地一响,双剑相交。 他微微一笑,剑上真力引出,以本门“粘”字诀,用劲一带,便将五凤剑徐芋整个身子提在空中。 剑上真力涌出,似潮阵阵,震动着徐芋的手腕,玉雷道人怒目大张,闷喝一声,剑刃划过,将对方长剑震得两断。 五凤剑徐芋正与对方拼斗内劲之际,突觉手腕一震,一股大力撞过长剑,直振心脉。 她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喷得玉雷道人满脸都是,她的身子也急速落下。 就在这时,她瞥见长雷道人伸出道袍擦拭被污血溅得睁不开的眼睛。 不再有任何考虑,她用尽全身之力,将手中断剑一掷。 “啊……”玉雷道人惨叫一声,整支断剑没柄而入,深插他的心脏。 玉理道人睚眦俱裂,须髯竖起,大叫一声拽着道袍,飞跃而来,长剑一挥,朝跌倒地上的徐芋削去,剑式有如电掣,剑芒乍闪,血影斜飞。 徐芋闷哼了一声,整条左臂被玉理道人斩断,疼得她脸色惨白,一交跌倒地上,五理道人长笑一声,剑尖转动,毫不留情地劈了下去。 蓦地—— “玉理,住手!” 一声暴喝,银白的拂尘搭在玉理道人的剑上,缕缕拂尘上的马尾宛如银针,将他蕴在剑上的真力一齐消除干净。 玉理一听声音,便知是掌门人玉虚真人驾到了,他收回剑势,对玉虚道人说道:“掌门人到了!” 玉虚真人身穿一领八卦道袍,头戴道冠,手持拂尘,斜插长剑,飘飘出尘,恍如神仙中人。 他看到一地的尸首,轻皱长眉道:“玉理,你怎好如此轻举妄动?”待他见到玉雷道人已倒地死去,脸色一变,道:“是谁将玉雷师弟杀死?” 徐芋撕下一片衣襟掩住断臂,她看见跟自己而来的弟子,仅仅只剩三个人了,不由凄然道:“是我杀的!但是这些人又是谁杀的?” 玉虚真人回头对他身后跟着的弟子道:“去将你师叔的尸体抬走,送到观里去!” 他冷漠地望了徐芋一眼,道:“你就是那铁掌金刀的妻子,你可知道你丈夫为何会被追击?” 他顿了顿,提高话声道:“因为他是个无耻宵小之辈。” 徐芋怒道:“先夫人都死了,你还侮辱他。” 玉虚真人冷哼一声道:“当日我门下弟子在喏羌城西一古庙内,得到昔年常败将军公孙无忌所留下之一本纪事,这里面载有他一生与人交手的心得,是以珍贵得较之任何一派秘籍尤有甚之,谁知你丈夫趁他们不备之际,施出暗算,将那本纪事盗去,所以我门人才追踪截阻,将纪事夺回……” 徐芋直听得浑身发抖,喝道:“住口!”她跨前两步,叱道:“你身为一派掌门,竟然满口胡言,当日先夫于路经喏苑时,与你弟子同居一个客店,以致他身怀的将军纪事被嫩石子看见,而突施暗袭,结果他杀了你三个弟子,自己也身负重伤,越城落荒而逃。” 她一晃短剑道:“这就是当时他逃回时自背上取下的短剑,那本将军纪事就是被自称飞云子的夺去……”她厉声道:“你敢把嫩石子叫来吗?” 玉虚真人冷冷道:“这又有何难?铸一短剑便加祸于本门弟子?本门弟子向来不以众凌寡的,你说突施暗袭绝非事实!”他大喝一声道:“你有何证据说是本门弟子,施以暗袭……” 他话未说完,自山下跃来一骑,飞腾空中,大喝道:“这事我可作证!” 崆峒人齐都一愕,注目那发声之人。 他们只见一匹赤红如血的骏马,腾空而来,天马行空,骑士如玉,自数丈之外飞跃而来。 他们心中一震,没想到崆峒如此险峻的山道会能纵骑而上,而那匹如血宝马竟能凌空而行,真使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骏马长嘶,凌空而降,玉虚真人退了一步,愕然道:“你是谁?” 马上骑士一领青衫,玉面朱唇,剑眉斜飞,此刻他一提剑眉道:“我乃石砥中也!” 玉虚真人道:“你是那一派门人,为何与她作证?” 石砥中朗笑一声道:“当日我亲见此事!”他目中神光一闪即敛,手指一伸道:“这是崆峒三子的苍松子,嘿!这是飞云子。” 他玉面微怒道:“还有嫩石子哪里去了!” 玉虚真人回头问道:“你认识这人?” 云飞子点点头道:“启禀师兄,当日喏羌城外,曾遇见他拦阻我等,以致被洪越逃走!” 他躬身道:“当时他是被昆仑灵木大师引走。” 玉虚真人嘿嘿冷笑道:“原来你是昆仑弟子,昆仑何时竟跟西凉串通!” 石砥中见崆峒掌门不问是非,糊涂之至,不由怒道:“放屁,你身为一派掌门,竟然不明是非,不变真伪,呸!嫩石子为何藏匿起来?” 玉虚真人被骂得狗血喷头,不由大怒道:“无知小辈,竟敢来崆峒生事,我倒要问问本无大师,看他的弟子是不是都是如此不敬尊长,咄!还不替我滚下马来?” 玉明道人一剑飞出,悄无声息地朝石砥中击去,剑风飕飕,狠辣之至,想置他于死地。 石砥中冷峭地哼了声,一带缰绳,汗血宝马腾空而起,在空中马蹄疾如迅雷地一踢。 “噗!”两只铁蹄踢中玉明道人胸前,他叫都没叫出声,胸前肋骨根根折断,倒地死去。 玉虚真人骇然地呼道:“赤兔汗血马,这是七绝神君的坐骑!” 石砥中落下地来道:“你到现在方始认出这是汗血宝马,哼!快叫嫩石子出来。” 七绝神君在武林居于绝顶高手之一,绝艺慑人,是以崆峒掌门顿时面色大变,道:“本门弟子与神君有何……” 石砥中不屑地道:“我并非七绝神君之徒,你也不用害怕,此次前来,我只是要报崆峒三子当日围攻之德。” 他跃下马来,身子微动,便扑了过去,五指如勾,一把扣住飞云子。 玉虚真人眼前一花便见石砥中掠身而去,他大喝一声,手中拂尘一拂,真力贯入,如千根银针击向石砥中要穴。 石砥中背也不回反手一抓,如电掣流星般地将那一束马尾擒住,一震一扯,便将根根马尾扯得寸断。 他右掌五指箕张,不容飞云子挣脱,便将脉门扣住,随手一挥,将飞云子整个身子扬在空中,扫了一个大圆,挡开扑上来的道人。 玉虚真人拂尘被对方扯得寸断,不由大惊,略为愣了一愣,揉身而上,拂尘柄连出六招,旋风飞激,狠辣迅捷。 石砥中右手扣住飞云子,左掌一分奇幻莫测地劈出四掌,掌掌相叠,却又不相连贯,顿时封住玉虚真人攻来之势,将之逼得退后两步。 他这几手并非昆仑手法,乃是当日眼见千毒郎君与七绝神君拼斗所默记下来的招式。 他聪颖无比,故尔此刻所击出的四掌,火候、步位都拿捏得准,才挡得玉虚真人的招式。 玉虚真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竟会被一个毛头小伙子逼得退出两步,但是对方那奇幻的掌式,威力确实不小,使他毫无破解之法。 他大喝道:“你到底是何人之徒?” 石砥中朗笑一声,掌缘一引?身如急矢穿出,平掌一拍,一股沉猛掌力击在苍松子攻来的一剑上。 苍松子原先见石砥中上了崆峒,便是一怔,后来又见到石砥中一招便擒住飞云子,心中骇然于这年青的小伙子,仅两个月不见便练成这么高的武艺。 他心里有鬼,正待上山溜走,却已被石砥中瞥见追赶过来。 他拔剑击出一式“恨福来迟”,原待阻得石砥中一下,让掌门与之对抗,谁知石砥中见剑光击到,根本没有闪开,一掌便拍在苍松子剑上。 “呛!”地一声,长剑折为三断,苍松子持剑右手,虎口裂开,鲜血流出。 他心胆随之而裂,忙不迭地双掌一翻,狠命拍出一掌,气劲旋荡,朝石砥中撞去。 石砥中冷哼道:“你还想往哪里逃?” 他目光精射,内力自掌中涌出,迎向苍松子。 “啪!”地一声,苍松子脸上惨白,双掌齐腕而断,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石砥中左手一带,将苍松子提了起来,朝徐芋扔去道:“接住他,这是当日围攻你丈夫的一个!” 他这下有如迅雷不及掩耳,将苍松子两腕震断,待玉虚真人自惊愕中醒了过来,徐芋已接住了苍松子。 他大喝道:“你若敢伤他一根汗毛,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徐芋一直在目睹着石砥中大显威风,这下接过苍松子,便听到玉虚真人发出这种威胁之言。 她惨笑一声道:“我还怕死吗?” 她一咬牙,用那仅余的右臂持着短剑,毫不留情的插进苍松子心脏。 玉理道人挺剑一分,“刷!”“刷!”一连数剑,劈将过来。 石砥中横身移步,挡在徐芋面前,他以人作剑,抡起飞云子便是一招扫出。 玉理道人收手不及,长剑带着剑风,硬生生地削下飞云子的脑袋。 鲜血飞溅里,玉理道人一怔,石砥中飞起一脚,i踢在玉理道人腕上,将他长剑踢飞。 一溜剑影直冲而上,石砥中回头道:“你们快些下山!否则我一人照应不来!” 徐芋惨笑道:“我有什么好怕呢?反正也是一死!” 石砥中大喝一声,接过自空而落的长剑,一振剑身,一招“龙游大泽”挡开击来的长剑。 他回头怒视道:“你难道不想你整个西凉派?快走!否则反而有碍我行动。” 徐芋猛然而悟,道:“大侠大恩容当后报,就此告别了!” 石砥中喝道:“且慢!” 他剑身一振,“嗡嗡”声中辛辣诡奇地自侧锋划出一剑,剑刃搭在玉理道人长剑上一抛,一勾,又将玉理道人长剑振飞。 他喝道:“送你这只手臂!” 剑光绕出一圈,将玉理道人右臂切断,惨呼声里,徐芋凄然一笑,回头向山下飞跃而去。 而她身后只剩下两个惶恐的大汉,跟随她下山。 玉虚真人大叫一声,有如裂帛,拽着道袍,手持长剑挺身跃将过来。 石砥中挥出一片如扇剑影,滑溜无比地攻出两剑。 玉虚真人眼前如扇剑影,飞将过来,他沉身吸气,硬是将跃前的身子往下坠落,剑身一转,一排剑幕平击而去。 谁知他一剑击出,对方身影一倾,奇速似电地攻出诡异莫测的两剑。 这两剑来得毫无影踪,宛如羚羊挂角,没有丝毫痕迹可寻,他脑中思绪转动,竟没有任何一招可以挡住。 他毫不犹疑,脚下一滑,退移了五步。 但是尽管他身影如飞,而石砥中的剑尖却仍然将他身上的八卦道袍划开一道长长的剑口。 玉虚真人何曾被人三剑逼退,他几乎气得仆倒于地上,脸孔涨红,大声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术?” 石砥中一笑道:“这是‘千毒郎君’的双尺剑术!” 玉虚真人一愕道:“双尺剑术?那有什么双尺剑术?”他喃喃了一下,蓦地想到二帝三君身上,不由大惊道:“什么?你又是千毒郎君的弟子?” 石砥中朗笑一声,跃上汗血宝马,一拉缰绳,宝马四蹄腾空而起,跃过玉虚真人头上,望山上奔去。 玉虚真人暴喝一声,双掌一合,尽全身之力,击出一股劲气。 气劲飞旋,激荡汹涌,隆隆的声里,朝着石砥中击了过去。 石砥中在马上可感到这股狂飙的强劲,掌风未到,自己衣服已被吹得飘起。 骏马长嘶,他全身衣裳倏地鼓起,一侧身子,单掌一推,佛门的“般若真气”击出。 雪块被劲风掀起,四溅飞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玉虚真人两眼圆睁,脚下连退四涉,步步入地三寸,到他立定身子时,泥土已掩到他的足踝。 他颌下长髯寸断,被风刮去,只留下短短一簇而已,真使他目瞪口呆。 他目视跃在空中的红马仅略一停,便依然飞纵而上,他喃喃道:“佛门‘般若真气’!” 他身影一倾,大声呼道:“你到底是谁?” 话末说完,便喷出一口血箭,倒在地,昏了过去。 且说石砥中骑着赤兔汗血宝马,往山上奔去,他的目的是为了要找嫩石子。 当日在喏羌城外,他几乎被崆峒三子杀死,自那时起,他对嫩石子跋扈的样子,深印脑海,故尔此刻他一定要找到嫩石子,以报当日之仇。 骏马渡山如飞,很快就来到山顶上清观前。 观前一排道人,挺剑而立,见到石砥中纵马竟能上山,不由都面露惊诧之色。 石砥中问道:“你们这样干什么?” 那当先一个道人见石砥中气魄非凡,不敢怠慢,答道:“掌门人嘱我等在此布上剑阵,待上山进犯人来此后,便以剑阵阻截。” 石砥中哦了一声道:“那么你们可曾见过嫩石子?” 那道人答道:“嫩石子师兄才自山侧小道下山,喏,那不是吗?” 石砥中顺着那人所指望去,只见山腰之中,正有一个人飞奔而下。 他潇洒地一笑道:“仙长道号如何称呼?” 那道人受宠若惊道:“贫道玄法……” 石砥中装成肃然之状道:“哦!原来是玄法道长,失敬失敬!” 玄法躬身道:“哪里哪里,少侠多礼了。” 石砥中道:“不过在下认为道长应该改名叫笨驴道人!” 玄法道人脸色一变叱道:“你这话何意?” 石砥中暴笑大叫道:“你知道我就是上山大闹的石砥中吗?哈哈,让玉虚老道以门规处置你吧!” 他纵马行空,朝着嫩右子奔去。 四蹄若风,在乱石衰草间蹑行着,很快便追上那道人。 嫩石子一听身后风声飒然,将到头顶,忙一回头,已见红马如血,耀目刺眼,转眼跃过头顶落在面前。 石砥中朗声道:“嫩石子,可认识我?” 嫩石子止住身子,定神一看,道:“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子,嘿!你从哪里骗来的这马?真个不坏!” 石砥中淡然一笑道:“你认为逃得太慢,要借我的宝马,好去逃生?” 嫩石子脸上堆着假笑道:“小老弟,你上了昆仑,怎么这样快便下山了?嘿嘿!当日在喏羌城外,实在很抱歉,那是苍松子……” 石砥中没想到嫩石子如此无耻,他轻蔑地道:“你还记得那天之事?哼!我就是来报答你的恩惠!你为何不亮剑呢?” 嫩石子倏然一拔长剑,纵身刺出,有如电掣般地朝石砥中胸前刺去。 他一剑刺出,见到石砥中不及躲开,狞笑道:“好小子,拿命来!” 石砥中冷哼一声,上身微倾,五指齐飞,顺着对方削来剑势,便将嫩石子长剑夺下。 嫩石子长剑削出,不料手腕一麻,竟然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自己长剑已脱手而出。 石砥中道:“象你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没有用!” 他举起长剑,用力一掷。 “嗖——” 闪闪的剑刃划过空中,如流星急电般插在嫩石子背上。 “啊……”嫩石子发出一声惨叫,两手无劲地在空中抓了几下,便被那支长剑钉在地上。 剑穗随风飘动,白色的雪地上顿时渗有殷红的鲜血。 红骑如血,凌空而去。 长啸声里,崆峒的钟声急骤地响起。 象是乘着微风,钟声散得满山都是——

TAG标签: 财神8cs8彩票网
版权声明:本文由财神8cs8发布于财神8cs8彩票网,转载请注明出处:碧眼金雕,七星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