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役者,闹市中的情死

2019-11-26 15:26 来源:未知

《三文役者》电影剧本 日本“近代映画协会” 2000年12月出品 原作、编剧、导演:新藤兼人 摄影:三宅义行 主演:竹中直人、吉田日出子、新藤兼人、神山征二郎(

前言

那个男子出了检票口后,将旅行包倒到了左手,把淡黄色雨衣搭在了肩上。看起来有些装腔作势,可他自己却意识不到。对他来说,那是极其自然的动作,在不知不觉中早巳养成这种“装腔作势”的举动。他一到车站广场,停了一下。左手是出租车停车场,有四辆同一颜色的出租车停在那里待客。跟东京一样,这儿坐出租车也不用排队,只须让带着小孩的夫妇先上车。他往那边瞥了一眼,便迈开大步走开了。下午四时过后,天空暗了起来。今天一整天都阴沉沉的,现在似乎要下雨,因此比平日要黑得多。待到信号灯一变,他迅速穿过人行横道。虽是县政府所在地,有不少的政府机关和公司。可现在还不到下班的时间,所以行人不算多。他穿过人行横道后,立即进了位于十字街口的茶馆。这是家门面只有一间大的不显眼的小店。进了店的他,像是找什么人似的向室内扫了一眼,他发现最里边的座位空着,便将旅行包扔过去,把雨衣也放在上面,自己则隔着桌子坐在对面。“欢迎光临!”一个高个的吧女端着水和毛巾过来服务。“来杯咖啡。然后把老板娘叫来可以吗?”“老板娘?”吧女诧异地问道。“晤。”那男子简单地答应着,拿起毛巾擦了一下脸与脖子。“您稍等。”吧女低着头向入口方向走去,跟站在收银台前的女人小声嘀咕了几句。那也许就是所谓的老板娘。另外一个吧女也走向了收银台。店内有八张桌子,除了他以外还有三帮客人。一伙像是年轻的学生,一伙像是公司的职员,还有一对像是情人。不一会儿,收银的女子向他这边走来,视线直冲着他。她的年龄三十岁左右,穿着藏青色的无袖连衣裙,雪白的胳膊与藏青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十分耀眼。“欢迎光临,有何贵干?”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点事麻烦您……”他欠起身来将对面座位上的旅行包和雨衣往一边挪了挪。“请,请坐。来杯咖啡好吗?”“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老板娘耸了耸肩膀,在他对面坐下了。这时她看了一眼他的旅行包。“啊,您是旅行者?”她的口音有点怪。“旅行者太夸张了……”那男子笑了,“我是来出发的。不过就今天一晚,有些无聊,我想……”“可是,怎么选上了我?”“不,这是第六感。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整天到处跑,已经练就了这本事。我一进店,什么也不用问,一看就知道差不多。”“是吗?可单单这回看走了眼。”老板娘用嘲笑的目光看着他。“不可能吧?”那男子低声说,“我没看走眼。倘若我看走眼,老板娘早就生气例如。一定会说,‘喂,你是不是搞错了……”“喂!给我也来杯咖啡。”老板娘没有直接回答他,举起一只手招呼吧女。“我也来杯咖啡。”老板娘对那个吧女说,“咖啡·若雅尔(法式高级咖啡,火煮方糖和白兰地,糖化时加咖),请用拿破仑。”然后她像是征求意见似地看了看他。“……”那男子默默地将砂糖放入自己的咖啡里,然后又倒了点牛奶进去。“我说,我这儿的咖啡·若雅尔很贵哟。我可谢谢您喽?”“真的……请。”那男子似乎有所觉察,他用匙子搅着咖啡,轻轻地点了点头。老板娘将放在桌上的发票拽了过来,快速将别在连衣裙上的胸针拔了下来。这个金色的蝶形胸针,头上可以变成活动铅笔。她用那活动铅笔在发票上写上了“8000”。“那是全部?”“哦,您若是给点小费,当然会很高兴的。”“没问题。”那男子说着,将手伸向上衣的内袋。“请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人家有空没空呢。您希望要什么样的?”“那个嘛,请尽量找个非职业的……”“好。您请等一下。”老板娘站起身来,再次走向收银台。被裙子紧裹着屁股,一扭一扭的……那男子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站在旁边的一个吧女立刻过来擦着了火柴,为他点上香烟。他与她四日相对。吧女急忙将目光避开了。他突然想到,不会是这个吧女吧?是选她呢,还是选老板娘,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在收银台旁边有个电话,老板娘正在与什么人讲着话,她用手捂着话筒,弯着腰,看起来不想让人听见。又有两位客人进门。两个吧女一起上前致欢迎词。老板娘无视这两位客人的到来,继续打她的电话。不久通话结束了。她一本正经地向他走过来,坐在刚才她坐的座位上。“OK。”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轻声对他讲,“不过,现在还不行。等到六点怎么样?”那男子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这期间得找个地方喝杯酒。“行吗?”老板娘声音更低了,“到了六点,您坐出租车去‘金蝶旅馆’。金色的金,蝴蝶的蝶。出租司机都知道那地方。”“这儿的出租车司机都知道那旅馆?”“差不多吧……假若不知道的话,先到冰室街。到了那儿,就能看到旅馆的霓虹灯……”“冰室街的金蝶。”那男子使劲地点了点头,口中嘟囔了几遍。“是的。您就对女招待说您叫竹山,有人在这儿等您就行了。”“等我。这话对吗?”“呃?”老板娘诧异的拾了拾眉毛。“不,我是说,这是不是暗号……”“啊,用不着。这跟旅馆没有任何关系。那儿的女招待会认为你们是恋人关系,只是在旅馆会合而已。”“要是,我对那女人不中意呢?”“我想不会的。可是,喜欢哪种类型的?”老板娘挖苦地问道。“不是那意思,不过……”“没关系。您尽管……”老板娘自信地说道。然后站起身来,“可是,您的身体行吗?”“咖啡·若雅尔?”他问道。“咖啡·若雅尔?”他问道。“哎呀,差点忘了。”她自我解嘲似地做了个鬼脸,伸出了手。“啊,那份钱也在这儿一块付?可是咖啡。若雅尔还没来呢……”“咖啡·若雅尔已经订了,只是还没上来,真不好意思。过一会儿,我一定喝了它。”说着她又伸出了手。他苦笑着从钱包里拿出了八千日元。小出一拿起电话,立即传来了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喂,喂,我是小出……”小出认为对方可能是打错了,所以口气相当生硬。他觉得头重得要命,虽然醉酒已过去两天了,可是酒精多少还有些作用。“对不起,一大清早……”那女人一边抽泣一边说,“失礼了……”小出看了一眼手表,他习惯戴着手表睡觉。七点二十分,比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一个半小时被人叫醒了,当然头痛了。“我是夏代。”那女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夏代小姐?夏代小姐……布井的?”“是的,小出君,今天,您忙吗?”布井夏代是布井龙夫的妻子。三年前,跟小出同在《中央日报》社收发室工作。“谈不上忙,有什么事?”“我想让您陪我一起去一趟D市……”“D市?D县的?”小出吃惊地问道。对这唐突的请求,他理解不了夏代所说的话。小出曾经有意于夏代。可以说直到现在他从内心还很喜欢她。他向夏代求过婚,被拒绝了。在他之前,她已答应了同事布井的求婚,并已经订婚了。不久,布井因某个事件辞去了《中央日报》社的工作。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也就是写个贺年片问候一下而已,他再也没有见过夏代。夏代有什么理由要他一同去D市呢?“他死了。”夏代像是已经止住了抽泣。“死了?他,布井?”“今天早上,D市的警察打来电话了。”“警察?那么,出了交通事故?”布井有一段时间特别热衷于开车。曾经托夏代捎口信,邀请他星期天去兜风。“……”夏代没有回答。又抽泣起来了。“怎么啦?你别老哭呀!”“自杀了。和一个女人……”“真的……”小出未加考虑,脱口而出。一时三刻,他闹不明白布井为何要自杀。“是的,警察就是这么说的。”“不会搞错吧?”“他的确出差去了D市,还带了驾驶执照。所以我想不会认错人的。”“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去吧。”小出说道。一种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感情油然而生。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哀,小出感到坐立不安。“可是,您的工作……”夏代担心地问道。虽然是自己求他同行,可看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她似乎有些不安了。“没关系。马上就是星期天,我换休。去D市,从上野站走?”“是,八点半有趟快车……”“那好,就坐这趟车。我这边可能到的早点,我买好车票等你。”小出说完挂断了电话。他的公寓位于根岸,他打算坐出租车去上野车站,不然来不及。可是,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必须跟报社里的人联系好换班的事情。现在打电话去报社,要吵醒值班人员、有点过意不去。此时值班的正是睡得很香的时刻。小出考虑了一下,打电话给嫂子,让嫂子十点左右打电话给总编。“好哇。”嫂子答应道。她因为有孩子要上学,早就起床了。“真稀罕。那是非去不可。你们关系很好吧?”“也许吧……”他笑着答道,小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心情。假如布井死了,跟夏代结婚也不是不可能的……小出到车站后不久夏代也到了。她穿着黑色连衣裙,大概算是丧服了。不像想像的那样,一点也不憔悴。经过细心地化妆,不见一点泪痕。夏代左手提了个旅行包,右手拿着卷成圆筒的周刊杂志。小出买的是软席车票。若是买普通的对号入座的车票,四人坐在一起,谈话不太方便。两人并排入座后,良久不发一言。小出由于对夏代一直抱有好感的潜意识缘故,使他不能以轻松的口气对话。加上他刚才跟嫂子对话时,产生了跟夏代结婚的幻想……夏代也许在想,去看丈夫跟别的女人情死的现场,实在不是个滋味。列车启动了,小出终于要张口了。就这么默默地相对而坐,直到D站,岂不白白地度过了两个多小时。“他,经常去D市吗?”“不知道。最近他不告诉我他出差到哪儿去……”由于并排而坐,夏代的口吻不那么拘谨了。“结婚后……”“刚满两年。”夏代抢先回答了小出的提问。“你们关系好不好?我提这个有点过分……”“他这人情绪不稳定。心情不好的时候,好多天不跟我讲话,也许是结婚后立即出了那件事的缘故吧。他的性格相当乖僻。不过,我能理解……”布井结婚两个月后,由于受到一个恐吓案件的牵连,辞去了《中央日报》社的工作。在采访中,他得知了某大公司一董事的隐私,无意中将其泄露给高中的同学。那位同学以此敲诈那位董事,那位董事将其告了,被警察逮捕了。可那个同学却对警察说是布井教唆他干的。布井也被警察逮捕拘留了十天。经调查,教唆的事实不能成立,因而免予起诉。尽管是无意中泄露他人的隐私,也不得不辞去在《中央日报》社这份工作。经过多方努力,想把他调到某地方支局,结果他不同意,还是留在了东京。他想如果去了外地,他这辈子也甭想有出头之日了。即使辞去了社里的工作,作为自由撰稿人,他还是很自负的。尽管不予起诉,因为曾经被捕过,肯定要降级的。很多出版社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一流的周刊杂志他是进不去的。出于无奈,他进了一家三流周刊杂志社,在《周刊内幕》编辑部工作。“他在那儿干什么工作?”小出问道。“什么都干。每期都要写好多页……”“是啊。他采访能力强,文章写得漂亮。大概他一个人写的吧。”“这也是他写的。”夏代将手里拿着的杂志递给了小出。《周刊内幕》最近一期。小出皱了一下眉头,封面设计太刺眼。半裸的女人煽情地笑着,那笑容的品位实在太低档。整个封面显得花里胡哨的,主要标题都印在封面上了。“封面上最右边的报道就是他写的。假如他真的死了,那篇报道就成了遗作了。我想让您也看看,在车站的小卖部买来的。”“哈哈……这是……”小出歪着头。如夏代所说,《风流参议员的品行记》的报道。夏代说最右边的报道,虽然不知道标题,但一看就晓得是这篇文章。“哼——”小出轻声嘟囔着,翻着杂志。这种报道成了遗作的话,对布并来说太悲哀了……从东京急行两个半小时,M·Q氏的选举区就位于那里。M·Q氏的绰号叫“秃Q”,不过M·Q氏很喜欢这个绰号。——他的头有些秃也是强有力的证据。追踪M·Q氏的行动,惊奇地发现他是个好色之徒。虽然谈不上大政治家,但他一定是我国首届一指的性专家。布井的报道这样写道。“问题就出在这儿。”小出放低声音说道。“问题?什么意思?”“在这儿。写的是‘秃Q’的事?”由于压低了声音,夏代往前伸了伸头,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哦——”“真的有个绰号为秃Q的参议员。Q写作久……他叫宫友久作。”“哎呀,不是M·Q?”“呢?啊,大写为姓时读作Q,久用罗马字拼,应当是K。他的选区……”小出拿出笔记本来。为了采访方便,《中央日报》社记者的笔记本后面有文化名人和国会议员名单。宫友久作的选区是D县一区。小出屏住呼吸,过了几秒钟才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啦?”夏代担心地问道。“实际上这位‘秃Q’也就是宫友久作参议员。他是D县区选出来的。D县一区包括D市……布井死在D市。这里面道没有什么奇妙的因缘吗?”“是吗?这么说来,从东京急行两个半小时到达的就是D县喽!”“这个M·Q氏大概就是宫友久作。知情者一看就知道这是指的宫友久作。真麻烦!”“麻烦?”“总而言之,这种报道目的性太强。其目的无非是针对选举的……将这本杂志往D市一散,整个D市的人都会知道‘秃Q’就是宫友久作。也就是说这篇报道目的让人觉得宫友久作是个‘好色的参议员’。”“那么说,是为了中伤宫友参议员?”“可以这么说吧。过去,选举前写些怪文章到处撒,现在利用这种定期刊物……”小出感到非常凄凉。采访能力比小出好得多的布井,竟然写这样的文章。小出最近跟上司经常发生冲突,老是想调出去。看到布井写的报道后,不得不有些踌躇。“可是,有什么妨碍吗?”“触犯了公职选举法。特别更加适用‘不法利用报纸、杂志’。”“他,为什么要触犯那些法律呢?”夏代又抽噎起来。“现在还没有开始选举,不是选举期间,就不能算违犯公选法。问题是由于没有用真名,不能说是写的就是宫友久作,诽谤名誉罪也扣不上。从这个意义讲,不失为一种聪明之举。”“那么,他就是为了写这篇报道到D市来。”“也许是吧……”“在那时和某个女人好上了?”夏代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最关心和丈夫一起殉情的那个女人是谁。从D站乘坐出租车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抵达了D署,拜见了刑事科长搜查股的近松见习警部。他就是今天早晨打电话通知夏代的警官。近松的年龄约四十来岁,体格非常健壮,看起来像是有段位的柔道选手,很有警察的气魄。他看了小出的名片后,“与死者是什么关系?”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了小出一番。“我们过去是同事,跟亲兄弟似的。夫人说一个人来有些胆怯,我这不陪她一起过来。”“是吗?我带你们去市立大学的法医学教室去看一下遗体……”“法医学教室?那么说,需要解剖?”小出低声问道。“都是那样处理。”近松受了小出的影响,也压低了声音。他们坐警车去了市立大学。小出和夏代坐在后面,近松坐在副驾驶席上。途中,近松把事情大体介绍了一下。——D市有条街叫冰室街,是D市最繁华的地带。这儿的卡巴列、酒吧、情人旅馆鳞次节比。那儿有家“金蝶旅馆”,布井就是在那里的305号房间情死的。“大约今天早上五点来钟发现的。他让女招待五点钟叫醒他。五点时女招待往他的房间打了数次电话,却没有反应。到室内一看,两人都已经死了。”“自杀的方法?”“服毒。大概是氰化物。将它掺在啤酒里两人一起喝了。”“股长在到达现场的一瞬间,感觉他们是情死吗?”“是的。”近松稍微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打开门一看,现场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怎么?有什么疑问吗?”“谈不上什么疑问,不过说那个家伙会自杀,我感觉有些意外。啤酒里掺了毒药?那么啤酒瓶里还有剩下的啤酒吗?”“还剩下一半。瓶里面没有毒药。”近松果断地说道。打开房门一看两人已经死了。看起来像是氰化物中毒。啤酒瓶里没有毒药。有可能是两人商量好了一起喝的,或者其中一人逼迫另一人先喝,到底是哪种情况?不能不考虑。“那个……”夏代非常客气地问道,“那位女子叫什么?”“叫竹山美江,是东京一家酒吧的吧女。因为她带着国民健康康保险证,便到她的居住地进行调查。刚刚返回来的消息说那酒吧叫‘白蚊”位于御徒街。”“夕口丫力?汉字怎么写?”小出认为可能是外来语,或者是“白乌贼(白乌贼和白蚊在日语当中发音相同)”什么的……“那个……是不是白色的白,叮人的蚊子的蚊?”夏代问道。“是的。”近松歪了下身子,盯着夏代的脸问道:“夫人,您知道?”“啊,御徒街,离我丈夫上班的地方根近,他曾带回家那家店的火柴(日本旅馆、酒吧的火柴上都印有自己的店名)来呢。”“原来如此……”近松满意地点了下头。这种满意是弄懂了情死的男女,在生前早就相识了。“我说,”小出问夏代,“你就没发现他有女人吗?”“不知道。我对他的事不是太关心……也许我不是个贤良的妻子。”夏代的声音有些发干,与早晨打电话时哭哭啼啼判若两人,尸体放置在市立大学的法医学教室的尸体安置室内。两人面对尸体,没错,正是布井龙夫。他身穿印有蝴蝶图案和金蝶字样的浴衣,横躺在运尸车上,浴衣非常整洁,带子也系很好好的。“浴衣就这个样子?”小出问近松。“是的。看来洗完澡后,穿着浴衣喝的啤酒……”“请等一下……”小出故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夏代的视线,掀开了布井的浴衣的下摆。他没穿下衣,那黑黑的物件蔫了巴叭的。“发现了什么?”近松问道。小出把近松领到安置室的角落里。“两人干了吗?”近松默默地盯着小出。“怎么啦?这么简单的事还搞不明白?”“没有一点痕迹。”近松勉强地回答道。“真的?那么,那个女的在哪儿?”“在那边。”近松指了一下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同样也是放在运尸车上,用白布盖着。“可以看看吗?”小出问道。“这个嘛……啊,可以。”近松往那边走过去。小出看了夏代一眼,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跟在近松后面。近松掀开白布。当看见那女子的一瞬间,夏代“啊”地叫了一声。“怎么啦?”“两人看起来一点也不痛苦。”夏代的声音小得只有小出能听得到,说完后又紧闭起双唇。正如夏代说的那样。这女子年龄与夏代差不多大,约二十六七岁。瓜子脸,具有古典美。从紧闭的眼睛也可以看出是双眼皮。看不出有一丝痛苦的表情,似乎在安睡。她与布井一样,也是穿着旅馆的浴衣,不同的是,花纹是红的,而布井穿的浴衣花纹是蓝的。她的浴衣也很整洁,一丝不乱。“他们俩的浴衣都很整齐,替他们整理过了吗?”小出问道。“是的。做尸检、拍照时都要解开浴衣的。看看有无外伤是必要的……从旅馆里运出来时,女招待把他们的衣服整理了一番并说,让故去的人敞着前怀太不应该了。其实,他们的衣服本来也不乱。不过一般情死的人,衣服都很整齐。”“那女人的下衣?”“下衣?”“三角裤。他就没穿……”“这个嘛……”近松似乎有些难以回答,“她也没穿。”“她的三角裤在哪里?”“在卧室的垃圾箱里。衬裙、三角裤和长筒袜都在一起。”“他的内裤呢?”“在浴室入口处的衣笼内,有短裤和背心。”“晤——”小出纳闷了。“怎么啦?”近松试探性地盯着小出。“您不觉着奇怪吗?”“晤……最初我也觉得在些纳闷。跟一般的情死有些不同。不过,我也没往深处想。”“在现场有包药的纸吗?”“垃圾箱在镜台的旁边。红色的包药纸,团成一团扔在里面。”近松用说服自己似的口吻说道。金蝶旅馆是个典型的情人旅馆,从外观上看远远不如东京的情人旅馆豪华。夏代与小出肩并肩地走进金蝶旅馆,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虽然没有挎着膀子,可让他人看起来如恋人一般。一进大门,就是脱鞋的地方,地板上铺着大红地毯。左手是服务台,从里面出来一位身着藏青色工作服的女招待欢迎他们二人。“305号房间可以用了吗?”小出问道。“啊?”女招待吃惊地盯着小出。“今天早上麻烦你们了。我们是死者的亲属。特地来向你们致谢的,另外我们还想看看那个房间。”“啊……”她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好吧!那个房间还空着,我领你们去。”他们乘电梯到了三楼。一下电梯的左手就是305号房间。进房间的时候,小出注意了门锁。内侧的门把手有个按钮,一按它门就锁住了。房间的形式跟东京的情人旅馆差不多。挨着门口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唉……太麻烦你们了……经理没来吗?今天早晨是谁整理的这个房间?”“那人已经下班了……”“是吗……那么说;见过他们两人的都不在?”“整理房间的不在,不过领他们进房间的人还在这里,把她叫来?”“拜托了。”小出递给女招待五百日元。女招待出去的同时,夏代问道:“您想干什么?刚才您问的话我有些弄不懂……”“不想干什么,我有好多事不理解。”小出坐在了椅子上。夏代稀奇地扫视了房间。“好吧?也许你不想听,不过我还是得问你。你对两人都没穿下衣,怎么看?”“这个,这事……”夏代脸红了。“按近松的说法,两人洗完澡后,穿着浴衣喝啤酒,所以两人都没穿下衣。也就是说,喝完酒后打算一起入睡,这也是极其自然的。可是打算一起就寝的二人为何在这之前就死了呢?”“……”夏代似乎理解了小出提出的疑问。突然表情紧张起来,仔细倾听小出的话。“这突然的变化我认为是不成立的。情死的男女做爱后理应抱在一起才对。一般情死的男女都要留下悲壮的情景。可检查的结果是没有一丝那种迹象。”“也许用了那个……”夏代害羞地说。“可是,快要死的人,有用避孕工具的必要吗?即使用了避孕工具,也会留下一点痕迹的,对不对?”“您这么一说,的确有些奇怪。那么,小出君,这怎么解释呢?”“我也不明白。所以要搜集各种证据。”小出说着站了起来。夏代吓了一跳,身体发硬。小出从夏代的背后走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放冰箱的地方,打开了冰箱门。啤酒、清凉饮料、强精饮料、下酒用的奶酪、罐头等摆放得井然有序。他关上了冰箱门,看见啤酒杯和酒启子等放在冰箱的上面。昨晚带领布井和竹山美江进房间的是位三十五六岁的女招待,也穿着件藏青色的工作服,别在胸前的姓名牌上写着“梅野”’据她讲,两人是分别来到金蝶旅馆的。——是女的先来到的。她站在大门口问道:“说好在这里等着,还没来到?”“没见有人来,您先请。”梅野说道。她将那女人领到305号房间。那女人说她姓竹山,他当然也应该姓竹山。不过梅野想肯定不是真名实姓。到这儿来的人不用真名,对梅野她们来说是常有的事。用真名,对梅野她们来说是常有的事。那女人说打算住一夜,不过请梅野务必在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叫醒她。来住宿的客人都要登记的。“是等您的先生来了以后呢?”“好吧,我来写。”说着刷刷地写道:“东京都文京区干驮木一街××号,公司职员,竹山龙夫,妻美江。”女子到达旅馆的时间是五点四十五分左右,男子到达的时间是六点过五六分。“请问,一个叫竹山君的女人先来到了吗?”她把他领到305房间内,梅野没感到这个男子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按那女子在登记簿上写的该男子姓“竹山”,可那男子在不经意当中说出“竹山君”,很明显地说明他不姓竹山。看起来他像是出门旅行的,身上背着一个大旅行包,肩上搭着雨衣。在领他进房间的过程当中梅野没有跟他讲一句话,他一声没吭——“原来如此……”小出听完后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疑点?不管什么都可以讲……”“这么说来,不知这点如何?那女子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约三十来岁。可登记簿上写着二十六岁,是不是撒谎了……”“晤?刚才,那尸体看上去不到三十呢!”“还有……”梅野似乎又想起一件事来,“刚才我想起一件事有些蹊跷。我领那个男子进房间时,他却说了一句‘啊!是您?’弄得我还以为搞错了房间,吓了我一跳……”“是您?”这句话是不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意思?”小出叮问了一句。“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在这之后,你再也没有进过房间?”“是的,在这种旅馆我们最好不要频繁地出入客人的房间,像茶水、暖水瓶等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啊,对不起,你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梅野说到半截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张地问道。“不,马上就走……那个男子来的时候刚过六点?后来,他吃饭了吗?”“一般客人不嘱咐的话,我们是不提供特别服务的。”“您的工作?”“我昨天深夜十一点交班。我把305号房问客人要求早上五点钟叫醒他,写到了记事板上了。”“那么说您是五点来钟上班,十一点下班?”“是的。”梅野肯定地点了点头。“那么说,在他生前见到最后一个人就是您喽?”“呃?”梅野立即吃惊地看着小出,并使劲地皱了一下眉头。“可以这样说。好像有股什么气味……”这时她发现了夏代,急忙用手捂住了嘴。“怎么,有什么要问的吗?”小出对夏代说。“是的,只问一件事……我丈夫以前到这儿来过吗?”“这个……”梅野歪着头说道。“您不必有顾虑,请您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们。”“我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谁多次见过他呢?”“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初次见到他。我们女招待之间并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梅野的口气越来越肯定了。——“啊!是您?”布井说的这句话,老是在小出的耳边回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首先认识对方。并且对方的地位起码和他同等,甚至高于他。以布井的性格,对身份比他低的人,他都是称“你”或者“喂”。再就是这句话包含着意外的意思。假如那个女人是他预料中的人物,他不应该说“是您”?而是说“等了多久了”?或者说“好久不见了”。这样一考虑,竹山美江这个吧女说什么也不够这个条件。他们认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不过第二点就难以琢磨了。过去,小出曾和布井喝过酒。他对酒吧和饭馆的吧女不会使用“您”。都是称“你”、“喂”或者“××子”,对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年妇女则叫“阿姨”。他能对什么样的人称“您”呢?反正不会对杂志社附近的酒吧的吧女称“您”。可以想像竹山美江大概和布井约好的。他不应该对竹山的到来感到意外。假如他说过“啊!是您”这句话的话,这里面有好多矛盾的地方。难道是那个叫梅野的女招待撒谎?不过她没有撒谎的必要,从她的表情看来,她是很认真的。’小出从D市回来的第二天的傍晚,去了“白蚊”。“白蚊”的入口极其狭窄。是间很细长的房间。“白蚊”是斯坦德酒吧,没有座位。有三位吧女。她们站在柜台里,兼着调酒师。他刚进去的时候,还有四五位客人,吧女都没有空。过了一会儿客人走了,店里顿时清静了下来。“这位客人,您是第一次来吧。”看起来一位最年长的吧女来到小出的面前。“不是的,前些日子我还跟一个叫布井的朋友来过呢!”“唉呀!跟阿布?”对方吃惊地问道。“他是跟这儿的女子殉情的?”小出悄声问道。“是呀,太让人吃惊了。大意外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小出请那位吧女喝杯啤酒,打听她的名字,原来她叫小夜子。据小夜子说,布井在这家店里跟小夜子最熟。“这决不是撒谎。他确实追求过我,不过没有太明日张胆罢了……”照此说来,小夜子真的与美江有些相像的地方。布井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那天,美江该休班吗7没打电话请假?”“那天没有打电话请假。不过头一天晚上她曾说‘我有笔外快要挣,想休息一天’。”“挣外快?不是去约会?”“可是,那天晚上她喝的太多了,也许有口无心……”“那么布井能对她称‘您’吗?”“阿布?”小夜子不由地笑了一下,“那人讲话措词可不文雅。对我称‘阿夜”称美江为‘阿美”有时喊‘喂’、‘你’什么的。一开始美江都有点生气……”“是吗?谢谢。您能不能将布井单位中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人告诉我呢?”“可以,跟他比较好的人……有个年轻人叫矢渊。阿布常常带他到这儿来。”据小夜子说,今天还在附近见过矢渊。说不定过一会儿就能来这儿。小出因为有事,给了小夜子一干日元的小费,便出了“白蚊”。第二天利用矢渊午休的时间,小出约见了他。由于还没吃饭,便去了西餐馆,他们边吃边谈。矢渊刚刚大学毕业,和布井的关系相当亲密。他有些自嘲地说:“他还经常对我说教呢!不早点离开这地方的话,要倒霉的。”“关于他情死这件事,社里的人都说了些什么?”“什么?您指的什么?”“比如,有关他和美江那女孩的事,大家都知道吗?”“啊,那事呀,大意外了。”矢渊正想把牛排夹到嘴里,又放到了盘中,“从总编以下,都感到吃惊得很。”“那么说,果然成了茶后饭余的话题了?”“总编笑了。叫布井君去D市出差是打算让他采访写篇报道。本地的文章已经有了。写一些外地的风土人情,比较受读者的欢迎。他带了好多出差费、采访费,要知道我们的费用都很紧张。”“矢渊也去过吗?”小出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因为我是新手。这是一种慰劳性质的出差。写出好的报道来后,总编……”“原来如此,对布井来说,这还是桩好差事?”“您看过了吗?《风流参议员的品行记》那篇文章了吗?”“啊,那又怎么啦?”小出惊讶地反问道。他从D市回来后,给政治评论员看那篇报道,并向他询问。“问题就在这里!”那位政治评论员立即说道,“那个选区定员为两人。国民党只有宫友久作一人。在这之前,大野原仪一郎落选厂。大野原声称一定要雪耻,因此他从其他党派中将国民党的席位搞掉,所以想方设法攻击宫友。看来这次是大野原出钱请人写的文章。宫友查出写文章的人,扬言要向地方检察院起诉,清查文章的背景。”布井却因为那篇报道,得到了一次慰问性质的出差。“另外,总编还说D市那边都安排好了,肯定会让他满意的。可是,布井为什么带着美江一块儿去?”“安排好了?”“好像是一个读者打来的电话。托了站前一家叫‘壬壬(桃的片假名,读作moxao。)’茶馆的老板娘,给找了一位‘非职业的”去了一定会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的。这种出差只是把身体运过去就成,所以说是桩美差。”“原来如此,也许美江是通过别的渠道成为‘非职业的’“……”“是的。”矢渊将肉塞了一嘴,使劲地点了点头。“最终却带了个伙伴去情死,有这道理吗?”“情死?”小出厉声问道,“会不会是美江主动?”“是吗?可布井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呀?”“那么,美江有什么动机吗?”矢渊疑惑地说:“那女孩子财迷得很。按理说不会吧?”“原来如此,那个接到电话说能受到‘壬壬’照顾的人是谁?”小出心中有个假设,如果那个假设成立的话……“是总编。在开会时接的电话。总编一边记录一边还问着什么……”“那位总编怎么称呼?”“叫水尾忠作……”矢渊一边讲一边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小出。三天后,小出再次来到D市。他拿着手提包和雨衣。那是费了许多口舌从夏代那里借来的。“为什么您非要拿他的东西去呢?”她疑惑地问道。“我要替他复仇……”小出虽然这样回答,可在夏代眼里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他之所以热衷为“布井复仇”,并不是出于作为一名记者的职业道德,而是这件事与夏代有关系。到了D站的广场,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立即信步走了过了过来。穿过人行横道,走进一家茶馆。店门口立着一块小小的招牌,上面写着“壬壬”。“欢迎光临!”收银台里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道。“您好。过一会儿还要麻烦您……”小出在收银台前站住说道。“啊?”对方疑惑不解似地反问道。“您就是老板娘?”“正是本人……”老板娘依然十分警惕,她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不过她的脸型还是适合穿和服,“那好。一会儿麻烦您。”小出用一种近于威吓的口气说道,向里边走去。里边第三张桌子空着,他便在那里坐了下来。“您……要点什么?”“咖啡。然后请去问一下老板娘有空了吗。我有事想请教她。”“啊——”吧女诧异地看了小出一眼。便向收银台走去,跟老板娘说了几句话,返了回来。“老板娘说马上就来……”正如吧女所说,老板不久就来到了他的跟前。“我是这家店的经营者。”她说着拿出了一张名片。小出看了看那张小型的名片,只见上面印着:“壬壬纯茶馆桃山秋子”“谢谢……”小出低头致礼。“您,不给一张名片吗?”桃山秋子挑战似地问道。“对不起,我不想自报姓名。即使不告诉您我是谁,不过我还得劳驾您。”“啊?什么?”“来D市的时候,有人说去托壬干的老板娘,能给介绍有趣的地方。于是今天我也想请老板娘给我介绍一个。”这时,吧女端来了两杯咖啡。“您要几匙?”桃山秋子一边用匙子舀着砂糖一边问道。“不,这样就行。我不放砂糖。”“那么,对不起。我来点……”她将砂糖和牛奶一起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怎么样,我托您的事?”小出又逼问道。“您说的话我一点儿也不明白。您是不是听错了?”“不,绝对没错。前些日子,我的朋友还对我说,老板娘给他介绍了一个。”“朋友?哪一位?”“他可高兴呢。特地往东京给我打电话。说壬壬的老板他介绍了一个,他马上就去旅馆……”“打电话,什么时候?”桃山秋子的表情更加不安了。“大约六点以前吧。六点多一点去‘金蝶旅馆’话,就有一位女子在等他……老板娘,您也给我安排一个如何?”小出对咖啡连碰也没碰,说话时一直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难办呀!”桃山秋子厌烦地皱了皱眉头。“有什么难办的?您再照老样子给我安排一个不就行了吗?”“不行了。最近警察活动频繁,我一开始还以为您是警察呢!这附近埋伏了很多便衣。”“真的,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呢?”“我也不太清楚。前些日子,我介绍的一位客人……”说着,桃山秋子突然闭上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出。“老板娘介绍的那位客人是不是殉情死了?”听到此话她突然站了起来。“您究竟是谁?快出去!你要再不出去,我要叫警察了!”“您安静一下好不好。”小出稳操胜券,“让其他客人听见了不好。再说,即使把警察叫来,我不会有任何麻烦的。”“……”桃山秋子咬着嘴唇,又重新坐了下来。“那天晚上,我听说布井进旅馆房间的刹那间说了句‘啊!是您’这句话。我就在想这人是谁呢?他来D市‘采访’是安排好了的,也就是他到金蝶旅馆是托D站前壬于茶馆的老板娘您给安排的。一看来人他却说道‘啊!是您’那句奇怪的话。我想那人一定使他感到惊讶。旅馆的女招待说那个女人在登记簿上写的是二十六岁,其实看起来有三十多岁。”“……”桃山秋子紧闭着双唇,可是肩膀却激烈地抖动着。“那位最初在305室与布井见面的人我怎么琢磨也像老板娘您,可是情死的女尸却是另外一个女人。她是被掉包的。有没有这个可能性呢?”小出继续直直地盯着桃山秋子。也许她会服毒自杀……“大概您和布井一块洗了澡,您比他先出来,准备好了啤酒。等着布井穿好浴衣出来便给他倒了一杯啤酒。布井的杯子里早就下了毒药,倒酒的时候布井并没发现。然后跟他干杯,他便立即一命呜呼了。另一方面,你还有一个男同伙。他将竹山美江带到这个旅馆的另一个房间。竹山美江这个人很财迷,有五万元钱便能把她弄来。她临走前一天曾对同事说她要出去挣笔外快。你的那位同伙用同样的办法将竹山美江杀死。谁都知道那种旅馆客人不叫的话女招待是不会出来服务的,所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看看没有客人走动的时候,那个同伙便把美江的尸体扛到305室,当然连衣服和杯子一起带过来。布置好情死的场面后你便去了那男子的房间,从那儿你俩大模大样地出去了。女招待是晚上十一点钟换班,即使掉了包也不会被识破的。不过现在咱们把金蝶的那个女招待叫来,大概她会做出最初与布井会面的那个女人就是您的证词。”“可是,我没有必要杀死那个叫布井的人……”“不,对水尾忠作来说,杀死他是必要的。有关水尾的事情,我做了两天的调查。他是D县人,是低于大野原仪一郎的校友。大概是大野原委托布井写中伤宫友的文章。可听说宫友要起诉布井。为了让布井一人承担这个责任,便精心策划了这起所谓的情死事件。喂!想叫警察吗?”小出盯着呆若木鸡的桃山秋子,站起身来。

绀野卓一像往日一样身着毛衣长裤,脚上穿着木屐。他笑吟吟地拾级而上,来到野见山房子站立的地方。“啊,好久不见啦!”他怀念地望着房子。野见山房子望着他的脸色,心中怀疑自己从神户发出的信他没收到。他的表情是那样若无其事,好像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去神户了?”他说。——那封信还是收到了。房子表情拘谨。“哎。”“这次走这么远。”卓一爽快地说,“演出怎么样?”与其是了解别人,不如先关心一下自己!房子想。“很成功。”好像生气了似地说。“是吗?那好啊。”卓一往草地上走,房子也步步跟着。“演的什么剧目?”“‘小偷们的舞会’和‘樱花园’。”“唔,不简单哪!”他瞅着房子,“你演什么角色?”“一个没意思的角色。”房子不习惯这种认真的谈话,回答也马马虎虎。然而,卓一对这些毫不介意。他快活地吹着口哨。口哨声朝着下面鳞次栉比的屋脊飘去。房子真想揍卓一一顿,告诉他振作起来,大骂正由于你这样,你太太才会与人私通的。天上有一朵白云徐徐飘动。房子望着卓一那无知的身影,忍不住说:“绀野,你收到我从神户写的信了吗?”卓一的口哨声停了。“唔,收到了,谢谢。”他很坦率。“我在神户看到了一个像你太太的人。”她毅然脱口而出。在信上很婉转地写成酷似你太太的人,此刻她想再紧逼他一步。“你信上写过。”卓一用平淡的口吻说,“世上有些人就长得很像。”房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不知再说什么好。世上竟会有如此善良的人?她怀疑他神经不太健全。“那人真是太像了!”她不怀好意地说,“你太太在干什么?”“噢,她说有点儿累,在休息。”“工作疲劳了。”“好像是。前两天她到京都去了,好像是向那儿的一位大学教授约稿。”“哦,那是什么时候?”‘“你去神户的时候吧?”“啊!”房子惊讶一声,双目圆睁地盯着他。“这么说,是在同一时期。什么时候去京都的?”“你去神户是什么时候?”房子说出去神户的日期,于是他说:“唔,内人去京都是在那三天之后。”三天之后,正是看到她的那一天。野见山房子还记得报上登载的那起汽车事故。报道上没有绀野美也子的名字。事故是在从芦屋到有马温泉的途中翻落崖下的,报上只披露某银行的行长负伤了。可是,房子在街上看到美也子的同伴是一位颇有行长或社长派头的绅士,年龄也同报上写的差不多。她想弄清这个问题。“你太太的疲劳很快就能休息过来吗?”她揪着树叶说。“唔,好像受了点儿伤。”“哦,受伤了?”她扔掉了手里的树叶。“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卓一晃荡着脚说,“左腹和肩膀被碰了一下。”“啊,怎么搞的?”“在京都乘坐一辆的土时,司机技术不佳,想避开前面的车辆而紧急刹车,所以撞到前面的座席了。”“是这样?”解释得真妙。——果然不错,美也子坐在那辆车上。报纸没披露这一点,可能是银行行长的威力成功地将这一节从报道中抹去了吧。行长这样做并不是关心他的女伴,而是怕自己负伤时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件事公开出去有伤体面。美也子只受了点儿轻伤算她幸运。如果她也身负重伤,想在报道中加以掩盖就不那么容易了。由此也可看出,绀野卓一是个多么乐观的人。她是一位对妻子的行为毫无怀疑的丈夫。“现在的季节不错啊。”卓一仰望着屋脊上空的蓝天。“你的戏演完了,还要去打工吗?”房子想回答他说,与其是关心别人的事,还是严密监视自己的太太吧。他真叫人急不可耐。可是,这一切又不便直言。她越来越觉得他可怜。“是啊。”她一边踢着草一边说,“明天又要到酒吧去打工了。”“真辛苦啊。”“不过,还要演戏呢,这次演出评价非常好,所以,下次要上演日本的创作剧。”“不简单嘛。”那出戏的作者是……房子心中又泛起一股恶意。听说青沼祯二郎正在为美也子写一部新书。可是,据前些日子一位杂志编辑说,能到这一步,青沼也纠缠了美也子好一阵子。对行长的事都一无所知,卓一对青沼的事一定也蒙在鼓里。“原作者是青沼祯二郎先生。”房子一说,卓一好像表情为之一动。“噢,是吗?”“这位青沼先生,就是你太太这次要出版的那本书的作者吧?”“是啊。”房子第一次感到惊诧。原来,卓一的脸色忽然阴沉起来,他的语调也不像刚才那样有精神了。“青沼可是个畅销作家啊。”卓一轻轻地说了一句,又吹起了口哨。绀野卓一同野见山房子分手后走下空地。途中与他同路的房子走在另一边的路上,卓一一回头,她偶然也同时回了一下头。卓一扬起手,她并不应声,扭过脸信步走去。卓一来到自己的家附近,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改变了方向。他朝大街的后面走去。这一带很少有车,他喜欢在这狭窄的街道上散步。有四五个小学生喧闹着从身边走过。这条街是一个慢坡,两边的房子愈来愈高。卓一迈开大步开始上坡。他走得很快,像是有急事,专心致志地往前走。卓一蹲在毁坏了的水泥地上,弯着腰,合着手,捂着自己的前额。他以那种姿势蹲着,像要考虑很久。突然,他浑身一颤站了起来,两臂伸向前方。“笨蛋,卓一这个笨蛋!”他圆睁双眼,大声吼叫。下面一户人家打开窗子,一位主妇惊异地往这边张望。卓一伫立良久。少时,他悲伤地垂下眼睛,两手插进裤兜里,慢腾腾地走去。——妻子美也子坐在那儿看书。可是,她看书并不是为了消遣,而是为了生意,这从她身旁摆着五六本畅销书上便一目了然。旁边还有账簿和台式计算机。看到卓一回来了,美也子放下手里的书。“你回来了。”她微笑着想站起身。“行了,行了。”卓一止住了她。“肩膀怎么样了?”“已经好了,拿着这么重的书也不要紧了。”“是吗?”他盘腿坐在妻子面前。与刚才在街上高声喊叫时迥然不同,此刻他表情温和。“我给你泡茶。”“行吗?”“这类事要是不行,那就没法工作了。”妻子到厨房去了,在厨房里又问:“你……到哪儿去了?”“唔,就在附近。”“还是那片空地?”美也子的声音里夹杂着轻微的笑声,“今天又遇到那个野见山了?”“唔。”“她好像很有意思,在酒吧里工作,还抽空到新剧去排戏,性格很开朗吧?”“是啊。”“我也想同说话,可是她好像有些怵我。”“……”“在路上遇见了都点点头,可是她却绷着脸把脸扭到一边。真是个怪人。”厨房发出水声和液化气点火的声音,少时美也子便回来了。“同你很合脾气吧?”美也子眼角流露出笑容。卓一觉得妻子的脸瘦了。“我对那种人也合不来。”“是吗?不过,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吧?”“说话太直率,叫人很难对付。”美也子不无兴趣地笑了。“你或许会有这种感觉的,我能看出来。她都说了些什么?”“也没说什么……”卓一的耳边响起了野见山房子的声音。见到妻子,他才想起了那些话。“没什么,尽是些无聊的话。”“不过,总说过些什么吧?说什么了?”美也子有些狐疑。“都是些没意思的事,她做那种工作,所以,话题很广泛,比如排戏啦,酒吧的顾客啦,等等。”“是吗?我想那一定很有趣。虽然你觉得没意思……现在到酒吧去的顾客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好像大部分是借口为公司办事而四处游逛的人,此外,那姑娘所在的那家酒吧里还常去一些作家和新闻记者。”“噢,青沼先生也去吗?”卓一侧耳倾听。他没想到妻子会说出他的名字。然而那是毫无做作非常自然地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卓一不由得像放心了似地松了一口气。“好像有时也去。”“噢,那位先生也是个酒鬼嘛。”妻子的口吻很平淡。这一切使他的心平静下来。“说起青沼,你的工作进展如何了?”“我已经委托他,我想可能正在给我写吧……我去京都期间没能同他接触,打算最近去催一下。他也好怠工,不催紧点儿,他就不会干的。”“上次那个评论家的随笔集怎么样了?”“不行了,那种东西太朴实了,不能出版。”“真麻烦。我可以帮帮忙,如果有我能做的事。”“你不适合做这些事。”妻子莞尔一笑。“与其是这样担心,不如写一些好诗。为此,我要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唔。”“不要为别的事分心,什么也别多想,你只管写出好诗就行了。”“我也想那样。”“是啊,整天呆在家里,反而会心情郁闷的。……哎,出去旅行一次怎么样?”“旅行?”“我想让你换换环境,而且,让你游览一下你以往没去过的地方。悠然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游玩往往能产生新的意境。我觉得旅行对你这样的诗人来说是很必要的。”“是啊!”卓一手指夹着烟沉思起来。好像动心了。美也子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痛苦。丈夫是个菩萨般的好人。没有哪个男人像他那样从不。怀疑他人。她想。为了赎回自己的罪,即使为丈夫做任何事情也在所不辞。他像孩子一样毫无邪念。美也子因为失去井村心里像失去了精神支柱。她一方面爱井村,一方面又喜欢丈夫。她对自己不能理解。然而,对自己的心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同井村的关系由来已久。他通晓世故,在处世方面是她的后盾。当然,在困难的时候,还能在金钱上给予支持。她爱他那宽宏的气度。可是,丈夫几乎没有生活能力。他的头脑里只有诗,不谙世事,像孩子一样不能自立,一离开她就让人不放心,不知道他会干些什么。对这样的丈夫,美也子怀有近乎母性的爱。这种爱好像是被井村拥抱的女人心情的对流。井村有的地方她并不适应,但她一切都依靠着这个男人。美也子以往一直都能看到男人的真面目。任何一个男人剥去伪装,都虚伪、狡猾和丑恶,表面宽容而心胸狭窄,貌似大方而怀疑心重。几乎所有的男人对金钱和女人都有着精明的计策,为了自己不惜施用各种手段。卓一的存在简直是个奇迹。美也子怀着近乎尊敬的心情与卓一结了婚。可是婚后才知道,他竟出人意外地缺乏生活能力。他是个只会追逐诗的美梦的文学青年。卓一一切都听任妻子,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美也子那非凡的生活能力上。她同这样的丈夫一起生活,一方面觉得愉快,另一方面又不能不感到某种不足。她本来讨厌那些狡猾的男人,可是男人越是狡猾,越具有坚强的生活能力。女人的心爱上这一点自是难免的。因此,美也子便爱上了井村。不过,井村这样的男人在美也子的眼里也是绝无仅有的。对井村,她把一切都放心地给了他。他爱她。可是,自从美也子同卓一结婚以后,他似乎已下决心有朝一日与她一刀两断。美也子在决定同卓一结婚时,也打算找机会同井村分道扬镳。然而,他们一直没能分手。一方面是因为她的事业离不开井村;另一方面井村也不忍心抛弃美也子。就这样,美也子同早有关系的井村便一直保持到现在。然而,这次井村却把美也子约到有马温泉,明确地告诉她要断绝关系。这种做法是符合井村的性格的。于是,美也子这才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决心。仔细想来,井村已把她深深地藏在心底。出事故时,井村在翻落的车里一面呻吟一面催美也子逃走,由此也可理解他的心情。她深知他是多么爱自己。失去井村,她顿感失去了立足之地。她早就知道迟早要同井村分手,但没想到真要分手时,竟会这样难舍难分。可见井村的存在对她来说简直像空气一样重要。平素没感到他的恩惠,两人的关系也很平淡,有时几乎不觉得同井村有那样的关系。可是,如今一没有井村,才懂得饱含着氧气的空气是多么珍贵。井村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可是,井村好像正在此处声援她。——今后就你一个人,我不在了。好好干,要爱你的丈夫。真的要好好干。已经没人依靠了。美也子想下一番决心,可是失去了井村的打击像风卷的砂石一样打碎了她的心。美也子还记得慌慌张张地进人大阪医院的井村之妻。在几个银行职员的迎接下,一个中年妇女下了车拾级而上。也许是同性的直感,美也子觉得那个人对井村来说不是个好妻子。她觉得已经明白井村为什么爱着自己了。尽管如此,井村却抛弃了美也子,回到冷漠的妻子那里去了。作为井村,这无疑是个重大的决心。可是,井村的伤势怎么样了呢?美也子趁卓一出去散步的当儿,往银行打电话。美也子同井村的秘书也认识。每次去银行见他时,都能见到那位姓山田的秘书。也许只有山田隐约知道行长与美也子的关系。“山田先生,”是秘书接电话,她问道,“我在报上看到行长先生在大阪受伤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唔,没见好转。”山田彬彬有礼地回答。可是,也许是美也子的自我感觉,他好像一本正经地比以往有些冷漠。“啊,那可不行啊,在休养吗?”“唔,好像是吧。”“回东京住院了吗?”“嗯,我想可能是吧,我也不大清楚。”美也子觉得山田突然对她拉远了距离。“要休养多久?”“相当长吧。”这一句倒说得明确。“要多长时间?”“我想起码要住院两个月。而后还要休养,至少半年时间不能到银行上班。·不过,。详情我不清楚。”“真是不幸啊,请代我问好。”“好,我一定转达。”挂断了电话。美也子从山田的声音上益发现实地感到井村去远了。以前,只要到银行,就能见到井村,打电话也能找到他;而现在,不论怎样努力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同井村的线彻底断了。——今后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真正是孑然一身。*****野见山房子负责来谈公司业务的那一桌。门口一阵嘈杂,抬眼一看,原来是上次来过的青沼祯二郎和一位编辑进来了。老板娘快步迎上前去。房子斜眼瞅着他们两人坐到里面的桌子前,便继续同来谈公司业务的人聊天。虽然有新客到,却不能马上就走。“最近公司小气起来了。”某一流公司的课长模样的人说。“招待费大大削减了,以前招待上花多少都批准,可是二次会议以后就绝对不行了。到酒吧、酒馆统统不准报销了。”“啊,那就麻烦了。”房子随声附和地笑着说,“我们可都是靠公司关照啊。”“瞧你这么说,好像我们不给钱似的。”“哪里,不是这个意思。”客人笑了。“不过,能经常见到您们,非常高兴。”另一个老练的女招待讨好地说。“那就不同了,要是用自己的零花钱,可就不敢常来了,如果你们给予特殊服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啊,不是对您们服务得很好吗?”“不,不,店里的服务我知道,我们想要的是到外面。”“随时奉陪!”“说得好听,到了寿司馆会不会溜走?”野见山房子悄悄地离开了那桌餐桌。十点半。这会儿正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先生,您来了。”房子到青沼祯二郎前施礼。“啊。”青沼手里端着一杯上等白兰地,扬起畅销作家那种虚无主义的面容,并非带笑地用眼睛向她示意。另一个女招待坐在他和编辑之间,她很知趣地起身说:“房子,到这儿来!”“先生,好久不见了。”房子坐到青沼的边上说。“唔,你啊,人家说你是新剧的小鸡蛋呢。”“鸡蛋早就成小鸡了。”“是吗?刚才听老板娘说,你到地方公演去了,是吗?”“是的,可开心了。神户也是头一次。”青沼祯二郎对房子说,你也来一杯你喜欢的。她要了一杯白兰地,酒送上来时,她说了一声谢谢招待,便端起了酒杯。“先生,干杯!”她端起自己的酒杯与青沼的碰杯。“干这一杯,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什么意思?庆贺你演出成功?”“嘿嘿,不是。这次我们剧团要上演您的大作了。”“噢,”青沼像才知道似地,“你是第二期会的?”他仔细地盯着她的脸。“在从广岛回来的火车上,导演A老师说的,于是,大家可高兴了。”“是吗?”青沼祯二郎不无得意地说,“那位A君上次来谈过,请求我答应,我觉得这是个年轻人的研究团体,只要对学习有好处就行,于是同意了。”“真是奇缘哪,同先生这么熟,不久又能演出先生的大作……”“不过,怎么会选中我的作品呢?那可不太容易呀。”“我们一定好好演。”“你演什么角色?”“还没定,最后才宣布。”“你读过我的那部作品吗?”“没有,对不起。”“哼,”青沼祯二郎鼻子哼了一声,“读一读就知道了,那里有个少女般的年轻女人,从外表上看,她似乎天真无邪,可实际上却是个天生的恶魔。”“有意思。不好吗?准能刺激我们的灵魂深处。”“你说的好。”青沼愈来愈兴奋,“你想扮演那个角色吗?”“想倒是想,可要看A老师的意思,而且,那样重要的角色,非常非常……同翻译剧不一样,创作剧好像非常难演。”“不,只要你有这种愿望,我可以向A君推荐你。”“啊,太好了!”周围的女人们激动得叫起来,“房子,先生能推荐你,你真走运!说不定你以后要成为一流明星呢。”“到那时候,你见到我们也会装作没看见的。”这些话不单是对房子说的,而是对青沼祯二郎的阿谀。确实,青沼十分高兴。“这次表演成功的话,我将让你成为正式的文艺剧团演员。我可以给A君说。”所谓文艺剧团,就是房子毕业的研究所的老师剧团。作为新剧,那是个一流的剧团。“谢谢!”“你现在住在哪儿?”“富士见町。”“自己住公寓?”“是的。”“噢!”青沼好像颇感兴趣。房子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的表情,问:“先生,您忙吗?”“唔,还好。”“前不久我听说,您最近在写一部新书,是吗?”青沼不禁愕然,反问道:“你听谁说的?怎么知道的?”“听人说的。对您写的新书,我很感兴趣。什么时候能写好?”“快了吧。”“已经接近完成了吗?”房子联想到从绀野卓一那儿听到的,根据新书的进展情况,刺探他同美也子的关系。

《三文役者》电影剧本 日本“近代映画协会” 2000年12月出品 原作、编剧、导演:新藤兼人 摄影:三宅义行 主演:竹中直人、吉田日出子、新藤兼人、神山征二郎 获奖:本片获2000年度《电影旬报》十佳影片奖、2000年度日本电影笔会奖五佳影片、第56届每日电影竞赛女配角奖、第14届日刊体育电影大奖男主角奖、第20届藤本奖特别奖、第25届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特别奖 翻译:汪晓志 01.阿泰的介绍 《裸岛》的映像。 演员的介绍。 “我是竹中直人,扮演殿山泰司。” 出现片名、主要演员和导演等内容的片头字幕。 02.照片 殿山泰司。 泰司的画外音:“左边是5岁的我,右边是小我两岁的弟弟幸二郎。” 03.照片 头戴黑礼帽、系着领带的一个男子站在那里。 他的前面站着身着小学生制服的泰司。 戴着礼帽的男子是父亲殿山信男。 泰司的画外音:“站在正中的是我们的父亲。我这时候是泰明小学三年级的学生,这一年已有10岁。” 04.富兰索瓦咖啡馆拿着照片,一边喝咖啡一边说。 年轻的女侍应生君惠站在旁边听着。 阿泰:“当年我是银座4丁目多幸杂烩店的公子哥儿。” 君惠一边惦记着收银台那边一边听着,感到她是很不情愿地在听。 收银台里坐着一位中年的女掌柜。店内鸦雀无声,已没有其他顾客。 阿泰一身轻装,下穿一条牛仔裤,上着一件带领短袖运动衫。他总是戴着一副墨镜。 阿泰:“一年我要两三趟神户。” 05.三宫车站的站牌、实景和酱菜 泰司的画外音:“时是我一个人,父亲给我买好票,从东京站把我送上火车。三天后,父亲来接我。父亲总是买些神户的特产肉酱菜。” 06.富兰索瓦咖啡馆 泰司:“这是送给东京那个老妈子的。” 阿泰是东京人,如今来到京都带上了京都口音。 君惠:“东京那个老妈子?是你的母亲吧?” 阿泰:“不对,是继母。” 君惠:“继母?不是你亲妈?” 阿泰:“神户那个才是我的亲妈。” 一位顾客走进来。 君惠喊着:“欢迎光临!”朝顾客迎上。 话被打断后,阿泰一边啜饮咖啡一边瞧着君惠那边,目光中透出内心的执着。 阿泰:“再续一杯咖啡!” 07.照片 一位身着和服礼服的女子坐在中间。阿泰的父亲穿着裤裙站在大田幸的左侧。 大田幸的右侧站着身披斗篷的泰司。 泰司的画外音:“这位老妈子就是我的继母大田幸。父亲迷上了这位老妈子或是被这位老妈子迷上后,便和我的妈妈离婚了。" 君惠的画外音:“我明白了,于是你妈妈就了神户。” 08.富兰索瓦咖啡馆 君惠端来第二杯咖啡,看来她显得有些厌烦,但是出乎意料她并没有那么做,仍然站在那里听泰司滔滔不绝地说。 收银台里的女掌柜装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泰司:“弟弟幸二郎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很快就拍起了继母的马屁,嘴里不停叫着妈妈,可我是个洁癖症很重的人,很难与人融合。于是每个月故意要见两三次亲娘。亲娘又和一个钟表匠结了婚,不过她见到我很高兴。我可把心里话全对你讲了。” 君惠:“为什么?” 泰司:“你这还不明白吗?” 女掌柜:“阿君,有顾客来了。” 09.富兰索瓦咖啡店门外 君惠走出来。 阿泰等候在那里。 10.桥上 下班回来的君惠和阿泰站在桥上。 初夏,鸭川的河水。对面是四条大桥。 阿泰:“这就是鸭川啊。那就是四条大桥吗?” 君惠:“你要是还有什么没说的,就便全说了吧。” 阿泰:“好吧,我豁出全跟你说了。中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嫖过妓女。” 11.洲崎妓院区 身着中学生制服的阿泰和同学A君站在那里仰望妓院的建筑物。 阿泰的画外音:“我有一个同学是妓院区的孩子。” A君:“任意挑选,包你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 阿泰:“好,今晚我就破童贞了。” 12.妓女的房间 阿泰端坐在那里,紧张得发抖。 只穿着长衬衣的妓女在铺被子。 妓女:“换上这件浴衣吧。” 阿泰站起来想解开衣服的纽扣,可手哆嗦得解不开。 妓女:“你怎么了,小阿哥?哎呦,你在发抖呢。” 妓女说着帮阿泰解钮扣,接吻。 阿泰不由得发出惊叫声跳起来。 13.桥上 君惠气呼呼的。 君惠:“还是一个中学生就嫖妓女?” 阿泰:“大伙儿都的,都16岁了。” 君惠:“真肮脏。” 阿泰:“性交可不是肮脏的哟。肚子饿了,吃饭吧。” 14.一座细长条的旅馆·门外 两人走进。 15.旅馆内 一个细长条的房屋,深处的房间外面是排水渠。 阿泰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咚咚地走进来。 阿泰:“大娘,拜托上两个人的饭。” 君惠悄悄地跟在后面。 被称作大娘的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来。 老板娘:“阿泰,大映的人来过电话。” 阿泰:“知道了,明天和后天都歇班。” 老板娘:“你这个演员当得可真清闲啊。” 阿泰:“不久就会成为一个忙得团团转的演员了。” 老板娘:“来个鸡肉汆锅吧。” 阿泰:“君惠,来个鸡肉汆锅怎么样?” 君惠:“什么都行。” 16.阿泰那间六铺席大小的屋子 阿泰和君惠面前摆着一个正在煮着的鸡肉汆锅。 阿泰拿起一瓶啤酒。 阿泰:“来,斟满一杯。” 君惠:“我从来没有喝过酒。” 阿泰:“这是啤酒,不是什么白酒,就像白水一样。” 君惠:“啤酒可不是白水哦,啤酒就是啤酒嘛。” 阿泰:“行了,行了,就喝一杯,留个纪念。” 君惠:“什么纪念?” 君惠勉勉强强接受。 阿泰给自己的杯子里斟酒。 阿泰:“干杯!” 两人碰杯。 阿泰:“一口气喝下,会感到心旷神怡。” 君惠喝了一点儿。 阿泰:“好喝吧?再来一点儿。” 君惠又喝了一点儿。 阿泰:“君惠,我喜欢你,你明白吗?” 君惠:“我该回了。” 阿泰:“我不说了,来,吃鸡肉汆锅。没什么感觉吧?” 君惠:“什么?” 阿泰:“我给你的杯子里放了麻醉药。” 君惠:“唉?” 阿泰:“怎么样,药劲来了?” 君惠吓得面色苍白,想站起来,却摔了个屁股蹲儿。 阿泰:“骗你的,我跟你开玩笑呢。” 君惠晕过,突然摔倒。 阿泰:“君惠,骗你的,没有放麻醉药。” 17.后街的小路 翌日白天。 君惠大步走。阿泰紧紧跟在后面。他们拐进狭窄的小路。 18.君惠的家 六铺席大小的房间里,阿泰老老实实地与君惠的父亲面对面坐着。君惠的父亲坐在一把旧椅子上,将上着石膏的脚伸到桌子上面。两人中间摆着茶水。 君惠从旁边三铺席大小的房间窥视着这边。 父亲:“你今年多大了?” 阿泰:“36岁。” 父亲:“君惠17岁,你们年龄相差太大。” 阿泰:“就当我还是20多岁的人。” 父亲:“即便我想这样,可事实上你都36岁了。” 阿泰:“是的,对不起。” 父亲:“被出租汽车从后面撞了一下,得了头部震颤症,现在正在请律师准备上法庭。”

放浪记(初版)-原著林芙美子(日),于1928年开始连载于“女人艺术”,后有大幅修改,1951年6月林芙美子去世,50年后版权到期,被青空文库收录。现在出版的“放浪记”是改稿后的第一部加上第二部及1946年连载的第三部而成,“放浪记(初版)”是总结了连载在“女人艺术”的部分,为同作品的原型。


放浪記 濁り酒

浊酒

十月×日

又到了怀念叫卖炒栗子的声音的时候。

听着沿着花街叫卖炒栗子的沉闷的声音,在簌簌的寂寞的房间里,我无精打采地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我从小时候开始,一到冬天就经常会牙齿疼。

还可以在妈妈那里撒娇的时候,会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又哭又叫,被涂一脸湿湿的咸梅,一边打嗝一边哭的就是曾经的我。

可是,人生渐渐过半,在旅途上的空空荡荡的,这样寂寞的咖啡厅的二楼,因牙疼躺着时,就会想起家乡的原野,山,海,还有分别了的人们的脸。

面向水一样的眼瞳说着话的神佛日月,也只剩下歪歪扭扭的窗外那飘飘悠悠的月亮……。

“还疼吗……。”

悄悄上来的阿君那庞大的日式盘头,背着月光,一团黑覆盖上我时,今早开始就没有吃东西的我的鼻孔中,被塞满了海苔的香味,阿君轻轻地在我的枕边放了一个寿司盘子。然后默默地看着我睁开的眼睛。

体贴入微啊……一下子热泪盈眶,从薄薄的被子里轻轻地拿出钱包时,阿君说

“傻瓜!”

用宛如敲在厚纸上力度,阿君啪地打了我的手一下,接着掖了掖被子复又悄悄地下了后楼梯走了。

啊啊让人留恋的世界啊。

十月×日

风在吹。

天亮时分梦到青色的细蛇,在地上轻快地爬。

而且系着浅粉色的腰带,奇怪地站起,这让我感觉会有让人悸动的好事,非常愉快的事情发生。

早上的打扫结束后,呆呆地看着镜子,苍白浮肿的脸,因生活筋疲力尽,我啊啊的长叹一声,即使是墙壁里也是好的,好想钻进去的。

一想到今天也会是像泥浆一样的味增汤和剩饭,就想到即使是中华荞麦面也好啊,好想吃。

我看到什么也没有涂,模模糊糊的脸,突然焦躁起来,就在嘴巴上涂了红红的口红。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如何……A,B,C也是,本想轻轻地抓住快要断了的链子,不过你们仍旧只是风景中那街边的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经衰弱,开始害怕起一次拿好几个盘子。

穿过帘子看到清爽的摆放在门旁的,为求吉利的盐堆儿,被女学生们踢来踢去,唰的飞溅,小盐山也慢慢地变矮。

我来到这家两个星期,颇有收获。

朋友两个。

一个叫阿初的女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未经世事,很适合梳银杏卷(一种发型)的可爱人儿。“我虽然在四谷出生,但是十二岁的时候,被别人家的大叔带走,拐卖到满洲了呢。虽然我马上被卖到艺妓馆,马上就把那个大叔的脸给忘记了……不过经常跟那里的一个叫桃千代的女孩子,一起在滑溜溜的走廊玩儿打滑来着呢,真的就像是镜子哦。

从内地有演戏的过来,我们就披着毯子,穿上长靴去看,土地一旦被冻上,是可以穿着木屐走路的哦,但是洗完澡出来,鬓角的头发会绷直很奇怪呢。

我大约待了六年,一个满洲报社的人把我带回来的呢。”

在客人吃喝完离开后,一边用洒在桌子上的酒写字,可爱的阿初,用沉重的口吻说了这样的身世。

还有一个是比我早来一天的阿君,是一个个子高高充满母性的,性情温和的女人。

在花街出口的这家店,出乎意料的宁静且素净,我和两个女人马上就成了好朋友。

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的女人们,初时即使是再心术不正顽固的提防,不和,只要有个什么偶然或是显示一下真心,一下子就投降了,成为像是十年了的知己,好像比姐妹还亲。

客人一走光,我们就像蜗牛似的缩在一起。

十月×日

阴沉沉的天空。

目不转睛地与小君对视,感觉有一种好久以前闻过的,黄色小花的味道。

傍晚,从电车大街(地名)的澡堂回来,总是酩酊大醉的大学生水野,正在喝着让小初斟的酒。

“你终于被看到裸着的身体了哦。”

小初傻笑着,透过镜子看着将梳子插进鬓发的我,这样说着。

“你一去澡堂水野就来了,正好问起你,就说去了澡堂……”

酩酊大醉的大学生,像风一样挥着细胳膊,咚咚敲着头。

“竟胡说!”

“哎呦!刚刚不是说了嘛……正想着这水野,急急忙忙跑去电车大街,要干什么呢,水野回来说推开了女堂,然后收银台的人跑来说这是女堂!接着回嘴说,哦我以为是医院呢就杵在那里,恰巧你,正好裸着身子,水野那个高兴……。”

“变态!真下流。”

大学生一看我气得不得了,将薄魔芋也似的手合十说,

“生气啦?宽恕我吧!”

想看裸体,在太阳下全裸了躺下给你看!真想这样大声骂过去。

一整晚气氛沉重,我把七八个煮鸡蛋啪啪的扔到桌上弄碎了。

十月×日

烤秋刀鱼的味道就是季节的召唤。

一到傍晚,花街里今天也是秋刀鱼的味儿,妓女们每天吃秋刀鱼,浑身会长出鱼鳞吧……

夜雾浓浓,看着电线杆细长的身姿拉起像针一样的影子,立在门帘外,电车轰隆隆地跑过,不知为何羡慕起它们,鼻中不禁一热。

留声机中那坏掉的发条昨天是歌舞伎今天又是歌舞伎。

活着这件事变得挺无聊。

在这样的地方工作,无聊!无聊!我都想去扒窃了。或者成为女马贼。

卖淫妇也成。

年轻小姐为何哭泣啊

眷恋着薄情男呢……

这个那个,这家伙那家伙,啊哈哈!啊哈哈!啊啊地球啊乓乓地分成两半吧,有好几张嘲笑我的脸在蠕动。

“这王中王十杯你喝喝看,我赌拾日元!”

不知是哪里来的纨绔少爷,脸上闪着令人生厌的油光,把一张像是刺青的拾日元纸币,啪的平贴在桌上。

“根本不是事!”

我痞气十足地出现在白白的灯光下,将那十杯威士忌若无其事地一饮而尽。

油光少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然后漏出个鄙视的笑容,优雅大方地消失了。

高兴的只有咖啡厅老板,哈哈,一杯一日元的王中王,毕竟那女孩子给喝了十杯啊……呸呸呸。真想吐口口水。

眼瞳在燃烧。

这个那个家伙都是可憎的人。

啊啊我不是个有贞操的女人。是不是要裸舞一个给你们看看,高雅的您们,哎呀,各个皱眉,喊星星啊月亮啊花啊吗!

我就是个野花,想要不依靠任何人生存下去,哎哎哪有时间哭泣。如果不想让男人来养,就必须比那多工作十倍不止。

即使是可以叫一声同志的朋友也会嘲笑的。

听歌吧梅川

暂时把感情放下吧

到哪儿都被爱情戏弄

那是忠兵卫的梦话

唱着诗,好心情的开启装饰窗大口地吸了吸夜雾。不过是廉价的便宜威士忌怎么会醉……啊啊啊请仰望夜空,绚烂就挂在那里,彩虹就挂在上面。

小君,瞠着大眼睛,使劲地抓着我问,那样好吗?那样不会难受吗?不会让你的心里受伤吗?

温柔呀年轻娇嫩

还未品尝初恋

手牵手前行的人啊

那身姿在躲藏什么

曾经喜欢过的歌,神往得沉溺在泪水里,我的身与心开始向遥远的遥远的地之尽头一……直退去。

精神马上要开始松懈时,月亮像往常一样朦胧,举止像大人的小孩儿学着银鱼的嗓音说,

“喂老爷!想想……喂老爷想想嘛……。”

那样打不起精神的残废就扔出去!

总觉得看着那么可怜的孩子们涂的厚厚的粉花掉了的脸,我真的忍不住想搂住谁。

十月×日

每天在后厨吃三餐,心情很糟糕,说归说又非常不喜欢让客人请吃饭。

说是两点打烊,逛完花街的客人一涌进来,即使到了凌晨店主是不会想到要把招牌收进来。

水泥地板,奇异的砰砰声好似要将动脉全部冻结一样让肌肤起了鸡皮疙瘩。

酸酸的酒味儿闷闷的让人焦躁。

“真讨厌……。”

小初一边拧着被啤酒弄得湿哒哒的袖子,呆若木鸡地站着。

“啤酒!”

都已经过了四点了,远方响起真的是久违了的鸡叫声。

咯咯!咕咚咕咚新宿站的火车的汽笛声一响,最后,在我的班上,看上去穿着合宜的男人走进来。

“是啤酒!”

没有办法,我抽了一支啤酒,把酒倒进杯子里递过去。只是带着刺儿地盯着天花板的男人,突然把那一杯啤酒一口气喝光后,非常假惺惺的说,

“什么啊!是惠比寿(啤酒牌子)啊,不喜欢。”

扔下这么一句话,施施然地,走到夜雾浓重的街道上去了。睁目结舌的我,突然怒上心头撤下剩下的啤酒瓶,追了上去。

对着即将在银行旁边转弯的那个男人的黑影,我狠狠地将啤酒瓶嗖的扔了过去。

“想喝啤酒,呐,给你喝。”

随着尖锐的声音,啤酒瓶,痛痛快快地,碎成片,四处飞溅。

“怎么啦!”

“混蛋!”

“我是恐怖分子。”

“哈,有你那样的恐怖分子吗……真是个没进的恐怖分子啊。”

担心我跑来的阿君和,两三个汽车司机们一赶来,有意思的恐怖分子一下子消失在了胡同里。

这样的职业还是结束掉吧……。

话虽如此,从北海道寄来的父亲的信里,写着灾难重重,如今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读了希望给寄些钱云云的长信,想着马上就会在寒冷中精疲力尽的父亲,无论如何寄四五十日元给他吧。

再干一阵子,我也回到北海道,干脆跟父亲他们一起当行脚商人算了……。

是那正要乘的船。

将头扎进噗噗冒着热气的关东煮的摊子,用筷子插起汆鱼丸子的小初关了店外的灯正拼命地吃着饭。

我一边压压亢奋后的颤栗,一边让小君帮我把围裙拿掉后,把关东煮当成下酒菜,享受了一下睡前的浊酒。

————一九二八年・一二————

-浊酒 完-

敬请期待  ~一人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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