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传说演义,第一百零意气风发章

2019-11-19 01:40 来源:未知

  且说文命疏导渭水,自鸟鼠同穴山起,一直向东,将两旁的支流逐一修治疏浚。最大的支流是沣水、泾水、漆沮水三条,派仲堪、叔献、季仲三个带领人夫前往。又寻出许多古迹,如同华胥氏陵墓之类,都饬人修理保护。雍州东部的工程总算告竣了。

  且说文命自从遣人押送孔壬入都之后,依旧率领从人,向西自穷探水源。一日到了一处,但见两山之间有一扇石门,水流汨汨从石门中流出。叫了土人一问,知道这座山,叫积石山。

  且说文命入朝,白过帝尧之后,仍来兖州,作第二段工作。

  且说大翳等献上蠪姪、獙獙、朱獳尸体之后,文命道:“现在三害已除,只有一鸟,一兽,料想容易殄灭。十四面宝镜且归汝等佩带,等大功告成后再还我。如今汝等且去捉那鸟兽吧。”只见之交、国哀、真窥、横革四人上前说道:“某等向随主公经历四方,自从天地将来了,事事由它们偏劳,某等殊觉惭愧!那一鸟一兽,请主公派某等去捉拿吧。”文命道:“同是为国民效劳,何所谓偏?汝等忠勇,某所深知。奈现在所遇见的都是怪异,与寻常禽兽不同,所以朱虎熊罴等专门驱除禽兽之人,某亦不令他们前去,何况汝等!我看还不如让天地将去吧。”横革等四人固请不已,文命方才允许。每人各带了二十个人,径向堙山进发。文命深恐他们有失,叫过黄魔、乌涂氏来,叫他们一上一下,远远的保护救应,二人领命去了。

  于是又往东来,到得风后陵的下流一看,只见那水势奔腾澎湃,实在来得太凶。两岸虽有大山夹束,工程亦复坚固,然而多少年之后,下流禁不起这种冲激,难保不发生灾害。筹思了长久,正是无法。忽然帝都中的工师倕送了许多刀凿斤斧等类的器具来,都是铁做的。并且附上一信,信上说:“承蒙指示产铁之地,并开采镕铸之法。但某于此种矿质,经验颇少,提炼鼓铸,屡经失败。直至近时,勉强造成多器具,似乎较铜做的坚固犀利得多。某现在还拟再仔细研究,将来造成,或更有进步,亦未可知”等语。文命看完之后,忽想到一事,就写了一封回信给倕,叫大章专程送去。信内请他将炼好的铁送几百斤到此地:“让我来试验。”大章领命去了。

  上面各种万物无所不有,可惜不能上去。从前这石门的水,是向西流,流到西海里去。现在不知如何,水改向东流了。

  那兖州水流最大的一条是沇水,发源于王屋山,本不甚大,又经过洪水之泛滥,于泥沉演,旧时水道已化为乌有。九河既道之后,水势渐退。文命带了众人来一看,但见到处湖泽纵横,沮洳满地,有些居民已经从邱陵之上迁居到平地了;还有无数居民依然在高邱之上,不过不必巢木而已。

  且说横革等一路前进,到了堙山,只见山的东南临著堙水,东面有一个大湖泽,静悄悄的不见一人一物。真窥道:“鸟必有巢,兽必有穴。我们先寻鸟巢,后寻兽穴。”国哀道:“我看是分任吧。万一我们仰面寻鸟巢,那兽从旁跑出来,那么怎样呢?”之交道:“不错。”于是议定:国哀、之交探兽穴,真窥、横革探鸟巢。正议之间,忽然兵士喊道:“前面来了。”众人一看,果见前面坡上站着一只异兽,其状如马,四角牛尾。之交便招呼国哀指挥四十人向前赶去。

  文命又向东行。一日,看见一座高山,文命要观看形势,就登到绝顶,只见许多鴽鸟横空而飞。向北一望,只见河水滔滔,由北而来,由此折向东去,隐隐约约还看得见。暗想:“我抱的一个理想,不料到今朝竟能够实现!我的功绩,一部分总算已经成功了!”颇觉自慰。忽然又想到他父亲:“从前许多议论,许多理想,亦多有不错的地方,然而因为没有天神帮助,只落得身死在羽渊之中。可见天下事的成败,亦是有幸有不幸呢!”想到此际,又不免心伤泪落。

  文命又问那土人道:“那西边就是西海吗?”土人道:“是。”文命听了就带了众人向西而行。但见浩浩茫茫,水面愈西愈阔。斜向南行,登到一座西倾山上。向西一望,果然是西海。不过海中到处都有大山耸峙,仿佛将海面画作无数区域似的。据土人说,从前这些山,都隐在海底;后来逐渐出水,到现在竟年年的增高了。西倾山西南最近的一座大山,亦叫作积石山。文命考查了一会,向众人道:“那边既然是海,就不必过去,转去吧。”

  文命先向海边寻觅沇水的故道,竟不可得。一路寻上来,亦不可得。暗想:“我将沇水上流截断之后,莫非沇水就从此消灭了吗?”后来又一想:“此州尽是平源,绝少险要,只须修理堤防畎浍等,不必我亲自督工,我去寻沇水吧。”想毕,立叫苍舒、大临、庞降、季狸、叔达、仲堪、伯奋、梼戭八人率领人夫先到下游各处去修治。自己却领伯益、水平、之交、国哀等,及天地十四将,径往上游而来,寻觅沇水故道。觉得这条水怪得很,似连非连,似断非断,一直到河水之滨凿断之处,南岸汇成了个荥泽。推究这个泽的来源,仿佛像北岸沇水劲疾,穿过大河,向南岸冲来潴蓄而成的。当初取名叫济水,原是为此。

  那兽看见大队人来,口中发出一种狗嗥之声,转身逃去。

  回下山来,只见那南面山半,有个大池名叫墠渚,渚旁都是仆累、蒲卢之类。文命一看,益发想到那羽山的羽渊了。正在呆呆出神之际,忽听得一阵铮铮之风,随风送来仿佛有人在那里凿山似的。文命一想,此地并无应凿之工,何人在此开山呢?便叫从人去探听。过了一时,归来报告道:“那座山,就是这座山的东阜,名叫騩山,著名出(王雩)琈美玉的。那些百姓正在凿山取玉。”昭明在旁听了,就要趁此去掘些美玉。

  于是一路东行。又复经过前次所过的积石山下,文命看见这山谷石门有点逼窄,恐怕将来水大起来终于为患。就叫工人略略开凿,使水畅行。哪知山石开处,忽然露出一块玄玉,上面刻着八个字,叫作“延喜玉受德天赐佩。”大家见了,不敢隐匿,忙送来给文命。文命见上面有“天赐佩”三字,暗想:“我哪里当得起呢!且待将来成功之后献与帝吧。”当下就送给左右,叫他好好收藏。

  但在南岸仔细考察,却又不尽然,因为龙门山开通之后,河水的流势亦非常劲疾,两个劲疾相遇,河大而沇小,当然为河水所同化,冲不动南岸了。文命再取出赤碧二珪来,向泽底一照,只见荥泽之底,泉流泪汨,竟从河底的北面潜流过来。

  国哀等追不上,大叫可惜,只得转来,打算和真窥等商议,四面合围。哪知真窥等四十二人正围着一株大树,有几个弯弓搭箭,向上面连连射去。国哀不解,便问他们为什么,横革向树巅指道:“絜鉤鸟在这里了,它不能飞,而善于登木,起初在下走,我们一赶,它顷刻之间缘树而上,已到最高之巅。我们正奈何它不得,想射它下来呢。”

  文命忙道:“不可,不可。如今治水工程正急,哪里再有闲工夫,去弄这些无用的东西呢?就使得到一块径尺大的璧,恐怕亦敌不过这一寸光阴的损失,何苦来呢?”昭明听了,只得罢休。

  过了两日,那积石山石门凿通了。后人说夏禹王导河从积石起,就是这座山了。《山海经》中叫它作“禹所导积石山”,那西倾山对面的积石山,叫作“大积石”。闲话不提。

  才知道这沇水真是厉害,不能从上面联络,仍旧能从下面联络,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从前改沇水叫济水,表面上似乎不适用,实则非常适用,确切不移。犁娄氏在旁有点不信,说道:“我到水底里去看看。”说罢。即入地而去。

  之交一看,这树足有八丈高,枝叶扶苏,荫庇数亩,旁边一样大的古木,还有好几株。那絜鉤鸟从这树到那树,又从那树再到此树,善于趋避,无论如何,总射他不着,不觉大家都束手无策。之交道:“此鸟已在此了,它既然不能飞,料不能逃走,且叫几个人监视在此,我们先去捉峳峳。”真窥、横革虽不愿意,然而亦无可如何,只得同到山后,来寻峳峳。走不多路,只听见一片狗嗥之声,那峳峳正从山后如飞的直奔过来,仿佛后面有人追赶似的。许多兵士还以为它要冲过来噬人,慌忙退让。究竟横革胆壮力大,阻佐去路,一剑去,早已杀死。

  大众一路下山,只见有几十个妇女联翩而来,且说且笑。

  且说文命既探得水源之后,便从积石山导起,一直导到了孟门。两岸支流安顺,没有什么大的工作,只有中间艾山一段,稍稍动工一下。自孟门而下,东岸的汾水,早经治好。再南到华阴,就是山海的遗迹。山海西北,纵有三条大水注进去:一条是漆沮水,一条是泾水,都发源于白于山;一条是渭水,发源很远。文命打定主意,先治渭水。于是沿着太华山之北一路向西而去。这时山海中之水已涸尽了,显出一块大大的平原。

  过了一回,出来报告道:“的的确确,我伏在水底一看,果见浑水汨汨自西向东而去。只是河水中间有一道清流,自北而南,直到这荥泽的底里向上溢出,真是奇事。”文命道:“水发源王屋山,汝等向在山上多年,于那边的地理情形必定熟悉。”七员地将给文命这一问,不禁都有点惭愧起来,说道:“某等向者所做,皆系不正当之事业,于地理上实未研究。”

  大家聚拢来一看,果然其状如马而羊目,四角牛尾。但是当头一剑,虽是横革砍的,背后还有血淋淋的伤痕,甚不可解。

  又有几个男子手中执着弓矢,缯缴,陪伴在后面。文命觉得他们必有原故,就和大家立着看。只见那些女子,沿途的采拾野草;男子则四处张望,射猎飞鸟。后来渐渐走近,它们看见文命大队人在这里,似乎亦颇诧异,但是亦不回避。有几个妇女忽然走到文命身边,俯身下去拔起一株草来,口中说道:“这里又有一株。”文命细看那草,其状如菅而方茎,黄花赤实,其本如藁木,不知何用。就问她们道:“这草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处?”一个女人道:“这草叫荀草,吃了之后,能够使人颜色美好。如脸上有面新黑色,亦可以除去。”文命道:“汝等要采这许多做什么?”妇女:“我们不必一定自己吃,有得多,尽可以卖给别处人。天下妇女,没有不想颜色美好。天下的男子,亦没有不想它妻妾颜色美好。采多了,我们怕没有销路吗?”文命听了这话,细细向那些妇女一看,果然个个白净,虽不是个国色,但亦与寻常黄脸村婆不同。暗想:“这草果然有功效的。”

  大司农教导培壅,可以种植。土色尽黄,是土的正色,将来可希望成为上上之田。沿路所见珍禽怪兽颇多。

  文命听了,遂吩咐众人,相率渡河,径探沇水之源。直到一座山上,只见源分为二,东源之深莫测,西边一源,仿佛一个小池,周围六百八十五步,深约一丈。文命用赤碧二珪一照,觉得岩石之中,还有水流从上而下,此地尚非沇水之正源。

  之交叫随从兵士且将兽尸抬着,再去捉那峳峳。大家刚到大树之下,正要取弓箭来射,哪知这峳峳已从树上骨碌碌的滚下来,众人大喜,忙上前捉来一看,只见鸟的腹上贯着一根小木,原来已经死了。众人至此,疑惑不解,都说是山神暗中帮忙。大家扛了鸟兽之尸去见文命,并将情形说明。文命笑道:“想来是山神助力呢!”那时黄魔等已早归来,绝无言语。

  正想间,那几个男子也到了。有一个手中捉着一只活鸟,嘴里说道:“可惜那两只逃走了!”文命细看那鸟,其状如凫,青身而朱目,赤尾。知道他们捉去,亦必有用处。就去问他,那男子道:“这鸟名叫鴢鸟,女子吃了,无子的能够使她有子。”文命道:“男子吃了,没有好处吗?”那男子道:“这座青要之山所出的东西,都是宜于女子的。降霜的霜神青女,亦住在这座山里。那边过去,还有庙呢。还有本山山神,偶尔出现,我们看见细腰而白齿,耳上戴着两个大环,想来亦是女子呢!”文命听他答非所问,也不再说。那些男女依旧采草猎鸟而去。

  一日,到得一座山旁,涌出无数虎豹犀牛之类,早有朱虎熊罴等四人上前驱除。文命吩咐众人须要小心。忽听得一阵竹簧之声从树林中透出。众人台头一看,都称赞道:“好鸟儿,好美丽的鸟儿!”文命细看,原来有七八只异鸟,形如雉鸡,五彩悉备,正在那里引颈相对而鸣。其声之清圆,如竹簧一般,众人都对着它孜孜呆看,庞降问文命道:“这不是凤凰吗?”

  于是带了众人,直上山来,一面用赤碧二沇且走且照。约有九十里光景已到山顶,只见一个极大之池,陶臣氏道:“原来沇水发源就在这个大池吗?这个池,我们叫它太乙池。”众人正在谈论,文命却是不语,对著太乙池,如有所思。隔了一回,叫从人将池水舀了一点来尝尝,遂向伯益道:“这水的质地,恐怕是重的,因为它的味道很浓,与寻常不同。从前一路寻不着它的故道,想来因为它质重善伏的原故。我们这次下山去细细考察,就可以知道它有几伏几现了。”伯益亦以为然,于是一同下山。

  次日,文命率众人起身,只见一路都是檿。时当九月,那檿叶已经黄落了,那些莱夷妇女都在那里从事机织,便是男子做这个工作的亦不少。文命暗想:“这个倒是大利之所在,于民生问题大有裨益。将来由政府设法提倡扩充,或者竟定为贡赋之一种,那么他们自然知道注重了。”

  水平在旁听了这话,好奇之心发动,要求文命叫了那山神来看看。文命道:“这个却难。现在并没有要事,轻易召请山神,未免亵渎。”水平道:“有什么为难呢?现在洛水就在南面。洛水上游水患亦很大。我们将来治起来,有无妖精怪魅,猛兽鸷禽,都可以问他一问,有什么轻亵呢?”文命想了一想,便作起来法来,喝道:“青要山神何在?”那青要山神,果然出现了。众人一看,其状人面而豹文,小腰而白齿,耳上果然戴着双珰。正辨不出他是男是女,只听他向文命行礼道:“青要山神武罗参见。崇伯见召,有何垂询?”这两句话,说得来声如鸣玉,至柔至和,悦耳之至。

  文命道:“或者是个鸑鷟。”庚辰在旁说道:“这是鸾鸟。从前随侍夫人到昆仑山去常见的,那边多得很呢。”

  自太乙池而下算一伏;到得那东西二源,是为一现;穿入黄河,直沉到底,是为一伏;再向南岸溢出为荥泽,是为一现;从此以东,又不现了,再寻到陶邱之北,又出来了,又是一现;从此东北,一直到海,都是沮洳薮泽,弥望相连,与它水往往相混杂,但是总伏在下面,不用赤碧二珪照,是辨不清了。于是文命就依着沇水伏流之道,从荥泽起一直到海,画定一根长线,督率人夫开掘,沇水故道,才得恢复。

  不言文命心中筹画,且说大众行行,已到了海滨。那时船只都已预备好,原来预备船只的人所走是交通大路,所以到得早,而且不会遇到妖鸟怪兽。文命等大众须随山察看水源,到处勾留,所以到得迟,而妖禽怪兽的殄灭,亦足以迟延时日。

  文命道:“某现在打算去治伊水、洛水,不知道那一带有无妖精怪魅,乞尊神示知?”武罗道:“妖怪没有,寻常吃人之兽,是有的。另外还有几种可以致水旱的动物,一种叫作夫诸,一种是化蛇。一种是鸣蛇。鸣蛇出在伊水流域的鲜山,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见则天下大早。化蛇出在伊水流域的阳山,其状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呼叱,见则天下大水。夫诸出在此地东首的敖岸山上,其状如白鹿而四角,见则天下大水。那座敖岸山上,有一位吉神,名叫泰逢。自去年起,已将夫诸收禁,不使它出来。所以崇伯过去不会遇到了。”

  文命不知道此山叫什么名字,要想寻一个土人问问,哪知山之左右绝无人烟,想来是惧怕虎兕之故,所以不敢来祝于是作法喝道:“本山山神何在?”不一时,只见跑出一个马身人面的怪物来,向文命行礼道:“山神叩见。”文命便问道:“此山何名?”山神道:“叫女床山。”文命又问道:“此鸟何名?”山神道:“这是鸾鸟。它有几十年不出现了,近来才出现。这是水土将平,天下安宁之兆。可贺,可贺!”文命听说,亦是欣然,谢了山神,山神去了。朱虎熊罴等督率部下,将此山所有虎豹犀兕尽量驱逐。一面由季狸、叔豹等招集人民居祝后来此地渐渐富庶。这是后话,不提。

  济水下流接着从大伾山分枝东南来的漯河,从济水转入漯水,亦可以与河水相通。中流一带大的支流是灉沮二水及汶水。

  当下大众下船,东望茫茫,波涛不作。仰面看那司风鸟,已高插在船首之上,只见它的头向著西北,原来是西北风,恰恰与文命的行程相逆。舟人正在那里忧虑,说道:“逆风难行。”

  文命道:“那吉神泰逢,是不是形状如人而虎尾,好居于黄山之阳,出入有光,能布洒云雨的吗?”武罗答应道:“是。”文命道:“多承指教,费心费心,请转吧。”武罗神去了,文命向众人道:“既然如此,现在还有两害:一害是阳山的化蛇,一害是鲜山的鸣蛇,能致水旱,必须除去。”就派繇余氏、陶臣氏二人去捉化蛇;狂章、犁娄氏去捉鸣蛇,四人领命分头而去。这里文命带了众人,自去察看癦、涧二水,不提。

  且说文命等又往西行,只见有三个怪物迎上来:人面,牛身,四足而一臂,手中各执一杖,三个形状都是一般。大家见了无不大骇,狂叫有怪,不敢前进。七员天将,七员地将早飞身过去拦住去路,喝问它们是何妖怪,那三个怪物道:“某等并非妖怪,号为飞兽之神。亦就是此地几座山上之神,今有要事想见崇伯,所以相同而来,乞诸位引进!”天将等听了就不阻拦,忙领他们到文命面前。

  灉、沮二水,汇成雷夏泽,再向东流,与济水同注到荷泽中去。

  文命便作法,叫了风神来和它商酌,要借为三日的东南风,风神飓母当然答应。

  且说繇余、陶臣氏二人到了阳山,只见一片童荒,绝无草木,但有豺类鸟类及寻常之蛇,蠕蠕而行的却不少。陶臣氏道:“那山神所说的化蛇,并非真蛇,是人面豺身而鸟翼的。现在满山不见,不要是我们认错了一座山吗?”繇余道:“我们一路访来,的确是此山,哪会错呢?既然名字叫蛇,或者能潜藏在地中,亦未可知,你到地中去寻吧。”陶臣氏亦以为然。潜身入地,到处寻觅,果然在岩石之下发现了好几个。陶臣氏举槊就戳,那化蛇着忙,一齐窜到地面。陶臣氏追将出来,那化蛇又不见了。便问繇余道:“你看见化蛇吗?”繇作道:“没有化蛇,只有几条寻常之蛇,刚才从岩石里钻出来。”随即指着一条道:“这就是刚才钻出来的。”陶臣氏觉得有点古怪,举槊戳去,不料那蛇忽然失踪。但见一只豺兽,没命的向山下跑去。繇余大叫道:“这个真是妖怪。”说着如飞的赶去。陶臣氏亦跟着赶去,一路见豺就打,逢蛇就戳,哪知蛇遇剑都化为豺,豺遇槊又化为鸟,凌空而上,翱翔满天。急得繇余亦纵身天空,追赶打击,顿时打落了好几只,跌在地上,现出原形。

  文命问道:“诸位尊神有什么要事见教?”那山神道:“某等所司山上,有二鸟一兽,非常不祥,大为民害。崇伯此刻治水经过,它们或者避而不出,崇伯不知道,一定略过了。但是崇伯不除去它们,此后就无人能驱除,留在世间终为人患,所以某等同来请命!”文命道:“这一兽二鸟叫作什么名字,如何形状,在何处山上,如何的害人,还希明示!”一个山神道:“某所司的是鹿台之山,上面有一只怪鸟,其状如雄鸡而人面,名叫凫徯。它叫起来,声音亦是‘凫徯’二字。如果出现,民间必定遇到兵灾,是可怕的。”

  济水从菏泽里,再分支合泗水而人淮。自菏泽以南,已是徐州境属,文命吩咐且慢修治,先将兖州治好,因为兖州尽是平源,受灾极重,所以修堤防与掘地之工程很大。兖州治好,文命就率众来察看汝水。汝水发源泰山之东,地势较高,尚不甚为害。

  文命等一帆风顺,过了碣石山,逆河口,驶抵北岸,已是青州北部。大家上岸再向北行。只觉气候景物,与南部顿然不同,朔风甚历,呼号有声。这日晚间宿一座子桐山上,山下一条子桐水,西流到余如泽里去的。晚饭后,伯益、水平、伯夷、夔四人偶走出帐外观看夜色野景。只见那水中一道光芒,直向西边穿过去,过了一回,又是一道光穿过去,那边又有儿道光穿过来,飞在空中,没于水中,正不知是什么东西。

  陶臣氏一看,果然是人面鸟翼豺身的怪物。原来它备具豺鸟蛇三种体格,而又加之以人面,所以通灵性,能变化,名叫化蛇了。鸟在空中飞行,究不敌繇余飞行之速,不到多时,一概打落,都现了原形,而被陶臣氏打死。一时呼叱之声大作,这亦是动物鸣中所少有的。陶臣氏和繇余商议:“除恶务尽,先将在地面上鸟类豺类蛇类都打死了。”又到地中寻觅一遍,赶出了几条。大概尽数除灭,二人方拣了几条大的拿回来献俘,并给伯益做图画的资料。哪知狂章、犁娄氏二人已早在那里了。

  又一个山神道:“小神所司的是小次之山,上面有一种兽,其状如猿而赤足,白首,名叫朱厌。它如果出现,民间亦要发生兵灾,这是可怕的。”

  一日,行到一处,听见路旁篱舍之中有金石之声,渊渊入神,非常动听。文命数年治水,焦心劳思,冠挂而不顾,履坠而不拾。一寸光阴,都觉得可惜,是一个不肯偷安取乐的人,所以有几处地方在那里奏乐,就使邀它去听,亦不肯去。这次听到篱舍中的金石声,不觉驻足不前,静听了一会,向伯益道:“这个乐声,不比寻常。奏乐者必是非常之人,不可错过,到要见他一见。”说着,便去叩门。

  四人诧异,水平走归帐中取了弓箭,等那光芒再飞起之时,觑准了一箭射去,光芒顿时消灭。众人归去,一宿无话。到了次日,水平约了伯益一早去看,只见水中一条有翼的鱼箭贯着,浮在那里。知道昨夜飞来飞去的就是它了。看得稀奇,忙取来献与文命。文命亦不认识,当即作法,叫了山神来问,山神道:“这个叫作(鱼骨)鱼,其音如鸳鸯,夜飞而有光,现则天下大旱,是个不祥的东西,水中多着呢。”文命道:“那么我当除之。”山神去了。文命就叫七员地将将泽中所有(鱼骨)鱼都杀死,以后就绝种了。

  陶臣氏问犁娄氏道:“你们除怪,何以如此之速?”犁娄氏反问道:“你们除怪,何以如此之缓?”陶臣氏将以上情形述一遍,犁娄氏道:“原来你们的烦难,我们的容易。我们去捉的那个鸣蛇,不过生有四翼,善于飞翔而已,不能变化。不经一打。而且又不知躲藏,只知道乱叫,所以一捉就着,我们就此先到了。”

  又一个山神道:“小神所司的山是莱山,上面有一种怪鸟名叫罗罗,竟要吃人的。无论你大人小人,它飞来将大爪一抓就凌空而去。从前此地居民不少,因为惧怕它,相率迁去,所以荒凉了。因此之故,不可不除。”文命听了点首道:“既然如此,诸位请转,某立遣将拎拿就是了。”三个山神称谢行礼而去。

  里面金石声止了,少顷一个中年的人前来开门。文命见他器宇清整,态度庄严,就向他施礼道:“没有介绍,造次拜谒,殊觉冒昧!请问先生贵姓大名?”那人向文命一看,觉得资貌不凡,后面又跟着无数文武从人,早猜到了,便拱手致敬道:“明公莫非就是崇伯吗!失敬,失敬。某姓姜,名噎鸣,号伯夷。家父和崇伯是同僚,请到里面坐坐吧。”文命一面答应,跟他进;一面便问:“尊大人是何人?”伯夷道:“家父现在帝都任工务之职,单名一个倕字。”文命道:“原来就是姜世兄,幸遇,幸遇!”说时,已到堂前,揖让而升。

  一日,行到一座北号之山,文命见山势险恶,深恐有怪物潜藏。便先叫了山神来问,山神道:“这山中有一鸟一兽,都是害人。鸟名叫作(鬼白)雀,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扑,喜吃人。兽名叫揭狙,其状如狼,而赤首,鼠目,其音如豚,亦喜吃人,崇伯前进时,须要小心。”文命谢了他,山神去了。

  不提二人谈论。且说文命见化蛇、鸣蛇都已捉到,二害已除,向四人慰劳一番。癦、涧二水考察之后,就沿洛水而上。

  这里文命便召集天地十四将商议,乌木田道,“料想区区鸟兽,何足介意!罗罗这个吃人之鸟,某请一个人去了结它。

  文命向堂中望去,只见四壁满布金石丝竹等乐器,却先有一个形容古怪的人,坐在里面的主席上,旁边又放着许多乐器。

  文命便叫过天地将来,吩咐他们去擒捉。只见隤敳、朱、虎、熊、罴五个人上前说道:“某等受命驱除鸟兽,但一路以来都是天地十四将效力,某等虽则制伏些寻常的豺虎等,但是算不得怎么。这次请派某等前去,以免尸位溺职之嫌。”文命道:“山神叫我们小心,恐怕这一鸟一兽不比寻常,还是叫天地将去吧。”伯虎道:“据山神说,不过是一种吃人的鸟兽,并非妖魅可比。前日真窥、横革等尚且擒鸟捉兽以效劳,某等有专司,反不如他们,可耻极了,望崇伯准某等前去为幸!”

  一日,到了一座蔓蕖之山,突然听得婴儿啼叫之声,但是左右并无人家。文命道:“不要是百姓的弃儿吗?”遂叫横革等去寻觅,以便收养。横革等答应,犹未起身,哪知婴儿之声渐啼渐近,突然由林麓中跑出一只虎身人面的怪兽,将前锋的工人衔了一个,转身就跑。大众一齐惊叫起来。童律见了,哪敢怠慢,一道光似的追过去,手起一枪,将那怪兽戳倒,便从那兽口将工人救出,但是伤得太厉害,已经气绝身死。只得用枪挑了怪兽,一手提了工人的尸体回来。文命见工人已死,不胜伤感,就吩咐众人,从速将其埋葬。众人道:“尸体还没有全冷呢,立刻就葬,不嫌太忍心吗?”文命道:“讲到礼,自然要等一日。但是此刻洪水之患未平,陂塘之事正急,只能朝死而暮葬,哪可以迟延一日呢?多日之后才葬,是礼之经;朝死而幕葬,是礼之权。现在只好用权,并非我太忍心呀。”众人听了,亦以为然,于是就将那工人埋葬了。

  其余只好请七员地将去捉,因为它们未曾出现,藏在何处,某等不能知道。”文命道是,于是就派乌木田去捉罗罗,兜氏去捉凫徯,卢氏去捉朱厌。果然,不费吹灰之力,不一回都捉到了。众人一看,凫徯、朱厌,其状都甚怪。罗罗的吃人不过形状特大而已,于是一齐弄死了。

  伯夷登堂之后,先向那人叫道:“夔兄,崇伯来了。”那人听说,就从席上跃起,趋趋的跳过来。伯夷就向文命介绍道:“这位是敝友夔兄。”文命仔细一看,原来他下面只生一只脚,不禁诧异。行礼过了,伯夷请文命坐了首席,自己坐次席,夔仍旧坐主席。这时水平、伯益等,虽都跟了文命进来,但因堂宇不广,又满悬乐器,无可容足,只好都站在阶下。

  文命听他们这样说,只能答应,吩咐小心。隤敳等欣然,带了几十个人,持了军器弓矢网罟等上山而去。

  文命叫过天地十四将来,吩咐道:“以后大众前进,这种危险之事必多。它们都是凡夫,抵敌不住这种怪物,只好偏劳尔等,在前巡察,庶可有备无患。”十四将答应,从此遂在大队之前效力,不在文命前后左右了。这时伯益已将怪兽形象画出,但是不知其名。文命遂作法,叫了蔓蕖山神来问,才知道这个怪兽名叫马腹。那蔓蕖山神的形状,却又生得古怪,是个人面而鸟身。众人看了,更是稀奇。闲话不提。

  文命率众再向西行。一日傍晚,在一座刚山之下寄宿。暮色朦胧之际,只见山上无数人影憧憧往来,文命等以为是居民,不以为意。众人之中伯益与水平年纪最轻,但是伯益端重;水平轻果,胆量又大,看见山上这些人影,一时好奇之心发动,拉了伯益要上山去看看。伯益道:“天晚了,明天再去吧。”

  文命先向伯夷问道:“世兄高才硕学,何不在尊大人处辅佐一切,兼为国家出力,到反来此隐居,是何高见?”伯夷道:“某学识浅陋,还在研究时代,是以禀命家父,出外游历,藉访师友。前月来此,与这位夔兄相遇,彼此一谈,倾盖如故,承夔兄不弃,留宿在此。此宅乃夔兄之宅,非小子之家也。”

  这里文命叫过黄魔、乌涂氏来吩咐道:“上次横革等捉絜鉤、峳峳,全仗尔等暗中帮助,这次隤敳等前去,恐亦非尔等暗中帮忙不可,尔等再辛苦一次吧!”黄魔道:“某等理应前去帮助。不过刚才山神所说兽形如狼,狼性贪而狡,鸟名噐雀,似含有魅意,与絜絜、峳峳□□迥乎不同,某等二人,保护彼等数十人,深恐顾此失彼,请崇伯再多派两个吧。”文命道:“是。”于是又添派兜氏、狂章二人同去。四人领命,自暗中去保护帮忙,不提。

  且说文命由蔓蕖山西进,到了熊耳山,是洛水发源之地了。

  水平道:“不要紧,上去看看何妨!”伯益给他缠不过,遂一同上山。哪知道过了许久,不见两个回来,大家都有点诧异了,急忙饬人上山去寻。

  文命道:“适才雅奏是世兄吗?”伯夷道:“不是某,是这位夔兄。”文命听了,有点诧异,伯夷连续说道:“这位夔兄于音乐一道,有感鬼神通幽明的技能,刚才崇伯在外亦听得出吗?”

  且说等到了山上,只见无数乔木,连绵不断,浓阴密蔽,气象阴森。有些树木,其状如杨,结实累累,甚像枣子。兵士看了,就要摘食,隤敳忙禁止道:“此中阴森,恐是二畜潜藏之所。尔等切小心,勿贪口腹。”那时仲熊,已叫人在林外布起网罟来,有些人四处探望,以观禽兽。罴倡议道:“我看不如仿照伯益从前的方法,一把火烧去这个树林,使二畜不能潜藏,岂不大妙。”朱道:“我看不对。一则太残酷,且亦费事,费时。”刚说到此,忽闻空中拍拍之声,一只大鸟,向林外直扑而来,其力甚猛,虽有网罟,哪里拦得住?那鸟伸出大爪,早将一兵士抓住,凌空而上。

  文命详细察看一回,再沿洛水而下。到得中流,忽然看见似有大物蠕蠕而动。文命防恐又是妖怪,吩咐众人戒备。哪知仔细一看,却是一只很大的大龟,从水中直爬上岸,一径到文命面前伏着。文命诧异,向它背上一看,仿佛像个图画,又仿佛像个文字。就叫人取过笔牍来,照着它的式样,细细画下。原来有两件东西:一边是个计数之图,从一到九,排列整齐,纵横推算起来,无不是个成数;一边是个哲理之文,共有三十八字,现在将它录在下面:五行,敬用五事,农用八政,协用五纪,建用皇极。又用三德,明用稽疑,验用庶征,享用五福,威用六极。

  那时月色微明,众人向前一望,绝无人迹,且走且叫,亦不见声息,众人愈加警疑。后来给文命知道了,忙叫七员地将分头去寻。约有二个时辰,只见章商氏背了一伯益,乌涂氏背了一个水平,都回来了。大家一看,水平和伯益两个衣裳散乱,神情如醉如痴,问他也不知答应,推他也不动。忙问章商氏等:“怎样会得如此?”商氏道:“某等初到山上,各处寻觅,忽见一处树林之中似乎有人影。某等就跑过去,哪知一大群妖魅正将水平和伯益二人掀在一块大石上,解他们的衣服,想来剖他们的腹,吸他们的血呢。见某等到了,又一齐过来,对着某等发出一种怪声,甚是可怕,令人骨节欲疠,神魂欲荡。幸亏某等都是修炼过的人,自己凝得住,赶快用军器打去。那些妖魅顷刻无迹无影。某等不知水平、伯益二人性命如何,不敢追寻,只得赶快背了他们回来。想来他们的这种情形,亦是为那些妖魅的怪声所迷惑的。”

  文命道:“是呀,刚才某因听得这乐声不凡,所以冒昧奉访,原来是夔先生的雅奏吗!失敬,失敬。”说着,重复与夔施礼,便问道:“先生音乐高明极了,但是自己研究而成的呢?

  大众见了着忙,一齐大呼,有的跃起挥刀,有的拈弓即射,但那鸟非常迅速,早巳扬去。众人正在惋伤惊悼,不提防后面一兽已疾驰而来,又将一人衔去。隤敳等至此才知道这事有点棘手了,又要防上面,又要防旁边。

  文命看了,知道它是天地之至宝,宇宙之精义,天所宠赐的,于是向着这神龟再拜稽首而受。那神龟仍旧蠕蠕入于洛水之中。后来文命有闲暇时,常常将这个洛书研究,因而将它次第起来,成功了九类,就是现在《书经》所载的那篇《洪范九畴》了。文命又看那洛书上的文字,奇古可爱,于是常常抚仿它的笔法。后来铸鼎象物,上面题的字,就用这种笔法来书写,就变了后世钟鼎文字之祖。这是后话,不提。

  文命听了,一面饬随营医生前来施治;一面问鸿濛氏道:“这些妖魅是何形状,你们看清楚吗?”鸿濛氏道:“怪得很,看不清楚,但觉得它们走起路来跃跃而跳。打过去,忽然不见,却不是遁入地中。想起来,总是山精一类的东西。某等从前在山中做不正当事业的时候,亦屡屡遇到过,不过都不是这种模样。”

  还是有明师传授的呢?”夔道:“是某自己研究的。某生不幸,身体不全,既不能外出求师,只好一切杜撰了。荷承奖借,惭愧之至,尚乞教诲!”文命道:“先生与伯夷兄,研究切磋,亦有益处。”夔道:“不然,他研究的是礼,某研究的的是乐。

  正在无法可想,只听得拍拍之声又作,众人知道鸟又来了,举起兵器,向上乱舞。鸟见无隙可乘,站在树梢上,舒展它的翼尾向着下面效锦鸡之舞。那些兵士和隤敳等顿然目眩昏迷,将兵器都放下了。(鬼白)雀就从从容容的飞下来,将伯虎和一个兵士一爪一个,抓了就飞。刚上树巅,倏然一人横空飞来,举起一枪,将(鬼白)雀刺死。接着又是一个,凌空飞来,将伯虎和兵士都救下树来。原来就是狂章和黄魔两个,他们在远地看见,本来想暗中帮忙不露面的,现在事势紧了,只能拼命来救。

  且说文命得到洛书之后,就到了洛水与伊水相会之地。又溯伊水而上,看那地势,觉得千岩万岫将伊水的上流遏住,宣泄不畅。里而群山包围,已形成一个湖泊,将来里面的水积聚渐多,难保不倒灌而下,酿成水灾。因此取出伏羲氏所赐的玉简来,将各处地势量了一回,就择定一处,叫众人动工,把那连山开凿它断来。这时所用的器具,还是铜的居多,因为工倕所制造的铁器送来不多,不敷分配,所以工程困难,与开凿孟门山相仿。

  文命道:“山精不止一种吗?”鸿濛氏道:“多得很。最著名的共有四种:一种叫作跳动,就是跳跃而行的,但是和刚才看见形状的不同。一种叫作超空,是飞天夜叉之类。一种叫作挥,其形如犬,其行如风。一种叫作飞龙,能够变化隐见,上天人地。”

  礼和乐,精神上虽有相通之处,但是形式上迥乎不同。我们二人非常投契,不过交换知识,预备礼乐两种之沟通而已。”

  那时受着(鬼白)雀迷惑的兵士尚是昏沈,狂章就探怀取出宝镜,将各人一照,方才清醒,众人才知道(鬼白)雀的厉害。伯虎为雀爪所伤,其势甚重,幸携有良药,急忙敷治,不至危险。隤敳忙叫人将伯虎及受伤兵士一总送回去休养,自己再与朱、熊、狂章等来寻揭狙。寻到一处,只见尸骨狼藉,血肉模糊,原来就是刚才被揭狙衔去的人,真是伤心惨目,可是不见揭狙的踪影。

  一日文命正在监工之际,忽有人来说,从前向工倕所要的铁已如数送到了,现在砥柱山南岸。文命听了,就叫苍舒、梼戭、庞降、庭坚四人在此监督工程,自己率领将佐,径到底柱山南岸而来,想出一个提炼铁沙的方法,叫工人依式开炉鼓铸,制成几柄斧凿,果然比工倕所制造的又进步些。文命便将提炼鼓铸之法,写了一封信,并制就的斧凿,叫竖亥一并送去给工倕,叫它依照这个办法,再研究,再制造。竖亥奉命去了。文命又将余剩下来的铁叫工人铸成一只大铁牛,立在河水南岸,头向南,尾在北,作向西回顾之形。

  文命道:“这四种都厉害,都能杀人吗?”鸿濛氏道:“都很厉害,都能杀人。但是亦有避免之法,只要知道它是哪一种,将它的名字一呼,它就不敢为害了。”文命道:“那么此刻遇着的这一种呢?”鸿濛氏道,它既然趋趋跳跃而行,当然是属于第一类。不过形状不同,不知何故?”刚说到此,医生来了。文命就同了医生,去看那两个病人。医生诊视过之后说道:“六脉平和,呼吸调顺,绝对看不出有病,想来神经受了刺激变成心疾了。现在只能进以镇肝祛痰养心之剂,明日再看吧。”文命听了,甚为忧虑。

  文命听说伯夷讲礼,便又和伯夷谈论了一会,觉得他对于治神人和上下之法,说得透彻之至,亦非赏佩服。便说道:“某今日得遇两位,不胜荣幸!极想侍坐,久聆教益,奈何受命治水,不敢延迟。鄙意拟请两位同某偕行,一则可以常共谈论,二则于两侠亦无妨害。伯夷兄本是志在游历的人,某问事中亦颇有才能之士,一路谈谈,不嫌寂寞。夔先生正苦艰于步履,不能出游,某部下车与一切现成,便利之至。未审二位尊意如何?”伯夷与夔听了,虽都谦逊,然而并无决绝之词,经文命再三敦劝,就都答应了,文命大喜。伯夷行李,本属现成,夔亦进内收拾了,加入文命队里,一同上道,径向泰山而来。

  后来忽听得山穴之中似有豚猪叫喊的声音,众人跑去一看,果然见一只赤首、鼠目、狼形的怪物,那四只脚却深入地中,仿佛有物绊住似的,因此没命叫喊。黄魔知道,兜氏等暗中帮忙变的把戏,便叫道:“我们都在此了,你们出来吧。”

  伯益、水平等看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便问文命。文命道:“天生五种原质,叫作金木水火土,是谓五行,有相生相胜之理。铁属于金类,金能生水,而十二支之中,丑支肖牛,牛为土类,土能胜水。我前日在此看见河水滔滔,厉害得很,虽有底柱山约束不祝深恐多少年之后,仍旧要受水患,所以用五行生克之理,铸成此牛,妄想作一种镇压之用。有效无效,且看后世吧!”众人听了,方才明白。

  到了次日,伯益水平之病依然如故,神智不清,昏昏而卧。

  刚到山麓,只听见山上一片音乐之声,渐渐异香扑鼻,远远的又看见许多人从山上下来。文命等大疑,暗想:“这是何人?”遂一面迎上去。不一时,渐渐近了,只见当头一个人穿青色之袍,载苍碧七称之冠,佩着通阳太平之印,骑着一匹小小青龙,凌空而来。后来跟着气象尊严垂绅端冕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乌涂氏、兜氏,就从地下钻出,每人一手握着兽的一脚。隤敳才知道他们是暗中来帮忙的,深深致谢。于是众人捆了活的揭狙,扛了死的(鬼白)雀,掩埋被害兵士的尸身,回营来见文命。

  一日,正在安放金牛的时候,忽听见在水边的工人嚷道:“夥颐,好多呀!”引得大家都到水边去看。文命和伯益、水平等也都走过去。只见水中大鱼无数,衔尾相接,络绎不断的向上流游去。东西底柱之山,水势很急,不知道它们怎样能够逆冲而上?仔细一看,都是鲤鱼,大者丈余,小者亦有八九尺,冲波跋浪,究不知它们是何用意,亦不知道它们要到哪里去。

  文命叫天地十四将上山到处搜寻,绝无踪影,但是一到薄暮,那山上憧憧的影子又往来不绝。天地十四将赶过去打,倏而又无影无踪。过了些时,他们又聚集来往,正是奈何也它不得。

  那骑龙的人,看见了文命即跳下龙来,趋前几步,施礼道:“崇伯请了!”文命慌忙答礼问道:“上仙何人?”那人道:“某姓圆,名常龙华,泰山神也。闻崇伯治水至此,所以特来迎接。如有驱策,敢效微劳!”文命道:“某此行,打算从贵山经过去治青州。不知道青州水患现在如何,有无困难之处?

  文命叫伯益图过形像,将揭狙杀死,与(鬼白)雀一同掩埋,然后率众前进。这时已到了嵎夷之地,这是帝尧初即位的时候,叫羲仲来寅宾出日之地。后来洪水泛滥,交通断绝,有几十年不曾隶属中国了。那考查天文的旧迹,约略还有几处可以辨认,然而大半已为嵎夷侵占。

  水平好奇之心发动,就怂恿文命,叫天地诸将去探它的来源;一面又要跟着它们,以穷其究竟。文命因为这种异事于物理气候土地等必有关系,所以答应了。就叫大翳、卢氏二人往下流去探它们的来源。自己就带了众人跟着鲤鱼而进。时当三月,一路桃花盛开,滨水桃花,因风吹拂,落在水面,如红霞万点,随水流滚滚,向东而逝。那大群鲤鱼丝毫不改常度,绝不向面唼喋,总是努力前进,过了风后陵前,河身折而向北,那鲤群亦折而北,大众看得稀奇极了,益发紧紧跟随。

  文命大怒,作起法来。喝道:“刚山山神何在?”蓦地来了一个老者,衣冠济楚,向文命行礼道:“刚山之神谒见。”文命问道:“汝山上有什么妖魅为患?”山神道:“这是魑魅之类,名叫神(光鬼),专喜作弄人,往往致死。就使不死,听到它的声音,亦可以丧魂失魄,变成废人。”

  还请指教。”圆常龙华道:“青州之地濒海,从前东北几千里之外,地体变动,余波震荡,及于此地,沿海一带居民受害者不少,现在已渐渐平静了。祟伯如欲周览形势,请从某来!”

  嵎夷共有九种:一种叫畎夷,一种叫于夷,一种叫方夷,一种叫白夷,一种叫赤夷,一种叫黄夷,一种叫玄夷,一种叫风夷,一种叫阳夷。那些人民,大概是欢喜饮酒歌舞,但亦知道冠弁,衣锦,器用,俎豆,于文化上还不算野蛮。当下文命到了之后,召集九族酋长来,将中国的威德,向他们宣示,叫他们将侵占的土地退还中国,再画定疆界,彼此确守。

  一日,到了孟门山近,水平与伯益私议道:“那边孟门山,悬崖数十丈,水势冲下来,又高又猛,力量又大,看它们怎样过得去?恐怕只好自崖而返了!”伯益摇摇头道:“难说,难说,且再看吧。”过了一回,已到孟门山下。只见水中一条大鲤鱼,骤然跃起,如同生翼翅的一般,凌空直上,几几乎到了孟门山缺口河水流出的地方了,但是终觉力量不及,跌在水中,依旧被河水冲了下来。接连又是一条,二条,三条,四条的大鱼跃上去,或则落在水中,或则竟落在岸上,活泼泼的在那里跳。

  文命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制服它呢?”山神道:“它的资格在魑魅之上,已是灵祗之类。小神能力浅薄,实在不知道制服它们之方法。”文命听了,非常纳闷,便道:“既如此,就请转吧。”山神去了。文命召集大众商议,大翳道:“有物有质的东西,我们总有方法,可以制服它。如今它但在影子,没有物质,这真难了。”正说间,只听得空中环瑜之声,庚辰等天将忙出外一看,原来是西王母的侍女郭密香,手捧着无数宝镜降下来了。

  说吧,又指着左右两个骑龙的介绍:“这是某之两佐命罗浮山神、括苍山神是也。”文命与他们一一为礼。

  那九族酋长听了,有点不舒服。于夷、方夷两猷长同时起立,说道:“我们得到此地,并非得之于天朝,是得之于洪水的。洪水之时,天朝人员一个都没有在此。我们平洪水,披榛棘,好不容易才到这个地步。现在天朝反来趁此现成要收回去,于理上似乎说不过。”文命正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众人无暇去顾及它,眼睁睁只看那一上一下的大鱼和穿梭相似。正不知它们是何用意,忽然看见一条大鱼跃得很高,竟给它跃到孟门山之上。只听得一声霹雳,电火通红,烧在鱼尾上,陡然看见一条长龙,舞瓜张牙,拿空而立,四面云气氤氲围绕,停了片时,飞向下面,将头向孟门山点了几点,像个行礼致谢的意思。倏尔掉转身躯,径向东方飞舞而去,其长总在十丈以上,想来到海去了。这里水中之鱼仍旧穿梭似的,不住的跃。跃得上的,都如前式,化成而去,但是总以跃不上的为多。须臾之间,停止不跃了。众人看那些鱼,衔尾连接,往下流而去。细看那些鱼的额上都有焦点,仿佛为火灼伤似的,再看那跌在岸上的鱼,额上也是如此,而多一种暴腮之苦。文命叫人仍旧投之水中,总计上跃之鱼,何止千数!然而得化龙者,不过数尾,余皆点额而还,究竟是功候有深浅的原故,还是命运有通塞的原故,那真不可知了。文命等看完这一场大戏,无不心满意足,个个称奇,就将这孟门山改作龙门山。那时大翳、卢氏二人早回来向文命报告。说这些鱼一小部出在洛水下流近河之处一个鞏穴之中。一大部都从海中来的。众人听了,才知道它们的出处,依旧回到底柱山地方。那时铁牛已装好了,再回伊水中流,那时所凿的山,亦已开通,远望过去,和门阙相似,所以亦叫作伊阙。

  庚辰等忙报告文命,文命立即出外迎接。行礼已毕,郭密香说道:“敝主人知道崇伯在此治水,阻于神(光鬼),所以叫某将这宝镜上,用这宝镜,就可以制服它了。”说着,将宝镜放在地上。文命取了过来,连声称谢。细看那宝镜,共有十五面,每面不过如碟子大,旁边都铸了龙凤之形盘在上面,知道真是个宝物。便问道:“这宝镜如何用法?”郭密香道:“这种魑魅之类,最怕人看见它的真形,或者知道它的名字,所以白昼决不敢现形,必至昏夜才敢出来,暗中弄人。这个神(光鬼),修炼多年,魔力较高,虽则叫它的名字,它也不怕。止有用这镜一照,使它无可遁形,自然制服了。”

  那圆常龙华又向伯益说道:“先生亦请过来。”伯益不解,就随了文命过去。圆常龙华走到那条小青龙边,说道:“二位请跨上吧!”文命在华山是骑过龙的,这次已颇自然。伯益年幼,又兼初次,未免胆怯,跨上之后,由文命搅在怀中。圆常龙华亦跨上了,喝一声起,那青龙已冉冉上升,不一刻,已到泰山绝顶。四面一看,真有众山皆小之势。圆常龙华指着东面一片白气茫茫的说道:“这就是海。”又指着东北一带连绵不断的山岭原野说道:“那边一直过去,都是青州之境。”文命和伯益望了一回,目不能穷其究竟。圆常龙华道:“我们过去看吧。”那跨下的龙似乎知道人意,立刻徐徐向东北而去。

  况且前此有历史可凭,哪里可因为我们一时间不来管理而就据为已有呢?”

  文命再率众人溯伊水而上。一日,正在中途,忽见兜氏、鸿濛氏、狂章、乌木田四人,牵了一只怪兽过来,其状如牛而苍身。文命问它:“为什么捉来?”乌木田道:“这兽出在前面釐山,它的声音,俨如婴儿,其状又凶恶,料想必是食人之兽,故此捉来。”文命听了,沉吟一回,便作法召了山神来,问这兽叫什么名字,是否吃人之兽。那山神是个人面兽身的形状,极可丑怖,它答道:“这兽名叫犀渠,确要吃人。”文命道:“那么杀去吧。免得害人。”鸿濛氏、兜氏二人答应,立刻将犀渠杀死。山神亦告辞而去。文命将伊水上流察看一周,再回到下流。伊洛癦涧既入于河,这一带已经平治了。一路而东,到覃怀之地,有沁水、卫水二支流,流到河中去再上有恒水、漳水二支流,流到河中去,这四水之中,只有卫水的上源丹水尚有须疏凿之处。文命从前由碣石山到发鸠山的时候,早已测量过,绘有图说。这时就派伯奋、仲堪,率领工人前去动工。其余恒、卫、漳三水,亦派人前去察看,自己不再亲往。

  文命又连声称谢,说道:“等到某制服神(光鬼)之后,这宝镜当即送还贵主人。”郭密香道:“不必。敝主人说,这宝镜本来不是敝主人的。当初轩辕氏黄帝搜集各山之金,又采阴阳之精,取乾坤五五之数,铸成了这十五面宝镜能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通其意,真是个神物。后来与敝主人相会,又商量铸了十二面,随月用之。敝主人看得这十五面宝镜好,借去把玩。等到轩辕氏黄帝乘龙上仙,此物亦无所用,还留在敝主人那里,此刻就赠给崇伯吧。崇伯本来是轩辕氏皇帝的子孙,亦可算物归故主了。敝主人吩咐如此,所以用过之后,崇伯尽管放在身边,以为非常之备,不必还呢。”文命听了,慌忙拜谢。郭密香又道:“敝主人说,这宝镜不但可以防妖魅,并可以治疾玻假使有人被魑魅等山精所惑,只要将此镜一照,就能好了。”说罢告辞,依旧环佩丁当,升空而去。

  一路圆常龙华指点道:“这个下面,就是青州南境。那个下面,就是碣石山。再过去,就是嵎夷所居。从前碣石以西,尽是平原。碣石山东北,连着不咸山,西南连着泰山,做成陆地与海的屏障,是青州的中部。如今地势改变,碣石山四面渐渐沉下,海水与大陆日日接近,就从那山缺之中灌进去,变成逆河。青州之地,仿佛腰斩,不相连属。将来碣石山还要下沉,只留十几个源峰露出水面呢,这真是沧海桑田之变了。”

  九夷酋长见文命态度严毅,词气强硬,又见军容甚盛,天地十四将的状貌犹可怖,不觉畏服,情愿稽首归顺,并返还侵地。文命就慰劳了他们一番,又设筵款待。燕饮之间,问起他们的山川风土,有无害人之物,畎夷酋长道:“我们那里气候土地都好,可以种田,并无害人之物。”阳夷酋长道:“我们那边逼近海滨,太阳所出,气候是好。不过水灾受得很大,死伤不少,害人之物倒没有。”白夷酋长道:“我们那边一座钦山,山上有一种怪兽,名叫当康,现则天下大穰。据老辈说,十六年前曾经见过。当时天朝大圣帝派一个姓羲的大官,到此地来考察太阳。这时候年年好年岁,天下好太平呀。后来洪水之患一起,当康就不见。到去年,当康又出见,想起来年岁又要好,天下又要太平了。”

  因为这种地方,西阻太行、王屋,与河东隔绝,孟门之洪水及太原岳阳而止,并未东溢为患,其工程不大,不过浚畎浍距川而已。而且鲧治水时,文命在此考查多年,情形尤熟,处处都有图案方法,只要依了去做,所以不必自己亲往。

  这里文命等再将十五面宝镜细细展玩,又古雅,又精致,煞是可爱。遂用这镜先将水平、伯益二人一照,那心病立刻就好,一如常人。文命大喜,于是再定议,将十五面宝镜分配天地十四将各执一面。庚辰在上,鸿濛氏在下。其余十二人分配十二方,将刚山围祝还有一面文命自己拿着,率领大众,一齐上山。但见十五面镜光所射之处,所有神鬼,一个个都现出原形,不能隐遁。真窥、之交等正要动手去打,文命止住道:“且慢,且慢。去叫了伯益来。”须臾,伯益到了,细看那些神鬼的形状,真奇怪呢!人面兽身,一足,一手,身子为镜光罩住,已不能转动,只有嘴里还是钦钦的叫,像个求饶的意思。

  圆常龙华一面说,文命和伯益一面听,一面看,觉得青州形势俯如指掌,不觉大快。过了片刻,龙头掉转,仍回到原处降下。文命向圆常龙华致谢,圆常龙华道:“崇伯此去治水,工程并无困难,不过沿途妖魅小有阻滞。但天地十四将足以了之,不足惧也。再会,再会。”说着,与大众施礼,跨上青龙,与两个佐命领着九千五百个神君,风驰电掣而去,瞬息不见。

  文命道:“当康的形状怎样?”白夷酋长道:“其状如豚而有牙。它的鸣声,就是‘当康’二字。”文命道:“那么是个瑞兽了。”玄夷酋长道:“敝处有一座山,名叫女丞之山,一条石膏水,就发源这山上,西流到鬲水中去。其中有一种怪鱼,名叫薄鱼,其状如鳣鱼鲆,而只有一目。其音如人呕吐之声,见则天下大早。据老辈说,三四十年前,这鱼出现了,后来天上十日并出,果然大旱。此刻又有人看见了,将来不知如何?”说着,回头向白夷酋长道:“如果大旱起来,贵国的当康,要失其灵验了。”言未毕,方夷猷长接着说道:“敝处剡山上,有一个怪兽,尤为可怕。其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名字叫作合窳。其音如婴儿,它逢人就要吃,逢着虫蛇亦就要吃,吃得来满山都干干净净,人民统统远徙,虫蛇类亦都逃散夫踪。据老辈说,它是洪水发生的前一年出现的。出现之后,天下就要大水,到如今它还盘据在那座山里呢。”

  隔了一月,丹水上源的工程告竣。覃怀一带,东到大伍,北抵横漳,都已成功,恒卫二水亦安流入河。从前一片汪洋,不可纪极的大陆泽,至此大半成平地,可以耕作了。文命自从受任以来,至此已经三年,第一段工程,已完全蒇事。于是留众人在此休息,自己人帝都,白帝尧告成。

  伯益对着它,将它形状画出。那些神鬼禁不起宝镜光耀的灼烁,渐渐如烟如雾的消灭了。文命还恐怕山上尚有隐藏不出的,叫十四将又各处搜寻。连照了两日两夜,别无所见,想来都已殄灭了。

  伯夷与夔是初次见到这种奇异之事,不觉咋舌。

  黄夷酋长道:“贵处这个合窳还不算凶。敝处太山上有一只蜚兽,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它在水中一游水,立刻干涸,它在草上走过,所有之草,就立刻枯死,人遇到它,更不得了,一闻到它的气息,立刻生病,传染起来,可以灭族。

  犁娄氏从刚山之尾、洛水之中发现一种怪物。其状鼠身而龟首,其音如吠犬,活捉了来献与文命。大家看了,都不知其名。后来叫山神来问,才知道它名叫蛮蛮,与崇山的比翼鸟同名,但是无害于人,也就放掉它了。

  过了泰山,已到青州南部,是个莱夷境界。文命先遣人到东北海边去预备船只,以便泛海。又取出一个铜做成的鸟来,吩咐去备船之人,叫它将这鸟插在竿上,再将竿插在船上。原来那铜鸟之中具有机括,转动极灵,可以表示风向。如东风则鸟头就向东,西风则鸟头就向西。大海之中,以帆为主,全须视察风向、风力以定进止。文命在微贱之时,料到将来水,必须有行船济海之事,便以预先创造这个铜鸟,名叫司风鸟,此次果然泛海,所以就拿出来应用了。

  所以有人说,这个蜚兽,假使向天下游行一周,天下之人,可以死荆你看可怕不可怕呀!”文命听了,诧异之极,便问道:“贵处既有这种害人之兽,何以不设法去剪灭它呢?”

  文命次日再整队向西前进。走了一日,只觉草木繁茂,人烟渐渐稀少,愈西愈甚,到后来竟是一片荒凉。文命暗想:“此处离山海已远,遭水患应该有限,何至于此?”正要访问,早有从人报道:“据土人说,前面二百六十里的貙山之中,有个妖怪,欢喜吃人,去不得了。”文命便问:“是什么妖怪?”从人道:“土人也说不清楚。有些说是狗妖,有些说是牛妖,有些说是虎妖,有的说是鸟妖,究竟不知是什么东西。”文命道:“既然如此,大家戒备,去是一定要去的。”

  预备船的人去了,文命叫过天地将来,说道:“泰山神说前途有妖魅,汝等可分作两班,一前一后,各处巡逻,以防不测,但须小心。”众人答应,于是庚辰、童律、繇余三对作前队,狂章、大翳、乌木田三对作后队,黄魔、乌涂氏往来接应。

  黄夷酋长道:“何尝不想剪灭它?敝国向与赤国接境,这座太山,是我们两国公共的。自从蜚兽出现之后,敝国就派兵去兜剿,哪知兵士未到山上,那股毒疬之气,已扑鼻而来,兵士个个寒颤吐泻,生疫病而死,百且传染极速,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无法可救。敝国因此元气大伤,只能远徙到几十里以外以避之,哪里还能剪灭它呢!”风夷酋长道:“是呀,敝国僻处东北,终年多东北风。有一年偶然刮了两日西南风,人民染疫而死的就不少。据说,就是受这蜚兽之害呢。”文命听到此处,更深骇异,说道:“有这等事,某既然来此,一定设法为诸位驱除。”九夷酋长齐声道:“那么好极了。”大家又饮谈一回,席终散去。

  那时天地十四将便告奋勇请先去察看。文命道:“你们去三对吧,不必都去,免得后路空虚。”于是童律、兜氏、狂章、犁娄氏、乌木田、乌涂氏,三正三副起身而去。到得貙山,四处一望,只见静悄悄人迹全无。大家都说:“妖在哪里,真是见鬼呢!”正要转身,忽听见空中翼扇之声,猛抬头,只见一只异兽飞下来,嘴里还衔着一个死人。一看见乌木田等在此,那异兽立刻将所衔的死人抛下,就扑过来。乌木田等六人,怎敢怠慢,举起兵器,急急抵敌。那异兽身上,早着了乌木田一锏,大嗥一声,其音如嗥狗,又举翅腾起,从上而扑下来。乌木田、童律、狂章三个亦腾身而起,就在空中战斗。犁娄氏等三个,不能腾空,仰面观看,兜氏道:“我们不济事,去叫黄魔他们来吧。”于是三人归来报告,黄魔、大翳、庚辰、繇余禀准了文命,各御风而来。哪知到了躯山,绝无踪影。到处找寻,不但兽妖不见,连童律等亦不知去向,不觉诧异。黄魔道:“不要是被妖兽衔去了。”庚辰笑道:“哪有此事!大约兽妖逃逸,他们一齐追赶去了。”但是从哪一方追去,无从知道,只得怏快而回。

  分布已定,遂即前行。

  文命就召集将佐开会商议,伯益道:“吃人的兽,召灾的兽,其患尚小,到是这个酿疫的蜚兽实为可怕,说不得又要偏劳天地十四将了。”文命道:“这个当然。”当下便叫过乌木田、章商氏、大翳、卢氏四将来,吩咐道:“此地离太山不知有多少远,那蜚兽凶恶情形又不知如何,汝等且先去察看一番,归来报告,再行定夺。”四将答应,半从空中,半从地下去了。

  过了半日,遥见远远空中有许多人如电而来。渐渐接近,果然是乌木田、童律、狂章三人,手中却牵着一只异兽,身子像牛,浑身都是刚毛,仿佛如猬,而敛着两只大翼膀,想来就是那兽妖了。大家同见文命,文命问他擒获情形,童律道:“我们刚才打这妖兽,妖兽甚不禁打,没命向西方飞逃,我们紧紧后追。直追到长留山上,它就向白帝少昊氏的员神碑氏宫中躲进去。我们追进去,白帝少昊氏出来说:叫我们赦了它吧。

  一日,到了一座余峨之山。童律在前发现一只怪兽死在地下。其状如兔,而鸟喙,鸱目,蛇尾,不禁诧异。问大众道:“这是何兽,为什么会死在此地?”大众看了,都莫名其妙。

  过了半日,忽见乌木田、大翳二将面色仓皇的先回来报告道:“厉害,厉害!某等到那山相近之处,并没有看见那兽影,只觉一股腥毒之气直冲上来,不觉打了几个寒噤,登时气力减少,头疼口苦,某等深恐有失,不敢再入重地,只好就回来了。”说罢,身上又是几个寒颤,文命大惊,正觉没法,忽然章商氏、卢氏直从地下上来,刚要发言,但觉头重脚轻,支持不住,就倒在地上,神昏气促。这是它们在地下受到蜚兽便溺之毒,更为厉害之故。

  我们对于白帝的吩咐不能不遵。但是我们受了崇伯之命,驱除妖逆。出来半日,空手而返,究竟妖逆除也不除,必须有个凭据,方才可以取信。况且崇伯现在,正将各处所遇到的奇异鸟兽、草木、神怪,那要画出来。所以要求白帝,准我们带回来画出之后,再送它回去,因此牵了来。”

  兜氏道:“已死之兽,研究它做什么?且拿去与伯益作图画材料吧。”大众赞成,刚要用手去捉,不防那兽“仇余”的一声怪叫,立起就跑。鸿濛氏拍手笑道:“原来是假死,我们追上去吧。”追到山上,将那兽活捉了齐到文命处献俘。大家都不知其名,文命只得又作法,叫了山神来。那山神是兽身人面戴角的,说道:“这兽名叫犰狳,其鸣声就是这二字,见则蝗虫为害,是有害之兽,请杀去吧。”于是伯益画出之后,就将它杀死。山神亦去了。

  文命无可奈何,只得叫人将二将抬去,命医生医。一面又问乌木田、大翳道:“汝等觉得怎样?”二人连说不要紧。归到帐中,静坐起来,运用玄功,不到半日都已全愈。只有章商氏、卢氏二人是地将,功行较浅,受毒又深,病势缠绵不已。

  大家一看,这怪兽的形状果然凶恶。昭明道:“这物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狂章说:“我们问过白帝,他说叫作穷奇。

  大众依旧前进,到得一座耿山。远望山上绝无草木,而大蛇甚多,文命吩咐众人小心。那时庚辰等已调为后队,狂章等作前队,慢慢上山,逢蛇斩,杀得那些蛇,东窜西奔。众人正在高兴,忽听得后面一阵大喊,回头一看,只见黄魔手执双锤,如飞的的向北赶去。狂章等莫名其妙,只得退回来打听。哪知文命见了,就大声责备他们道:“叫你们小心巡山,何以还会得纵令妖物将我兵士衔去?”犁娄氏道:“某等正在山上打蛇除道,绝不见有妖的,想系别处来的。”这时庚辰等在后方,听见前方停滞骚乱,不免上前探听,才知道大队正在进行之时,忽然一道黄光从东北面闪来,将一个兵士摄去,此刻黄魔追赶去了。

  哪知后来伺候的人触着这股气息也病了,连望病的人也病了。

  并且告诉我们说,穷奇有两种,一种其状似虎,而有翼,能飞,浑身猬毛,音如嗥狗,出在北方一个蜪犬国之北。这种其状如牛,有翼能飞,浑身猬毛,音如嗥狗,比到那一种凶恶相似,而猛悍不如。只要看它一个像虎,一个像牛,就可以想见它们的强弱了。还有一层,北方的那种穷奇,已修炼通灵,它的脚下踏着两龙,飞行变化,更为厉害。诸位假使遇到,恐怕抵敌它不住,没有如这种穷奇的容易呢!”众人听了,都觉闻所未闻。独有文命听到“穷奇”二字,不胜惆怅。水平道:“穷奇是著名的恶兽,白帝到反要保护它,不知何故?”乌木田道:“这层我亦问过。据白帝说,此兽虽则凶残,但是亦能够驱逐凶邪,为人除害,所以可赦。它在害人的时候,名叫穷奇;它在为人除害的时候名叫神狗。譬如一个人,治世叫能臣,乱世叫奸雄一样的。”大众听了,更是诧异。当下伯益将穷奇形状画好,童律等仍牵穷奇送交白帝。

  庚辰道:“那么我们再去两个。”说犹未了,只见一道黄光,又瞥然而来,疾如飞电,一个工人又早为黄光摄起,凌空而上。庚辰眼快,哪敢怠慢,蓦地持戟纵身直向那黄光刺去,黄光忽然一敛,不知所往。那工人坠落在十丈以外,众人忙过去看时,头已磕破,臂上扑痕甚深,血流不止。仔细一看,仿佛像虎抓伤,正是不解。庚辰站在空中四面望了一回,又俯首向狂章等道:“你们切须留心,恐妨再来。”大众听了,人人自危。

  不到几日,除七员天将之外,几乎无人不病,而以章商氏、卢氏病势最笃。其余皆寒颤头疼,神昏气促,个个呻吟,正是万帐沉沉,炊烟断绝。庚辰看到这个情形,觉得有点不妙,就和黄魔等商议道:“我看这事只有求夫人去。你们在此好生调护看守。我多则两日,少则一日,必定转来。”黄魔等答应,庚辰遂冲天而去。

  这里文命就率众人直穷渭水之源。一日,到得一座山边,只见泉流汨汨,派分三歧,会合为一,确系是渭水所自出。叫了土人来,说这座山作鸟鼠同穴山。文命听得这山名甚奇,便问:“何以叫鸟鼠同穴山?”土人道:“崇伯要看极容易。”

  文命忽然想到,就说道:“有了。”回头吩咐横革:“将我那藏在箱箧里面王母所赠的十五面宝镜拿来。”横革取到了,文命依旧自己拿了一面,其余十四面分给天地十四将。那时黄魔已归来了,众人问他怎样,黄魔道:“我看准了黄光追过去,哪知转过几个山峰,约行了五六百里,那黄光倏然不见,到处寻找,不见踪迹。只有那摄去的工人躺在地上,业已被咬身死,细查被咬地方,约有七八处,像个不是一口所伤。脏腑和血,都已吸尽无余,真是个妖怪呢。”

  这里六员天将各处巡视抚问,递汤递水,忙得真不了。文命有时偶然清醒,看看只有一个乌木田在旁,便问道:“大家怎样?”乌木田道:“大家都是如此,没得好。”文命道:“都不能起来吗?”乌木田应道:“是。”文命叹道:“我勤劳数载,满望将水土治平,上报先人,下救万民。不想今日竟遭此厄,进退两难,死生莫卜,真是命也。”乌木田道:“崇伯切勿忧虑,庚辰已去求夫人了。”文命叹道:“我想亦只有这一线之希望,天不绝我,夫人必来救我!”说罢,将心放下,又昏沉沉过去。

  说罢,就领至一处,指着说:“这就是了。”文命等人一看,只见一群鸟和一群鼠,共在一穴口嬉戏,非常亲热。那鸟的形状,如鸡而小,黄黑色。鼠的形状,如寻常家鼠,而其尾甚短。

  文命指着宝镜说道:“这种宝镜,能够照魑魅,想来对于各种妖魔亦都可照,所以我仍旧分给汝等每人一面,汝等姑且拿去试试看,不知道有效没有?”十四将领了宝镜,唯唯听命,拿了宝镜不住的四面照,忽然见远远地方,黄光又是一闪。庚辰跳起空中,用镜一照,仿佛像个一只狐狸,因为距离较远,那黄光飞行又速,所以不甚看得清楚,但觉其头甚大,尾部又是蓬蓬松松的。就下来告诉文命,文命大怒,遂作法,叫了耿山之神问道:“这山上有什么妖怪?”

  又隔了一日,兵士工人等逐渐死亡。乌木田到章商氏榻前问道:“你今日如何?”章商氏绝无声息,俯身摸它肌肤,其冷如冰,原来早已死了。大翳去看卢氏,亦是如此。二人非常凄惨,深恐其余人等听了惊慌,反致病势加重,所以不敢声张。

  土人道:“这鸟名字叫鵌,这鼠名字叫鼵,它们同在一穴内。

  那耿山山神亦是个兽身人面而戴角的。见文命问他,就说道:“此山无怪,只有一种异兽,名叫朱獳,其状如狐而鱼翼。”文命道:“是了,它现在正出来变化吃人,还说它不是妖怪吗?”那山神道:“朱獳那兽,虽能变化,但向不食人。不过它出现之后,其国必有大恐慌之事,是个不祥之兽吧了。至于食人之兽,在此地东北数百之之外一座凫丽山上,有一种兽名叫蠪姪,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其音如婴儿,它是个极喜吃人的。此地过去未到凫丽山,还有一座姑逢之山,山上也有一种异兽,名叫獙獙,其状如狐而有翼,其音如鸿雁,也是个不祥之兽,它出现后,天下必定大早,但是亦不吃人的。再过去几百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种异鸟,一种异兽,鸟名叫絜鉤,其状如鸟而鼠尾,善于登木,甚为不祥,现则其国多疫。兽的名字叫峳峳,其状如马而羊目,四角牛尾,其音如狙狗,亦甚为不祥,见则其国多姣客。在这条山系之中,小神知道有害于人的,只此几种。此外不知道了。”文命听这山神拉拉杂杂的报了许多,心想青州地方怪物何其多,想系逼近嵎夷,沾染外国风气之所致,就发放那山神去了。

  但是只有六个人,上上下下要伺候这许多人,实在万万来不转,哪里还有功夫再为他们经劳殡葬之事?只好随他们躺在床上。

  穴入地约三四尺,鼠在内,鸟在外。有的说二物共为雌雄,有的说不是,有的说鸟就是鼠变的,如田鼠化鴽之类。究竟如何,却不清楚?”

  叫了天地将过来,吩咐道:“据山神所报告的这许多怪物,大约只有九头九尾的蠪姪,是刚才来骚扰的东西。狐本通灵善变,再加以九头九尾,自然更不得了。现在我派大翳、卢氏、繇余、陶臣氏四个,先往凫丽山捣它的巢穴,如能擒获最好。

  好在天气严寒,决无腐烂之虞,眼巴巴所望的,只等庚辰回来,有个解决。

  文命道:“只有此山产生,别处没有吗?”土人道:“据老辈说,从前只此山产生,此刻西北一带亦有了,而且处处不同。听说有一所产生的,鸟色纯白,鼠色纯黄。或在山上,或生平地。凡生黄紫花草的地方,必定有这种同穴的鸟鼠,不知道是什么原故?有一处,有人研究过,的确知道它们是异种同类,鸟雄鼠雌,共为阴阳的。有一处,鸟如家雀而色小青;鼠如家鼠而色小黄,近穴溲溺,气味非常辛辣,使人恶逆呕吐,就是牛马闻到这股气味,亦登时大汗满身,疲卧不能起,这又是一种了。有一处,鸟形似雀而稍大,顶出毛角;鼠如家鼠,而唇缺似兔,蓬尾似鼬,这又是一种了。有一处,鼠的尾巴拖在后面,仿佛如赘疣,那边土人,叫它做兀儿鼠;鸟的颜色是灰白的,土人叫它做本周儿鸟,这又是一种。”

  否则大队一齐进去,想来不难殄灭。其余朱獳、獙獙等兽既为民害,亦非剿不可,我们就过去吧。”大翳等受命半从空中,半从地下,先向凫丽山而行。

  哪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看看已是三日了,死的人日多一日。兵士工人不计之外,伯虎、苍舒、熊、罴、叔献、横革、昭明、大章等都一个一个陆续死去。伯夷、伯益、庞降、季狸等,亦濒于危,文命亦危在旦夕。黄魔和童律等说道:“庚辰说至迟两日必来,如今已四五日了,他还不来,甚为可怪。

  文命听那土人报告出许多的种类,不觉稀罕之至,叹道:“真是天地将之大,无奇不有了。”横革道:“想来鸟是鼠所化的,如同鸠化为鹰,雀入大水为蛤之类。”真窥道:“某从前在西方,见过一种草,夏天是草,到得冬天,那草的根就变了虫,天的生物,真是无奇不有呢!”文命遣去土人,又考察一会,方才下山。

  走到一处,倏然间又见黄光,想离不远,繇余急忙用宝镜一照,果然是个九头九尾之狐。忙向大翳等道:“这次不可放过它。”一面说,一面用宝镜照着紧紧迫去。那蠪姪被宝镜之光所笼罩,不得潜踪,窜到一座山上,发出一种婴儿声音,哑哑乱叫。忽然山后又飞出两只黄狐来,向大翳繇余等乱扑。二人专心致志对付那蠪姪,粹不及防,将身一闪,那蠪姪顿时逃脱了宝镜光的笼罩,乃化黄光而逃。大翳一面再用宝镜的光照,一面与卢氏紧紧追赶,一面向繇余说道:“刚才已经可以擒获了,为两个孽畜所误,你去剿除它吧,省得它再来帮助。这个妖物我自问足以了之。”繇余答应,与陶臣氏自去寻觅黄狐。

  现在情形已糟到如此,只有崇伯还剩一口气,假使崇伯再不救,我们还要在这里干什么?我想我到夫人处去一趟,讨个实信吧。”童律道:“这话极是。不过我们此刻已只剩六人,你去了后,我们又少一个,那么怎样呢?”黄魔连声道:“决不会,决不会。我无论如何一定就转来,决不逗留。”说罢,就飞身腾空,没命地向巫山飞去。

  这里大翳追赶蠪姪,直赶到凫丽山。那蠪姪又发出婴儿声音,卢氏叫大翳要留心,只见山旁穴中,忽拥出许多狐子狐孙,都是九头九尾的。大翳叫卢氏:“你用镜照住这老狐,待我先来歼灭它的子孙。”卢氏答应,大翳提起大刀,东扫西荡,霎时间杀了五六只,余外都逃散了。蠪姪本意叫出这批子孙来,要想淆乱大翳二人,以为逃脱之计,哪知徒然牺牲了些子孙,仍旧逃不脱,只得奋死向卢氏扑来,作困兽之斗。卢氏一手拿镜照着,一手持斧抵御。恰好大翳转身,手起一刀,挥为两段,料想不能变化了。两个人又山前山后搜寻它的巢穴。那些狐子狐孙,都是修炼未成尚不能变化的,统给二人杀戮无余,但是穴内穴外骸骨山积,亦可以见它们吃人之多了。于是二人将蠪姪挑了回去献俘,并备伯益图画。路上遇见繇余、陶臣氏二人,每人挑着一只狐尸,亦正要回去献俘。仔细一看,原来一只就是朱獳,一只就是獙獙,三种兽正是同恶相济的。四人会合,便一同归去。

  就了瑶台之下,只见云华夫人,正端坐着,他倒身下拜,气喘喘问道:“庚辰来过吗?”云华夫人道:“早来过了,我叫他另外去求药,你问他做什么?”黄魔道:“虽有灵药,不中用了,人已死去一半了,崇伯亦就要死了,要灵药做什么呢?”云华夫人斥他道:“亏你在我这里住了多少年,连‘天命’两个字都没有明白吗?如果崇伯治水不会成功,半途而死,我叫你们去帮助他做甚?你还不给我赶快转去!”黄魔听了,恍然大悟,连忙谢了夫人,又没命的飞回来。

  到了营中,庚辰竟还没有来。大翳等忙问怎样了?黄魔将夫人之言说了一遍。大家听了虽则放心,但是四顾一看,情景殊属难堪,如游于墟墓之中,触处皆是死尸。过了一日,死去的总有一批。过了半日,死去的又总有一批。又过了一日,死去的竟十分之九有零。只剩得文命和鸿濛氏等五员地将了。又过半日,文命亦呼吸断绝,一命归阴。后来鸿濛氏等五将亦陆续死去。从此万帐寂寂,所有生物,只留黄魔、大翳、童律、狂章、繇余、乌木田六个人,与在天空盘旋的一条应龙,在后曳尾的一个玄龟,守着这许多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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