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冢山驱龙导漾,刑天氏与帝争神

2019-11-12 07:49 来源:未知

  且说天地将,两童子引文命去后,非常不放心,因为文命吩咐,不敢追随,只能在近处探望。忽见文命独自归来,不禁大喜,都迎上去,簇拥着文命归营。

  且说太真夫人听了皋陶的一番议论,不禁叹息道:“是呀!

  且说大翳等献上蠪姪、獙獙、朱獳尸体之后,文命道:“现在三害已除,只有一鸟,一兽,料想容易殄灭。十四面宝镜且归汝等佩带,等大功告成后再还我。如今汝等且去捉那鸟兽吧。”只见之交、国哀、真窥、横革四人上前说道:“某等向随主公经历四方,自从天地将来了,事事由它们偏劳,某等殊觉惭愧!那一鸟一兽,请主公派某等去捉拿吧。”文命道:“同是为国民效劳,何所谓偏?汝等忠勇,某所深知。奈现在所遇见的都是怪异,与寻常禽兽不同,所以朱虎熊罴等专门驱除禽兽之人,某亦不令他们前去,何况汝等!我看还不如让天地将去吧。”横革等四人固请不已,文命方才允许。每人各带了二十个人,径向堙山进发。文命深恐他们有失,叫过黄魔、乌涂氏来,叫他们一上一下,远远的保护救应,二人领命去了。

  当下文命就向各天将道:“那么汝等就去捉拿妖鸟吧。”

  皋陶、伯益等忙来探问情形,文命将大略说了一遍。大家猜不出那人究竟是人,是鬼,是仙。天将等在旁听了,大笑道:“原来就是他变的把戏,怪不得抵死不许我们同去,怕揭穿了他的假面具,他就是炎帝神农氏呢。”文命道:“汝等何以知之?”天将道:“跟着夫人到他那边,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他那个石室就叫作神农窟。窟前百药丛生,莫不毕备。还有一种异物藤花,形状像菱莱,朝时紫色,午时变作绿色,下午又变作黄色,黄昏时候又变作青色,夜间又变作赤色。一日一夜之中,五色迭耀,真正是异物呢。他那九口井,亦很着灵异。我听见夫人说,这位炎帝神农氏,就生在这个石室之中。他生的时候,地忽自穿,成为九井。一井汲水,则各井皆动。我们从前都当玩意儿弄过,的的确确是他了。”

  因此之故,竟引起天上之革命呢!”众人听了,尤为诧异。大家一齐问道:“天上亦有革命之事吗?那起来革命的是什么神道呢?”

  且说横革等一路前进,到了堙山,只见山的东南临著堙水,东面有一个大湖泽,静悄悄的不见一人一物。真窥道:“鸟必有巢,兽必有穴。我们先寻鸟巢,后寻兽穴。”国哀道:“我看是分任吧。万一我们仰面寻鸟巢,那兽从旁跑出来,那么怎样呢?”之交道:“不错。”于是议定:国哀、之交探兽穴,真窥、横革探鸟巢。正议之间,忽然兵士喊道:“前面来了。”众人一看,果见前面坡上站着一只异兽,其状如马,四角牛尾。之交便招呼国哀指挥四十人向前赶去。

  各天将答应,飞身而去。那时大众的视线,都注射在方相氏嫫母身上。有几个胆大的,禀过文命,竟跟着她去看。只见那方相氏先走到染疫军士营帐之中,将戈盾舞了一回。随即出来,向街上或荒地各处乱走。忽而将戈一挥,忽而将盾一扬,那戈盾所挥之处,仿佛闻有吱吱之声。有时方相氏将戈与盾并在一只手中,腾出一只手来,向屋隅墙角,街头巷尾,荒草孤坟等处乱抓,抓了之后,就向她穿的朱裳里面塞,仿佛有物件给她捉住塞在袋中似的,如此跑来跑去,不到两个时辰,已跑遍了各村。又跳起在空中将戈盾大舞了一阵,戈与盾屡屡相触,砰訇有声。忽然降下来,一径向西南而去,其行如电,顷刻不知所在。

  文命道:“我听说神农氏生于烈山,怎样会在此地呢?”

  太真夫人道:“天帝下面的群神本来有两派。一派是阳神,亦称善派;一派是阴神,亦称恶派。两派之中,善派的神祇最多,势力较大。但是恶派的势力亦不弱。两派互相用事,互相轧轹。天帝以天大的度量,包含他们在内。虽则意思之间倾向善派,然而对于恶派亦竟奈何他们不得。所以争闹是常有之事,不过这次颇大罢了。”

  那兽看见大队人来,口中发出一种狗嗥之声,转身逃去。

  大家方才回来,都说道:“看了这副形容,实在可怕,哪里知道她是个女身呢!”文命等了一回,不见方相氏转来,料想是已经去了。遂忙叫人到各处患疫的那里去探听,果然都说神志清楚,好得多了,大家皆感激方相神不止。后来历代因此就兴出一种傩法来。周朝夏官之中,更特设一个方相氏之官,专掌此事。一年四季之季月,举行此事。用寻常人扮出一个方相神来,穿了玄衣朱裳,蒙以熊皮,头上蒙以黄金色的布,画出四只眼睛,叫他执戈扬盾,在街前街后各处乱走乱舞,说道可以祛逐疫鬼的,就是这个出典。直到现在,各处的迎神赛会亦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没有方相氏这种形状,用神的偶像来替代就是了。闲话不提。

  天将道:“烈山离此地并不远。就使远,亦可以使他不远。我们夫人从前用缩地法迎崇伯,崇伯忘记了吗?”文命听了,恍然大悟,赶快带了十几个医生,与皋陶等径往烈山而来。按照方剂采药,并吸取九井之水煎熬。那九口井果然是吸一井而余井皆动。文命看那长松石室等依然如前,只有两童子和神农氏已不见了。

  皋陶听到此,不等他说完,忙问道:“恶派的主张究竟是如何的呢?”

  国哀等追不上,大叫可惜,只得转来,打算和真窥等商议,四面合围。哪知真窥等四十二人正围着一株大树,有几个弯弓搭箭,向上面连连射去。国哀不解,便问他们为什么,横革向树巅指道:“絜鉤鸟在这里了,它不能飞,而善于登木,起初在下走,我们一赶,它顷刻之间缘树而上,已到最高之巅。我们正奈何它不得,想射它下来呢。”

  且说七员天将到了复州之山,但觉阴气惨惨,妖雾昏昏,果然不是个好地方。那山上檀树最多,连枝接叶,下面白昼如晦。七员天将从林中乱寻,果然见一只彘尾独足的异鸟,栖息在树上。黄魔性急,举起大槌就打,哪知被斜出的横枝挡住,树枝打折,而异鸟忽然不见。四处寻觅,终无着落。狂章道:“不要飞到别处去吗?”大翳道:“不会,我刚才看见它在这里,如其飞去,必有声音,必有形迹。难道我们七个人都没有看见听见吗?”庚辰忽然想到,说:“是了,你们且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来。”说罢,已如电而去。

  文命和皋陶等向着石室再拜稽首,以志敬谢。站起来问天将等道:“炎帝的坟墓并不在此,他常在此做什么?”天将道:“他是个得道尸解之人,坟墓是假的,无依恋之必要。此地是他生长之处,所以常来,所谓神仙不忘其本也。”隔了两日,药已制好。文命叫分散于各处,那患病的人服了,无不立刻就愈,真是仙方。文命又叫人服食赤小豆,并且于每年冬至日服之。后来荆楚一带遂传为风俗,并且那腊日击鼓装力士之法,亦有行之者。从此共工氏疫鬼遂不能为患了。闲话不提。

  太真夫人道:“他们的主张亦不尽同,大约可分为四类。

  之交一看,这树足有八丈高,枝叶扶苏,荫庇数亩,旁边一样大的古木,还有好几株。那絜鉤鸟从这树到那树,又从那树再到此树,善于趋避,无论如何,总射他不着,不觉大家都束手无策。之交道:“此鸟已在此了,它既然不能飞,料不能逃走,且叫几个人监视在此,我们先去捉峳峳。”真窥、横革虽不愿意,然而亦无可如何,只得同到山后,来寻峳峳。走不多路,只听见一片狗嗥之声,那峳峳正从山后如飞的直奔过来,仿佛后面有人追赶似的。许多兵士还以为它要冲过来噬人,慌忙退让。究竟横革胆壮力大,阻佐去路,一剑去,早已杀死。

  隔了一会,即已转来。原来向文命去借了七面轩辕宝镜,一人一面,分配齐了。庚辰道:“我想这妖既能致疫,必是阴类,或许有潜形之术,我们照它一照吧。”大家都以为然,将宝镜拿在手中一齐晃动。哪知妖鸟并未移过地方,依旧在原处栖着。现在给宝镜之光一照,它无可逃避,且亦受不住宝光之灼烁,才向树林深处逃去。七员天将哪敢放松,一面照,一面追,叵耐树林太密,长枪大戟无所施其技,刚刚要刺着,又给它躲过了。

  且说文命散药治疫之后,又叫过天地将来,命他们到堇理山中去捉青耕鸟,要活捉,不许丝毫伤损,天地将领命而去。

  第一类最激烈,便是主张销毁地球。为什么要销毁这个地球呢?他们说:地球是一切恶浊的根源,地球上所有生物,因为要维持他自己生命的原故,因为要繁殖他自己种类的原故,竟是无恶不作。不要说人类的残虐凶很,不要说禽兽昆虫的搏击吞噬;就是植物,亦是如此的。松柏之下,小草必不能生。荆棘纵横,兰蕙因而灭迹。以大欺小,以强陵弱,拿天眼看起来,没有一处不是惨酷的现象,没有一处不见到痛苦的情形。总而言之,因为有了这个地球的原故。假使将地球销毁,那么所有生物无从托足,一切的惨酷愁苦,统统灭绝。这才是根本彻底的解决。照善神一派的主张,讲什么福善祸淫,讲什么报应因果,都是劳而无功的。这一种的主张,在盘古氏开天辟地以前,是他的实行时代。第二类的主张,是扶植禽兽,专门和人类为难。他们说,凡是生物,要维持他的生命,繁殖他的种类,都是应该的。但是只能凭仗一己的体力,来解决一切;不能凭仗一己之智力,来解决一切。世间各生物,都是用体力的。只有人类,不单用体力,尤喜欢用智力。始而造作种种机械,来残害一切禽兽;继而又用种种机械,来残害自己的同胞;后来竟想和我们天神相争了。说道:‘人定可以胜天。’这还了得吗?

  大家聚拢来一看,果然其状如马而羊目,四角牛尾。但是当头一剑,虽是横革砍的,背后还有血淋淋的伤痕,甚不可解。

  后来议定庚辰等六人用六镜团团照着,繇余觑准了一剑飞去,那妖鸟才狂叫一声,从林中坠下。众人一看,已经死了。

  这里文命率众北行。到得苍舒驻扎之地,苍舒等出迎。备述这次疫疠士卒丧亡之多,如今服药后,病者虽愈,而未尽复原。

  而且照人类残酷的手段行为看起来,比到禽兽的搏击吞噬要厉害到几万万倍。因为禽兽的搏击吞噬,其数有限;而人类的残虐惨杀,其数无穷。一日之中,弄死几千万人,真不算一回事。

  之交叫随从兵士且将兽尸抬着,再去捉那峳峳。大家刚到大树之下,正要取弓箭来射,哪知这峳峳已从树上骨碌碌的滚下来,众人大喜,忙上前捉来一看,只见鸟的腹上贯着一根小木,原来已经死了。众人至此,疑惑不解,都说是山神暗中帮忙。大家扛了鸟兽之尸去见文命,并将情形说明。文命笑道:“想来是山神助力呢!”那时黄魔等已早归来,绝无言语。

  繇余忙捉了,与各天将飞回大营献俘。文命等一看,果然其状如巘,一足而彘尾。大家都道真是天地间戾气所钟,索性烧了它,以绝后患吧,于是就在帐外烧化了。一场疫病的恐慌,总算告了个结束。过了两日,染疫的士卒已经全愈,文命遂发令再向西进。

  文命听了,不胜悼惜,遂亲至各营,抚慰了他们一番。

  故比较起来,还不如扶助禽兽,锄灭人类的好。这一种的主张,在盘古氏开天辟地以后,是他的实行时期。第三类的主张,是力求新异。他们说,天神有创造万物之能力,但是决非仅仅创造一种,必须时时变易,刻刻更换,才显得出天神能力之力无穷,现在这种万物,创造已经长久了。单就人类而言,总不过是喉舌眼鼻,以维持他的生命;总不过是男女争配,以繁殖他的种类。譬如一出戏,今朝演,明朝演,大家早经看厌了,有什么趣味呢?所以他们的主张,总须将历史相传的状态统统打破他;现今相安的形势统统改去他,另外再换一个新局面。就使改换的时候,万物牺牲,遭难遭殃,他们亦悍然不顾。说道:‘在过渡时代,是不能免的,是应该的。’这种主张,现在有几处地方已经实行。他并且自己先以身作则,将来崇伯治水,或许能遇到的。第四类的主义,纯以强暴为主张。他们说,凡是生物,生在世界之上。总以能自立为要。弱肉强食,是不磨的道理;兼弱攻昧,是必要的方法。一种生物,倘使没有自立的能力,就是个无用之物,应该死,应该亡,没有什么可惜的理由。譬如拿了人来说,支体不全的,五官不备的,或是老耄的,或是昏愚的,或是失业无依的,从善派一面看起来,都是可怜可悯,应该救济。但是从他们看起来,这种人既无自立之能力,即是天地间之蠢物,徒然消耗他人之食物,而一无所用,不但无益于世,而且有害于世,所以绝对不应救济,并且应该杀去。还有一层,他们的主张以世界须进化为主。这种劣种,假使再去救济他,使他传种,将来世界一定退化,人类必至灭绝。所以杀去这种的人,择种留良,使人类得以进化,不但无罪,而且有功。这种主张,现在虽则没有实行,但是将来人类竞争剧烈起来,恐怕他们要来实行呢!”

  次日,文命率众人起身,只见一路都是檿。时当九月,那檿叶已经黄落了,那些莱夷妇女都在那里从事机织,便是男子做这个工作的亦不少。文命暗想:“这个倒是大利之所在,于民生问题大有裨益。将来由政府设法提倡扩充,或者竟定为贡赋之一种,那么他们自然知道注重了。”

  那时屈魏二国之兵早已退去。文命治水心急,也不穷追。

  后来与苍舒谈起神农氏所传治疫三方,苍舒愕然道:“原来如此,的确不错。那日我们到了乐马山相近,看见一只野兽,赤如丹火,飞奔而过。兵士因为它奇怪,射了两箭,哪知立刻就发热生疫病了。后来这一队的兵士差不多统统死亡,大家以为是得罪神兽的缘故,某当时还力斥其妄,哪知竟是这兽为害呢?”

  文命问道:“那么现在在天上革命的,是四类恶神中之那一类呢?”

  不言文命心中筹画,且说大众行行,已到了海滨。那时船只都已预备好,原来预备船只的人所走是交通大路,所以到得早,而且不会遇到妖鸟怪兽。文命等大众须随山察看水源,到处勾留,所以到得迟,而妖禽怪兽的殄灭,亦足以迟延时日。

  但是细考梁州地势,原是西海向东支出之一部。北面有蟠冢山之脉,西北有岷山之脉,西面有蔡山、蒙山之脉,南面亦有大山横亘。四面环抱,当中一片汪洋,仿佛釜形,人民所居的就是几个高山之顶,当时都是水中一岛。

  文命道:“据神农氏言,此兽主疫,即不射它,疫亦不能免,适逢其会耳!”正说间,乌木田等回来了,手中停着一只异鸟,其状如鹊,青身、白喙、白尾。见了人,也不惊惶,嘴里不住的“青耕”、“青耕”乱叫。大家看了,甚为奇异,都说:“这鸟儿能降疫兽吗?看它怎样降服?”文命问苍舒道:“此地就是乐马山吗?”苍舒道:“不是,此地叫作支离之山,离乐马山有几百里。某等本来已到乐马山了,因为疫气太重,逐渐退到此地。”文命道:“那么我们再到乐马山吧!”于是传令起身。

  太真夫人道:“各类俱有。但是首先发难的,是第三类的首领。他的性情非常激烈,时时和天帝争论。这次正值天帝因窫窳之事,将贰负和危杀死,又将他们的尸首械系起来。这位神君见了,就大不答应,直斥天帝之过失,与天帝在灵霄宝殿上大起争论,声色俱厉。天帝的度量,本来是无所不包的,置之不理。但是这位神君联合了他的党羽,实在吵闹得太厉害了,口口声声说天帝不配做三千大千世界的元首,应该让他来做!

  当下大众下船,东望茫茫,波涛不作。仰面看那司风鸟,已高插在船首之上,只见它的头向著西北,原来是西北风,恰恰与文命的行程相逆。舟人正在那里忧虑,说道:“逆风难行。”

  沿蟠冢山西至岷山,南至蔡山、蒙山,更南到南部横亘的大山,当时出水较早,一片相连,可以往来,仿佛是个桥梁,亦仿佛像个防水的梁堰,因此当时取名叫作梁州。文命本来是岷山脚下的居民,于梁州地势研究最熟。此番已到蔡蒙两山之麓,便用玉简来量一量,觉得水势已比从前大减,有些地方已现出平地,可以耕种了。想来是巫山开通,水有宣泄之故。

  正走之间,忽见林中有鸟飞翔,其状亦如鹊,赤目、赤喙、白身,而其尾如勺。料想亦是一种怪鸟,但不知有害于人否。

  后来竟动起武来,赶到天帝宝座之旁,硬孜孜要拖天帝下宝座。

  文命便作法,叫了风神来和它商酌,要借为三日的东南风,风神飓母当然答应。

  于是带了众人登蒙山之巅。四面一望,但见东面仍是大湖,波浪汹涌。西南北三面俱有山岭遮蔽,不能望远。文命便叫天将分头去察看西面是何地,南面是何地,北面是何地,各天将领命而去。过了一会,陆续归来,报道:西面山岭之外,就是西海。南面亦是西海之南部。北面坂道千折,直接岷山,都有路可通。文命听了,便说道:“西面、南面既是西海,此处东部之水应该向西流入西海,何以反向东流?想来地势又起变化了,和雍州之水向东流一样。”说着,就取出玉简来递与庚辰道:“汝等再与我去量一量,究竟西部地势高,还是东部地势高?”庚辰领命,与各天将飞空而去。

  文命就作法,叫了支离山神来问。那支离山神是个彘身、人首的怪状,见文命行礼后,文命便问他:“此鸟叫什么名字?有无害处?”山神道:“此鸟之尾如勺,所以叫婴勺鸟,并不害人。”

  你想,这岂不是古今未有之大变吗!那时,天帝手下护卫之神,以及善派一类的神祇个个不平,起而保护干涉,当下就在灵霄宝殿上打起仗来。可是这边的神祝是无预备的,那边恶神一派是早有联合计划的。结果这位三千大千世界的元首天帝,只能弃了灵霄宝殿,由众神祗拥护着向外而逃。所以皋陶君刚才问,窫窳子孙如此吞噬人民,是否天帝纵容他们?其实何尝如此!

  文命等一帆风顺,过了碣石山,逆河口,驶抵北岸,已是青州北部。大家上岸再向北行。只觉气候景物,与南部顿然不同,朔风甚历,呼号有声。这日晚间宿一座子桐山上,山下一条子桐水,西流到余如泽里去的。晚饭后,伯益、水平、伯夷、夔四人偶走出帐外观看夜色野景。只见那水中一道光芒,直向西边穿过去,过了一回,又是一道光穿过去,那边又有儿道光穿过来,飞在空中,没于水中,正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里文命等在蒙山顶上休息。皋陶忽然口渴思饮,叫从人去觅水。鸿濛氏指道:“那边有井呢。”从人果去取了水来,皋陶饮了几杯,觉得很甘,后人就将这口井,取名叫甘露井。

  文命又问,此地离乐马山有几里?”山神道:“约有三百里,但是去不得。那边近日出有疫兽,恐怕染疫!”文命道:“我亦知道。但有无方法可解?还乞尊神示知!”山神道:“有。离此地西北一百里外堇理山上,有一只青耕鸟,可以制它。

  天帝此时正蒙尘在外,自顾不遑,哪有工夫来管这种事呢?推原这次革命的原因,实在由贰负和危的被杀而起,是个导火线,这个关系岂不甚大吗?”

  四人诧异,水平走归帐中取了弓箭,等那光芒再飞起之时,觑准了一箭射去,光芒顿时消灭。众人归去,一宿无话。到了次日,水平约了伯益一早去看,只见水中一条有翼的鱼箭贯着,浮在那里。知道昨夜飞来飞去的就是它了。看得稀奇,忙取来献与文命。文命亦不认识,当即作法,叫了山神来问,山神道:“这个叫作(鱼骨)鱼,其音如鸳鸯,夜飞而有光,现则天下大旱,是个不祥的东西,水中多着呢。”文命道:“那么我当除之。”山神去了。文命就叫七员地将将泽中所有(鱼骨)鱼都杀死,以后就绝种了。

  过了一回,庚辰等回来缴上玉简,说道:“某等各处去量过,北部岷山最高,西南部亦高,东面最低。岷山以南之水都向东南流,即西南部海中之水亦向东北流,仿佛西海之地正在上升呢。”

  还有离此地东南三百十里一条从水之中有一种三足之鳖,吃了之后,亦可以免疫。”文命听到“三足鳖”三字,想到羽山沉渊故事,顿然变色。

  文命忙问道:“后来怎样呢?”太真夫人道:“天帝逃避出去之后,一切政权当然统统握在恶神一派的手里,各各想实施他们的主张。第二种恶神先起来,教导禽兽等类纷纷吃人。

  一日,行到一座北号之山,文命见山势险恶,深恐有怪物潜藏。便先叫了山神来问,山神道:“这山中有一鸟一兽,都是害人。鸟名叫作(鬼白)雀,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扑,喜吃人。兽名叫揭狙,其状如狼,而赤首,鼠目,其音如豚,亦喜吃人,崇伯前进时,须要小心。”文命谢了他,山神去了。

  文命听了恍然大悟,遂率众下山。又问各天将道:“上次从昆仑取来的息土,尚有三分之一,藏在何处?”童律道:“都在大营辎重之中。”文命道:“汝等量过地势,知道浅深了,可将此息土填在东部低浅之地。”天将领命,将息土去填,果然是仙家至宝,过了几日,那波浪汹涌的大湖中间,渐渐有泥土涌现。

  伯益在旁觉察了,忙说道:“现在青耕鸟已得到,可以过去吗?”狂章在后面,拿了青耕鸟来给山神看,山神便道:“好好,可以过去。”山神去了,大众依旧前进。

  少咸山的窫貐,洞庭之野的巴蛇,桑林的封豕,寿华之系的凿齿,孔壬的臣子相柳,淮水中间的巫支祁父子,以及天吴、罔象,和其他种种能害人的奇兽异禽,都是他们教导出来的。就是窫窳的子孙,起初何尝吃人?此刻吃到这许多人,亦是那班恶神教导利用的。此外还有大风、九婴等,亦都是他们的党羽。

  文命便叫过天地将来,吩咐他们去擒捉。只见隤敳、朱、虎、熊、罴五个人上前说道:“某等受命驱除鸟兽,但一路以来都是天地十四将效力,某等虽则制伏些寻常的豺虎等,但是算不得怎么。这次请派某等前去,以免尸位溺职之嫌。”文命道:“山神叫我们小心,恐怕这一鸟一兽不比寻常,还是叫天地将去吧。”伯虎道:“据山神说,不过是一种吃人的鸟兽,并非妖魅可比。前日真窥、横革等尚且擒鸟捉兽以效劳,某等有专司,反不如他们,可耻极了,望崇伯准某等前去为幸!”

  那时居住蒙山西南和水左右的夷人,名叫和夷。受了屈魏二国的勾结,本来想和文命反抗。因为疫气的原故,死亡不少,暂时不动。后来看见文命部下的将官都能飞来飞去,向空中行走,因此心中畏惧,不敢反侧。到得后来,看见东部的水患竟为文命平定,不觉倾心吐胆,前来降服。文命抚慰了他们一番。

  过了两日,大众正前进,忽见那青耕鸟腾空而起,向前山飞去。仔细一看,原来前山上正有一只赤如丹火的怪兽在那里乱跑。大家知道一禽一兽相遇,就要决胜负,忙拥着文命,到一座高峰上遥望。只见那兽望见青耕鸟,似有畏缩之意,向后便逃。青耕鸟亦不敢怠慢,展动双翅,一直追去。大众在峰上望不见了,文命便叫天地将前去察看情形,归来报告。

  总而言之,第二类恶神在那几十年之中,可说已经畅所欲为的了。至于第一类恶神,亦起来厉行他们的主张。起初指挥十日并出,要想将地球上生物统统烧死,哪知给老将羿射下了。他们就设法造成洪水之灾,要想将地球上的生物统统溺死。前几十年,圣天子派大司农到昆仑山,求家母设法消弭这个洪水。

  文命听他们这样说,只能答应,吩咐小心。隤敳等欣然,带了几十个人,持了军器弓矢网罟等上山而去。

  又率领众人备了牲醴,向蔡山、蒙山行了旅祭之礼。然后再向北行。

  天地将答应,跟着那一禽一兽而去。但见他们一个在下面逃,一个在上面追,几乎环山三周。忽而那兽似乎力乏了,躲在一株大树下喘息。那青耕鸟亦飞集树上,向着它“青耕、青耕”的连叫几声,那兽就仰面朝天,青耕鸟倏飞下去,用嘴啄它的肚皮。顷刻之间,将脏腑食荆那(犭戾)兽已死,只剩了一个躯壳。青耕鸟飞上高校,振刷它的毛羽,再叫了几声,竟向西北飞去。

  家母回答说,‘天意难回。’怎样叫‘天意难回’?就因为天上革命之事,还未了结,恶神一派依旧掌权,天帝还没有复位的原故呀。”

  这里文命叫过黄魔、乌涂氏来吩咐道:“上次横革等捉絜鉤、峳峳,全仗尔等暗中帮助,这次隤敳等前去,恐亦非尔等暗中帮忙不可,尔等再辛苦一次吧!”黄魔道:“某等理应前去帮助。不过刚才山神所说兽形如狼,狼性贪而狡,鸟名噐雀,似含有魅意,与絜絜、峳峳□□迥乎不同,某等二人,保护彼等数十人,深恐顾此失彼,请崇伯再多派两个吧。”文命道:“是。”于是又添派兜氏、狂章二人同去。四人领命,自暗中去保护帮忙,不提。

  一日,到了一处,但见有一条大水,从上面山间喷薄而下,极为猛烈。文命看了周围地势,又用玉简量了一量,就决定了主意。叫天地各将督率众人,在水势冲激的下面,因山势凿成一个大堆,北西尖而南东渐阔,尖口紧对冲击的水源。伯益看了不解,忙问文命。文命道:“水的为患,就是‘冲击震荡’四个字。因为它震荡,所以四面和泥沙土石都给它剥蚀,而流到下流去,以至下流有淤垫泛滥之患。因为它冲击,所以虽有坚固的堤防,亦不能持久。我现在打算将这条河水,分而为二,水分则力薄,比较的可以经久了。我前此在河水下流开了九条支道,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河水从龙门下来,经过华山底柱,地方千里,两岸到处都有山脉为之拦阻,直到大伾山以东,才是一望平原,所以九条河从大伾山以东掘起。此地北面西面山势均高,到此地陡落为平原,这个势力是不可挡的。从前东南是个大湖,灌到大湖之中,不过水满而泛滥,尚不为大患。如今巫峡既开,水势尽泄,息土一填,大湖变成陆地,然而形势甚低,将来难免为灾。所以我打算分它做两条,一条是原有的江之上源,一条引它向东南行,曲折而仍入于江,可以减少水患,好在工程是有限的。”伯益听了,方才恍然。

  天地将看得稀奇,将此情形归来报告。大众听了,都说物性相制,有些地方真是不可解的。文命恐怕(犭戾)兽尸体腐烂为患,再叫天地将过去,先用火焚,再用土埋。一场疫气,又总算结束。

  文命又忙问道:“后来怎样呢?”太真夫人道:“后来天帝在外面纠集了四方神祗,共同勤王。结果,将那首先发难的恶神禽获,并将他的头砍去。其余党羽,杀的杀,囚的囚,贬的贬,天帝复了大位。这件天上革命之事才算平静。”

  且说等到了山上,只见无数乔木,连绵不断,浓阴密蔽,气象阴森。有些树木,其状如杨,结实累累,甚像枣子。兵士看了,就要摘食,隤敳忙禁止道:“此中阴森,恐是二畜潜藏之所。尔等切小心,勿贪口腹。”那时仲熊,已叫人在林外布起网罟来,有些人四处探望,以观禽兽。罴倡议道:“我看不如仿照伯益从前的方法,一把火烧去这个树林,使二畜不能潜藏,岂不大妙。”朱道:“我看不对。一则太残酷,且亦费事,费时。”刚说到此,忽闻空中拍拍之声,一只大鸟,向林外直扑而来,其力甚猛,虽有网罟,哪里拦得住?那鸟伸出大爪,早将一兵士抓住,凌空而上。

  过了多日,这条支江曲曲折折,趁着湖水新涸沮淖尚多的时候,联络贯串,极其容易,一千八百九十里的工程,已经完毕。而那尖锥的工程亦早完工。果见江水滚滚,到此触着尖堆的尖端,竟别分一支,向新开的支流滔滔向东南而去。伯益看了非常有趣,又向文命道:“看此地下流,大湖所涸,平原甚广,将来灌溉田亩,交通舟楫,水流不嫌其多。何妨照此式样多开几条呢!”文命道:“你这话亦甚是。不过此刻我尚无此闲暇。即以此地情形而论,一时亦似乎尚可不需,将来恐怕自会有人依照我的式样去推广的。”伯益听了不语。

  文命将各处水源考察一过,再从沧浪之水直穷汉水之源。

  文命道:“那么从此之后,天帝手下没有阴派的恶神,都是阳派的善神,世界可以永安而无祸乱了!”

  大众见了着忙,一齐大呼,有的跃起挥刀,有的拈弓即射,但那鸟非常迅速,早巳扬去。众人正在惋伤惊悼,不提防后面一兽已疾驰而来,又将一人衔去。隤敳等至此才知道这事有点棘手了,又要防上面,又要防旁边。

  后来这条新开的支流,文命给它取名叫沱江,沱者他也,江之他出者也。那个尖堆,给它取名叫离堆,取分离的意思。

  到了蟠冢山上,但见山势高大,周围数百里,两边都有大水,而两源相去很近。用赤碧二珪一照,觉得在地中二水是相通的。

  太真夫人道:“这个决不能。天地之大,不过‘阴阳’二字。有‘阴’不能无‘阳’,有‘阳’亦决不能无‘阴’,这是一定的。现在恶神一派的势力虽然较衰,在人类可说是个泰极复极的时候。但是那些恶神神派依旧在那里潜滋暗长,一有机会,仍旧要出来搅乱的。不过就此刻而言,在这百年之中,要算是空前绝后的黄金时代了。”

  正在无法可想,只听得拍拍之声又作,众人知道鸟又来了,举起兵器,向上乱舞。鸟见无隙可乘,站在树梢上,舒展它的翼尾向着下面效锦鸡之舞。那些兵士和隤敳等顿然目眩昏迷,将兵器都放下了。(鬼白)雀就从从容容的飞下来,将伯虎和一个兵士一爪一个,抓了就飞。刚上树巅,倏然一人横空飞来,举起一枪,将(鬼白)雀刺死。接着又是一个,凌空飞来,将伯虎和兵士都救下树来。原来就是狂章和黄魔两个,他们在远地看见,本来想暗中帮忙不露面的,现在事势紧了,只能拼命来救。

  考这个离堆,后世书上颇有人以为是秦守李冰所凿的。但是查《水经注》云:“沫水自蒙山至南安溷崖,水脉漂疾,破害舟船,历代为患。李冰发卒,凿平溷崖,通正水路。”据此则李冰所凿,当在南安界之沫水中。汉南安今为乐山县。其离堆,盖即郦道元所谓溷崖者是也。如谓灌县之离堆为李冰所凿,则当夏禹之时,岷江流到此地,何以忽然会得东别为沱?这种水流的方法,别处并没有见过,可见是夏禹所凿的了。但是后世误传为李冰所凿,亦有原因。因为李冰那个时候,郸江已渐淤浅,李冰又开浚之,又在它旁边再新开一条江,就是现在的流江。对于夏禹所凿,当然必须另加一番整理,所以大家误会,都说是李冰所凿了。闲话不提。

  所以给它取一个名字,在东边的就是汉水,在西边的叫作潜水。

  文命道:“这些阴派恶神竟不能使他们铲除净尽吗?”太真夫人道:“岂但其他阴派恶神不能铲除净尽,就是最著名的恶神浑沌氏,从前曾经毁灭地球过的,经盘古氏出来,将他节节支解,为江河,为山海。照表面上看起来,他早经死了,其实何尝真个是死?不过暂时屈服罢了。这次空前的大洪水,还不是他在那里作的怪吗!即如刚才所说首先发难的那位恶神,天帝已经将他的头砍去,其余党羽有的亦杀去,崇伯以为他们都死了吗?他们都没有死呢。”

  那时受着(鬼白)雀迷惑的兵士尚是昏沈,狂章就探怀取出宝镜,将各人一照,方才清醒,众人才知道(鬼白)雀的厉害。伯虎为雀爪所伤,其势甚重,幸携有良药,急忙敷治,不至危险。隤敳忙叫人将伯虎及受伤兵士一总送回去休养,自己再与朱、熊、狂章等来寻揭狙。寻到一处,只见尸骨狼藉,血肉模糊,原来就是刚才被揭狙衔去的人,真是伤心惨目,可是不见揭狙的踪影。

  且说文命自从分疏岷沱之后,再向北行来探岷江之源。前面探报说道:“屈魏二国之兵,还在前面呢。”文命听了,苍舒率兵往讨。

  潜者,地中私出之意。文命跃过蟠冢山,从桓水直到西倾山考察一番,无须工作。梁州北部大致已清楚了,便向西南行。有两条大河滚滚向南而行,下流汇入一个大湖,就是上次所见和夷南部的大湖了。水势虽急,然无大害,亦无须工作。再越过一山,便是黑水。那条水却是汹涌泛滥得厉害。文命沿流细细察看,只见那傍山依水而居的都是三苗国人。他们自在云梦大泽之西为苍舒、伯奋两军所驱迫,一经逃到此地,已经辛苦不堪。又遇到黑水的泛滥,欲进不能,欲退不可,正在为难。所以文命大军到了,他亦无力抵抗,都帖然不动。

  大家听到这句话,无不诧异,齐声问道:“已经将头砍去,怎样还没有死呢?”

  后来忽听得山穴之中似有豚猪叫喊的声音,众人跑去一看,果然见一只赤首、鼠目、狼形的怪物,那四只脚却深入地中,仿佛有物绊住似的,因此没命叫喊。黄魔知道,兜氏等暗中帮忙变的把戏,便叫道:“我们都在此了,你们出来吧。”

  原来那屈魏二国之兵,所骑的都是犀象夔牛等兽。犀象之皮极厚,寻常刀剑急切不能伤它。那夔牛尤生得伟大,重者至数千斤。二国之兵,仗着这种大兽,所以敢于背叛中国,侵陵人民。但是苍舒所带的是节制之师,兼且部下,有陵教、朱、虎、熊、罴等善于制服猛兽之人。二国之兵,哪里抵挡得住?

  文命见他们如此,当然不为已甚,而反加以抚循,许他们住在此地,并且允许相帮他们平治水患。沿路一看,三苗人民逃来的实在不是少数。自北至南,沿江何止千里,到处都有他们散布的踪迹。文命颇觉心惊,暗想:“苗民的团结力真是强,宁可在这里如此吃苦,竟不肯降伏吗?将来恐为中国之大患呢!”

  太真夫人道:“这个才叫作神通广大。所以他们才敢与天帝为难,起而革命。那位恶神的头给天帝砍去之后,天帝亦知道他神通在,恐怕他复活,立刻将他的头葬在一座常羊山上,并且用符篆镇祝一面又派神将守护,以防他的死党暗中来偷盗他的头。以为如此,他决不能复活了。哪知这位恶神逞势变一个把戏,实行他新奇的主张,并不再要这个头,就用他的两乳当作两眼,用他的肚脐当作大口,一手执干,一手执戚,到处舞来舞去,依旧活着。其余杀去的党羽,有些和他一样,也依旧活着。有些他的尸首,虽伏而不动,然而也不是真死,都在那里待时而动。你想,这种情形,哪里能够铲除净尽呢!”

  乌涂氏、兜氏,就从地下钻出,每人一手握着兽的一脚。隤敳才知道他们是暗中来帮忙的,深深致谢。于是众人捆了活的揭狙,扛了死的(鬼白)雀,掩埋被害兵士的尸身,回营来见文命。

  两仗之后,即大败而逃。纷纷逾过岷山归本国而去。文命叫苍舒乘势追赶,底定其地。一面又叫童律到蟠冢山去知照伯奋,叫他亦同时进兵,攻伐曹骜之戎。苍舒、童律均领命而去。

  文命一路忖度,一路但见那黑水的流势与河、江、淮、济不同。河、江、淮、济等水不过泛滥横流,而这条黑水却是摇荡汹涌,有上冲之势。愈到南方,其势愈猛,甚不可解。更奇怪的,有时水势滔滔,亦颇安稳,不过很急罢了。文命用赤碧二珪去照,但见水中大动物很多,而蛟龙等类尤到处皆有。方才悟到水势汹涌上冲竟是这些动物在那里为害。于是忙叫过七员地将来,问道:“水中蛟龙,尔等能驱逐否?”七员地将齐答道:“能。”文命道:“那么汝等去驱逐吧!”七员地将各执兵器,纷纷人水而去。

  大家听了,都舌挢而不能下。太真夫人又说道:“这个恶神自从没有了头之后,他就自己取一个别号,叫作刑天氏。这个别号,有两个解释:一个解释,天者,巅也;刑者,戮也。就是杀去头的意思。还有一个解释,刑者,戮也;天就是天帝。表示将刑戮天帝以复仇的意思。所以他现在正与他的党羽设法勾结,力图扰乱世界,以覆天帝之位。各处魔神颇有为他所鼓动的。崇伯九州水土治平之后,将来如果到海外,或许与他相遇,亦未可知。”大家听了,又是恐慌,又是欢喜,又是骇异。

  文命叫伯益图过形像,将揭狙杀死,与(鬼白)雀一同掩埋,然后率众前进。这时已到了嵎夷之地,这是帝尧初即位的时候,叫羲仲来寅宾出日之地。后来洪水泛滥,交通断绝,有几十年不曾隶属中国了。那考查天文的旧迹,约略还有几处可以辨认,然而大半已为嵎夷侵占。

  这里文命带了中军径往岷山探岷江之源。其初水势很急,后来翻过一个山顶,那水势分为两岐。一支是北源,一支是南源,渐渐舒缓了。文命溯北源而上,到得一座岭边,但见湖泊点点,远望如星,汇合拢来成一小水,可以滥觞,这才是岷江之源了。

  霎时波心水涌如山,狂风陡作,大众几乎立足不祝忽而之间,约有十几条长龙翻波而出,尾巴一卷,风势更大,阵雨盆倾。文命等无不倾跌受伤,有几个竟被龙风卷去。七员天将只能保护文命与伯益等,未敢轻离。正在危急,但听得空中拍拍之声。原来是应龙来了,闯入群龙之中,东西奋击。那应龙是神龙,寻常之龙如何抵敌得住?不到片时,个个受伤,鳞甲飘坠,仍向水中逃去,应龙亦钻入水中。顿时风止雨息,而水中的波浪却又汹涌起来。

  太真夫人道:“现在说了半日,时已不早。我们言归正传,赶快驱除那个窫窳吧!”大家如梦方觉,暗想:‘刚才抛却正事,大谈闲天,仿佛无事的人一般。”不免个个暗自好笑。

  嵎夷共有九种:一种叫畎夷,一种叫于夷,一种叫方夷,一种叫白夷,一种叫赤夷,一种叫黄夷,一种叫玄夷,一种叫风夷,一种叫阳夷。那些人民,大概是欢喜饮酒歌舞,但亦知道冠弁,衣锦,器用,俎豆,于文化上还不算野蛮。当下文命到了之后,召集九族酋长来,将中国的威德,向他们宣示,叫他们将侵占的土地退还中国,再画定疆界,彼此确守。

  文命带了众人,崎岖险阻,想登它的绝顶一望形势。哪知愈走愈高,而且满山云气,如搓绵堆絮,氤氲迷离,到处晦冥,数丈之外,即无所见。大家说:“不要上去了,就使登到绝顶,一无所见,何苦呢?”文命道:“不妨。”说着,作起法来,喝道:“云师何在?”忽然之间云师到了,口称:“屏翳进谒,崇伯见召何事?”文命道:“我欲登山一看形势。奈为云气所阻,可否请尊神暂时将云气收敛,俾我得扩眼界?”屏翳连声道:“可以,可以。”说罢,即将袍袖向上一扬,霎时间云雾遂渐散去。文命即向云师称谢。屏翳告辞,腾空而去。

  又过片时,波涛滚滚,直向下流而去。这时大众衣履尽湿,扶伤问死,亦无暇再去查问。直到傍晚,七员地将回来,向文命报告情形。方知他们初人水时,即向群龙攻伐,群龙在水中因身躯过大,运掉不灵,以至不能抵御,纷纷向外窜出。七员地将以龙飞在天,非彼等能力所及,只能听之。但在水中,斩杀蚊螭鼋鼍之属。后来群龙复人水来,应龙接踵追至,乃合力攻击。群龙皆向下流逃去。追至一处,群龙忽然不见。地将等仔细考察,原来水底有一大穴,直通南海。群龙及各种大动物均由此进出,便是潮汐涨落。亦与黑水相通,所以黑水的水患更甚了。

  文命忙请教太真夫人用什么方法去驱除窫窳。只见太真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方包袱放在地上,徐徐的抖开来,但见五色斑斓,光怪陆离。众人仔细一看,原来所包的是两个小网。

  那九族酋长听了,有点不舒服。于夷、方夷两猷长同时起立,说道:“我们得到此地,并非得之于天朝,是得之于洪水的。洪水之时,天朝人员一个都没有在此。我们平洪水,披榛棘,好不容易才到这个地步。现在天朝反来趁此现成要收回去,于理上似乎说不过。”文命正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文命与众人再向上行,到得山顶,一轮红日,斜挂天空,万里之外,纤屑的云影都不见,众人皆大欢喜。文命先去北一望,但见仿佛是一个大湖,其中岛屿错列。向西一望,纯是崇冈叠宕,无可看处。向东一望,觉得那边隐隐似亦有一条河。

  文命听了这番话,心中打算,早有计划。便问地将道:“那穴口有多少大?”地将道:“约有十数丈周围。”文命道:“离此地有多少路?”地将道:“不甚远了。”文命遂率领众人前去考察。一路龙鳞遍地,大者几如车轮,小者亦如盘盂,众人皆拾而藏之。

  太真夫人取起一个,吩咐庚辰等七员天将道:“汝等拿这窫个去空中布祝”又指着网四面的一根总结说道:“假使看见那窳投到网中,汝等但将这总结一抽,就可以擒住它们了。”

  况且前此有历史可凭,哪里可因为我们一时间不来管理而就据为已有呢?”

  向南一望,就是来时之路了。文命吩咐乌木田、繇余、狂章三天将分头去察看,自与众人在山顶小憩。因为走了半日,亦觉得吃力了。

  一日,到得一处,只见应龙在空中张牙舞爪,飞来飞去。

  说完,又取起一个,吩咐鸿蒙氏七员地将道:“汝等拿这个去地下布好。”又指着网四面的一根总结说道:“假使看见那窫窳投入网中,汝等但将这总结一抽,就可以擒住了。”天地十四将领命,分向上下而去。

  九夷酋长见文命态度严毅,词气强硬,又见军容甚盛,天地十四将的状貌犹可怖,不觉畏服,情愿稽首归顺,并返还侵地。文命就慰劳了他们一番,又设筵款待。燕饮之间,问起他们的山川风土,有无害人之物,畎夷酋长道:“我们那里气候土地都好,可以种田,并无害人之物。”阳夷酋长道:“我们那边逼近海滨,太阳所出,气候是好。不过水灾受得很大,死伤不少,害人之物倒没有。”白夷酋长道:“我们那边一座钦山,山上有一种怪兽,名叫当康,现则天下大穰。据老辈说,十六年前曾经见过。当时天朝大圣帝派一个姓羲的大官,到此地来考察太阳。这时候年年好年岁,天下好太平呀。后来洪水之患一起,当康就不见。到去年,当康又出见,想起来年岁又要好,天下又要太平了。”

  须臾,乌木田归来报告道:“西面之山,直接昆仑。从前都是西海里面的小岛如今都出水变成高山了。”狂章回来报告道:“北面就是西海之东部,弱水就在那里。如今渐成陆地,将弱水隔绝在一部,真是沧海变成桑田了。”独有繇余隔了良久良久,方才归来报告道:“东面过去的那个山下,有一条大水,直向东方流去,折而向南,从上次我们捉妖的那座高梁山下流出,想来亦流到大江中去了。”

  而它的两眼仿佛专注意于水中。地将道:“是了,是了。就在这底下呢。”文命听说,取出赤碧二珪,向水中一照,果见有一个大穴,波流汨汨,正在向上直涌,想来此刻正是潮涨之时。

  太真夫人又向空中叫道:“应龙何在?”那应龙就鼓动大翼,从空而至。太真夫人又取出两根金杵,放在应龙两前爪之中,吩咐道:“汝与我入水去驱除窫窳。”应龙领命,拿了两杵,入水而去。

  文命道:“当康的形状怎样?”白夷酋长道:“其状如豚而有牙。它的鸣声,就是‘当康’二字。”文命道:“那么是个瑞兽了。”玄夷酋长道:“敝处有一座山,名叫女丞之山,一条石膏水,就发源这山上,西流到鬲水中去。其中有一种怪鱼,名叫薄鱼,其状如鳣鱼鲆,而只有一目。其音如人呕吐之声,见则天下大早。据老辈说,三四十年前,这鱼出现了,后来天上十日并出,果然大旱。此刻又有人看见了,将来不知如何?”说着,回头向白夷酋长道:“如果大旱起来,贵国的当康,要失其灵验了。”言未毕,方夷猷长接着说道:“敝处剡山上,有一个怪兽,尤为可怕。其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名字叫作合窳。其音如婴儿,它逢人就要吃,逢着虫蛇亦就要吃,吃得来满山都干干净净,人民统统远徙,虫蛇类亦都逃散夫踪。据老辈说,它是洪水发生的前一年出现的。出现之后,天下就要大水,到如今它还盘据在那座山里呢。”

  文命听了,想了一会,又问道:“汝何以去了如此之久?”繇余笑道:“某一路过去,正遇见苍舒之兵与敌人隔水相拒,不得渡过。某下去略略帮了一会忙,所以来迟。”文命道:“胜败如何?”繇余笑道:“当然打胜了。”文命亦不言语,就与众人下山。

  其他大动物,却一个未见。文命再向下流考察过去,果见地中有一条极长的隧道直向南去,比上次在碣石所见的隧道大得多,想来是直通南海之路了。

  过了些时,但见弱水之中波浪沸涌,掀天播地。蓦然窜出许多龙身人面的窫窳来,大的数百丈、数十丈,小的亦有数丈不等,群向天空飞逃。应龙爪执两杵,紧紧追赶。众人仰望天空,那个小网恢之弥广,竟看不出它的端倪。忽然之间,有几条窫窳翻身转来,与应龙舍死忘生的苦斗。想来因为上面布有天网,逃不出去的原故。窫窳虽则皮骨强硬,刀枪不能伤,但是这两个金杵是仙家至宝,被击一下,筋骨俱断,如何支持得住?结果,又纷纷人水而去,应龙又跟着下去。再看天空,只见已有许多窫窳团结在一处,原来都触入网中了。七员天将正把网渐渐收起。那窫窳虽则强梁,还在网中不住的颠狂腾奋,然而总冲不破,逃不出。那网愈收愈小,那些窫窳个个贴紧着,动弹不得。

  黄夷酋长道:“贵处这个合窳还不算凶。敝处太山上有一只蜚兽,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它在水中一游水,立刻干涸,它在草上走过,所有之草,就立刻枯死,人遇到它,更不得了,一闻到它的气息,立刻生病,传染起来,可以灭族。

  走到一半,再回首望那山顶,依旧是云封雾锁,一片模糊。

  文命便吩咐天将等道:“汝等速与我到帝都去走一遭。我前次有数处铁矿发现,请工僵去尽力开采。近来想必开出不少,此刻我要用,汝等与我去要百万斤来。限汝等数日往来,汝等能做到吗?”童律笑道:“区区之事,有什么做不到!某去就来。”说罢,耸身而去。过了两日,如飞而来,果然已将百万斤铁取到。

  七员天将提了网下来,安放在近旁一座山上,却挤满不少地方。转瞬之间,应龙又出水来。随后七员地将亦一齐出水,个个手中执着大网之索,将一群窫窳拖出水来。七员天将见了,赶即过去帮忙。那网中动弹不得的窫窳亦有十几条,堆满了好许多地方。太真夫人问七员地将道:“这水中的窫窳,还有剩下潜藏的吗?汝等与我细细去看来!”七员地将应命入水而去。

  所以有人说,这个蜚兽,假使向天下游行一周,天下之人,可以死荆你看可怕不可怕呀!”文命听了,诧异之极,便问道:“贵处既有这种害人之兽,何以不设法去剪灭它呢?”

  于是文命就给这座山取一个名字,叫作□山,因为昏沉的原故。

  文命大喜,择定地方,叫众人开炉鼓铸。又选定了一处两水交会之中流,叫七员地将潜入水中,掘地发石。一面即将所冶之铁铸成一根大柱,叫天将等动手竖起来,立在那发掘之处。

  过了多时,复命道:“某等已到处搜过,一个没有了。”

  黄夷酋长道:“何尝不想剪灭它?敝国向与赤国接境,这座太山,是我们两国公共的。自从蜚兽出现之后,敝国就派兵去兜剿,哪知兵士未到山上,那股毒疬之气,已扑鼻而来,兵士个个寒颤吐泻,生疫病而死,百且传染极速,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无法可救。敝国因此元气大伤,只能远徙到几十里以外以避之,哪里还能剪灭它呢!”风夷酋长道:“是呀,敝国僻处东北,终年多东北风。有一年偶然刮了两日西南风,人民染疫而死的就不少。据说,就是受这蜚兽之害呢。”文命听到此处,更深骇异,说道:“有这等事,某既然来此,一定设法为诸位驱除。”九夷酋长齐声道:“那么好极了。”大家又饮谈一回,席终散去。

  后来篆字省写作婚,棣书又变写作(山旻)、作(山文),现在的岷字是省写俗写。但是千载以来,俗字已当作正字。闲话不提。

  再用军械在上面将铁柱打入地中,仿佛如打桩一般。自冶铁以至铁桩打好,足足忙了多日,方才完毕。

  太真夫人向七员天将道:“那么仍旧要烦劳诸位。这些窫窳,我一时不便处死它,烦你们替我送到昆仑山家母处。由家母奏知天帝,再行发落。”天将等应命,就由大翳、黄魔两个升到空中,将两网提起,觉得还不甚重。就说道:“只由我们送去吧,其余可不必都去。”太真夫人道:“也使得。”随即起身与文命作别,文命千谢万谢。

  文命就召集将佐开会商议,伯益道:“吃人的兽,召灾的兽,其患尚小,到是这个酿疫的蜚兽实为可怕,说不得又要偏劳天地十四将了。”文命道:“这个当然。”当下便叫过乌木田、章商氏、大翳、卢氏四将来,吩咐道:“此地离太山不知有多少远,那蜚兽凶恶情形又不知如何,汝等且先去察看一番,归来报告,再行定夺。”四将答应,半从空中,半从地下去了。

  且说文命等下了岷山,回归旧路。走了几日,忽接苍舒、伯奋的军报,说道:“曹魏屈骜四国均已平定,只有那戎首三苗又向雍州逃去。应否跟踪追捕,以除后患,请令定夺!”文命道:“不必了。谅三苗釜底游鱼,何能为患?且待将来我将梁荆扬三州治好之后,再去处置他吧。汝等可以班师回来。”

  苍舒等问文命立此铁桩之故,文命道:“此水中既多蛟龙,某初意想驱逐它到南海去。后来知道地中有穴,可以直通南海,那么今日驱去,明日可以复来,是无益的。某闻蚊龙之性最怕的是铁,所以选定一个厄塞之处,立起这根铁柱来,阻住它们来往之路,水患或者可以减少些。”众人听说,方始恍然。

  太真夫人转身瞥见岸旁堆着无数造船的器具材料,就问文命道:“崇伯是否打算在此造船吗?”文命应道:“是。”太真夫人道:“快不必费力了。此水是弱水,丝毫无力,就使安一粒芥子在水上面都是要沉的,何况船只呢!岂不是徒劳吗!”文命道:“某闻弱水三千里,在昆仑山周围,怎样此地亦有弱水呢?”太真夫人道:“此地当初原是西海之一部,通连昆仑。后来地体变动,将这部画出在西海之外,所以变成河流了。

  过了半日,忽见乌木田、大翳二将面色仓皇的先回来报告道:“厉害,厉害!某等到那山相近之处,并没有看见那兽影,只觉一股腥毒之气直冲上来,不觉打了几个寒噤,登时气力减少,头疼口苦,某等深恐有失,不敢再入重地,只好就回来了。”说罢,身上又是几个寒颤,文命大惊,正觉没法,忽然章商氏、卢氏直从地下上来,刚要发言,但觉头重脚轻,支持不住,就倒在地上,神昏气促。这是它们在地下受到蜚兽便溺之毒,更为厉害之故。

  来使领命而去。

  且说铁桩立好之后,那黑水果然顺轨,直向南海而去。文命又至各处考察一周,但见其地已人蛮荒,天气炎热,瘴疬颇盛,而水患却甚少。梁州的工程,至此已可算十二分的平定了。

  河水滔滔,久则流竭,因为窫窳是一种神物,它能护住,不使它流尽,所以至今仍是弱水。窫窳去后,再过多少年,恐怕与寻常之水无异,徒有弱水之名而已。”文命听了,拜谢指教。

  文命无可奈何,只得叫人将二将抬去,命医生医。一面又问乌木田、大翳道:“汝等觉得怎样?”二人连说不要紧。归到帐中,静坐起来,运用玄功,不到半日都已全愈。只有章商氏、卢氏二人是地将,功行较浅,受毒又深,病势缠绵不已。

  文命因大江水源已考查清楚,下流荆扬二州还未治妥。于是急急仍向东行,到得巫山之西。看那水势,依旧是非常之迅激。昭明指着两块未凿去的山石问文命道:“这两块大石兀立着,不凿去它,是否和那大河的砥柱三门一样意思吗?”文命道:“是呀,此处水势一泻而下,太奔放了。将它塞住门口,使水势稍作回旋,不致直冲而下,虽则交通船只不免危险,但是下流水患大约可以减少。”昭明听了,方才明白。

  于是率领众人班师向北方而回。一路对于苗民曲意抚慰。但是细看他们的意思,表面虽然顺从,而信仰三苗的成见却牢不可破。有些苗民看见黑水治好了,他就趁势浮着黑水,跑到南海中,与上次南奔的苗民合在一起。后来建立一国,就叫苗民国。

  太真夫人就率领黄魔、大翳,提了两网的窫窳,升车径向昆仑而去。

  哪知后来伺候的人触着这股气息也病了,连望病的人也病了。

  文命过了巫山,再细细考察,终觉水势还是奔放得厉害。

  这是后话不提。

  这里文命和众人听了太真夫人之言,走到水边,取了些极轻极微之物,如木叶细草皮毛细之类丢向水中,实地试验。果然一到水面,立刻向下沉去,与质重的金石一般。众人都觉诧异,方信太真夫人之言不谬。于是只好不作乘舟之想,顺着弱水,一路行去。好在此水并无大患,工作绝少。

  不到几日,除七员天将之外,几乎无人不病,而以章商氏、卢氏病势最笃。其余皆寒颤头疼,神昏气促,个个呻吟,正是万帐沉沉,炊烟断绝。庚辰看到这个情形,觉得有点不妙,就和黄魔等商议道:“我看这事只有求夫人去。你们在此好生调护看守。我多则两日,少则一日,必定转来。”黄魔等答应,庚辰遂冲天而去。

  于是取了玉简,同昭明越山跃岭的到处一量,顿时决定主意。

  文命看他们如此倔强坚决,倒亦无可如何。地在边荒,又治水之功未毕,其势不能淹留在此设法化导,只好舍之而去。

  一日,到了一座山,名叫合黎山,弱水绕从山脚而过,直向北流。众人一看,但见黄沙无垠,千里极目。那水从沙中直穿过去,若隐若现,不知此地究属何所?文命忙作法,叫了合黎山神来。那山神道:“此地本来是坳泽的一部,自从前数十年地体变动以来,陡然渐渐高起,水流涸竭,遍地露出沙石,所以成为这种荒凉之象。”

  这里六员天将各处巡视抚问,递汤递水,忙得真不了。文命有时偶然清醒,看看只有一个乌木田在旁,便问道:“大家怎样?”乌木田道:“大家都是如此,没得好。”文命道:“都不能起来吗?”乌木田应道:“是。”文命叹道:“我勤劳数载,满望将水土治平,上报先人,下救万民。不想今日竟遭此厄,进退两难,死生莫卜,真是命也。”乌木田道:“崇伯切勿忧虑,庚辰已去求夫人了。”文命叹道:“我想亦只有这一线之希望,天不绝我,夫人必来救我!”说罢,将心放下,又昏沉沉过去。

  再过巫山而西,到了那两块大石兀立的东南面,叫众人将山石开凿。使江水从此地别分一支,向东南流去,约四百余里,仍旧合于大江。这条别的支流,亦取名叫作沱江。江水既然分作两派,于是从巫峡流出去的水势较为稳静。

  一路走,一路与皋陶等细细商量,觉得三苗这个人不除,将来死灰必至复燃。好在他此刻逃在雍州西部,为治水必到之地,且俟将来剪除他吧。计议已定,跃过蟠冢山,渡过渭水,经过相柳所盘据蹂躏之地,觉得人民已较前蕃庶,而终不能复原,想见几十年中受害之深。

  文命道:“其中有居民吗?”山神道:“一片沙石,绝无居民。”文命道:那么我不必再过去了。”山神退去。文命吩咐班师,忽见伯奋起身说道:“某自从崇伯入雍州以来,即叫人去探听三苗消息。后来得到探报,知道三苗现正匿居在西方三危山下。那边居处崇宏,珍宝充斥,据说还是共工孔壬勾结三苗时特地为他营造的。现在三苗虽则匿居在此,可是野心不死,仍旧与各处党徒潜谋密议,伺隙思动。此刻如果大军移师西上,他的耳目众多,死党密布,难保他不见机远窜。万一使他漏网,不特难伸国法,并且后患无穷,请速定夺为要!”

  又隔了一日,兵士工人等逐渐死亡。乌木田到章商氏榻前问道:“你今日如何?”章商氏绝无声息,俯身摸它肌肤,其冷如冰,原来早已死了。大翳去看卢氏,亦是如此。二人非常凄惨,深恐其余人等听了惊慌,反致病势加重,所以不敢声张。

  文命从这条沱江与大江会合之处再向东南行,但觉一望茫茫,早到云梦大泽。但是这时的云梦大泽和以前大不相同,泽中处处沙洲涌现,而以东北方面为最多,在西南部亦不少,已看见百姓在那里耕种了。文命看到这种云梦作乂的景象,不禁心中大慰,就沿大泽的南岸而行。但见西南丛山之中流出来的水,千派万歧,不可胜数。而最大的,最在西的,叫作澧水。

  一日,又跃过一个山。向北一望,但见黄沙白草,弥望无际,走了多路,寂寂无人民,大家诧异之至。又行了一程,只见一条向北流的大河横豆前面。文命便吩咐工人伐木作舟,以便顺流下去。哪知众人正在工作之间,忽然水中一阵狂风,窜出一个怪物,其状如龙而人面,张开大口,伸出长舌,向工人一卷,早已有几个送在它嘴里。众人出于不意,一声大喊,正要想逃,天地十四将见了哪敢怠慢,各挺兵器,猛向妖物砍去。

  文命沉思了良久,说道:“那么只有先遣天地将去监住他。

  但是只有六个人,上上下下要伺候这许多人,实在万万来不转,哪里还有功夫再为他们经劳殡葬之事?只好随他们躺在床上。

  其次有武、辰、酉、湘、资、沅等八条,共为九条,所以就将此地取名叫九江。

  那妖物早已缩转身躯,潜入水中,无影无踪了。

  万一他要逃走,或逃到何处,即来通报,如何?”苍舒道:“何不就叫天地将擒了他来,岂不省事!”文命摇头不肯。这时黄魔、大翳已回了。文命遂派童律、狂章、兜氏、卢氏四将前去,暗暗监视三苗,并设法使他不能远扬。四将领命,自去侦查,商议布置。

  好在天气严寒,决无腐烂之虞,眼巴巴所望的,只等庚辰回来,有个解决。

  一日晚间,文命等正在休息,忽然横革匆匆跑进来,说道:“怪物又来了。”文命忙问是何怪物,横革道:“某刚才出去小遗,看见江岸边一道光芒,光芒之中,隐隐似有一人向江中行去,不要是□围又来了吗?”文命道:“决不是,决不是。

  七员地将在水中是他的长技,紧紧跟着,跃入水中。那空中的应龙亦相继跃下。那水中波浪顿时沸腾起来,足足斗了半日,忽见应龙冲天而上,在空中不住的盘舞,两翼拍拍,似含怒意。众人正是不解,转眼七员地将亦出水而来。黄魔便问怎样了,鸿濛氏道:“好厉害呢!某等与应龙杀人水中,哪知下面竟有一个怪物的巢穴。穴外白骨堆积得甚高,怪物死命抵住穴口,某等竟无可如何。后来章商氏、犁娄氏从地底攻进去。

  哪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看看已是三日了,死的人日多一日。兵士工人不计之外,伯虎、苍舒、熊、罴、叔献、横革、昭明、大章等都一个一个陆续死去。伯夷、伯益、庞降、季狸等,亦濒于危,文命亦危在旦夕。黄魔和童律等说道:“庚辰说至迟两日必来,如今已四五日了,他还不来,甚为可怪。

  □围在大泽之北,此地在大泽之南,相隔甚远。况且他监禁的期限亦未满,未必敢出来。”

  哪知穴内小怪甚多,团团围绕,刀斩剑砍,都不能伤害它,所以只好退回来。”

  现在情形已糟到如此,只有崇伯还剩一口气,假使崇伯再不救,我们还要在这里干什么?我想我到夫人处去一趟,讨个实信吧。”童律道:“这话极是。不过我们此刻已只剩六人,你去了后,我们又少一个,那么怎样呢?”黄魔连声道:“决不会,决不会。我无论如何一定就转来,决不逗留。”说罢,就飞身腾空,没命地向巫山飞去。

  话犹未了,但听得一阵飘风,接着又是一阵暴雨,横革道:“上回亦是如此,先看见光芒,后就是飘风暴雨,这不是计蒙神吗?”文命听了,也有点疑心,便叫七员天将去探听,但是切戒他们不可如前次之卤莽肇祸。天将等唯唯而去。过了些时,回来报告道:“某等前去,但见风雨前面有两个绝色女子,相貌颇像姊妹,在沅水、澧水之间游玩。旁边有无数护从的人,形状既怪,左右两手都操着蛇,头上而且戴着蛇,仿佛一群乞丐,正不知是什么精灵。”

  文命大怒,要想叫山泽的神祗来问,但是此水何名,四无居人,无从探听,颇觉踌躇。伯益道:“何妨先用赤碧二珪一照呢?”文命一想不错,忙取了赤碧二珪,到水边来照,只见水底数丈深处,果然蜷伏着许多怪物,一时尚未及看清。那许多怪物触着神珪的光芒,顿觉不安于水,一个个从水底穴中直窜起来,径向文命便扑。七员天将忙以兵器相抵。细看其状,龙身人面的约有十几条。那时空中的应龙亦飞下来拿获。怪物知不能敌,仍窜入水中而去。

  就了瑶台之下,只见云华夫人,正端坐着,他倒身下拜,气喘喘问道:“庚辰来过吗?”云华夫人道:“早来过了,我叫他另外去求药,你问他做什么?”黄魔道:“虽有灵药,不中用了,人已死去一半了,崇伯亦就要死了,要灵药做什么呢?”云华夫人斥他道:“亏你在我这里住了多少年,连‘天命’两个字都没有明白吗?如果崇伯治水不会成功,半途而死,我叫你们去帮助他做甚?你还不给我赶快转去!”黄魔听了,恍然大悟,连忙谢了夫人,又没命的飞回来。

  文命道:“那道光芒呢?”天将道:“某等不见有光芒。”七员地将在旁应道:“我们亦去看过,光芒在水中。光芒之中那个人,亦是身操两蛇的,殊为可怪。”文命道:“那么的确不是□围、计蒙了。”伯益道:“崇伯何妨召神祇来问问呢?”文命点头,就作起法来,喝道:“江神何在?”转瞬之间,一个戎装怪状的神人上前向文命行礼,口称:“江神奇相谒见,崇伯有何吩咐?”文命就将刚才光芒及飘风暴雨之事,述了一遍。问他可知道是什么神祇,还是妖怪。

  众人无法,正在踌躇,忽然西北方空中一座香车冉冉而至。

  到了营中,庚辰竟还没有来。大翳等忙问怎样了?黄魔将夫人之言说了一遍。大家听了虽则放心,但是四顾一看,情景殊属难堪,如游于墟墓之中,触处皆是死尸。过了一日,死去的总有一批。过了半日,死去的又总有一批。又过了一日,死去的竟十分之九有零。只剩得文命和鸿濛氏等五员地将了。又过半日,文命亦呼吸断绝,一命归阴。后来鸿濛氏等五将亦陆续死去。从此万帐寂寂,所有生物,只留黄魔、大翳、童律、狂章、繇余、乌木田六个人,与在天空盘旋的一条应龙,在后曳尾的一个玄龟,守着这许多死尸。

  奇相道:“那出入有光的是西面大夫山上的灵神,名叫于儿,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常游于江渊。那出入有飘风暴雨的是天帝的二女,住在东洞庭之山,亦常到江渊及沅澧二水之交来游玩。有许多怪神,其状如人,而戴蛇,左右手各操一蛇,都是她的扈从之人。”文命道:“她们为人害吗?”奇相道:“她们都是正直的神祇,不为人害。”文命点头道:“那么辛苦你了。”奇相行礼而退,人于江中。

  黄魔看见,大叫道:“好了,好了,救星来了!”那时香车已渐渐落下,众天将认得是王母少女太真夫人,名叫婉罗的。忙上前参谒,并且介绍与文命。

  文命亦上前行礼,说道:“蒙夫人尊驾辱临,感激之至!”夫人道:“妾刚才在家母处,知道崇伯治水,阻于窫窳,所以奉家母之命,特来为崇伯稍效微劳。”文命连连道谢,并问道:“这怪物名叫窫窳吗?”夫人道:“是。”文命道:“某闻帝挚之世,少咸山出一种妖兽,名叫窫窳,能食人,后来给老将羿射死,想来与此物同名。”

  夫人道:“名字偶同,实则绝不相干。那少咸山上的窫窳,一名叫窫窬,早绝种了。这个窫窳,说起来来历很大,历史亦很长。原来从前有两条老窫窳,一牝一牡,是天帝所豢养的。

  性质却是柔和,并不害人,随意在上界下界各处游玩,到也道遥自在。一日,游到海内西方一个国中。那国王名叫贰负,不知何故,很厌恶它,或许因它状貌奇异之故,一定要弄死它。

  后来究竟和他一个臣子名叫危的,设法将窫窳牝牡都弄死。天帝知道之后,非常震怒,遂将贰负和危君臣两个一并处死。并将他们尸首反缚了两手和头发再加之以梏,系于疏属山的山木上,又桎其右足。又可怜窫窳的死非其罪,便准它的子孙在上下两界任便居祝这些窫窳子孙所以就住到这条弱水中来。它们倚仗了天帝的势力,以为无人敢来奈何它,假使来侵犯它,天帝一定会替它保护,报仇。它们存着这种念头,所以住在此地数十年之久,真所谓杀人如麻,白骨如山。但从此地四周一看,一个居民都没有,可以想见它们的强暴了。”

  皋陶在旁说道:“既然如此,难道天帝果然有心容纵它们吗?况且依某的意见看来,天帝处置贰负和危杀害窫窳之事,亦未免太过。窫窳并无伤人民之罪,贰负和危无端的同谋弄死它,固然不合。但贰负和危究竟是人,窫窳究竟是畜生,弄死两个畜生,就要人来抵命,似无此理!就使说窫窳是天帝所豢养的,亦无抵命之理。难道天帝亦如人世间专制的君主,有‘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的一种苛条吗?况且既经抵命,亦好够了,还要将他们的尸体桎梏起来,反缚起来,系起来,仿佛虽死还不足以蔽其辜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请夫人示知!”大家听了皋陶这番话,都很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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